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官書局有鬼,墨香里浮出一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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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丹院開張這天,玄陽城上空飄著一層薄薄的霧,像是誰家蒸鍋掀了蓋,把整座城都籠在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藥膳味里。

  何平安站在試丹院門口,抬頭看著那塊嶄新的匾額,嘴角抽了抽。匾額上「試丹院」三個大字寫得龍飛鳳舞,據說是陸永親手題的,筆力遒勁,透著一股子「誰敢進來試藥我就讓誰好看」的浩然正氣。

  「人王,這字怎麼樣?」陸永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卷帳本,臉上帶著一種「快誇我」的殷切,眼角眉梢都寫著「我熬了三個晚上寫的你一定要看到我的努力」。

  何平安沉默片刻,誠懇道:「寫得很好,下次別寫了。你這字掛在這兒,不知道的以為咱們這是刑部大牢的分舵。你看那個『試』字,最後一鉤甩得跟斷頭台的鍘刀似的,進來試丹的老漢們還沒吃藥,先被你的字嚇掉半條命。」

  陸永:「……」

  卓雲貴從旁邊探出頭來,眯著眼睛打量那匾額,嘖嘖兩聲,捋著那撮山羊鬍子搖頭晃腦:「陸大人這字,比長生殿帳房老先生寫的還難認。上回他寫個『庫』字,我看了三天,以為是『褲』字,差點把一批千年靈芝送進成衣鋪。要是讓楊慶大人來題,起碼人家認得,雖然楊大人那字跟狗爬似的,但狗爬的起碼是活物,您這……」

  「卓雲貴,」陸永面無表情地打斷他,「你這個月的靈材審批單,我還沒簽字。」

  卓雲貴立刻改口:「……您這字,龍章鳳姿,筆走龍蛇,堪稱我大玄書法界一絕!」

  何平安擺擺手,懶得看這兩個活寶互掐,抬腳邁進試丹院。

  院子裡已經排起了長隊。

  當年試藥司招募試藥人,靠的是抓壯丁——流民、囚犯、欠債的,往地下一扔,三日一服丹藥,活下來的算運氣,活不下來的算指標,死亡率比戰場還高。如今改成「自願試丹」,待遇翻了十倍,管吃管住還給錢,死了有撫恤,活了有賞金,訊息一放出去,玄陽城的閒漢們差點把門檻踏破。

  何平安掃了一眼隊伍,眉頭微皺。

  排在最前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屠戶,赤裸著半邊膀子,手裡拎著半扇豬肉,扯著嗓子喊:「俺娘說了,俺皮糙肉厚,適合試藥!先給俺來三顆!要那種勁兒大的,吃了能長力氣的那種!」

  後頭是個瘦得跟麻杆似的書生,面色蠟黃,一邊咳嗽一邊翻白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瞅著屠戶:「兄台,試藥不是試菜,三顆下去你娘就只能給你燒紙了。知道『七日斷魂丹』嗎?知道『化骨散』嗎?知道『九轉迴腸湯』嗎?在下當年在試藥司乙部七號床,survived(倖存)十年,人稱『藥不死』,靠的不是皮糙肉厚,靠的是對藥理的理解,對丹毒的預判,以及……」

  屠戶回頭瞪他,銅鈴大的眼珠子冒著凶光:「你誰啊?說人話!」

  書生拱拱手,不卑不亢:「不才,前試藥司乙部七號床,survived(倖存)十年,人稱『藥不死』。兄台若想試藥,建議先從『清心丹』開始,循序漸進,莫要一上來就挑戰『虎狼之藥』,否則明日此時,令堂就要在街口給你擺路祭了。」

  屠戶:「……」

  何平安:「……」

  他忽然有點懷念當年那個死氣沉沉的試藥司。至少那時候安靜,沒人跟他討論「試藥是該先嚼還是先吞」這種哲學問題,更沒有人當著他的面討論「明天擺路祭」這種不吉利的預言。

  「讓人王見笑了。」陸永在旁邊擦汗,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第一批報名者魚龍混雜,我已經讓楊慶大人擬了個章程,擇優錄取,優先選取那些有修煉基礎、體質特殊或者……或者像這位『藥不死』先生這樣有豐富經驗的。」

  「擇優?」何平安指著那個正在跟屠戶辯論「丹藥入腹後該走任脈還是督脈」的書生,那書生此刻已經掏出了一本手寫筆記,上面密密麻麻畫著人體經脈圖,「這種優先錄取,直接送丹鼎司當顧問,別試藥了,浪費人才。卓雲貴,給他發一份月俸,就說是人王特招的『試丹院首席體驗官』。」

