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緘默迴廊
「隨你。」
並非氣話或是激將，若是林苓不願說，那雪亞也不會強求。
等她願意說時，也無需雪亞開口去問。
林苓的目光重新對上雪亞，其中似有解脫般的放鬆。
「但……」
雪亞這一聲又把林苓弄得有些緊張，一副正襟危坐樣。
「下次記得保護自己，或者第一時間來找我。允許自己怯懦，但不要放棄行動。」
說完，雪亞牽起林苓的手，繼續向那漆黑的城邦走去。
氣氛很怪。
不止是兩人間的那點情緒。
雨幕壓下，不偏不倚的覆蓋著整座城邦，沒有一滴雨落到城外。濕潤的城牆被蝕得平滑，細密的水線在石塊的縫隙間蜿蜒。
「沒有風……」
雪亞道出了怪異感的由來。
按理說，只要下著雨，空氣多多少少會有流動的感覺。
但此時的兩人站在城牆下，卻連一絲一毫的風都沒感覺到。
「心裡毛毛的……」
林苓搓了搓手臂，這種違背物理規則的現象著實有些滲人。
仰頭看去，眼前的城牆比起在遠處時看起來高大太多。
說來也是，原以為不長的路程，她們竟走了兩個小時才抵達牆根。
這倒讓雪亞更生疑慮，為何先前在剛出裂隙時就能聽見雨聲，又或是……更早？
用遊戲錯誤來解釋？那只是掩耳盜鈴罷了。父親已經幫她將巴別塔的偽裝撕開。
「阿亞，看那。」
順著林苓所指的方向，雪亞看到了一縷縷幽光浮動。
孤立的城邦砌著高牆，城門卻是洞開。
一雙空洞而虛幻的眸子正穿過城門，看向這邊。
下一刻，雪亞戴上予君面，擋在了林苓身前。
就見那雙半透明的眼睛緩緩移向別處，漸漸遠去。
雪亞看到那身影似乎披著件蓑衣，漆黑的，在這滿是黑石的環境中極不顯眼，天空落下的雨從蓑衣上滑落，但穿透了沒被布料包裹的部分。
「苓，看那靈體的反應，很可能這城中的亡靈對我們這種『生靈』有區別對待。」
林苓看著這一幕也是面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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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不過看樣子……它們是靠眼睛來區分我們的。」
雪亞拂過覆在臉上的面具，她有可以偽裝的道具，可林苓就……
「讚美……死亡……」
突地，一個有些不真實的聲音從雨幕中傳來。
兩人向聲音的來源看去，一簇幽藍的燈焰悄然亮起，只見街道旁的一間石室被照亮。
火光映照下，幾件漆黑的蓑衣被懸掛在石室頂端，手持焰燈的亡靈正看向這邊。
「讚美……死亡……」
『雨，冷……穿衣。』
再次聽到那聲音，雪亞晃了晃腦袋，她感覺有另一個聲音先於那虛幻的嗓音直接出現在腦海中。
她不明白，為什麼聽到的話語和理解的意思會出現兩種這麼大的偏差。
不過看上去那裡有賣可以避雨的蓑衣。
「苓，你先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嗯，阿亞你也小心，不要勉強，它們的交流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樣。」
說完，林苓便閃身遠離了城門正面。
呼——
雪亞長舒一口氣，儘量放空心態，萬一這個世界的亡靈能直接讀取他人的心中念想，那多餘的想法便會招致危險。
穿過城門，踏入雨幕。
一陣刺骨的冰冷鑽入骨髓。
寒意在胸膛與脊背間迅速擴散。
怎麼會，這麼冷？
是溫度？不，皮膚沒有反應。
那是恐懼？很像，但不是。
悲傷……
是了，難道這份寒意是悲傷？
這是個幾乎不存在於她意識中的感覺，這個概念，此時卻在她腦海中翻湧。
就如同憤怒般。
雪亞知道這情緒，但從有意識起她就沒升起過這種感覺，被誤解時沒有，父親死亡時也沒有。
她知道，自己缺了一塊，即便看上去是正常的，但在某些事面前，她表現得……很非「人」。
原來是這種感覺，確實並不該讓人嚮往。
【史詩碎片：輪迴之外（其？）構建中……】
【警告，該史詩不可拆分，條件不足，構建駁回。】
【信息刪除……刪除失敗】
【信息撤回……撤回完成】
片刻的恍惚後雪亞回過神，現在並不是在意感受的時候。
立刻收束心神，向亮著幽光的石室走去。
近了，雪亞才看清那亡靈手中的提燈，它將一根手指插入了一塊晶體當中。若是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確實不方便，難怪之前並沒有點燃提燈。
「讚美死亡。」
