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同夥
如果她也是這個借運網絡的一環，是趙曉曼的同夥。那照常理來說，在趙曉曼翻車之後她應該第一時間切斷所有聯繫、銷毀所有證據、躲到系統都找不到的地方。但從之後的監控來看，她沒有，她只是照常生活，照常去白馬觀，照常穿著那件灰色外套，頭髮披散著，走路不緊不慢。她看起來完全不在意趙曉曼的翻車。
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她根本不怕，要麼她根本不知情。
無論哪種，都說明她和趙曉曼的關係不是「同夥」那麼簡單。
關無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腦子裡亂成一團，但有一個念頭正在逐漸變得清晰：如果那個女人也是一個系統擁有者，那她或許能告訴她一些關於這個系統的真相。關於為什麼是她，關於那些莫名其妙的天賦數值，關於那些在她時時刻刻只要睜眼就漂浮在她眼前的光斑群們。
但這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明天，葉知秋會給她白馬觀的調查結果。
明天，陸嘉會告訴她他大姐的情況。
明天，張隊的獎勵金也許就有消息了。
明天，希望明天一切都好起來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關無衣剛朦朧睜眼，就看到系統跳出來的提示。
【功德值 +5】
【來源：陳明案關鍵證據提交（間接貢獻）】
【當前功德：65.5】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哦哦，是陳明身上那張紙條里說的，那個秘密據點的地址，裡面的檔案和屍骨。
她雖然沒親手遞紙條，但如果不是她在直播里逼出趙曉曼的反應，如果不是她報警之後一路配合警方調查，陳明不會去沉香閣，不會看到那些檔案，不會拿到那個地址。系統把這份功德算在了她頭上，算作「間接貢獻」。
關無衣盯著那個數字，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六十五點五，離一百又近了一步。按照系統之前的提示，功德值滿一百就能解鎖「回音」功能的正式使用權。不再有限制次數、限制時長、用完就沒了的前置體驗版，是真正的、可以隨時調用的完整功能。
到時候她可以主動進入任何一個人的情緒殘片，不限於陳明，不限於受害者，任何她需要了解的人，她能看見屬性面板的人。
不過眼下，她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手機響了，是陸嘉。
關無衣接起來，陸嘉的聲音里難得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輕快，雖然還是帶著抹不掉的唯唯諾諾，但語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上揚：「關小姐！我大姐，大姐她今天早上起床之後主動跟我爸說話了。是好好說話的哦！問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飯。關小姐，這是這三個月以來她第一次沒有在早餐桌上發火。」
關無衣握著手機，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釋然，看起來起碼趙曉曼的功力有限，這頭讓她幸運值下跌，那頭吸取她人氣運的事情就要放緩了呢。
「她氣色怎麼樣？」她問。
「還是瘦，但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很多。嘴唇也不像前兩天那麼白了。」陸嘉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走廊里偷偷打電話，怕被誰聽見，「還有一件事，我早上去她辦公室送文件，發現那張符不見了。桌上只有一攤紅色的灰，像是紙燒完之後留下的那種灰。很細，風一吹就散了。」
關無衣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符燒了，變成了灰，多半是自燃了。這說明趙曉曼給陸嘉大姐下的那道借運符，在趙曉曼的生理體徵衰弱到某個臨界點之後，失去了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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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眉心的標記一樣——系鈴人的力量在減弱，所以鈴鐺也不響了。
看來趙曉曼不好過啊。
「你大姐安全了，」關無衣說，「不過別放鬆太早。趙曉曼啊，等她緩過來之後會不會重新找上門來，誰也說不準。你大姐那邊，最好讓她以後別再碰任何來路不明的『調理風水』了。正規道觀求個平安符可以，私人大師就算了。」
「我會盯著她的，」陸嘉說，語氣里多了一點，很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堅定的東西，「關小姐，我爸問了我好幾次，說那個幫了大忙的大師能不能請來家裡吃頓飯。我說您大概不會來。他說那也行的，他想送您一份禮物。」
關無衣笑了。「告訴他，心意領了。實在想感謝的話，以後我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再找你們。」
