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擦擦臉
虞燼夜看了一眼那個聒噪的修士，她沒有著急動手，而是先把還在地上坐著的岑清焰拉了起來。
而岑清焰的身體現在就像一灘爛泥，全靠虞燼夜提著她的衣領才沒滑下去。
斷腕處還在往外滲血，她的腿因為剛才的狂奔而肌肉抽搐，但她還是咬著牙沒有往虞燼夜身上靠。
虞燼夜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她伸出手去擦岑清焰臉上的血污。
冰涼的指腹貼著岑清焰的臉頰，擦過鼻樑，擦過嘴角，那些乾涸的血痂被她的指甲刮下來，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有些泛紅的皮膚。
岑清焰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順著虞燼夜擦拭的方向，把血痂重新化開，塗了滿臉。
越結果就是，這張臉越擦越花，越擦越髒，虞燼夜眉頭一擰，有點惱了。
她倒不是惱岑清焰流眼淚，是惱自己連張臉都擦不乾淨。
而岑清焰覺得自己的眼淚之所以流出來，是因為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所以，這些眼淚是疼出來的，跟面前這個人沒有關係，她絕對不是因為虞燼夜來救她才想哭，更不是因為這個女魔頭看似嫌棄，實則在幫她擦臉才想哭。
可是這張臉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虞燼夜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幽冷的香氣。
而且她擦得那麼認真，認真到岑清焰覺得自己的臉皮快被她蹭下去了。
岑清焰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的亂跳，她覺得虞燼夜一定感覺到了，因為那隻手就貼著她的皮膚，能摸到她的脈搏在太陽穴下面突突地跳。
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像一顆被壓在石頭底下的種子，石頭太重了，它以為它永遠都長不出來了。
可有一天石頭被人搬開了一條縫，陽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照在種子上，它又開始動了。
是她的言靈失效了嗎？
不應該啊，那句話被她加固過，硬得能把人撞死。
可是為什麼虞燼夜只是給她擦了擦臉，她的心就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岑清焰認真地思索了兩秒，然後得出一個合理的理論，那不是心臟要蹦出來，那是她的相思詛咒。
那個光是想起虞燼夜都會說土味情話的破詛咒，光是在腦子裡浮現一張臉，她的嘴就控制不住地對天對地對空氣，逮誰跟誰說。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她面前。
指腹蹭著她的皮膚，偶爾蹭到她的嘴唇，這破詛咒不發瘋才怪。
岑清焰第一次慶幸自己的喉嚨碎了。
她發不出聲，那些亂七八糟的讓人想挖地縫鑽進去的土味情話，和血腥味一起堵在喉嚨里。
這要是說出來，虞燼夜會怎麼想？
以為她愛她愛得要死嗎？以為那個「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的話是在放屁嗎？
可是那股想說話的欲望並不是她能控制的。
岑清焰覺得自己嗓子眼要噴火，有什麼東西從喉嚨最深處往上頂，頂得她想咳嗽。
她一把捉住虞燼夜還在擦她臉的手，然後硬生生咳了一口血，全噴在虞燼夜的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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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血液在玄色的布料上綻開，透過衣料滲進去，貼在虞燼夜的皮膚上。
虞燼夜低下頭，看著自己袍子上那一大灘還在往外擴散的血跡，又看了看岑清焰嘴角掛著的血絲。
那一瞬間，虞燼夜以為岑清焰要死了。
她見過很多人死，在血月魔教的刑房裡，在正邪交戰的前線上，在她走過的每一條路上。
那些人死的時候，最後的血也是這樣噴出來的，噴完之後眼睛裡的光就滅了，然後身體發硬，變成一堆沒有溫度的肉塊。
可是岑清焰抓著她手腕的手還是那麼用力。
她的身體也在恢復，虞燼夜能感覺到那股源源不斷的生機從岑清焰體內湧出來，是琉璃心在修復她的身體。
所以，就是單純的吐血嗎？
想到這裡，虞燼夜的表情從怔愣變回了冷淡，可她沒有把手抽回來，就讓岑清焰那麼抓著。
身後，周天樞還在求饒。