雪亞模仿這個亡靈之前所說的句式，而心中所想則是：「我要兩件，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永恆的……恩惠……」
虛幻的嗓音在石室迴蕩，可在雪亞腦海中浮現的卻是——
『少見的虔誠，單純的讚美現在很少見了，那就給你些折扣吧，一衣三分骨，兩件算五分。』
果然。
雪亞嘆了口氣，心聲對方聽不到。
這有好有壞，但現在確實很難交流。
猶豫著打開背包，雪亞正要取出腐殖主教掉落的那截臂骨。
骨，她有，可分又是什麼計量單位？
啪——
正在這時，一隻纖細的小手握住了雪亞的手腕。
「平等的安眠。」
一個清越的童稚嗓音在雪亞耳畔響起——
『不地道啊老桑尼，一件蓑衣兩分骨就頂天了，怎麼能欺負剛來的同胞？』
雪亞向身旁看去，那是一個面相還算清秀的小男孩，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的模樣。
緊接著，小男孩亡靈向那提燈亡靈，也就是他口中的老桑尼拋出了一小節指骨，之後抄起兩件蓑衣塞進雪亞懷中。
「與你安樂。」
『新面孔啊，這衣服我請了，能給我講講那邊的事嗎？』
老桑尼接下那枚指骨，在燈焰下欣賞了好一會才悠悠道：
「是真……喜樂。」
『你倒是大方。』
聽到這句，小男孩亡靈轉頭對老桑尼吐了吐舌頭。
「當真同樂。」
『用你管，奸商。』
雪亞看到那舌頭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不似活人的鮮活、靈動。
「共赴黃泉？」
『走吧走吧，去那邊說，好久都沒見到新面孔了。要帶上你的同伴嗎？她好像還在外面，還挺害羞，是不習慣見人？』
雪亞聽到這話一驚，不是因為那短短四字能蹦出來這麼長一段心聲，而是這小男孩居然知道林苓藏在外面。
這下她也拿不準了，亡靈對活人的態度究竟是怎樣？包容，還是排斥，亦或是……利用她將林苓引進城。
跟著小男孩來到城門處，無視了林苓那怪異的眼光，雪亞將蓑衣交給她。
看著像是蒙上了層薄霧的林苓，雪亞的心中又生出一絲疑惑——
這蓑衣，最初的設計是避雨，還是隱藏身份？
「望幸。」
城牆後的陰影中，小男孩轉過頭，嘴角一咧，露出他那一口整齊的白牙。
『歡迎來到緘默迴廊。你有一根好骨頭，可以……給我嗎？』
並非氣話或是激將，若是林苓不願說，那雪亞也不會強求。
等她願意說時，也無需雪亞開口去問。
林苓的目光重新對上雪亞，其中似有解脫般的放鬆。
「但……」
雪亞這一聲又把林苓弄得有些緊張，一副正襟危坐樣。
「下次記得保護自己，或者第一時間來找我。允許自己怯懦，但不要放棄行動。」
說完，雪亞牽起林苓的手，繼續向那漆黑的城邦走去。
氣氛很怪。
不止是兩人間的那點情緒。
雨幕壓下，不偏不倚的覆蓋著整座城邦，沒有一滴雨落到城外。濕潤的城牆被蝕得平滑，細密的水線在石塊的縫隙間蜿蜒。
「沒有風……」
雪亞道出了怪異感的由來。
按理說，只要下著雨，空氣多多少少會有流動的感覺。
但此時的兩人站在城牆下，卻連一絲一毫的風都沒感覺到。
「心裡毛毛的……」
林苓搓了搓手臂，這種違背物理規則的現象著實有些滲人。
仰頭看去，眼前的城牆比起在遠處時看起來高大太多。
說來也是，原以為不長的路程，她們竟走了兩個小時才抵達牆根。
這倒讓雪亞更生疑慮，為何先前在剛出裂隙時就能聽見雨聲，又或是……更早？
用遊戲錯誤來解釋？那只是掩耳盜鈴罷了。父親已經幫她將巴別塔的偽裝撕開。
「阿亞，看那。」
順著林苓所指的方向，雪亞看到了一縷縷幽光浮動。
孤立的城邦砌著高牆，城門卻是洞開。
一雙空洞而虛幻的眸子正穿過城門，看向這邊。
下一刻，雪亞戴上予君面，擋在了林苓身前。
就見那雙半透明的眼睛緩緩移向別處，漸漸遠去。
雪亞看到那身影似乎披著件蓑衣，漆黑的，在這滿是黑石的環境中極不顯眼，天空落下的雨從蓑衣上滑落，但穿透了沒被布料包裹的部分。
「苓，看那靈體的反應，很可能這城中的亡靈對我們這種『生靈』有區別對待。」
林苓看著這一幕也是面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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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不過看樣子……它們是靠眼睛來區分我們的。」
雪亞拂過覆在臉上的面具，她有可以偽裝的道具，可林苓就……
「讚美……死亡……」
突地，一個有些不真實的聲音從雨幕中傳來。
兩人向聲音的來源看去，一簇幽藍的燈焰悄然亮起，只見街道旁的一間石室被照亮。