掛了電話，她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借運網絡任務欄里，陸嘉大姐那個方框已經從淺紅變成了淡金色——還沒完全恢復，但已經脫離了危險區。七個方框，三個深灰，一個淡金，兩個淺黃，一個全黑。全黑的那個，現在她基本確定是趙曉曼自己。
趙曉曼的名字也在她自己的名單上。她抽別人的運氣，同時也被什麼東西抽著。她眉心那根黑線的另一端，才是這張網真正的收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葉知秋。
關無衣接起來，葉知秋沒有寒暄，直奔主題，語氣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時間：「關無衣，白馬觀的調查有結果了。白馬觀目前登記在冊的道士一共五位，全部是男性，沒有女性道士，也沒有女性長期借住的香客。住持叫張明真，法號靜虛，七十多歲，在白馬觀住了三十多年，是南城道教協會的副會長。剩下的四個道士，兩個五十多歲，兩個三十出頭。我們調了他們的檔案，沒有犯罪記錄，沒有涉案關聯，社會關係也都乾淨正常。」
關無衣皺眉。不對。如果白馬觀里全都是男性道士，那趙曉曼在老槐樹下見到的那個女人是誰？
「什麼名字？」
葉知秋頓了一下，似乎在翻手裡的資料：
「檔案上寫的是，韓客。」
關無衣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兩遍，韓客。
好特別的名字，讀快了像英文名「hank」
「只有名字？沒有照片、身份信息、籍貫、年齡，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檔案上只寫了『俗家弟子韓客，某年至某年借住觀中修習』，起止時間跨度三年。沒有身份證號，沒有戶籍地址，沒有師承關係。我們查了那個時間段白馬觀的所有訪客登記和法會記錄，這個名字只出現過三次。一次是住持親手寫的收徒帖，一次是三年後的離觀記錄，還有一次……」葉知秋頓了頓，似乎在確認措辭，「是二十年前的一份法會簽到表。那場法會，趙曉曼也在場。」
關無衣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二十年前？趙曉曼那時候多大？」
「十二歲。不是以信徒身份參加的，是跟著她母親去的。她母親叫趙秀蘭，當時是南城一家香燭鋪的老闆娘，就是後來的沉香閣。那場法會的主題，白馬觀檔案里寫著四個字：『禳解災星』。」
禳解災星。這四個字單獨拿出來沒什麼特別的，道觀里一年到頭不知道要做多少場類似的法會。但如果把時間線串起來看的話，二十年前，十二歲的趙曉曼跟著母親去白馬觀參加一場禳解法會，在那裡見到了當時借住在觀中的俗家弟子韓客。
二十年後，趙曉曼成了網紅出馬仙，用借運之術害人無數，每隔幾天就跑到白馬觀門口的老槐樹下，仰頭看著韓客曾經住過的那間屋子的窗戶。
而韓客，這個系統讀不出任何數據的女人，在消失了幾十年之後，又出現在了白馬觀，和趙曉曼站在老槐樹下說了十分鐘的話，然後分頭離開。
「葉科長，你能不能查一下趙曉曼母親趙秀蘭的資料？」
葉知秋似乎早就在等她問這個問題，回答得很快：「已經查了。趙秀蘭，南城人，沉香閣的創始人。沉香閣最開始不賣符紙法器，只賣香燭紙錢，是南城老城區最老的香燭鋪之一。趙秀蘭本人沒有任何宗教背景，不是道士也不是出馬仙，就是一個普通的個體戶。二十年前帶女兒參加白馬觀的法會之後，沉香閣的經營範圍才開始從普通香燭擴展到『開運法器』。」
關無衣站起來，走到窗邊。窗簾還拉著，只留了一條縫隙，陽光從縫隙里斜斜地打在她臉上，暖洋洋的，但卻驅不散她後背的涼。
一條線正在她腦子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拼合起來。二十年前，趙秀蘭帶著女兒去白馬觀禳解災星，在那裡認識了韓客。不久之後，沉香閣開始賣「開運法器」。趙曉曼長大以後，成了出馬仙，精通借運之術，把沉香閣變成了自己的窩點之一。而她每隔幾天就去白馬觀，去韓客的舊居外面站著，是在等什麼嗎？還說說向什麼人匯報。
「葉科長，那個韓客，你們有沒有找到她現在在哪裡？」
「沒有。」葉知秋的回答乾脆利落，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在白馬觀後院那間屋子裡找到了一樣東西。屋子已經三十多年沒人住了，積了很厚的灰。但桌上放著一隻茶杯。茶杯里的茶葉還沒有完全乾，大概是一周之內有人用過。杯底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幾個字。」
「什麼字？」
「你的名字。」
關無衣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僵住了。怎麼會有自己的名字？
「紙條上寫的是：『關無衣，別怕』。」葉知秋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被刻意放慢了，「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任何其他信息。就這五個字。用毛筆寫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沒有趕時間的意思。」
