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人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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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還沒散盡,何平安已經站在了江州城的東門口。

  他這三天在佛域邊陲那堆破石頭裡,跟持地老和尚下了三天——不對,論了三天道。

  老和尚說話慢條斯理,一個字要掰成三瓣嚼,何平安聽得直打瞌睡,又不能真睡,畢竟對面是個佛陀,打呼嚕太丟份。

  好不容易熬到立完誓、刻完碑,他幾乎是踩著佛光逃出來的。

  本來該直接回玄陽,回仙草堂,回那個有紅夕緋、有桃樹、有後院石桌的地方。

  可他走到半路,摸了摸懷裡那枚溫熱的玉扣,上面沾著江州槐花的香氣,腳一拐,就拐到了江州。

  「反正玄陽那邊有紅夕緋看著,」何平安一邊走一邊給自己找理由,「朝堂上暫時沒人能作妖。先去教坊司……嗯,視察民情。」

  這理由找得自己都信了。

  江州的早晨是帶著水汽的。運河上的船伕喊著號子,街邊早點鋪子飄出蔥油餅的香氣,混著胭脂水粉的味道,釀出一種獨屬於江州的、活色生香的煙火氣。何平安穿一身普通青衫,收斂了人王氣運,看起來就像個略有閒錢的讀書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教坊司的後巷他知道,上回來過一次,熟門熟路。

  翻牆,落地,推門,一氣呵成。

  暮顏坐在後院那棵槐樹底下,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她今日穿得極素,一襲月白紗衣,腰間系著根淡青絲帶,松松垮垮地打了個結,彷佛隨時會散。可越是素,越襯得她身段驚心動魄——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紗衣下若隱若現的曲線像是一幅被水暈開的山水畫,看不真切,反而更讓人想伸手去抹開那層水霧。

  她赤著足,踩在青石板上,足踝纖細,膚色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往上是筆直的小腿,膝蓋精緻得像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器,再往上……何平安趕緊把視線往上挪。

  非禮勿視?去他娘的非禮勿視,再看下去他道心又要搖晃。

  暮顏的臉更是生得禍國殃民。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朱,最勾人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嫵媚多情的形狀,偏偏瞳孔深處凝著一層佛域養出來的清淨氣,像是廟裡的菩薩突然落了凡塵,半是慈悲,半是撩人。眉心一點硃砂痣,紅得妖異,據說是世尊親手點的,如今卻便宜了他何平安。

  她看到何平安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有站起來,只是把茶盞放下了:「回來了?」

  「回來了。」

  何平安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日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膝頭落了一小塊移動的光斑。

  他沒有說佛域之行有多遠、多累、多難,只是說了一句:「佛域說雍鼎本就是人族之物,如今物歸原主。」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空茶盞,轉了一圈,放在石桌上:「那以後佛域跟我沒關係了。」

  何平安看了她一眼,輕笑道:「本來就沒關係了,你也算是物歸原主。」

  暮顏沒有接話。

  她伸手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新的,又給何平安倒了一杯。

  何平安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溫的,不是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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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次回來,住多久?」暮顏問。

  「一兩天。然後走。」

  暮顏沒有再問。她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那你走之前,把那首詩的題目想好。」

  何平安看了她片刻:「還在想。」

  暮顏彎了一下嘴角:「那就繼續想。」

  她站起身來。

  這一起身,何平安才發現暮顏今日這身紗衣薄得不像話,晨風一吹,衣袂貼著腰身往後飄,勾勒出一段令人窒息的弧度。

  她往何平安這邊走了兩步,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何平安的心尖上。

  「你老看我做什麼?」暮顏在他身側停下,俯身去拿他手邊的茶盞,髮絲垂落,帶著一股子冷梅混著暖香的奇異味道,直往何平安鼻子裡鑽。

  何平安面不改色:「在想詩名。」

  「想出來了嗎?」

  「沒有。」何平安放下杯子,伸手一撈,握住她的手腕,「但你再這麼晃,我就想別的事了。」

  暮顏沒抽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慢慢坐在了他腿上。

  紗衣單薄,何平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柔軟與溫度,以及那具看似柔弱、實則蘊含著佛陀境修為的身軀里,隱隱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這種反差最要命——她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偏偏瓷皮下藏著能一拳打碎山頭的力道。

  「上次你救我,」暮顏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搔過心尖,「走得匆忙,詩名沒留下,衣裳倒是落了一件。」

  何平安耳根發熱:「……什麼衣裳?」

  「你的外袍。」暮顏低笑,溫熱的氣息噴在他頸側,「我疊好了,壓在枕頭底下。每晚聞著睡,比佛域的安神香管用。」

  何平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發現,這女人比佛域的梵音厲害多了。持地佛陀論道三天,沒破他的道心;暮顏往腿上一坐,他道心就開始搖晃,搖搖欲墜,眼看就要碎成渣渣。

  「暮顏,」何平安聲音有點啞,「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身份。」

  「知道,人王嘛。」暮顏伸出指尖,輕輕划過他的眉心,金色氣運被她指尖一觸,泛起漣漪,「人王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你們人族不是有句話,叫『食色性也』?」

  「那是儒家說的。」

  「我不管。」暮顏的指尖往下,滑過他鼻樑,落在嘴唇上,輕輕按住,「你欠我一首詩名,我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何平安張嘴想反駁,她的手指就滑了進去。

