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假風水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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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無衣把珠子放在茶几上。

  深紅色的珠體在水晶吊燈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色澤,和程玉珠手腕上那串幾乎一模一樣,連繩結的打法都如出一轍。

  但,這顆珠子不是程玉珠的那串上的。

  程玉珠的珠子是真的因果珠,系統給出的最終標記是「信息失衡」,說明它可能是來自韓客,來自一個系統無法完全識別的維度。

  而這顆珠子,系統更新的標記是另一種東西。

  她剛才撿起珠子的瞬間,視野右上角彈出的提示框裡寫的是:

  【異常標記已觸發】

  【標記類型:信息污染】

  【標記說明:該物品為仿製品。材質、外觀與因果珠高度相似,但內部能量結構已被篡改。原始功能「因果償還」被替換為「單向掠奪」。檢測到低濃度業力殘留,來源非單一受害者,推測已被批量使用。】

  仿製品,單向掠奪,批量使用。這三個詞拼在一起,指向一個關無衣不太願意面對的結論:有人見過真正的因果珠,研究了它的運作方式,然後做了一批假冒偽劣產品,不是用來幫人討債的,是用來害人的。

  王半山還站在沙發旁邊,手指已經不摸手腕了,改成捋鬍子。

  他捋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揪下來。

  關無衣看著他,心裡飛速盤算著該怎麼開場。直接問「你這珠子哪來的」肯定不行,王半山剛才已經矢口否認了,再問就等於直接翻臉,在宋建國的客廳里翻臉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但她有一個優勢:王半山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他以為她只是個「會看相的年輕姑娘」,最多有點小聰明,不可能看穿珠子的底細。

  那就讓他繼續這麼以為。

  「王大師,」關無衣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宋知恩給她倒的紅茶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您手腕上那道印子,是戴了挺久的珠子吧?摘了多久了?三天?還是今天剛摘的?」

  王半山捋鬍子的手停住了。他沒有想到這個年輕女人會直接問他手腕的事,那個位置,袖口遮著,普通人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宋建國順著關無衣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王半山手腕上那圈淺色的壓痕。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說話,只是把普洱茶杯放下來,等著聽王半山怎麼解釋。

  「這個……」王半山乾笑了兩聲,「貧道平日裡確實佩戴一串念珠,是道門法器,用來誦經加持的。今日出門匆忙,忘了戴。」

  「哦,念珠。」關無衣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然後話鋒一轉,「那書房裡那顆珠子呢?是您不小心落在那裡的嗎?」

  「貧道已經說了,並不知情。」王半山的語氣硬了一些,開始反攻,「關小姐一進門就到處翻找,找出這麼一顆珠子,現在又把矛頭指向貧道,貧道倒想問一句,你是來看風水的,還是來找事兒,栽贓嫁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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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很刁,如果關無衣繼續追問珠子的事,就等於承認自己在「栽贓嫁禍」;如果她退一步,王半山就能順勢把話題拉迴風水上,用他那一套五鬼位文昌位的術語把局面重新掌控回來。

  客廳里的氣氛一時有些緊繃。宋知恩站在關無衣旁邊,張了張嘴想幫腔,但被關無衣一個眼神制止了。

  關無衣不急。她見過的騙子比王半山高段位的,趙曉曼能在直播鏡頭前笑得滴水不漏,陳明能在殺人後若無其事地去便利店買煙。

  跟他們比起來,王半山的演技只能算入門級。

  「王大師您誤會了,」她笑了一下,表情真誠得讓宋知恩都愣了一下,「我不是在質疑您。我只是覺得這顆珠子不太對勁,我家裡長輩懂一些古董鑑定,教過我一些粗淺的辨別方法。這顆珠子的成色看起來像是老物件,但摸起來手感不對,太輕了。真正的老瑪瑙盤久了會有包漿,表面有一層很潤的光澤,這顆沒有。倒像是用樹脂仿的,做舊處理過。」

  「如果真是您的,我怕您被騙了。」

  她說完這句話,王半山的臉色第三次變得很差。如果說前兩次是緊張和心虛,這一次就是貨真價實的驚慌。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已經匯成了肉眼可見的水光。

  關無衣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當然不是什麼珠子的材質,她根本不懂瑪瑙和樹脂的區別,剛才那段話是她結合程玉珠那串真珠子的特徵倒過來瞎編的。

  真正讓王半山破防的,是她說了「仿的」兩個字。他不怕被當成騙子,騙子被拆穿了頂多是丟臉。

  他怕的是能看出門道的人。

  「關小姐說笑了,」王半山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已經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珠子又不是貧道的,貧道如何得知?再說了,您說它是仿的它就是仿的?這世上相似的東西多了去了。」