關無衣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那個灰色外套的背影，想起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熟感，想起系統說這個人「存在方式與系統觀測維度不完全兼容」。這個人知道她的名字。在她還不知道韓客這個名字之前，韓客就已經知道她了。
不是通過網絡直播，茶葉痕跡表明，這張紙條被放在杯底至少好幾天了，比她的直播連麥更早。韓客在她去白馬觀擺攤之前、在她擁有系統之前、在她第一次在監控里看到趙曉曼之前，就已經知道有一天會有一個叫關無衣的人找到這裡來。
別怕，她那麼早就知道她會感到害怕了嗎？
心臟處似乎被什麼觸動，有瞬間的酥麻感。
「關無衣？」葉知秋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還好嗎？」
「沒事。」關無衣深吸一口氣，「葉科長，那張紙條能給我看看嗎？照片也行。」
「可以，等會兒發你。」葉知秋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我們查了趙曉曼近期的行蹤記錄，包括她的手機定位、銀行卡消費記錄和公共運輸刷卡記錄。她在被你直播連麥之後的第二天，又去了一次白馬觀。沒有進去，還是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面。那天她待了整整兩個小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然後她離開之後，直接去了自己的秘密據點，就是那個藏檔案和屍骨的地下室。像是在那裡找什麼東西。」
關無衣走到床邊，坐下來。她的膝蓋有點發軟，信息量太大了。趙曉曼在連麥翻車之後，第一反應不是跑路，不是反擊，很有力的反擊，給關無衣下了厄運標記。但她緊接著，去了白馬觀。去那棵老槐樹下面站了兩個小時。然後去了地下室，翻出了什麼東西，然後陳明來了，然後她刺傷了自己，或者說，陳明刺傷了她。
…這個細節為什麼葉科長不早點同步給她，她就可以少提心弔膽點了啊。
呃，但其實當時那種殺人犯在門外的恐懼感下，說了和沒說其實差別也不大哈。
不對，邏輯有問題。趙曉曼去白馬觀是在連麥之後第二天，陳明去沉香閣刺傷她是在連麥當晚。時間順序是：連麥當晚，陳明去沉香閣刺傷趙曉曼，趙曉曼被送醫...等等，葉知秋之前說的是「我們在沉香閣抓獲了趙曉曼」，不是「在醫院」。趙曉曼被刺傷之後沒有立刻送醫？還是說她根本沒有被刺傷到需要進ICU的程度？
「葉科長，趙曉曼現在在哪裡？她人不在ICU吧？」
葉知秋那邊安靜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辭。「她不在ICU。好吧，真實情況是，陳明刺傷了她，但那一刀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劃傷了左臂。她當夜在沉香閣接受急救包紮之後，拒絕住院，堅持要回家。警方沒有理由強行留她，只能派人跟蹤監視。她回了自己的高檔公寓，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天沒有出門。第二天傍晚，她甩掉了我們的監視，獨自去了白馬觀。在那棵老槐樹下面站了兩個小時之後，直接去了秘密據點。我們在那裡找到了那些檔案和屍骨，不是陳明提供的地址，是趙曉曼自己帶我們去的。」
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她根本不怕，要麼她根本不知情。
無論哪種，都說明她和趙曉曼的關係不是「同夥」那麼簡單。
關無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腦子裡亂成一團，但有一個念頭正在逐漸變得清晰：如果那個女人也是一個系統擁有者，那她或許能告訴她一些關於這個系統的真相。關於為什麼是她，關於那些莫名其妙的天賦數值，關於那些在她時時刻刻只要睜眼就漂浮在她眼前的光斑群們。
但這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明天，葉知秋會給她白馬觀的調查結果。
明天，陸嘉會告訴她他大姐的情況。
明天，張隊的獎勵金也許就有消息了。
明天，希望明天一切都好起來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關無衣剛朦朧睜眼，就看到系統跳出來的提示。
【功德值 +5】
【來源：陳明案關鍵證據提交（間接貢獻）】
【當前功德：65.5】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哦哦，是陳明身上那張紙條里說的，那個秘密據點的地址，裡面的檔案和屍骨。
她雖然沒親手遞紙條，但如果不是她在直播里逼出趙曉曼的反應，如果不是她報警之後一路配合警方調查，陳明不會去沉香閣，不會看到那些檔案，不會拿到那個地址。系統把這份功德算在了她頭上，算作「間接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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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她可以主動進入任何一個人的情緒殘片，不限於陳明，不限於受害者，任何她需要了解的人，她能看見屬性面板的人。
不過眼下，她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手機響了，是陸嘉。