  卓雲貴一邊肉痛地記帳,一邊嘀咕:「人王,這月俸從哪兒出?試丹院的預算可沒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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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你上個月剋扣的南明離火殘渣里出。」何平安頭也不回。

  卓雲貴頓時閉嘴,老老實實把帳記上。

  正說著,試丹院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像是有人把肺葉子都要咳出來了。

  何平安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殘影掠向後院。

  後院丹房裡,一個剛試完「清心丹」的老漢正躺在竹榻上,臉色漲紅,嘴裡噴出一股子青煙,熏得旁邊兩個藥童眼淚直流,一個勁兒地揉眼睛。丹鼎司的副主事紅夕緋——今日特意從仙草堂過來坐鎮——正捏著老漢的下巴,豎瞳微眯,冷聲道:「吞下去,別吐。這丹藥值三十兩雪花銀,吐出來你賠。卓雲貴那個摳門精,連殘渣都捨不得扔,你這一吐,他得心疼三天三夜。」

  老漢眼淚汪汪,硬生生把那一口青煙咽了回去,打了個嗝,冒出一朵小火花,表情既痛苦又茫然。

  何平安靠在門框上,抱臂看著,忽然道:「這丹誰煉的?」

  紅夕緋頭也不回,蛇尾在地板上不耐煩地拍打著,發出「啪啪」的聲響:「還能有誰?卓雲貴。他說要節約成本,把南明離火的殘渣摻進丹爐里,說是能提升『火性』,讓丹藥效果倍增。我攔了,沒攔住,他說『人王教導我們要迴圈利用』。」

  何平安轉頭看向剛追過來的卓雲貴。

  卓雲貴一臉肉痛,雙手搓著衣角,像是被搶了糖的孩子:「人王,那殘渣扔了也是扔,迴圈利用嘛……您不是常說,要勤儉節約,建設新人族……」

  「迴圈?」何平安指著榻上正在冒青煙的老漢,那老漢此刻又打了個嗝,這次冒出了一朵金色的火花,差點把藥童的眉毛燒了,「你再迴圈兩回,試丹院就得改名叫火葬場。扣你三個月俸祿,給這位老丈壓驚。另外,去丹鼎司門口跪著,把《丹藥安全守則》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許吃飯。」

  卓雲貴張了張嘴,看到紅夕緋豎瞳里透出的殺氣,又看到何平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最終把話咽了回去,默默在帳本上記了一筆,垂頭喪氣地往外走,嘴裡還嘀咕著:「……三個月俸祿,夠買三斤靈米了……」

  何平安走過去,伸手按在老漢後心,一縷混沌金焱渡入,將他體內亂竄的火氣撫平。那混沌金焱何等精純,所過之處,暴走的藥力如冰雪消融,老漢長舒一口氣,翻身坐起,納頭便拜:「多謝人王!老朽感覺……感覺年輕了三歲!渾身有勁兒,彷佛回到了二十歲!」

  「別謝我,謝卓大人。」何平安笑眯眯地指了指卓雲貴那落寞的背影,「他煉的丹,他賠的錢,你回去給他立個長生牌位,就寫『恩公卓雲貴,賜我第二春』。」

  老漢:「啊?」

  卓雲貴:「……人王,這就不必了吧?」

  處理完試丹院的鬧劇,何平安正準備回仙草堂補個覺,陸永又急匆匆追了上來,臉色比剛才還白,白得像是剛從麵粉堆里爬出來。

  「人王,出事了!」陸永跑得氣喘吁吁,官帽都歪了,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冊子。

  「說。」何平安揉了揉太陽穴,心想這日子沒法過了,剛處理完試丹院的爛攤子,又來一樁。

  「不是試丹院,是……是教材!」陸永喘著粗氣,從袖中掏出一本嶄新的《人族英雄傳》第三卷,手都在抖,抖得書頁嘩啦啦作響,「封昌旭先生呈上來的,說這一批從官書局出來的教材,墨有問題!大問題!」

  何平安接過書,翻了翻。

  書頁上的字跡清晰,插圖精美,徐家村守土之戰那一頁還畫著他何平安一劍斬妖的英姿——雖然畫得有點不像,把他畫成了絡腮鬍大漢,手持門板大的巨劍,但氣勢是有的。封昌旭的文筆沒得說,把徐天航父母守土殉難的事跡寫得催人淚下,據說好幾個州府的先生念到這一章時,自己都先哭濕了袖子。

