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因果
一個殺了不止一個人的罪犯，站在她家樓上天台上，對著包圍他的警察喊出「我不是來殺她的」，聽起來更像是在自說自話，自己騙自己吧？告訴自己這一次他不是來殺人的，所以他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還不是那種不可救藥的怪物。他還可以被理解。
關無衣當然不信這種說辭。但她理解這句話背後的邏輯。陳明的認知在他看到直播回放的那一刻就開始崩塌了。他殺了賀林紅，大概率是以為自己在「淨化」一個惡源。然後他發現賀林紅是被騙的，自己也是被騙的。他想殺了趙曉曼：「我懲罰了真正的惡人，所以我還不是純粹的惡人。」
但他做不到，於是他來到了她家樓下。或許是來殺她，也許是來警告她，又也許是來站一會兒。
無論他原本打算做什麼，都和她無關了。他不殺她，也無法抹除他曾經犯下的罪孽。
落地成佛這樣的美食，想像里存在而已，現實中，他當然得鐵窗淚，又或許要以命抵命。一切因果，交由法律言說。
「還有一件事，」葉知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紛亂思緒，「我們在陳明身上搜到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一個地址。是我們今天上午剛確認的趙曉曼的秘密據點。一個藏貨的地下室。他說，就是想告訴我們，裡面有七個人的完整檔案，包括借運儀式記錄、抽取氣運的頻率表和受害者的實時生理監控。還有兩具沒能確認身份的屍骨。調查小組已經去確定了，信息基本屬實。」
關無衣握緊手機。
兩具沒能確認身份的屍骨。加上已經確認的三名受害者，包括王慧、賀林紅。
七個人的名單，已經被劃掉了五個名字。那剩下兩個還沒被劃掉的就是：陸嘉的大姐，和趙曉曼自己。
「那些檔案里，」關無衣斟酌著開口，「有沒有提到，趙曉曼是跟誰學的這些儀式？她的符紙、硃砂配方、借運的整套流程，是從哪裡來的？」
葉知秋那邊沉默了片刻，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檔案里有一份趙曉曼自己寫的記錄，字跡很潦草，像是日記，又像是備忘錄。上面反覆提到一個地名。」
「什麼地方？」
「白馬觀」
關無衣愣住了。
白馬觀，她擺攤算命的地方。她在那裡第一次見到了趙曉曼，用系統看穿了她的借運之氣。她只把白馬觀當成了一個遊客多、香火旺的普通道觀，一個適合擺攤的風水寶地。
但趙曉曼為什麼會選在那個地方「打假」？為什麼在那天，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攤位前？
果然不是巧合嗎？趙曉曼不是隨機選了白馬觀去打假的。白馬觀里一定有什麼東西，是一個人，一個地方，或者一件物品？一定是她真正想確認的。
有一種可能，她看到關無衣突然出現在白馬觀門口擺攤，誤以為關無衣也是「知情者」之一，所以才來試探。
「葉科長，你們有沒有查過白馬觀？」關無衣問。
「還沒有。」葉知秋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疑惑，「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趙曉曼那天去白馬觀，不像是單純打假。她帶著直播設備，帶著一整套專業補光燈，還帶了備用手機。一個百萬粉絲的網紅，去一個不算熱門的道觀門口專門隨機懟一個無證擺攤的路人？這事本身就很奇怪。除非她本來就要去白馬觀，打假只是順便。」
葉知秋沉默了兩秒。「我會讓人去查。你暫時不要自己靠近白馬觀，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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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
電話掛了。關無衣靠在床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陳明被抓了，趙曉曼還在搞事，關無衣看了看自己的幸運值，連連嘆氣。
借運網絡的七個受害者，五個已經確認死亡，一個岌岌可危但還活著，還有一個自作自受，不知畏懼。
關無衣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想像了一下趙曉曼眉心有黑線往裡面鑽的疼痛，打了個激靈。
她的幸運值還在往下掉，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解鈴還須繫鈴人，或許她該徹底解決系鈴人，她的幸運值才會恢復。
關無衣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趙曉曼眉心那根黑色的線。那根線的另一端，連著什麼？
白馬觀，那個答案也許就藏在白馬觀里。
但葉知秋說得對，在不確定趙曉曼是否還有同夥之前，她不能再單獨靠近那個地方。不過，她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查，她的系統，她的光斑監控，她的金手指。
白馬觀是南城為數不多的香火道觀之一，門口那條山道上有至少三個公共監控探頭。如果趙曉曼不是第一次去白馬觀，如果她在遇到關無衣之前就已經去過很多次，那些監控畫面里一定會有記錄。
關無衣打開系統監控界面，輸入坐標，將時間軸拉回到趙曉曼第一次在白馬觀出現的日期。畫面加載出來的那一刻，她瞳孔微微收縮。
趙曉曼確實不是第一次去白馬觀。監控畫面顯示，在遇到關無衣之前的七天裡，趙曉曼一共去了白馬觀四次。每一次都是傍晚，每一次都穿著那件墨綠色長衫，每一次都在道觀門口停留很久。