火光映照下，幾件漆黑的蓑衣被懸掛在石室頂端，手持焰燈的亡靈正看向這邊。
「讚美……死亡……」
『雨，冷……穿衣。』
再次聽到那聲音，雪亞晃了晃腦袋，她感覺有另一個聲音先於那虛幻的嗓音直接出現在腦海中。
她不明白，為什麼聽到的話語和理解的意思會出現兩種這麼大的偏差。
不過看上去那裡有賣可以避雨的蓑衣。
「苓，你先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嗯，阿亞你也小心，不要勉強，它們的交流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樣。」
說完，林苓便閃身遠離了城門正面。
呼——
雪亞長舒一口氣，儘量放空心態，萬一這個世界的亡靈能直接讀取他人的心中念想，那多餘的想法便會招致危險。
穿過城門，踏入雨幕。
一陣刺骨的冰冷鑽入骨髓。
寒意在胸膛與脊背間迅速擴散。
怎麼會，這麼冷？
是溫度？不，皮膚沒有反應。
那是恐懼？很像，但不是。
悲傷……
是了，難道這份寒意是悲傷？
這是個幾乎不存在於她意識中的感覺，這個概念，此時卻在她腦海中翻湧。
就如同憤怒般。
雪亞知道這情緒，但從有意識起她就沒升起過這種感覺，被誤解時沒有，父親死亡時也沒有。
她知道，自己缺了一塊，即便看上去是正常的，但在某些事面前，她表現得……很非「人」。
原來是這種感覺，確實並不該讓人嚮往。
【史詩碎片：輪迴之外（其？）構建中……】
【警告，該史詩不可拆分，條件不足，構建駁回。】
【信息刪除……刪除失敗】
【信息撤回……撤回完成】
片刻的恍惚後雪亞回過神，現在並不是在意感受的時候。
立刻收束心神，向亮著幽光的石室走去。
近了，雪亞才看清那亡靈手中的提燈，它將一根手指插入了一塊晶體當中。若是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確實不方便，難怪之前並沒有點燃提燈。
「讚美死亡。」
雪亞模仿這個亡靈之前所說的句式，而心中所想則是：「我要兩件，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永恆的……恩惠……」
虛幻的嗓音在石室迴蕩，可在雪亞腦海中浮現的卻是——
『少見的虔誠，單純的讚美現在很少見了，那就給你些折扣吧，一衣三分骨，兩件算五分。』
果然。
雪亞嘆了口氣，心聲對方聽不到。
這有好有壞，但現在確實很難交流。
猶豫著打開背包，雪亞正要取出腐殖主教掉落的那截臂骨。
骨，她有，可分又是什麼計量單位？
啪——
正在這時，一隻纖細的小手握住了雪亞的手腕。
「平等的安眠。」
一個清越的童稚嗓音在雪亞耳畔響起——
『不地道啊老桑尼，一件蓑衣兩分骨就頂天了，怎麼能欺負剛來的同胞？』
雪亞向身旁看去，那是一個面相還算清秀的小男孩，看上去約莫七八歲的模樣。
緊接著，小男孩亡靈向那提燈亡靈，也就是他口中的老桑尼拋出了一小節指骨，之後抄起兩件蓑衣塞進雪亞懷中。
「與你安樂。」
『新面孔啊，這衣服我請了，能給我講講那邊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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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大方。』
聽到這句，小男孩亡靈轉頭對老桑尼吐了吐舌頭。
「當真同樂。」
『用你管，奸商。』
雪亞看到那舌頭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不似活人的鮮活、靈動。
「共赴黃泉？」
『走吧走吧，去那邊說，好久都沒見到新面孔了。要帶上你的同伴嗎？她好像還在外面，還挺害羞，是不習慣見人？』
雪亞聽到這話一驚，不是因為那短短四字能蹦出來這麼長一段心聲，而是這小男孩居然知道林苓藏在外面。
這下她也拿不準了，亡靈對活人的態度究竟是怎樣？包容，還是排斥，亦或是……利用她將林苓引進城。
跟著小男孩來到城門處，無視了林苓那怪異的眼光，雪亞將蓑衣交給她。
看著像是蒙上了層薄霧的林苓，雪亞的心中又生出一絲疑惑——
這蓑衣，最初的設計是避雨，還是隱藏身份？
「望幸。」
城牆後的陰影中，小男孩轉過頭，嘴角一咧，露出他那一口整齊的白牙。
『歡迎來到緘默迴廊。你有一根好骨頭，可以……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