  「墨有什麼問題?」何平安湊近聞了聞,眉頭一皺。

  一股極淡的異香鑽入鼻腔,像是檀香混著某種花香,初聞沁人心脾,再聞卻隱隱有種眩暈感,彷佛神魂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以他如今仙帝圓滿的修為,竟也感到一絲神魂的輕微波動,雖然瞬間就被體內的大幹氣運鎮壓下去,但這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這墨……」何平安眼神一凝,瞳孔中閃過一道金芒。

  「叫『聞香墨』。」陸永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官書局新採買的,說是江州老字號『松煙齋』的貢品,價比黃金,一兩墨錠抵得上尋常百姓半年口糧。封先生起初還夸這墨好,字耐水不褪色,寫出來的字自帶一股子清香,學生們都愛用。可前日裡,有幾個學堂的先生來報,說學生用過這墨寫的字後,夜裡總做同一個夢。」

  「什麼夢?」何平安的聲音沉了下來。

  「夢見一座金色的塔。」陸永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塔很高,很高,塔尖上掛著一個巨大的輪盤,在緩緩轉動,發出『咔咔』的聲響。塔里……塔里關著一隻眼睛,那眼睛一眨,天就黑了,再一眨,地上的人就全跪下了,朝著塔的方向磕頭,怎麼拉都拉不起來。」

  何平安的手指頓在書頁上。

  金色的塔。塔尖的輪盤。塔里的眼睛。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天道輪盤——那東西在所有人頭頂,龐大到難以想像,由無數齒輪和光輪構成,歸墟的殘餘就被封印在其中。可天道輪盤沒有「塔」的形態,更沒有「眼睛」。而且天道輪盤已經被他修復,歸墟沉睡,不可能再向外投射影像。

  除非,有人見過天道輪盤,並且把它畫了下來,煉進了墨里,借千萬學童的念誦之力,重新喚醒某種不該醒來的東西。

  「官書局誰負責的採買?」何平安沉聲問,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殺意。

  「主事劉昌,已經……已經吊死在庫房了。」陸永低下頭,聲音發澀,「今早發現的時候,屍體都硬了,舌頭伸得老長,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護龍衛查過了,說是自縊。」

  「自縊?」何平安冷笑,「走,去官書局。卓雲貴,你別跪了,跟著來。」

  官書局位於玄陽城西,占地頗廣,平日裡印刷聲日夜不停,墨香能飄出三條街,連隔壁賣包子的老王都常說自家包子帶著一股子書卷氣。可今日何平安踏進門時,卻發現院子裡靜得可怕,十幾個工匠縮在角落,面如土色,連大氣都不敢出。

  庫房裡,一具屍體懸在樑上,腳下倒著一張翻了的凳子,像是臨死前踢倒的。

  何平安沒讓人把屍體放下來,而是仰頭看著,瞳孔中金色氣運流轉,如同兩輪微縮的烈日。劉昌的死狀很標準——舌頭外伸,面色青紫,典型的自縊。可何平安注意到,劉昌的影子不對。

  燈影從視窗照進來,屍體的影子投在牆上,那影子的脖頸處,竟有兩道交錯的勒痕,一深一淺,一橫一縱。而自縊,只會有一道垂直的勒痕。

  「他殺。」何平安淡淡道,聲音在寂靜的庫房裡格外清晰,「兇手是個老手,知道怎麼偽造自縊,連凳子擺的角度都算好了。可惜,影子不會說謊。陸永,去把窗戶關上,讓影子更清晰些。」

  陸永連忙去關窗。

  卓雲貴湊過來,眯著眼睛看牆上的影子,咂舌道:「還真是兩道……人王,您這眼神,比司天監的『照妖鏡』還毒啊。」

  「紙條呢?」何平安問。

  陸永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去,手還在微微發抖。

  何平安展開,紙上只有八個字,字跡潦草,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人王不死,大幹不滅。」

  何平安盯著這八個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卻不達眼底:「有點意思。這是沖著我來的,也是沖著大幹氣運來的。劉昌一個官書局主事,月俸不過二十兩,家裡三代務農,他寫得出這種字?這八個字里藏著『大幹遺民』的暗語,沒有接觸過前朝核心的人,根本不知道這個句式。」