關無衣接起來，陸嘉的聲音里難得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輕快，雖然還是帶著抹不掉的唯唯諾諾，但語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上揚：「關小姐！我大姐，大姐她今天早上起床之後主動跟我爸說話了。是好好說話的哦！問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飯。關小姐，這是這三個月以來她第一次沒有在早餐桌上發火。」
關無衣握著手機，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釋然，看起來起碼趙曉曼的功力有限，這頭讓她幸運值下跌，那頭吸取她人氣運的事情就要放緩了呢。
「她氣色怎麼樣？」她問。
「還是瘦，但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很多。嘴唇也不像前兩天那麼白了。」陸嘉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走廊里偷偷打電話，怕被誰聽見，「還有一件事，我早上去她辦公室送文件，發現那張符不見了。桌上只有一攤紅色的灰，像是紙燒完之後留下的那種灰。很細，風一吹就散了。」
關無衣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符燒了，變成了灰，多半是自燃了。這說明趙曉曼給陸嘉大姐下的那道借運符，在趙曉曼的生理體徵衰弱到某個臨界點之後，失去了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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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眉心的標記一樣——系鈴人的力量在減弱，所以鈴鐺也不響了。
看來趙曉曼不好過啊。
「你大姐安全了，」關無衣說，「不過別放鬆太早。趙曉曼啊，等她緩過來之後會不會重新找上門來，誰也說不準。你大姐那邊，最好讓她以後別再碰任何來路不明的『調理風水』了。正規道觀求個平安符可以，私人大師就算了。」
「我會盯著她的，」陸嘉說，語氣里多了一點，很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堅定的東西，「關小姐，我爸問了我好幾次，說那個幫了大忙的大師能不能請來家裡吃頓飯。我說您大概不會來。他說那也行的，他想送您一份禮物。」
關無衣笑了。「告訴他，心意領了。實在想感謝的話，以後我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再找你們。」
掛了電話，她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借運網絡任務欄里，陸嘉大姐那個方框已經從淺紅變成了淡金色——還沒完全恢復，但已經脫離了危險區。七個方框，三個深灰，一個淡金，兩個淺黃，一個全黑。全黑的那個，現在她基本確定是趙曉曼自己。
趙曉曼的名字也在她自己的名單上。她抽別人的運氣，同時也被什麼東西抽著。她眉心那根黑線的另一端，才是這張網真正的收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葉知秋。
關無衣接起來，葉知秋沒有寒暄，直奔主題，語氣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時間：「關無衣，白馬觀的調查有結果了。白馬觀目前登記在冊的道士一共五位，全部是男性，沒有女性道士，也沒有女性長期借住的香客。住持叫張明真，法號靜虛，七十多歲，在白馬觀住了三十多年，是南城道教協會的副會長。剩下的四個道士，兩個五十多歲，兩個三十出頭。我們調了他們的檔案，沒有犯罪記錄，沒有涉案關聯，社會關係也都乾淨正常。」
關無衣皺眉。不對。如果白馬觀里全都是男性道士，那趙曉曼在老槐樹下見到的那個女人是誰？
「什麼名字？」
葉知秋頓了一下，似乎在翻手裡的資料：
「檔案上寫的是，韓客。」
關無衣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兩遍，韓客。
好特別的名字，讀快了像英文名「hank」
「只有名字？沒有照片、身份信息、籍貫、年齡，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檔案上只寫了『俗家弟子韓客，某年至某年借住觀中修習』，起止時間跨度三年。沒有身份證號，沒有戶籍地址，沒有師承關係。我們查了那個時間段白馬觀的所有訪客登記和法會記錄，這個名字只出現過三次。一次是住持親手寫的收徒帖，一次是三年後的離觀記錄，還有一次……」葉知秋頓了頓，似乎在確認措辭，「是二十年前的一份法會簽到表。那場法會，趙曉曼也在場。」
關無衣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二十年前？趙曉曼那時候多大？」
「十二歲。不是以信徒身份參加的，是跟著她母親去的。她母親叫趙秀蘭，當時是南城一家香燭鋪的老闆娘，就是後來的沉香閣。那場法會的主題，白馬觀檔案里寫著四個字：『禳解災星』。」
