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四方傳訊入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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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草堂的早飯是紅夕緋做的。

  說是「做」,其實就是把卓雲貴送來的靈米粥熱了熱,切了一碟醃蘿蔔,又蒸了籠肉包子——包子皮是卓雲貴從長生殿食堂順來的,餡兒是紅夕緋親手剁的,據她說是「蛟肉mixedwith一些妖獸邊角料」。

  何平安咬了一口,汁水四濺,鮮得他舌頭差點吞下去。

  「這什麼肉?」他含糊不清地問。

  紅夕緋坐在對面,尾巴卷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南疆送來的特產,說是張三獵的二品虎妖后腿肉。我剁餡的時候,那肉還在抽抽,挺新鮮的。」

  何平安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缺了個口的包子,又看了看紅夕緋那副「你愛吃不吃」的表情,沉默片刻,把剩下半個塞進嘴裡。

  「好吃。」他誠懇地說,「就是下次剁之前,能不能先讓它死透?我總覺得自己在吃一個還在做伏地挺身的玩意兒。」

  紅夕緋豎瞳微眯,尾巴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嫌活蹦亂跳?那你回試藥司吃辟穀丹去,那玩意兒死透透的,一顆管三天,連屁都不放一個。」

  何平安:「……」

  他剛想反駁,院子外頭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緊接著卓雲貴那標誌性的公鴨嗓就嚎了起來:「人王!人王在嗎!南疆的急訊!加急!八百里加急!」

  紅夕緋的尾巴「唰」地豎起來,像根紅色的旗杆:「這老小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飯點來。上回也是,我剛把魚下鍋,他衝進來喊『戶部查帳』,魚糊了。」

  何平安擺擺手:「讓他進來。南疆的急訊,張三那廝別是又跟妖族打起來了。」

  卓雲貴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官帽歪到後腦勺,手裡舉著一枚赤紅色的傳訊符,符上燙著南疆狂王府的印記,還粘著幾根沒拔乾淨的妖獸毛。他跑得氣喘吁吁,卻把傳訊符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人王!狂王殿下的傳訊!說是……說是南疆大捷!」

  何平安接過傳訊符,指尖一點,張三那粗獷的大嗓門立刻在院子裡炸開,震得屋簷下的燕子窩都抖了三抖:

  「人王!俺是張三!南疆這邊妥了!人妖混居試點成功,三十個妖族部落主動歸順,願意學人族文字!張老七那書呆子辦了第一所『人妖學堂』,妖崽子和小人族一起念書,熱鬧得很!就是妖崽子太皮,把課本撕了疊紙飛機,被先生罰站,結果那妖崽子他爹——一頭三品熊妖——衝進學堂要揍先生,被俺一巴掌扇回去了!人王,你說俺當年在試藥司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現在手下管著三十萬大軍,還有一群妖崽子叫俺『大王』,這事兒上哪兒說理去?」

  傳訊符里還傳來張老七弱弱的聲音:「狂王,您把『混居』的『混』字,您寫成了『棍』,人妖棍居……」

  張三:「閉嘴!老子那是草書!狂王的狂草,懂不懂?」

  張老七:「……懂。」

  何平安笑得差點把嘴裡的包子噴出來,隔空回了一道傳訊,聲音裡帶著笑意:「張三,字寫不好沒關係,南疆別丟就行。另外,告訴那熊妖,再敢沖學堂呲牙,你就把它皮剝了做地毯,鋪在人妖學堂門口,給妖崽子們當警示教材。還有,張老七要是再糾正你錯別字,扣他三天俸祿,讓他知道什麼叫『狂王的威嚴』。」

  傳訊符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張三興奮的嚎叫:「得嘞!俺早就想這麼幹了!張老七!過來!人王有話跟你說!」

  緊接著是張老七悽厲的慘叫:「人王饒命!臣知錯了!狂王的字是藝術!是藝術啊!」

  紅夕緋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尾巴卷著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粥:「當年在試藥司,我就覺得這屠戶腦子不好使。現在看,是我低估他了——他壓根沒有腦子,只有肌肉。三十萬大軍交給這種人,南疆遲早變成野生動物園。」