沒有進去燒香，沒有在門口的攤位上逗留，只是站在道觀大門左邊那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道觀的屋頂。像是在看什麼東西。或者看什麼人？
關無衣把畫面放大。趙曉曼的目光方向，對著道觀後院的一扇窗戶。那扇窗戶永遠是關著的，窗台上放著一盆枯死的盆栽。
她的手指在時間軸上繼續往前拖。
七天前，十天前，一個月前。
然後她停住了。
一個月前的某個傍晚，趙曉曼去白馬觀的那一次。有同伴？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頭髮披散著，看不清臉。
兩個人在老槐樹下站了大概十分鐘，似乎說了什麼，然後分頭離開。
關無衣盯著那個灰色外套的身影，把畫面放大到極限。像素模糊，看不清臉，但那個背影的輪廓讓她覺得有些莫名的眼熟。不是她過往認識的任何人，也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個涉案人員。
真奇怪啊，難道是做夢夢見過的？
系統忽然彈出一條提示：
【異常標記已觸發】
【標記類型：信息失衡】
【標記說明：該畫面中存在一個無法被系統完全識別的個體。個體屬性未知，氣運顏色未知，面板讀取失敗。推測：該個體存在方式與系統觀測維度不完全兼容。】
關無衣盯著那行字，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啥意思啊系統，你出bug了？
無法被系統完全識別？
這在她的系統使用經驗里是從未發生過的事。系統可以讀取任何人——活人、死人、嫌疑人、受害者、警察、路人——只要能出現在監控里或者知道真實姓名，系統就能給出至少最基礎的屬性面板。
但這個人，系統什麼都讀不出來。「不完全兼容」？什麼意思？
外星人嗎？系統你還蠻幽默的，你不就是個外星人嗎？居然也讀不出來外星人嗎哈哈。
關無衣開始思考，關於這個系統，關於她自己，關於那些她一直沒來得及細想的、被各種緊急事件壓下去的問題。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這個系統會選中她？為什麼系統會在她的個人屬性里標出「洞察100」和「心軟90」這種莫名其妙的天賦？為什麼她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感知到別人感知不到的細節？
難道說？這個女人，這個系統讀不出來的女人，其實也是另一個系統金手指擁有者？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她立刻給葉知秋發了條消息：「白馬觀，一個月前，趙曉曼見過一個人，一個女人，很可疑。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白馬觀的道士名單，尤其是住在後院的？」
葉知秋的回覆依舊簡短：「行明天給你。」
關無衣放下手機，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
今晚她大概睡不著了，因為那扇關著的窗戶、那盆枯死的盆栽、那個系統識別不出的灰色背影。
她有很強烈的預感，那個女人，是友非敵。
他還不是那種不可救藥的怪物。他還可以被理解。
關無衣當然不信這種說辭。但她理解這句話背後的邏輯。陳明的認知在他看到直播回放的那一刻就開始崩塌了。他殺了賀林紅，大概率是以為自己在「淨化」一個惡源。然後他發現賀林紅是被騙的，自己也是被騙的。他想殺了趙曉曼：「我懲罰了真正的惡人，所以我還不是純粹的惡人。」
但他做不到，於是他來到了她家樓下。或許是來殺她，也許是來警告她，又也許是來站一會兒。
無論他原本打算做什麼，都和她無關了。他不殺她，也無法抹除他曾經犯下的罪孽。
落地成佛這樣的美食，想像里存在而已，現實中，他當然得鐵窗淚，又或許要以命抵命。一切因果，交由法律言說。
「還有一件事，」葉知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紛亂思緒，「我們在陳明身上搜到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一個地址。是我們今天上午剛確認的趙曉曼的秘密據點。一個藏貨的地下室。他說，就是想告訴我們，裡面有七個人的完整檔案，包括借運儀式記錄、抽取氣運的頻率表和受害者的實時生理監控。還有兩具沒能確認身份的屍骨。調查小組已經去確定了，信息基本屬實。」
關無衣握緊手機。
兩具沒能確認身份的屍骨。加上已經確認的三名受害者，包括王慧、賀林紅。
七個人的名單，已經被劃掉了五個名字。那剩下兩個還沒被劃掉的就是：陸嘉的大姐，和趙曉曼自己。
「那些檔案里，」關無衣斟酌著開口，「有沒有提到，趙曉曼是跟誰學的這些儀式？她的符紙、硃砂配方、借運的整套流程，是從哪裡來的？」
葉知秋那邊沉默了片刻，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檔案里有一份趙曉曼自己寫的記錄，字跡很潦草，像是日記，又像是備忘錄。上面反覆提到一個地名。」
「什麼地方？」
「白馬觀」
關無衣愣住了。
白馬觀，她擺攤算命的地方。她在那裡第一次見到了趙曉曼，用系統看穿了她的借運之氣。她只把白馬觀當成了一個遊客多、香火旺的普通道觀，一個適合擺攤的風水寶地。
但趙曉曼為什麼會選在那個地方「打假」？為什麼在那天，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攤位前？
果然不是巧合嗎？趙曉曼不是隨機選了白馬觀去打假的。白馬觀里一定有什麼東西，是一個人，一個地方，或者一件物品？一定是她真正想確認的。
有一種可能，她看到關無衣突然出現在白馬觀門口擺攤，誤以為關無衣也是「知情者」之一，所以才來試探。
「葉科長，你們有沒有查過白馬觀？」關無衣問。