「前輩…前輩您大人大量…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既聒噪，又難聽。
虞燼夜越聽越心煩，岑清焰也跟她求饒過。
而且求饒的話一套一套的，但是求完饒她會想盡辦法跑，跑不掉就還手，還手打不過就罵，罵不過就親，親完再跑。
可這個元嬰修士呢？
她還什麼都沒做，他就嚇得尿了褲子，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她。
最重要的是，他又憑什麼覺得，自己會在他對岑清焰做過這些事之後放過他？
他憑什麼？
岑清焰是她的東西，要殺要剮，也只能她來做，誰對她張嘴都不行，看一眼也不行。
虞燼夜在心裡把這個邏輯轉了一圈，覺得天經地義。
至於那股從胸腔里湧上來的，讓她恨不得把眼前這個老男人燒成灰燼的怒火，到底是因為琉璃心，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她沒去想，也懶得想，反正結果都一樣。
這個人必須死，哪怕他在現實里已經死了一百八十年了，她也要再弄死他一次。
虞燼夜等著岑清焰把氣喘夠了，這才冷冷地開口：「鬆手，一邊待著去。」
岑清焰本來還在彎腰深呼吸，喉嚨剛恢復了一點，聽見這句話，她的動作一停，然後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又弄髒了她的衣服，血噴了滿袍子，糊了人家一身。
上一次也是這樣，在河邊，她把人家那件玄袍炸了一身血，虞燼夜當場就把衣服脫了扔了，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這一次雖然她自己沒有原地爆炸，但血也沒少噴，她生氣是正常的。
心裡彆扭的小岑「啪」地一下鬆開手，踉蹌著去撿那把插在泥地里的長刀。
刀柄上還掛著她那只能夠拿筷子的右手，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岑清焰蹲在地上心情複雜。
她不知道琉璃心修復身體，是準備重新給她長一隻新的出來，還是她得自己接一下？
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接一下比較快，重新長一隻不知道要多久，她現在沒有手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於是她把斷腕貼在那隻手上，傷口對傷口，接觸的那一瞬間，一股暖意從斷腕處湧出來，無數根細小的絲線從傷口裡伸出來，纏上那隻斷手的手腕，把斷裂的血管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岑清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長回去，越看越覺得離譜。
「不用消毒嗎？不會感染嗎？」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說完之後捂住了嘴巴。
她的嗓子眼好了？
就因為剛才吐的那一口老血？
好像還真是，她吐完那口血之後，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疏通了一樣，呼吸順暢了，喉嚨不疼了。
岑清焰不太確定，她又清了清嗓子。
「接過優質麥口，這裡是岑清焰——」
聲音正常，清亮，甚至比她平時說話還好聽一點。
她膽子大了起來，接著往下說。
「虞燼夜是大傻瓜——」
而岑清焰的身體現在就像一灘爛泥，全靠虞燼夜提著她的衣領才沒滑下去。
斷腕處還在往外滲血，她的腿因為剛才的狂奔而肌肉抽搐，但她還是咬著牙沒有往虞燼夜身上靠。
虞燼夜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她伸出手去擦岑清焰臉上的血污。
冰涼的指腹貼著岑清焰的臉頰，擦過鼻樑，擦過嘴角，那些乾涸的血痂被她的指甲刮下來，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有些泛紅的皮膚。
岑清焰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順著虞燼夜擦拭的方向，把血痂重新化開，塗了滿臉。
越結果就是，這張臉越擦越花，越擦越髒，虞燼夜眉頭一擰，有點惱了。
她倒不是惱岑清焰流眼淚，是惱自己連張臉都擦不乾淨。
而岑清焰覺得自己的眼淚之所以流出來，是因為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所以，這些眼淚是疼出來的，跟面前這個人沒有關係，她絕對不是因為虞燼夜來救她才想哭，更不是因為這個女魔頭看似嫌棄，實則在幫她擦臉才想哭。