  「肌肉也是本事。」何平安笑道,「至少他爭氣。」

  「爭氣?」紅夕緋哼了一聲,「當年在甲部,他連『辟穀丹』三個字都要問你,現在你告訴我他管著三十萬大軍?我看是三十萬個跟他一樣只會『草書』的莽夫吧。」

  何平安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當年在試藥司,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現在呢?現在他手下有三十萬大軍,還有一群妖崽子喊他大王。紅夕緋,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這叫『苟富貴,勿相忘』。」何平安放下碗,目光看向南方,眼神溫和,「當年我幫他逃出試藥司的時候,他在雙山道上哭,說這輩子要是能再見他娘一面,死也值了。現在他娘在南疆養老,他每天去請安,比上朝還準時。這樣的人,值得三十萬大軍。」

  紅夕緋不說話了,尾巴尖在桌面上輕輕畫著圈,半晌才嘟囔了一句:「……算他有良心。」

  第二道傳訊符來得比想像中快。

  這次是玄黑色的,帶著西境鎮魔司特有的肅殺之氣,符面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霜,落地時「咔」地一聲,把石桌上的桃花酒震出了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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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平安展開,鎮國公那刻板得像公文的聲音響起,一字一頓,毫無感情波動,彷佛在讀一份陣亡名單:「臣鎮國公啟奏人王,西境魔族殘餘已徹底肅清,鎮魔司運轉如常,西境百姓安居樂業,再無魔患。臣鎮守西境三載,年老體衰,舊傷復發,乞骸骨歸京養老,望人王恩准。」

  聲音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

  何平安聽完,把傳訊符往桌上一丟,轉頭對紅夕緋道:「鎮國公要回來養老。」

  紅夕緋尾巴一甩:「那就讓他回來唄。西境都平了,他還守著幹什麼?」

  何平安沒回答,而是隔空回了一道傳訊,只寫了四個字,以混沌金焱烙進符中,金光閃閃,霸氣側漏:

  「再守三年。」

  片刻後,鎮國公的傳訊符飛回,這次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委屈巴巴的認命:「……臣遵命。」

  何平安把傳訊符往桌上一丟,笑了一聲。

  紅夕緋在旁邊問:「你不讓他回來?」

  「他回來幹什麼?」何平安夾了塊醃蘿蔔,「在玄陽遛鳥喝茶?西境剛平,魔族餘孽還沒死絕,北莽那邊雖然穩了,但西境與北莽交界處的黑戈壁還藏著幾股散兵。這時候換人,前功盡棄。不如讓他再鎮三年,等下一批鎮魔司的苗子長起來,能獨當一面了,他再回來。」

  紅夕緋想了想,尾巴尖點了點下巴:「有道理。但你這『再守三年』,鎮國公估計今晚要失眠。」

  「失眠總比失城好。」何平安淡淡道,「再說了,他那個年紀,睡太多容易中風。守邊境,活動筋骨,延年益壽。」

  紅夕緋:「……你這歪理,也就你能說得這么正氣凜然。」

  第三道傳訊符落下時,宜芳剛好到了仙草堂。

  女帝今日沒穿龍袍,換了身淡青色的常服,頭髮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手裡捧著一疊奏摺,看樣子是下朝後直接過來的。她看到何平安和紅夕緋坐在石桌旁,桌上擺著傳訊符的殘骸,挑了挑眉:「在批奏摺?」

  「批傳訊符。」何平安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個位置,「比奏摺有意思。張三的傳訊符能當相聲聽,鎮國公的能當安眠曲。」

  宜芳笑著坐下,剛端起紅夕緋遞來的茶杯,一道銀白色的傳訊符破空而至,穩穩落在石桌中央。符面上印著北庭都護府的狼頭印記,線條簡潔,透著一股子軍旅的幹練。

  何平安啟用,唐王趙仲的聲音響起,簡潔乾脆,不帶半點拖泥帶水:「北莽全境已設北庭都護府,北莽百姓開始學大玄官話、用大玄銅錢,改制順利。請旨。」

  就四個字:請旨。

  何平安回道:「穩著,別急。北莽的問題不是打下來,是穩住。讓學政繼續教,武館繼續建,錢不夠找卓雲貴。」

  宜芳在旁邊補充:「我已經派了三批學政去北庭,前兩批反饋不錯,北莽的貴族子弟開始讀《人族英雄傳》了,雖然讀得磕磕絆絆,但總算認字了。」

  何平安點頭:「讓陸永也派幾個能打的儒生過去。光靠刀守不住地方,得讓他們從心裡認大玄。儒生嘴皮子厲害,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正好去給北莽那些貴族洗洗腦。」

