第30章 馮釧祥的邀請
馮小姐在陳言的指點下，親自體驗了圖書借閱到著錄的全過程。
她先是拉開目錄柜上貼著「T工業技術」的抽屜，裡頭按照字母順序躺著一沓沓目錄卡片。
這是個普通櫃，不帶金屬滑軌和金屬杆，但對於試點階段的卡片規模已經夠用。
不過幾息，她就從中找出了五張堆疊在一起以「TN」開頭的卡片，按索書號大小先後堆疊。
她捏著幾張卡片走進旁邊的編目室，對照書架上標籤，剎那間便找到了那幾本無線電相關的外文圖書，一張一張對比，標題、作者、出版社分毫不差，在書架上的排列順序也與卡片間的排列也一模一樣。
她停住腳步，默默思考。
陳言笑著問道：「馮小姐，我們這新法子，是不是比以前那套簡便多了？」
馮小姐緩緩點頭，乾脆承認：「文遠先生，我之前去過京師圖書館，放在一起比較，你們這套辦法確實開創圖書館之新局面。」
她接著掏出筆記本，上面已經記錄了許多心得感悟，她塗塗畫畫，一一闡述「新」在何處：
「第一個，降低對專業圖書館員之要求。相較於杜氏的法子，你們的新分類法堪稱學貫中西，兼具好用、好學、靈活的優點，杜氏的法子往往要編至四級分類號才能定位一本圖書，你們的新分類法才二級分類就可用了，日後再編至三級，更是兼容並包，無所遺漏了。
「你們的分類法更靈活、更合理、更容易學習，不需要經過長期訓練就能掌握，無需聘請受過專業訓練的館員。
「第二個，降低對讀者之要求。分類法簡單了，讀者就不需要通過專業館員去查詢書目，給他一部分類表，他自己看兩遍就知道該找哪些書。
「第三個，提高圖書館運行效率。我們拜訪京師圖書館時，要委託館員找書，他們還要先查帳簿，再把帳簿給我們看，我們指定書目，他們再去取書。
「在你們這兒，我自己看一眼分類表就知道該找哪方面的書，目錄櫃裡卡片按順序排列，我們直接照著卡片去書架上找書，前前後後不過幾分鐘的事，放在京師圖書館，耗費多幾倍不止，要是人多還得排隊，一天也借不了幾部書。」
她最後詢問道：「文遠先生，我看這篇分類法草案里有未盡之處，可有其他學術文章可供參考。」
陳言回應道：「相關論著發表在《北大月刊》上一期，也放在館裡，馮小姐可根據分類表自行查找，我也可做主送你幾本未入庫的樣刊。」
馮小姐根據提示，翻到分類表最後的「Z綜合性圖書—Z6期刊、連續性出版物」，便直奔書架而去，很快便找到了那冊書，她提出疑問：「文遠先生你看，我找到分類號，就可以直接在書架上找到書了，這目錄櫃不是多餘了嗎？」
陳言微微一怔，笑著解答：「馮小姐，你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點上了。」
他豎起食指：「第一，如果沒有一個專門存放卡片目錄的地方，我們怎麼知道館裡有多少本書？如果丟了一本書，我們都不知道丟的是哪一本。從這個角度來說，目錄櫃就是一個微型圖書館，它保留了圖書館館藏的微縮信息。」
陳言走到書架前，站在馮小姐身側，手指拂過書架上的圖書，指肚與硬質書脊摩擦產生的聲音像是某種弦樂器：
「第二，馮小姐，現在我們書架上不過百多本圖書，你當然可以直接在書架上檢索，可等書多起來呢？等北大十幾萬冊書全部按照新模式排布之後呢？
「屆時一個大類下可能有成千上萬本書，排滿十幾個書架，你還是站在書架前一本一本的翻找嗎？」
見她陷入沉思，陳言繼續描述起來：
「卡片的厚度是圖書的百分之一，你想找某本特定著作時，是拿著一疊卡片翻找起來快當，還是站在書架前，每次抽出一本書，看封面、扉頁，再塞回去快當呢？
「第三，我們現在的目錄和書架都是按照分類號排列的，如果你想按著者尋找圖書呢？
「略過著者目錄卡片，直接在書架上翻找，那是天方夜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小姐點點頭：「我明白了，目錄櫃解決的是讀者如何找書的問題。」
她站在書架前，翻看起手中的《北大月刊》，突然指向書上的一個地方。
她手指纖長，透亮甲面下露出淡粉色，指尖修剪成一個圓潤的月牙，月牙的外側指向文章中的一行鉛字——《中國現代圖書館改良芻議》，陳文遠。
「方才我還在想，北大果然是臥虎藏龍，隨便一個圖書館員就能說出個道道來。沒想到就是你提出了這個法子，怪不得我問些什麼都能答上來。」
陳言擺擺手：「我也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
馮小姐嘴角帶著笑意，忽然雙手相掩高舉至額前，並鞠躬下腰，行了一個長揖之禮。