  他轉身走出庫房,目光如電,掃過院子裡那十幾個工匠:「這半個月,誰給劉昌送過墨錠?我要每一個細節,他穿什麼鞋,身上什麼味,說話帶不帶口音,全部說清楚。」

  工匠們面面相覷,最終一個老匠人顫巍巍站出來,跪下磕頭:「回……回人王,是一個年輕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總是低著頭。他說他是江州『松煙齋』的送墨夥計,每三日送一批貨,直接送到庫房,從不與人多話。可……可小的覺得奇怪,他身上沒有墨匠該有的松煙味,反而有一股子……一股子寺廟裡的檀香味。」

  「寺廟裡的檀香味……」何平安喃喃自語。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暮顏就在江州。而「和宇」這個身份,他在江州教坊司用過不止一次。如果有人在江州藉著他何平安的旗號搞事,暮顏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她那邊也出了變故。

  「陸永,」他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如鐵,「封鎖所有『聞香墨』印製的教材,已發出去的全部追回,一本都不許漏。卓雲貴,從長生殿靈材庫里撥一筆款,給受影響的學生和先生們做神魂檢查,費用……」

  卓雲貴臉色一白,剛要哭窮。

  「……記我私帳上。」何平安補了一句。

  卓雲貴頓時眉開眼笑,腰也不彎了,氣也不喘了:「人王英明!我這就去辦!」

  何平安沒理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官書局門口,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震盪:「保護好現場,護龍衛接管。我去去就回。」

  半個時辰後,玄陽城外三十里,一處廢棄的驛站。

  這裡曾經是官道上的熱鬧所在,如今戰亂頻仍,商路改道,驛站就荒廢了,斷壁殘垣間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耳語。

  何平安站在驛站中央,腳下躺著三具黑衣人的屍體。都是剛才試圖攔截他的死士,修為不低,三品到一品不等,配合默契,招式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可惜在他這位仙帝圓滿面前,連一招都沒走完,就被混沌金焱燒成了焦炭,連神魂都沒逃出去。

  驛站的柴房裡,堆著十幾箱未開封的墨錠,箱子上印著「松煙齋」的標記。

  何平安隨手劈開一個箱子,墨錠烏黑油亮,散發著那股熟悉的異香。他拿起一塊,混沌金焱在掌心一裹,墨錠表面「滋滋」作響,竟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活物一般在蠕動。

  那紋路不是別的,正是一座微縮的金色高塔,塔尖一輪光輪緩緩轉動,塔身中央裂開一道縫隙,像是一隻半睜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佛域的『浮屠引』……」何平安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佛域禁術,而且是核心禁術,只有佛陀境以上的存在才能施展。以浮屠塔為媒,借眾生夢境為橋,將某種意念強行種入千萬神魂之中,待時機成熟,便可讓千萬人同時陷入夢魘,成為施術者的傀儡。

  持地佛陀剛與他立下「人佛共處,各安本分」的誓約,轉頭就有佛域叛徒在玄陽搞這種小動作。要麼,是佛域內部不服持地的派系在搞事;要麼,就是有人在故意挑撥人族與佛域的關係,想讓人族紀元剛剛立穩的根基,從內部崩塌。

  何平安捏碎墨錠,金色粉末從指縫間灑落,隨風飄散。

  他轉身看向玄陽城的方向,目光彷佛穿透了重重屋脊,落在了某座深宅大院裡。

  「玄陽城裡,還藏著一條大魚啊。」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傳訊玉符忽然震動,發出急促的嗡鳴。

  是紅夕緋的傳訊,只有一句話,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甚至能透過字跡看到她此刻的殺意:

  「仙草堂有客來,自稱和宇。他說,他是來取墨錠尾款的。」

  何平安瞳孔驟縮。

  和宇。

  他在江州教坊司用的化名,這世上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暮顏、紅夕緋、他自己,或許再加上宜芳。而此刻,竟有人頂著這個名號,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仙草堂?

  是暮顏出了事,身份被冒用?還是……江州那邊,根本就是一個針對他的局?又或者,官書局、江州、佛域,這三條線背後,是同一隻手在撥弄?

  何平安來不及細想,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金光,向著玄陽城疾馳而去,所過之處,雲層被氣運沖開,留下一道長長的金色尾跡。

  在他身後,那十幾箱墨錠忽然無火自燃,黑色的火焰中,隱隱傳出一聲低沉的笑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存在,終於睜開了眼睛,正透過火焰,注視著這個剛剛迎來和平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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