  宜芳記下,忽然笑道:「你就不怕儒生把北莽貴族說得集體自殺?」

  「那得看陸永派誰去。」何平安想了想,「別派封昌旭,他那本《人族英雄傳》太催淚,北莽人本來就脾氣暴,看完萬一熱血上頭,直接拔刀造反,適得其反。派幾個會講《論語》的,講講『仁者愛人』,讓他們知道大玄不是去奴役他們的,是去給他們送溫暖的。」

  宜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歪理……」

  「管用就行。」

  第四道傳訊符來得最晚,卻最別致。

  那符籙通體水藍,上面還沾著幾滴未乾的海水,落在石桌上時,竟化作一朵小小的浪花,浪花中傳出敖雪清冷的女聲,像是從深海里浮上來的珍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人王,龍族內部整合完畢,東海、南海、北海三龍王同意成立『龍族共議會』,推舉我為首任議長。請旨。」

  何平安回訊:「龍族的事,龍族自己管。人族不干涉,但互通有無。另外,告訴南海龍王,他上次欠我的那頓海鮮宴,記得還。我要吃現撈的,不許用冰符保鮮。」

  敖雪的聲音似乎帶了一絲笑意:「多謝人王。海鮮宴……我替您記著。」

  傳訊符化作水花散去。

  紅夕緋在旁邊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尾巴把石凳拍得「啪啪」響:「龍族倒是比妖族懂事。」

  「你當年在南海那一劍,斬的不只是九頭蟲,還斬進了人家龍女的心坎里。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每次傳訊,聲音都比上次軟三分。再軟下去,都要滴出水來了。」

  何平安乾咳一聲:「也是她自己爭氣。從龍族棄子做到共議會首任議長,沒點本事,光靠我救她有什麼用?」

  「呵。」紅夕緋把茶杯重重一放,「男人。」

  宜芳在旁邊看得直樂,也不勸,就捧著茶杯看戲。

  四道傳訊符處理完,卓雲貴又來了。

  這老小子這次不是跑進來的,是爬進來的,手裡抱著一本厚厚的帳本,臉上帶著一種「我家祖墳被挖了」的悲愴:「人王!人王啊!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何平安挑眉:「我怎樣了?」

  「您讓張三在南疆建人妖學堂,讓鎮國公在西境修鎮魔司分舵,讓唐王在北庭擴武館,還要讓龍族互通有無……這些都要錢!錢啊!」卓雲貴把帳本往石桌上一拍,翻開某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您看看!長生殿靈材庫上個月還有結餘,這個月已經被您掏空了!再這樣下去,臣只能把自己掛到長生殿門口當燈籠了,還能省點燈油錢!」

  何平安拿起帳本翻了翻,隨手丟回給他:「卓大人,你上個月私藏的三萬斤火紋鋼,按市價折算五十萬兩,我已經記在你頭上了。另外,你上上年剋扣的『清心丹』原料,折算十萬兩。上上上年,你把一批『千年靈芝』當成『百年靈芝』賣給藥商,差價二十萬兩……」

  卓雲貴的臉色越來越白,汗如雨下。

  何平安笑眯眯地看著他:「這些加起來,夠你建十座武館,還能剩點給你打副薄棺。卓大人,你是想現在把錢吐出來,還是等我派人去你府上搜?」

  卓雲貴「噗通」一聲跪下,抱著何平安的腿就開始嚎:「人王!臣冤枉啊!那些都是臣的棺材本!臣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小兒,中間還有十八房姨太太要養……」

  「你去年還說你娘七十歲。」紅夕緋在旁邊補刀。

  「今年……今年剛滿的八十!」卓雲貴面不改色。

  何平安一腳把他踹開:「行了,別演了。給你留三成,夠你養姨太太。剩下的七成,一個月內送到陸永手裡,用於『縣縣有武館』首批試點。少一兩,我就把你掛到英雄碑旁邊,不是當燈籠,是當反面教材,碑上刻字『長生殿第一貪官卓雲貴』,讓後世子孫都來看看你的嘴臉。」

  卓雲貴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臣遵命!臣這就去辦!一個月!絕對一個月!」

  跑到門口,他又折回來,小心翼翼地問:「人王……那『反面教材』的事……」

  「看你表現。」

  「臣一定表現!表現到讓後人挑不出錯!」卓雲貴一溜煙跑了,速度快得不像個胖子。

  卓雲貴剛走,陸永就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卷巨大的輿圖,上面標註著大玄全境的州縣,密密麻麻的紅點代表已經建成的武館,藍點代表計劃中的,綠點代表還在扯皮的。