  「確實,」關無衣點點頭,語氣依然溫和,「相似的東西很多。但書房是宋總的私人空間,平時鎖著門,最近幾個月因為您建議他少用,基本上沒人進去過。能在這間書房裡放東西的人,要麼是宋總的家人,要麼就是——」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只是微笑著看著王半山。

  宋建國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常年做決策的人特有的壓迫感:「王大師,這顆珠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王半山張了張嘴,但關無衣沒給他狡辯的機會。

  「宋總,我有個建議,」她轉向宋建國,語氣從溫和變成了認真,「這顆珠子不管是誰放的,放在書房裡肯定不是什麼好事。王大師剛才說書房是煞位,我覺得他說得對,但煞氣的來源可能不是什麼方位,而是這顆珠子本身。您最近幾個月有沒有覺得身體不太舒服?比如睡眠質量下降、容易煩躁、做決策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以前的果斷?而且不是您一個人,您公司里最近是不是也有中層骨幹接連離職或者出了什麼意外?」

  宋建國的表情變了。如果說之前他對關無衣的態度是「女兒救命恩人加一個懂點玄學的年輕姑娘」的禮貌和好奇,現在就是真正的重視。

  因為她說對了,不是模稜兩可的套話,而是精確到具體症狀和公司人事變動的細節。這些細節,王半山從來沒說過。王半山每次來都是擺弄羅盤、灑灑符水、說一堆五鬼位文昌位之類的話術,收完紅包就走人。

  他沒有看出任何問題,或者說,他根本不想看出問題。

  關無衣能看到這些,當然不是因為她是風水大師

  系統情緒濾鏡在掃描整個客廳時捕捉到了宋建國身上那層被刮傷的深金色氣運。那層灰白色的外附污染不是宋建國自身產生的,是從書房那顆珠子裡輻射出來的。她順著氣運流失的方向追蹤,發現污染的範圍並不局限於宋建國一個人,他的手機通訊錄里最近幾個高頻聯繫人,氣運顏色也有不同程度的灰白附著。那些人大概率是他的公司高管。

  「關小姐說得沒錯,」宋建國放下茶杯,聲音沉了幾分,「最近半年,公司走了三個副總,其中一個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我以為是競爭對手挖人,沒往別的方面想。我自己這兩個月睡眠也不好,以前倒頭就睡,現在躺在床上腦子裡跟放電影一樣,翻來覆去睡不著。去醫院查了,什麼都正常。」

  他看向王半山,目光冷了下來,「王大師,你每次來都說宅子風水沒問題,只是書房方位不好。那關小姐說的這些問題,你怎麼解釋?」

  王半山的臉已經白得像他道袍領口露出來的那圈白色襯裡。他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提高了聲音:「宋總,你別聽她胡說八道!這丫頭片子懂什麼風水?她說珠子有問題珠子就有問題?要我說,她才是來害你的!她剛才自己都說了,她是知恩的朋友,誰知道她接近知恩是什麼目的?說不定她就是衝著你的家產來的!現在的年輕女孩子,手段多得很,專門挑有錢人家的孩子下手,先混熟了再——」

  「夠了。」宋知恩的聲音響起來,清清脆脆的,把王半山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她站在關無衣旁邊,臉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攥著鵝黃色連衣裙的裙擺,但聲音出奇地穩:「王大師,你說關姐姐是衝著我家錢來的,那她在萬達冒著被通緝犯挾持的風險陪我去赴約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在跟我爸說書房方位不好要收他八萬塊改布局費。你說她不懷好意,那你在我家放了這麼個東西,讓我爸身體越來越差、公司高管一個接一個離職,你又是為了什麼?」

  這番話從一個平時似乎只會撒嬌和發脾氣的富家女嘴裡說出來,分量格外重。

  王半山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反覆擦額頭上的汗。

  關無衣在心裡給宋知恩鼓了個掌。這姑娘成長得很快,幾天前還是一個為了網戀半年的騙子患得患失的小女孩,現在已經學會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幫朋友說話,並且每個字都戳在對方的邏輯漏洞上。

  不過王半山剛才那番話,倒讓她抓住了一個破綻,她一直在想,王半山為什麼要建議宋建國少用書房。

  如果他是騙子,他應該想辦法多進出書房、多展示自己的「本事」才對。

  但他反其道而行之,把書房封了三個月。

  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怕別人發現書房裡藏著東西,要麼他怕書房裡的東西被發現之後追查到他頭上。

  這兩種可能都指向一個結論,珠子是他放的。

  關無衣拿起茶几上的珠子,對著水晶吊燈的光又看了一遍。珠子裡面的結構在系統異常標記的掃描模式下,被一層一層剖開,她看到珠子的核心有一個極小的孔洞,孔洞周圍纏繞著無數細如髮絲的黑線。和趙曉曼眉心那根因果黑線一模一樣,只是更細、更密、更扭曲。

  真正的因果珠,核心是空心的,珠子本身只是容器,因果之力在珠子被使用之後就會消散。

  但這顆仿製珠的核心是實心的,被那些黑線緊緊纏繞包裹,像一個正在吸血的蜱蟲。

  只是它吸的不是血,是氣運。從宋建國身上吸走的深金色氣運,通過這顆珠子源源不斷地流向某個未知的接收端。

  會是韓客嗎?