陳言連忙托住她的手臂並將她扶起，馮小姐的小臂很細，陳言不敢用力。
他心中一凜，湖南常德，現在是湘西鎮守使馮玉祥主力駐地，莫非這位馮小姐就是馮玉祥手下的人？
陳言開口試探：「我聽聞湖南常德是煥章將軍的駐地，莫非馮小姐與煥章將軍……」
這位馮小姐也不再隱瞞，承認道：「我叫馮釧祥，馮玉祥正是我的族兄。」
沒想到她直接承認了馮玉祥跟她的兄妹關係，陳言也大感意外，拱手道：「久聞馮將軍將帥楷模、治軍典範大名，今日得見馮小姐颯爽英姿，如坐春風。想來那些報導還是太過保留。」
馮釧祥抿嘴輕笑：「你倒也不必如此吹捧。」
接著，陳言又帶著馮釧祥一行人上樓參觀。
紅樓地上二至四樓主要是教室、活動室、研究所和辦公室，陳仲甫和蔡元培的文科學長室、校長辦公室都在這裡，只是現在空蕩蕩的不見人跡。
放暑假後，學生和教職工都走得差不多，蟬鳴鳥叫聲不絕於耳，馮釧祥一行人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動靜非常明顯。
陳言不經意提及：「就在上個月，繼蔡校長出走後，仲甫先生也被政府的人抓去了。」
馮釧祥腳步一頓，隨即繼續行走，她沒有接話，只是點點頭，陳言也不糾纏。
最後，一行人回到紅樓大門口，陳言從書庫取出幾本《北大月刊》樣刊遞給馮釧祥。
馮釧祥接過去，揮舞著手中的樣刊：「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日後關於圖書館有不解之處，恐怕還得寫信聯絡文遠先生。」
陳言呵呵一笑：「馮小姐客氣了，做學問本來就離不開交流，馮小姐有任何疑惑，我定知無不言。」
馮釧祥將樣刊交給身旁的軍官，幾人轉身離去，軍靴踩在地上，發出鏗鏘的聲響。
沒走幾步，馮釧祥忽然轉過頭來：「文遠先生，等回到常德，我會盡力說服族兄，聲援仲甫先生，只是現在局勢複雜，族兄也不太可能毫無顧忌，若沒有下文，還請先生見諒。」
停頓片刻，她又說道：「還有，之前我提到想邀請你去常德坐坐是認真的，等我辦完公務，就將信件寄達府上，若你方便，還務必來我們這喝口茶。」
說罷，馮釧祥轉身離去，軍靴踏地的聲音再沒有停下。
陳言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陽光里。
她先是拉開目錄柜上貼著「T工業技術」的抽屜，裡頭按照字母順序躺著一沓沓目錄卡片。
這是個普通櫃，不帶金屬滑軌和金屬杆，但對於試點階段的卡片規模已經夠用。
不過幾息，她就從中找出了五張堆疊在一起以「TN」開頭的卡片，按索書號大小先後堆疊。
她捏著幾張卡片走進旁邊的編目室，對照書架上標籤，剎那間便找到了那幾本無線電相關的外文圖書，一張一張對比，標題、作者、出版社分毫不差，在書架上的排列順序也與卡片間的排列也一模一樣。
她停住腳步，默默思考。
陳言笑著問道：「馮小姐，我們這新法子，是不是比以前那套簡便多了？」
馮小姐緩緩點頭，乾脆承認：「文遠先生，我之前去過京師圖書館，放在一起比較，你們這套辦法確實開創圖書館之新局面。」
她接著掏出筆記本，上面已經記錄了許多心得感悟，她塗塗畫畫，一一闡述「新」在何處：
「第一個，降低對專業圖書館員之要求。相較於杜氏的法子，你們的新分類法堪稱學貫中西，兼具好用、好學、靈活的優點，杜氏的法子往往要編至四級分類號才能定位一本圖書，你們的新分類法才二級分類就可用了，日後再編至三級，更是兼容並包，無所遺漏了。
「你們的分類法更靈活、更合理、更容易學習，不需要經過長期訓練就能掌握，無需聘請受過專業訓練的館員。
「第二個，降低對讀者之要求。分類法簡單了，讀者就不需要通過專業館員去查詢書目，給他一部分類表，他自己看兩遍就知道該找哪些書。
「第三個，提高圖書館運行效率。我們拜訪京師圖書館時，要委託館員找書，他們還要先查帳簿，再把帳簿給我們看，我們指定書目，他們再去取書。
「在你們這兒，我自己看一眼分類表就知道該找哪方面的書，目錄櫃裡卡片按順序排列，我們直接照著卡片去書架上找書，前前後後不過幾分鐘的事，放在京師圖書館，耗費多幾倍不止，要是人多還得排隊，一天也借不了幾部書。」
她最後詢問道：「文遠先生，我看這篇分類法草案里有未盡之處，可有其他學術文章可供參考。」
陳言回應道：「相關論著發表在《北大月刊》上一期，也放在館裡，馮小姐可根據分類表自行查找，我也可做主送你幾本未入庫的樣刊。」