  「人王,首批十個試點縣已經選定。」陸永把輿圖鋪在石桌上,興奮得眼睛發亮,「京畿三縣、江南兩縣、南疆兩縣、西境兩縣、北庭一縣。其中京畿的三縣資金到位,場地已修,只等功法庫的教材送過去,就能開張。」

  何平安看著輿圖,手指點了點南疆的一個紅點:「這裡,張三的地盤,讓他派幾個黑風軍的退役老兵去當教頭。別派文縐縐的儒生,南疆那地方,儒生去了會被蚊子抬走。」

  「是。」

  「西境這兩個縣,」何平安又點了點,「讓鎮國公挑兩個靠譜的偏將,不用多高的修為,三品就行,關鍵是會帶兵、懂規矩。武館不是軍營,但也不是菜市場,得有章法。」

  「是。」

  「北庭這個縣……」何平安頓了頓,「讓唐王親自挑人,他最會跟北莽人打交道的。北莽人認拳頭,但也認義氣,得讓他們知道,大玄的武館教的不只是打架,還有『仁義』。」

  陸永奮筆疾書,一一記下。

  何平安直起身,看向長生殿的方向:「英雄碑刻了多少名字了?」

  「已經刻了一千三百七十二個。」陸永的聲音低了下來,「試藥司歷年死難的試藥人,徐家村守土之戰的英靈,南疆、西境、北庭戰死的將士……封昌旭先生親自撰的碑文,一個字一個字核對的,不敢有錯。」

  何平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帶我去看看。」

  長生殿正門外,百丈玄石碑矗立在晨光中。

  碑身漆黑如墨,上面卻流淌著金色的字跡,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顆星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何平安走到碑前,伸手輕輕觸控最近的一個名字——「劉三刀」,試藥司丙部試藥人,死於嘉明帝十七年,丹毒攻心。

  名字後面跟著一行小字:「為人族試藥,死而無悔。」

  何平安的手指在「劉三刀」三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當年在試藥司,劉三刀就住在他隔壁鋪位,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總愛在睡前講他家鄉的媳婦和兒子。後來有一天,劉三刀沒再醒來,屍體被監察司的人拖出去,像拖一條死狗。

  那時候何平安就在想,這些人不能白死。

  「人王。」陸永在旁邊輕聲道,「封先生說,碑上的名字還會越來越多。他準備把這一千多個名字編成冊子,叫《英名錄》,放在史書閣,讓後人永遠記得。」

  「好。」何平安收回手,轉身看向陸永,目光溫和卻沉重,「但記住,英雄碑上的名字,不是數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曾經活過的人。他們有爹有娘,有妻有子,有笑有淚。我們刻下他們的名字,不是為了炫耀人族的犧牲,是為了提醒自己——今天的日子,是這些人用命換來的。」

  陸永深深鞠躬:「臣,銘記於心。」

  何平安最後看了一眼英雄碑,轉身離去。

  傍晚時分,仙草堂後院。

  何平安回來時,石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四菜一湯,比早上豐盛得多,還多了一壇紅夕緋親手釀的桃花酒。宜芳還沒走,正坐在石凳上看奏摺,宋白虹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幽冥志》,目光卻落在院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到何平安進來,宋白虹把書放下,淡淡道:「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何平安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張三在南疆當人妖幼兒園園長,鎮國公在西境繼續吹風,唐王在北庭教北莽人認字,敖雪在北海當龍族婦聯主任。四方安定,天下太平——至少今天太平。」

  紅夕緋給他盛了碗飯,尾巴在桌下輕輕掃過他的小腿:「那明天呢?」

  「明天?」何平安端起酒杯,看向遠方,「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天有酒,有菜,有你們,夠了。」

  宜芳放下奏摺,舉杯:「敬四方。」

  紅夕緋舉杯:「敬明天。」

  宋白虹沉默片刻,也端起酒杯,與何平安輕輕一碰:「敬……今天。」

  何平安笑了,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桃花酒的香氣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微甜,像是把這些年走過的路、打過的人、救過的命,都釀進了這一杯里。他放下杯子,看著眼前三人,忽然覺得,這就是他人族紀元的全部意義。

  不是九重天上的龍椅,不是萬眾朝拜的威嚴,而是這一方小小的院子,這一桌粗茶淡飯,這幾個願意陪他喝酒的人。

  窗外,玄陽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是地上又升起了一片星河。

  何平安輕聲道:「來路艱難,去路光明。諸位,且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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