  溫軟,濕潤,帶著茶香。

  何平安腦子「嗡」的一聲,什麼佛域、什麼道域、什麼人族紀元,全被這一根手指頭攪成了漿糊。

  他猛地站起身,暮顏輕呼一聲,下意識雙腿纏上他的腰。

  何平安托住她的臀,大步往屋裡走,腳步踩得青石板「咚咚」響。

  「何平安,你——」

  「詩名明天再想。」何平安一腳踹開房門,「今天先辦事。」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漏進來的幾縷日光,斜斜地鋪在榻上。

  暮顏被放倒在榻上時,紗衣已經散了一半,露出半邊雪肩和精緻的鎖骨。

  她仰面看著何平安,那雙佛域養出來的清淨眼睛裡,此刻蒙著一層水光,清淨氣還在,卻多了三分媚意、三分挑釁,還有四分「有本事你來」的肆無忌憚。

  何平安俯身,沒有急著動,而是先仔細端詳她。

  暮顏被他看得不自在,側過臉去:「看什麼……」

  「看世尊養出來的花魁,」何平安伸手,拇指摩挲她眉心那點硃砂痣,「怎麼就被我采了。」

  暮顏轉回臉,瞪他:「你能不能別說煞風景的話?」

  「能。」何平安低頭,吻在她眉心,「但我要先說清楚——這次我不走。」

  暮顏一怔。

  上回他救她,事畢後披衣就走,連句整話都沒留,活像個提起褲子不認帳的渣男。

  暮顏當時沒說什麼,只是抱著他的外袍坐到天亮,心裡把「何平安」三個字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這次他說不走。

  暮顏的眼眶忽然有點熱,她抬手勾住何平安的脖子,把他往下拉:「……那你最好說話算話。」

  何平安不再廢話。

  大手從她肩頭滑入紗衣,掌心貼上她腰側的肌膚。

  觸手溫潤如玉,細膩得不像話,偏偏在腰窩處有一顆極小的紅痣,像雪地里落了一滴梅瓣。

  何平安指腹在那顆痣上流連,暮顏渾身一顫,喉嚨里溢位一聲嗚咽。

  「癢……」她推他。

  「忍著。」何平安聲音低啞,手掌繼續往上。

  暮顏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下展露無遺——肌膚勝雪,骨肉勻停,該瘦的地方瘦,該豐腴的地方豐腴。

  她不像紅夕緋那樣帶著妖族的野性張力,也不像江玉嫣那種魔女的矛盾魅惑,暮顏的美是「佛前青蓮落了泥」,明明一身清淨骨,偏生一副紅塵相。

  平坦的小腹上,一道淡金色的佛紋若隱若現,那是她佛陀境修為的印記,此刻卻成了最勾人的裝飾。

  窗外日影西斜,槐樹的影子在窗紙上搖晃,像是誰在揮毫潑墨。

  屋內沒有陰謀,沒有算計,也沒有佛域道域的勾心鬥角,只有兩個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

  暮顏的指甲在何平安背上留下一道道紅痕,她渾然不覺,只是死死攀著他,像溺水的人攀著浮木。

  她的身體時而緊繃如弓,時而柔軟如水,佛紋在肌膚上明滅不定,映著汗濕的光澤,聖潔又靡麗。

  何平安吻去她眼角的淚,在她耳邊低語:「那首詩……我想好題目了。」

  暮顏迷濛著眼看他:「……什麼?」

  「《暮顏》。」

  暮顏愣了一瞬,然後更用力地咬上他的肩膀,眼淚卻流得更凶。

  這一夜,江州教坊司的後院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低語和喘息,被夜風揉碎在槐花香里。

  翌日清晨,何平安是被一道隔空傳音吵醒的。

  那聲音像是從九霄雲外飄下來,帶著仙風道骨的縹緲,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人王,此前玄土之事,是道域失察。玄土本是妖族臥底,本座已將其斬首。道域願向大玄賠禮。」

  何平安睜開眼,懷裡暮顏還睡著,髮絲散在他胸口,像一匹黑色的綢緞。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隔空回傳,聲音懶洋洋的:「不必賠禮。從今往後,大玄道門獨立自主,不歸道域統轄。」

  玄守沉默片刻,大概沒想到這人王剛睡醒就這麼沖:「……可。」

  何平安補充:「但大玄道門修士可自行前往道域交流。互通有無,不做隸屬。」

  玄守:「此事……可以商榷。」

  何平安低頭看了眼懷裡動了動的暮顏,她眉心那點硃砂在晨光里紅得刺眼。他嘴角一勾,隔空傳音的語氣越發欠揍:「那就慢慢商榷。不急。本王今天休沐。」

  玄守:「……」

  傳音斷了。

  暮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何平安支著腦袋看她,愣了一下:「……你沒走?」

  「說了不走。」何平安捏了捏她的臉,「但得起來了,再躺下去,道域那幫老東西該以為我死溫柔鄉里了。」

  暮顏拍開他的手,拉過被子蒙住頭,聲音悶悶的:「那你快走。詩名給了,利息收了,人王陛下日理萬機,別耽誤您拯救蒼生。」

  何平安失笑,俯身在被子外親了親她的額頭:「晚上回來,把詩補全。」

  被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飛來一隻枕頭,精準地砸在他臉上。

  何平安接住枕頭,大笑著穿衣出門。

  晨光正好,江州的街道上已經有了煙火氣。何平安走在人群中,摸了摸懷裡的玉扣,又摸了摸後背的抓痕,忽然覺得——

  這人間,真他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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