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首富宋家
關無衣沒想到再一次見到宋知恩會這麼快。
事情發生在萬達那場抓捕行動之後的第三天。
岳向坤在川菜館落網的新聞在南城本地熱搜上掛了兩天，標題五花八門
「網戀奔現翻車！女子配合警方智擒在逃通緝犯」
「萬達四樓抓捕現場曝光，食客以為是拍電影」
但沒有一條提到關無衣的名字，葉知秋幫她壓下了所有涉及身份的信息，只讓媒體用了「宋知恩的朋友」這個模糊的稱謂。
對宋知恩來說，關無衣顯然不是一般的朋友。
她現在看關無衣的眼神，已經從「那個算命的姐姐」變成了「那個救了我一命的姐姐」，再進化成了某種更強烈的、帶著點崇拜光芒的情感。
這種光芒關無衣似乎在某網上刷最近娛樂新聞視頻時見過，就是那種死忠粉看向自己本命愛豆的眼神。
關鍵在於，她這個唯一的小粉絲，是個家裡有礦的白富美。
此刻，這個白富美正坐在關無衣新租的公寓沙發上，端著一杯她自己泡的紅茶，用一種「我已經想好了你拒絕我也沒用」的語氣，正式發出邀請。
「關姐姐，我爸想請你來家裡吃頓飯。」
關無衣正盤腿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剛到的輕乳酪芋泥蛋糕外賣，聞言差點把塑料叉子咬斷。
「你爸？宋建國？南城最大的那個房地產商？」她把蛋糕放下，擦了擦嘴角，「他請我吃飯幹什麼？我們不認識啊。」
而且，呃，見父母這事兒應該大約也用不到朋友之間吧。
「我跟他說的呀，」宋知恩眨了眨眼睛，理直氣壯，「我說你是我救命恩人，他說那一定要當面感謝。而且他最近又請了一個新的風水大師，神神叨叨的，我早看那個大師不順眼了。我跟他說，我認識一個真大師，比那個強一百倍，讓他一定要見見。」
關無衣深吸一口氣，好吧好吧，又是新的挑戰了：偽神棍被當成「真大師」介紹給一個房地產大亨。
在一個她完全不懂的風水領域裡，系統能幫上啥忙啊。
「宋知恩，我得跟你說明白一件事。」關無衣放下蛋糕，語氣比平時嚴肅了幾分，「我不是什麼風水大師。我對風水一竅不通。我能幫到你，是因為我碰巧能通過科學的方式觀察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細節，但你要讓我去看羅盤、定方位、選吉日，我真的一概不知，你明白嗎？」
宋知恩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相反，她眼睛更亮了，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我懂！關姐姐你不知道，我爸請的那些大師，一個個上來就說自己是什麼什麼派的第幾代傳人，擺羅盤、灑符水、念咒語，搞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東西，然後收他幾十萬。你跟他們完全不一樣，你不搞那些虛的，但你說的話比他們都准。這叫什麼，這叫真佛只說家常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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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無衣一時竟分不清這姑娘是在誇她還是在給她台階下。
她正想繼續婉拒，視野下方忽然彈出了一條提示，是功德值到帳的通知，緊跟著一條讓她差點沒坐穩的文字：
【檢測到潛在任務鏈：「宋家風水」。】
【該任務鏈涉及借運網絡殘留線索。】
【建議：接受邀請，藉機調查宋府是否存在與韓客或借運儀式相關的殘留痕跡。】
關無衣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又是韓客。
她本來以為趙曉曼案結了、程玉珠被取保候審、借運網絡的任務欄里七個方框全部變灰之後，這件事就翻篇了。
但現在系統告訴她，宋家，這個南城最大的房地產家族，可能也跟韓客的因果網絡沾邊。
韓客啊韓客，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端起蛋糕插著吃了一大口，用絲絲甜味壓下了心裡那股既興奮又不情願的複雜情緒，然後對宋知恩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行吧。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我看出了什麼，不管是你家的裝修問題還是你爸請的大師的問題，我都照實說，到時候可別怪我口無遮攔嗷。」
宋知恩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我巴不得你把他那個大師給懟走呢！正好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才實學，什麼叫江湖騙子。」
關無衣看著她這副恨不得立刻回家看熱鬧的興奮表情，心想：行吧，就當是為人民服務了。
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攢點功德值。
三天後的傍晚，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停在了關無衣公寓樓下，車型很帥很拉風，更多的關無衣就不懂了。