  「宋總,」關無衣放下珠子,語氣變得認真而慎重,「這顆珠子不是什麼鎮宅之物,它是一個竊取氣運的工具。放在書房裡,您平時思考、決策、簽合同的地方,它就會一點一點把您的氣運抽走,慢慢地、不被察覺地抽。您會覺得身體越來越差,決策越來越猶豫,下屬越來越離心離德。到最後,您可能會在某個關鍵的商業決策上犯一個平時絕不會犯的錯誤,然後一切都沒了。它抽走的運氣,流向了接收端的那個人。那個人,就是把這顆珠子放在這裡的人,或者僱傭別人把珠子放在這裡的人。」

  宋建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站起來,走到王半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角的細紋里全是讓人膽寒的銳利:「王半山,我只問你一遍。是你放的?」

  王半山癱在沙發上,渾身像篩糠一樣抖。他張了幾次嘴,最後擠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不是我……不是我自己想放的……是他們讓我放的……他們說只要放在書房裡三個月,宋總的氣運就會慢慢轉移到他們那邊,到時候他們答應給我百分之五的……我就是想賺點錢,我沒想害人,珠子是他們給我的,不是我做的,我不懂這個東西怎麼運作的……」

  「他們是誰?」關無衣追問。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心跳已經快了好幾拍。百分之五,這說明不是個人恩怨,是商業競爭。有人僱傭王半山把仿製因果珠放在宋建國的書房裡,目的是通過玄學手段竊取宋建國的氣運,削弱他本人和他的公司。然後王半山用「書房是煞位」的藉口讓宋建國少進書房,避免珠子被發現,等三個月期滿,氣運被抽乾,幕後之人就能在某個關鍵的商業節點上一舉擊潰宋建國。

  但問題來了。能做出仿製因果珠的人,一定見過真正的因果珠。

  而真正的因果珠,是韓客給程玉珠的。韓客到底是教會了多少人做因果珠?還是說有人偷學了她的手藝?

  「我說,我說,」王半山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是榮發地產的人。他們老總姓周,周榮發。三個月前他找到我,說知道我經常給宋總看風水,讓我幫他辦件事。他給了我五顆珠子,說放在宋總的宅子和公司幾個關鍵位置,每放一顆給我十萬。我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但我真的不知道這東西會害人,他說只是調整一下風水格局,讓宋總的運氣往他們那邊傾斜一點,我以為跟平常看風水差不多,挪挪魚缸挪挪綠植什麼的……」

  「五顆?」宋建國一把揪住王半山的道袍領子,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你在我家放了幾顆?」

  「就……就一顆。其他的在公司。有一顆在董事長辦公室,是我趁給您看風水的時候放的。另外三顆在幾個項目的工地上,我藉口說幫您看地基風水,偷偷埋在工地角落了。其他的真的沒有了!榮發只給了我五顆,全放了,一顆都沒留!」

  宋建國鬆開他的領子,轉身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他只說了兩句話:「老張,叫安保部的人把公司董事長辦公室徹底翻一遍,找一個紅色的珠子,大小跟手串差不多。找到之後不要動,等我回來處理。另外通知項目部,帶金屬探測器去三個工地,具體位置我等會兒發給你。」

  他掛了電話,看了一眼癱在沙發上的王半山,語氣冷得能結冰,「你在這裡等著。在我的人找到珠子之前,你哪兒也別想去。」

  王半山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關無衣站起來,把那顆珠子放在一個空茶杯里,推到了茶几中央。

  然後她轉身往客廳外走去,打算溜之大吉,功成身退。

  經過宋知恩身邊的時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關姐姐,」宋知恩拉住她的手,眼眶有點紅,「我爸他會有事嗎?」

  關無衣想了想,決定說實話:「珠子放的時間不長,污染還沒有深入到不可逆的程度。把珠子全部找出來銷毀掉,你爸的氣運會慢慢恢復的。不過」

  她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宋建國,壓低了聲音,

  「你爸最近幾個月簽的合同,最好重新審一遍。榮發地產既然能在風水上動手腳,在合同上動手腳也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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