禳解災星。這四個字單獨拿出來沒什麼特別的，道觀里一年到頭不知道要做多少場類似的法會。但如果把時間線串起來看的話，二十年前，十二歲的趙曉曼跟著母親去白馬觀參加一場禳解法會，在那裡見到了當時借住在觀中的俗家弟子韓客。
二十年後，趙曉曼成了網紅出馬仙，用借運之術害人無數，每隔幾天就跑到白馬觀門口的老槐樹下，仰頭看著韓客曾經住過的那間屋子的窗戶。
而韓客，這個系統讀不出任何數據的女人，在消失了幾十年之後，又出現在了白馬觀，和趙曉曼站在老槐樹下說了十分鐘的話，然後分頭離開。
「葉科長，你能不能查一下趙曉曼母親趙秀蘭的資料？」
葉知秋似乎早就在等她問這個問題，回答得很快：「已經查了。趙秀蘭，南城人，沉香閣的創始人。沉香閣最開始不賣符紙法器，只賣香燭紙錢，是南城老城區最老的香燭鋪之一。趙秀蘭本人沒有任何宗教背景，不是道士也不是出馬仙，就是一個普通的個體戶。二十年前帶女兒參加白馬觀的法會之後，沉香閣的經營範圍才開始從普通香燭擴展到『開運法器』。」
關無衣站起來，走到窗邊。窗簾還拉著，只留了一條縫隙，陽光從縫隙里斜斜地打在她臉上，暖洋洋的，但卻驅不散她後背的涼。
一條線正在她腦子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拼合起來。二十年前，趙秀蘭帶著女兒去白馬觀禳解災星，在那裡認識了韓客。不久之後，沉香閣開始賣「開運法器」。趙曉曼長大以後，成了出馬仙，精通借運之術，把沉香閣變成了自己的窩點之一。而她每隔幾天就去白馬觀，去韓客的舊居外面站著，是在等什麼嗎？還說說向什麼人匯報。
「葉科長，那個韓客，你們有沒有找到她現在在哪裡？」
「沒有。」葉知秋的回答乾脆利落，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在白馬觀後院那間屋子裡找到了一樣東西。屋子已經三十多年沒人住了，積了很厚的灰。但桌上放著一隻茶杯。茶杯里的茶葉還沒有完全乾，大概是一周之內有人用過。杯底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幾個字。」
「什麼字？」
「你的名字。」
關無衣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僵住了。怎麼會有自己的名字？
「紙條上寫的是：『關無衣，別怕』。」葉知秋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被刻意放慢了，「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任何其他信息。就這五個字。用毛筆寫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划，沒有趕時間的意思。」
關無衣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那個灰色外套的背影，想起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熟感，想起系統說這個人「存在方式與系統觀測維度不完全兼容」。這個人知道她的名字。在她還不知道韓客這個名字之前，韓客就已經知道她了。
不是通過網絡直播，茶葉痕跡表明，這張紙條被放在杯底至少好幾天了，比她的直播連麥更早。韓客在她去白馬觀擺攤之前、在她擁有系統之前、在她第一次在監控里看到趙曉曼之前，就已經知道有一天會有一個叫關無衣的人找到這裡來。
別怕，她那麼早就知道她會感到害怕了嗎？
心臟處似乎被什麼觸動，有瞬間的酥麻感。
「關無衣？」葉知秋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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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無衣走到床邊，坐下來。她的膝蓋有點發軟，信息量太大了。趙曉曼在連麥翻車之後，第一反應不是跑路，不是反擊，很有力的反擊，給關無衣下了厄運標記。但她緊接著，去了白馬觀。去那棵老槐樹下面站了兩個小時。然後去了地下室，翻出了什麼東西，然後陳明來了，然後她刺傷了自己，或者說，陳明刺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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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秋那邊安靜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辭。「她不在ICU。好吧，真實情況是，陳明刺傷了她，但那一刀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劃傷了左臂。她當夜在沉香閣接受急救包紮之後，拒絕住院，堅持要回家。警方沒有理由強行留她，只能派人跟蹤監視。她回了自己的高檔公寓，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天沒有出門。第二天傍晚，她甩掉了我們的監視，獨自去了白馬觀。在那棵老槐樹下面站了兩個小時之後，直接去了秘密據點。我們在那裡找到了那些檔案和屍骨，不是陳明提供的地址，是趙曉曼自己帶我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