來接她的是宋家的司機，一個五十來歲的沉默男人，穿一件洗得筆挺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他幫關無衣拉開車門的時候微微欠了欠身，動作自然地像是在五星級酒店門口做了半輩子門童，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暴露了他曾經幹過更特別的活計。
宋家在城南的半山別墅區，關無衣在南城住了兩年多，還是第一次進這片區域。
車沿著盤山公路慢慢往上開，路兩旁的高牆上爬滿了常春藤，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隱蔽的攝像頭。車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來，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鋪著鵝卵石的車道。車道盡頭是一棟三層的別墅，外牆是米黃色的，屋頂鋪著青灰色的瓦，門前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
不是新移栽的，看樹冠的茂密程度和樹幹的粗壯，至少在這裡紮根了二十年以上。
關無衣下車的時候，宋知恩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高馬尾，看起來比那天在白馬觀時精神了很多。她跑過來挽住關無衣的胳膊，壓低聲音說：「我爸今天心情不錯，那個大師也在，他說要看看我口中的『真大師』是什麼來頭。關姐姐，你可千萬別謙虛，該說什麼就說什麼，懟他！」
宋知恩領著她穿過門廳，走進客廳。
客廳很大，挑高至少有兩層樓，正中央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從無數個切面里折射出來，在米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彩虹。
客廳的沙發區坐著一個男人。宋建國看起來比關無衣想像中的房地產大亨要樸素得多，穿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得有些黑的小臂，手裡沒有雪茄也沒有紅酒，只有一杯冒著熱氣的普洱茶。他大約五十出頭，頭髮剪得很短，鬢角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不算深，但眉間那道豎紋很重，是長期習慣性皺眉思考留下的痕跡。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灰布道袍的中年男人。那個人看起來四十來歲，留著山羊鬍，頭上梳了一個道士髻，用一根木簪別住。面前擺著一隻紫銅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正在微微顫動。他左手掐著一個道訣，右手在羅盤上方緩緩移動，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關無衣走進來的那一刻，他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重新閉上了眼。
關無衣在心裡給這個道士打了個標籤：趙曉曼二號。不同的是，趙曉曼身上有真實的借運之力和因果黑線，而這個道士的氣運顏色是灰白的，灰得很平庸，白得毫無亮點。
他頭頂沒有任何因果線的痕跡，功德值是零，連罪惡值都只有個位數。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騙子，連做壞事的膽量都沒有。
挺好，這種人比趙曉曼好對付得多。
「爸，」宋知恩把關無衣帶到沙發區，「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關無衣，關姐姐。就是她救了我。」
宋建國站起來，禮貌地和關無衣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乾燥粗糙，不像坐辦公室的人，倒像是年輕時幹過不少體力活。關無衣注意到他左手虎口有一道很長的舊傷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顏色已經發白了，看起來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關小姐，知恩跟我說了好幾次，說你一見面就看出了她那個...網上聊天的對象不對勁，還親自陪她去赴約。這份恩情，我宋建國記在心裡。」他的聲音很低沉，說話節奏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腦子過濾才從嘴裡出來，「今天請你來，一來是想當面道謝，二來呢，知恩說你也懂一些風水上的事，正好家裡最近在請人看宅子，就想著請你一起幫忙看看。」
關無衣正想再重申一遍自己不是風水大師，那個穿灰布道袍的中年男人先開了口。
「宋總，」他捋著山羊鬍，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冒犯的不悅，「貧道行規三十載，看的宅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您請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來看宅子，怕是不合適吧？這羅盤上的玄機，不是外行人能看懂的。風水分金定穴，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關無衣本來還在想怎麼禮貌地避開這場風水界的同行切磋，但聽到「行規三十載」四個字的時候，她的面前自動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被標記個體「王半山」（自稱「紫雲真人」）異常標記：信息矛盾。該個體自稱「行規三十載」，但其個人屬性面板顯示其從事「風水諮詢」行業僅三年零四個月。此前職業：空調維修工。】