「還沒有。」葉知秋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疑惑，「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趙曉曼那天去白馬觀，不像是單純打假。她帶著直播設備，帶著一整套專業補光燈，還帶了備用手機。一個百萬粉絲的網紅，去一個不算熱門的道觀門口專門隨機懟一個無證擺攤的路人？這事本身就很奇怪。除非她本來就要去白馬觀，打假只是順便。」
葉知秋沉默了兩秒。「我會讓人去查。你暫時不要自己靠近白馬觀，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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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
電話掛了。關無衣靠在床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陳明被抓了，趙曉曼還在搞事，關無衣看了看自己的幸運值，連連嘆氣。
借運網絡的七個受害者，五個已經確認死亡，一個岌岌可危但還活著，還有一個自作自受，不知畏懼。
關無衣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想像了一下趙曉曼眉心有黑線往裡面鑽的疼痛，打了個激靈。
她的幸運值還在往下掉，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解鈴還須繫鈴人，或許她該徹底解決系鈴人，她的幸運值才會恢復。
關無衣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趙曉曼眉心那根黑色的線。那根線的另一端，連著什麼？
白馬觀，那個答案也許就藏在白馬觀里。
但葉知秋說得對，在不確定趙曉曼是否還有同夥之前，她不能再單獨靠近那個地方。不過，她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查，她的系統，她的光斑監控，她的金手指。
白馬觀是南城為數不多的香火道觀之一，門口那條山道上有至少三個公共監控探頭。如果趙曉曼不是第一次去白馬觀，如果她在遇到關無衣之前就已經去過很多次，那些監控畫面里一定會有記錄。
關無衣打開系統監控界面，輸入坐標，將時間軸拉回到趙曉曼第一次在白馬觀出現的日期。畫面加載出來的那一刻，她瞳孔微微收縮。
趙曉曼確實不是第一次去白馬觀。監控畫面顯示，在遇到關無衣之前的七天裡，趙曉曼一共去了白馬觀四次。每一次都是傍晚，每一次都穿著那件墨綠色長衫，每一次都在道觀門口停留很久。
沒有進去燒香，沒有在門口的攤位上逗留，只是站在道觀大門左邊那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道觀的屋頂。像是在看什麼東西。或者看什麼人？
關無衣把畫面放大。趙曉曼的目光方向，對著道觀後院的一扇窗戶。那扇窗戶永遠是關著的，窗台上放著一盆枯死的盆栽。
她的手指在時間軸上繼續往前拖。
七天前，十天前，一個月前。
然後她停住了。
一個月前的某個傍晚，趙曉曼去白馬觀的那一次。有同伴？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頭髮披散著，看不清臉。
兩個人在老槐樹下站了大概十分鐘，似乎說了什麼，然後分頭離開。
關無衣盯著那個灰色外套的身影，把畫面放大到極限。像素模糊，看不清臉，但那個背影的輪廓讓她覺得有些莫名的眼熟。不是她過往認識的任何人，也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個涉案人員。
真奇怪啊，難道是做夢夢見過的？
系統忽然彈出一條提示：
【異常標記已觸發】
【標記類型：信息失衡】
【標記說明：該畫面中存在一個無法被系統完全識別的個體。個體屬性未知，氣運顏色未知，面板讀取失敗。推測：該個體存在方式與系統觀測維度不完全兼容。】
關無衣盯著那行字，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啥意思啊系統，你出bug了？
無法被系統完全識別？
這在她的系統使用經驗里是從未發生過的事。系統可以讀取任何人——活人、死人、嫌疑人、受害者、警察、路人——只要能出現在監控里或者知道真實姓名，系統就能給出至少最基礎的屬性面板。
但這個人，系統什麼都讀不出來。「不完全兼容」？什麼意思？
外星人嗎？系統你還蠻幽默的，你不就是個外星人嗎？居然也讀不出來外星人嗎哈哈。
關無衣開始思考，關於這個系統，關於她自己，關於那些她一直沒來得及細想的、被各種緊急事件壓下去的問題。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這個系統會選中她？為什麼系統會在她的個人屬性里標出「洞察100」和「心軟90」這種莫名其妙的天賦？為什麼她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感知到別人感知不到的細節？
難道說？這個女人，這個系統讀不出來的女人，其實也是另一個系統金手指擁有者？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她立刻給葉知秋發了條消息：「白馬觀，一個月前，趙曉曼見過一個人，一個女人，很可疑。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白馬觀的道士名單，尤其是住在後院的？」
葉知秋的回覆依舊簡短：「行明天給你。」
關無衣放下手機，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
今晚她大概睡不著了，因為那扇關著的窗戶、那盆枯死的盆栽、那個系統識別不出的灰色背影。
她有很強烈的預感，那個女人，是友非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