馮小姐根據提示，翻到分類表最後的「Z綜合性圖書—Z6期刊、連續性出版物」，便直奔書架而去，很快便找到了那冊書，她提出疑問：「文遠先生你看，我找到分類號，就可以直接在書架上找到書了，這目錄櫃不是多餘了嗎？」
陳言微微一怔，笑著解答：「馮小姐，你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點上了。」
他豎起食指：「第一，如果沒有一個專門存放卡片目錄的地方，我們怎麼知道館裡有多少本書？如果丟了一本書，我們都不知道丟的是哪一本。從這個角度來說，目錄櫃就是一個微型圖書館，它保留了圖書館館藏的微縮信息。」
陳言走到書架前，站在馮小姐身側，手指拂過書架上的圖書，指肚與硬質書脊摩擦產生的聲音像是某種弦樂器：
「第二，馮小姐，現在我們書架上不過百多本圖書，你當然可以直接在書架上檢索，可等書多起來呢？等北大十幾萬冊書全部按照新模式排布之後呢？
「屆時一個大類下可能有成千上萬本書，排滿十幾個書架，你還是站在書架前一本一本的翻找嗎？」
見她陷入沉思，陳言繼續描述起來：
「卡片的厚度是圖書的百分之一，你想找某本特定著作時，是拿著一疊卡片翻找起來快當，還是站在書架前，每次抽出一本書，看封面、扉頁，再塞回去快當呢？
「第三，我們現在的目錄和書架都是按照分類號排列的，如果你想按著者尋找圖書呢？
「略過著者目錄卡片，直接在書架上翻找，那是天方夜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小姐點點頭：「我明白了，目錄櫃解決的是讀者如何找書的問題。」
她站在書架前，翻看起手中的《北大月刊》，突然指向書上的一個地方。
她手指纖長，透亮甲面下露出淡粉色，指尖修剪成一個圓潤的月牙，月牙的外側指向文章中的一行鉛字——《中國現代圖書館改良芻議》，陳文遠。
「方才我還在想，北大果然是臥虎藏龍，隨便一個圖書館員就能說出個道道來。沒想到就是你提出了這個法子，怪不得我問些什麼都能答上來。」
陳言擺擺手：「我也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
馮小姐嘴角帶著笑意，忽然雙手相掩高舉至額前，並鞠躬下腰，行了一個長揖之禮。
陳言連忙托住她的手臂並將她扶起，馮小姐的小臂很細，陳言不敢用力。
他心中一凜，湖南常德，現在是湘西鎮守使馮玉祥主力駐地，莫非這位馮小姐就是馮玉祥手下的人？
陳言開口試探：「我聽聞湖南常德是煥章將軍的駐地，莫非馮小姐與煥章將軍……」
這位馮小姐也不再隱瞞，承認道：「我叫馮釧祥，馮玉祥正是我的族兄。」
沒想到她直接承認了馮玉祥跟她的兄妹關係，陳言也大感意外，拱手道：「久聞馮將軍將帥楷模、治軍典範大名，今日得見馮小姐颯爽英姿，如坐春風。想來那些報導還是太過保留。」
馮釧祥抿嘴輕笑：「你倒也不必如此吹捧。」
接著，陳言又帶著馮釧祥一行人上樓參觀。
紅樓地上二至四樓主要是教室、活動室、研究所和辦公室，陳仲甫和蔡元培的文科學長室、校長辦公室都在這裡，只是現在空蕩蕩的不見人跡。
放暑假後，學生和教職工都走得差不多，蟬鳴鳥叫聲不絕於耳，馮釧祥一行人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動靜非常明顯。
陳言不經意提及：「就在上個月，繼蔡校長出走後，仲甫先生也被政府的人抓去了。」
馮釧祥腳步一頓，隨即繼續行走，她沒有接話，只是點點頭，陳言也不糾纏。
最後，一行人回到紅樓大門口，陳言從書庫取出幾本《北大月刊》樣刊遞給馮釧祥。
馮釧祥接過去，揮舞著手中的樣刊：「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日後關於圖書館有不解之處，恐怕還得寫信聯絡文遠先生。」
陳言呵呵一笑：「馮小姐客氣了，做學問本來就離不開交流，馮小姐有任何疑惑，我定知無不言。」
馮釧祥將樣刊交給身旁的軍官，幾人轉身離去，軍靴踩在地上，發出鏗鏘的聲響。
沒走幾步，馮釧祥忽然轉過頭來：「文遠先生，等回到常德，我會盡力說服族兄，聲援仲甫先生，只是現在局勢複雜，族兄也不太可能毫無顧忌，若沒有下文，還請先生見諒。」
停頓片刻，她又說道：「還有，之前我提到想邀請你去常德坐坐是認真的，等我辦完公務，就將信件寄達府上，若你方便，還務必來我們這喝口茶。」
說罷，馮釧祥轉身離去，軍靴踏地的聲音再沒有停下。
陳言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