關無衣差點笑出聲來。空調維修工轉行當風水大師，這跨度確實不小。
但她轉念一想，修空調要懂氣流循環，看風水要懂藏風聚氣，從氣流到氣場，好像也不是完全說不通誒。
她把紛繁的念頭壓下去，開始在客廳里慢慢走動，不是裝模作樣地看風水，而是用系統掃描整個空間。
既然系統提示這裡可能有借運網絡的殘留痕跡，她得先找到那股「不對勁」的源頭。
情緒濾鏡打開之後，客廳里的景象沒有太大變化。宋建國頭頂的氣運是穩重的深金色，這是長期積累財富和福報的顏色，功德值很高，罪惡值很低，是個正經的生意人，還是個善人。
但在這片深金色的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灰白，像是金子被什麼東西刮出了一道細微的劃痕。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外附的，有某種東西在干擾他原本很好的氣運。
她繼續往客廳深處走。走到通往書房的走廊入口時，系統忽然彈出了異常標記的提示：【信息失衡】
和她在白馬觀監控里看到韓客時彈出的提示一模一樣，和在程玉珠家裡看到那串因果珠時彈出的提示也一模一樣。關無衣的心跳快了一拍。她順著走廊往裡走，走到書房門口，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面沒有開燈，但系統標記的紅色嘆號正在門框上方劇烈閃爍。
「宋總，」她回頭看向宋建國，「這間書房平時是誰在用？」
宋建國微微皺眉，似乎在回憶：「書房是我自己用的。不過我平時不怎麼進去，大部分時間在客廳和公司。這間房……」他頓了頓，看向那個道士，「王大師說這間房的位置不好，是宅子的『煞位』，讓我儘量少用。所以最近幾個月基本是關著門的。」
關無衣看向王半山。後者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捋著鬍子說：「沒錯。此宅坐北朝南，書房位於西北角，正對五鬼位。若常在其中辦公，易犯小人，損財破運。貧道建議宋總將它改為儲藏間，把書房搬到東南角，那裡是文昌位，利於決策和談判。」
關無衣不是風水師，聽不懂五鬼位和文昌位的區別，但她的系統能看見另一些東西。
她把異常標記功能調到最高靈敏度，然後慢慢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裡沒有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只有走廊的光從她身後照進去，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扇形。光柱里浮著細小的灰塵，空氣里有一股沉悶的、很久沒有通風的味道。
書房中央是一張紅木書桌，桌上擺著一台電腦和一盞檯燈，旁邊摞著幾份文件，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關無衣的系統面板上，紅色嘆號正在瘋狂閃爍，指向的對象是書桌後面的書架。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到書架最底層有一摞舊書，書脊上落了一層薄灰。她把那些書一本一本拿開，手指摸到書架背板的時候，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圓潤的東西。
她把它拿了出來，是一顆珠子。
深紅色的，和程玉珠手腕上戴的那串一模一樣。珠子被塞在書架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像是被人故意藏在那裡的。她站起來，把珠子舉到光線下，看到珠子表面有一道極細微的裂縫，裡面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紅色光芒。
王半山的臉色這次是真的變了，變得非常難看。
他不認識這顆珠子，但他在害怕。害怕什麼呢？害怕這個年輕女人從書房裡找出了什麼他無法解釋的東西，破壞了他在宋建國面前苦心經營的權威形象。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來解釋，但還沒等他開口，宋知恩已經湊了過來。
「關姐姐，這是什麼？好像不是我家有的東西啊？」她從關無衣手裡接過珠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我從來沒有見過。」
「你沒見過？」宋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是誰放在我書房裡的？」
關無衣轉身看向王半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王大師，這顆珠子你認識嗎？」
王半山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這……這應當是之前哪位道友留下的鎮宅之物吧。貧道並不知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關無衣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圈很淺的壓痕，像是長期佩戴過某種珠串然後突然摘掉留下的印記。
壓痕的位置、寬窄，目測和找到的紅色珠串成串，能造成的，很是相似，或者說一模一樣。
事情發生在萬達那場抓捕行動之後的第三天。
岳向坤在川菜館落網的新聞在南城本地熱搜上掛了兩天，標題五花八門
「網戀奔現翻車！女子配合警方智擒在逃通緝犯」
「萬達四樓抓捕現場曝光，食客以為是拍電影」
但沒有一條提到關無衣的名字，葉知秋幫她壓下了所有涉及身份的信息，只讓媒體用了「宋知恩的朋友」這個模糊的稱謂。
對宋知恩來說，關無衣顯然不是一般的朋友。
她現在看關無衣的眼神，已經從「那個算命的姐姐」變成了「那個救了我一命的姐姐」，再進化成了某種更強烈的、帶著點崇拜光芒的情感。
這種光芒關無衣似乎在某網上刷最近娛樂新聞視頻時見過，就是那種死忠粉看向自己本命愛豆的眼神。
關鍵在於，她這個唯一的小粉絲，是個家裡有礦的白富美。
此刻，這個白富美正坐在關無衣新租的公寓沙發上，端著一杯她自己泡的紅茶，用一種「我已經想好了你拒絕我也沒用」的語氣，正式發出邀請。
「關姐姐，我爸想請你來家裡吃頓飯。」
關無衣正盤腿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剛到的輕乳酪芋泥蛋糕外賣，聞言差點把塑料叉子咬斷。
「你爸？宋建國？南城最大的那個房地產商？」她把蛋糕放下，擦了擦嘴角，「他請我吃飯幹什麼？我們不認識啊。」
而且，呃，見父母這事兒應該大約也用不到朋友之間吧。
「我跟他說的呀，」宋知恩眨了眨眼睛，理直氣壯，「我說你是我救命恩人，他說那一定要當面感謝。而且他最近又請了一個新的風水大師，神神叨叨的，我早看那個大師不順眼了。我跟他說，我認識一個真大師，比那個強一百倍，讓他一定要見見。」
關無衣深吸一口氣，好吧好吧，又是新的挑戰了：偽神棍被當成「真大師」介紹給一個房地產大亨。
在一個她完全不懂的風水領域裡，系統能幫上啥忙啊。
「宋知恩，我得跟你說明白一件事。」關無衣放下蛋糕，語氣比平時嚴肅了幾分，「我不是什麼風水大師。我對風水一竅不通。我能幫到你，是因為我碰巧能通過科學的方式觀察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細節，但你要讓我去看羅盤、定方位、選吉日，我真的一概不知，你明白嗎？」
宋知恩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相反，她眼睛更亮了，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我懂！關姐姐你不知道，我爸請的那些大師，一個個上來就說自己是什麼什麼派的第幾代傳人，擺羅盤、灑符水、念咒語，搞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東西，然後收他幾十萬。你跟他們完全不一樣，你不搞那些虛的，但你說的話比他們都准。這叫什麼，這叫真佛只說家常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關無衣一時竟分不清這姑娘是在誇她還是在給她台階下。
她正想繼續婉拒，視野下方忽然彈出了一條提示，是功德值到帳的通知，緊跟著一條讓她差點沒坐穩的文字：
【檢測到潛在任務鏈：「宋家風水」。】
【該任務鏈涉及借運網絡殘留線索。】
【建議：接受邀請，藉機調查宋府是否存在與韓客或借運儀式相關的殘留痕跡。】
關無衣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又是韓客。
她本來以為趙曉曼案結了、程玉珠被取保候審、借運網絡的任務欄里七個方框全部變灰之後，這件事就翻篇了。
但現在系統告訴她，宋家，這個南城最大的房地產家族，可能也跟韓客的因果網絡沾邊。
韓客啊韓客，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端起蛋糕插著吃了一大口，用絲絲甜味壓下了心裡那股既興奮又不情願的複雜情緒，然後對宋知恩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行吧。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我看出了什麼，不管是你家的裝修問題還是你爸請的大師的問題，我都照實說，到時候可別怪我口無遮攔嗷。」
宋知恩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我巴不得你把他那個大師給懟走呢！正好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才實學，什麼叫江湖騙子。」
關無衣看著她這副恨不得立刻回家看熱鬧的興奮表情，心想：行吧，就當是為人民服務了。
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攢點功德值。
三天後的傍晚，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停在了關無衣公寓樓下，車型很帥很拉風，更多的關無衣就不懂了。
來接她的是宋家的司機，一個五十來歲的沉默男人，穿一件洗得筆挺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他幫關無衣拉開車門的時候微微欠了欠身，動作自然地像是在五星級酒店門口做了半輩子門童，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暴露了他曾經幹過更特別的活計。
宋家在城南的半山別墅區，關無衣在南城住了兩年多，還是第一次進這片區域。
車沿著盤山公路慢慢往上開，路兩旁的高牆上爬滿了常春藤，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隱蔽的攝像頭。車在一扇鐵藝大門前停下來，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鋪著鵝卵石的車道。車道盡頭是一棟三層的別墅，外牆是米黃色的，屋頂鋪著青灰色的瓦，門前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
不是新移栽的，看樹冠的茂密程度和樹幹的粗壯，至少在這裡紮根了二十年以上。
關無衣下車的時候，宋知恩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高馬尾，看起來比那天在白馬觀時精神了很多。她跑過來挽住關無衣的胳膊，壓低聲音說：「我爸今天心情不錯，那個大師也在，他說要看看我口中的『真大師』是什麼來頭。關姐姐，你可千萬別謙虛，該說什麼就說什麼，懟他！」
宋知恩領著她穿過門廳，走進客廳。
客廳很大，挑高至少有兩層樓，正中央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從無數個切面里折射出來，在米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彩虹。
客廳的沙發區坐著一個男人。宋建國看起來比關無衣想像中的房地產大亨要樸素得多，穿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得有些黑的小臂，手裡沒有雪茄也沒有紅酒，只有一杯冒著熱氣的普洱茶。他大約五十出頭，頭髮剪得很短，鬢角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不算深，但眉間那道豎紋很重，是長期習慣性皺眉思考留下的痕跡。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灰布道袍的中年男人。那個人看起來四十來歲，留著山羊鬍，頭上梳了一個道士髻，用一根木簪別住。面前擺著一隻紫銅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正在微微顫動。他左手掐著一個道訣，右手在羅盤上方緩緩移動，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關無衣走進來的那一刻，他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重新閉上了眼。
關無衣在心裡給這個道士打了個標籤：趙曉曼二號。不同的是，趙曉曼身上有真實的借運之力和因果黑線，而這個道士的氣運顏色是灰白的，灰得很平庸，白得毫無亮點。
他頭頂沒有任何因果線的痕跡，功德值是零，連罪惡值都只有個位數。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騙子，連做壞事的膽量都沒有。
挺好，這種人比趙曉曼好對付得多。
「爸，」宋知恩把關無衣帶到沙發區，「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關無衣，關姐姐。就是她救了我。」
宋建國站起來，禮貌地和關無衣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乾燥粗糙，不像坐辦公室的人，倒像是年輕時幹過不少體力活。關無衣注意到他左手虎口有一道很長的舊傷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顏色已經發白了，看起來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關小姐，知恩跟我說了好幾次，說你一見面就看出了她那個...網上聊天的對象不對勁，還親自陪她去赴約。這份恩情，我宋建國記在心裡。」他的聲音很低沉，說話節奏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腦子過濾才從嘴裡出來，「今天請你來，一來是想當面道謝，二來呢，知恩說你也懂一些風水上的事，正好家裡最近在請人看宅子，就想著請你一起幫忙看看。」
關無衣正想再重申一遍自己不是風水大師，那個穿灰布道袍的中年男人先開了口。
「宋總，」他捋著山羊鬍，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冒犯的不悅，「貧道行規三十載，看的宅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您請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來看宅子，怕是不合適吧？這羅盤上的玄機，不是外行人能看懂的。風水分金定穴，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關無衣本來還在想怎麼禮貌地避開這場風水界的同行切磋，但聽到「行規三十載」四個字的時候，她的面前自動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被標記個體「王半山」（自稱「紫雲真人」）異常標記：信息矛盾。該個體自稱「行規三十載」，但其個人屬性面板顯示其從事「風水諮詢」行業僅三年零四個月。此前職業：空調維修工。】
關無衣差點笑出聲來。空調維修工轉行當風水大師，這跨度確實不小。
但她轉念一想，修空調要懂氣流循環，看風水要懂藏風聚氣，從氣流到氣場，好像也不是完全說不通誒。
她把紛繁的念頭壓下去，開始在客廳里慢慢走動，不是裝模作樣地看風水，而是用系統掃描整個空間。
既然系統提示這裡可能有借運網絡的殘留痕跡，她得先找到那股「不對勁」的源頭。
情緒濾鏡打開之後，客廳里的景象沒有太大變化。宋建國頭頂的氣運是穩重的深金色，這是長期積累財富和福報的顏色，功德值很高，罪惡值很低，是個正經的生意人，還是個善人。
但在這片深金色的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灰白，像是金子被什麼東西刮出了一道細微的劃痕。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外附的，有某種東西在干擾他原本很好的氣運。
她繼續往客廳深處走。走到通往書房的走廊入口時，系統忽然彈出了異常標記的提示：【信息失衡】
和她在白馬觀監控里看到韓客時彈出的提示一模一樣，和在程玉珠家裡看到那串因果珠時彈出的提示也一模一樣。關無衣的心跳快了一拍。她順著走廊往裡走，走到書房門口，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面沒有開燈，但系統標記的紅色嘆號正在門框上方劇烈閃爍。
「宋總，」她回頭看向宋建國，「這間書房平時是誰在用？」
宋建國微微皺眉，似乎在回憶：「書房是我自己用的。不過我平時不怎麼進去，大部分時間在客廳和公司。這間房……」他頓了頓，看向那個道士，「王大師說這間房的位置不好，是宅子的『煞位』，讓我儘量少用。所以最近幾個月基本是關著門的。」
關無衣看向王半山。後者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捋著鬍子說：「沒錯。此宅坐北朝南，書房位於西北角，正對五鬼位。若常在其中辦公，易犯小人，損財破運。貧道建議宋總將它改為儲藏間，把書房搬到東南角，那裡是文昌位，利於決策和談判。」
關無衣不是風水師，聽不懂五鬼位和文昌位的區別，但她的系統能看見另一些東西。
她把異常標記功能調到最高靈敏度，然後慢慢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裡沒有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只有走廊的光從她身後照進去，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扇形。光柱里浮著細小的灰塵，空氣里有一股沉悶的、很久沒有通風的味道。
書房中央是一張紅木書桌，桌上擺著一台電腦和一盞檯燈，旁邊摞著幾份文件，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關無衣的系統面板上，紅色嘆號正在瘋狂閃爍，指向的對象是書桌後面的書架。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到書架最底層有一摞舊書，書脊上落了一層薄灰。她把那些書一本一本拿開，手指摸到書架背板的時候，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圓潤的東西。
她把它拿了出來，是一顆珠子。
深紅色的，和程玉珠手腕上戴的那串一模一樣。珠子被塞在書架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像是被人故意藏在那裡的。她站起來，把珠子舉到光線下，看到珠子表面有一道極細微的裂縫，裡面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紅色光芒。
王半山的臉色這次是真的變了，變得非常難看。
他不認識這顆珠子，但他在害怕。害怕什麼呢？害怕這個年輕女人從書房裡找出了什麼他無法解釋的東西，破壞了他在宋建國面前苦心經營的權威形象。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來解釋，但還沒等他開口，宋知恩已經湊了過來。
「關姐姐，這是什麼？好像不是我家有的東西啊？」她從關無衣手裡接過珠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我從來沒有見過。」
「你沒見過？」宋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是誰放在我書房裡的？」
關無衣轉身看向王半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王大師，這顆珠子你認識嗎？」
王半山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這……這應當是之前哪位道友留下的鎮宅之物吧。貧道並不知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關無衣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圈很淺的壓痕，像是長期佩戴過某種珠串然後突然摘掉留下的印記。
壓痕的位置、寬窄，目測和找到的紅色珠串成串，能造成的，很是相似，或者說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