可是這張臉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虞燼夜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幽冷的香氣。
而且她擦得那麼認真，認真到岑清焰覺得自己的臉皮快被她蹭下去了。
岑清焰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的亂跳，她覺得虞燼夜一定感覺到了，因為那隻手就貼著她的皮膚，能摸到她的脈搏在太陽穴下面突突地跳。
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像一顆被壓在石頭底下的種子，石頭太重了，它以為它永遠都長不出來了。
可有一天石頭被人搬開了一條縫，陽光從那條縫裡漏進來，照在種子上，它又開始動了。
是她的言靈失效了嗎？
不應該啊，那句話被她加固過，硬得能把人撞死。
可是為什麼虞燼夜只是給她擦了擦臉，她的心就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岑清焰認真地思索了兩秒，然後得出一個合理的理論，那不是心臟要蹦出來，那是她的相思詛咒。
那個光是想起虞燼夜都會說土味情話的破詛咒，光是在腦子裡浮現一張臉，她的嘴就控制不住地對天對地對空氣，逮誰跟誰說。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她面前。
指腹蹭著她的皮膚，偶爾蹭到她的嘴唇，這破詛咒不發瘋才怪。
岑清焰第一次慶幸自己的喉嚨碎了。
她發不出聲，那些亂七八糟的讓人想挖地縫鑽進去的土味情話，和血腥味一起堵在喉嚨里。
這要是說出來，虞燼夜會怎麼想？
以為她愛她愛得要死嗎？以為那個「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的話是在放屁嗎？
可是那股想說話的欲望並不是她能控制的。
岑清焰覺得自己嗓子眼要噴火，有什麼東西從喉嚨最深處往上頂，頂得她想咳嗽。
她一把捉住虞燼夜還在擦她臉的手，然後硬生生咳了一口血，全噴在虞燼夜的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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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燼夜低下頭，看著自己袍子上那一大灘還在往外擴散的血跡，又看了看岑清焰嘴角掛著的血絲。
那一瞬間，虞燼夜以為岑清焰要死了。
她見過很多人死，在血月魔教的刑房裡，在正邪交戰的前線上，在她走過的每一條路上。
那些人死的時候，最後的血也是這樣噴出來的，噴完之後眼睛裡的光就滅了，然後身體發硬，變成一堆沒有溫度的肉塊。
可是岑清焰抓著她手腕的手還是那麼用力。
她的身體也在恢復，虞燼夜能感覺到那股源源不斷的生機從岑清焰體內湧出來，是琉璃心在修復她的身體。
所以，就是單純的吐血嗎？
想到這裡，虞燼夜的表情從怔愣變回了冷淡，可她沒有把手抽回來，就讓岑清焰那麼抓著。
身後，周天樞還在求饒。
「前輩…前輩您大人大量…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既聒噪，又難聽。
虞燼夜越聽越心煩，岑清焰也跟她求饒過。
而且求饒的話一套一套的，但是求完饒她會想盡辦法跑，跑不掉就還手，還手打不過就罵，罵不過就親，親完再跑。
可這個元嬰修士呢？
她還什麼都沒做，他就嚇得尿了褲子，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她。
最重要的是，他又憑什麼覺得，自己會在他對岑清焰做過這些事之後放過他？
他憑什麼？
岑清焰是她的東西，要殺要剮，也只能她來做，誰對她張嘴都不行，看一眼也不行。
虞燼夜在心裡把這個邏輯轉了一圈，覺得天經地義。
至於那股從胸腔里湧上來的，讓她恨不得把眼前這個老男人燒成灰燼的怒火，到底是因為琉璃心，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她沒去想，也懶得想，反正結果都一樣。
這個人必須死，哪怕他在現實里已經死了一百八十年了，她也要再弄死他一次。
虞燼夜等著岑清焰把氣喘夠了，這才冷冷地開口：「鬆手，一邊待著去。」
岑清焰本來還在彎腰深呼吸，喉嚨剛恢復了一點，聽見這句話，她的動作一停，然後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又弄髒了她的衣服，血噴了滿袍子，糊了人家一身。
上一次也是這樣，在河邊，她把人家那件玄袍炸了一身血，虞燼夜當場就把衣服脫了扔了，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這一次雖然她自己沒有原地爆炸，但血也沒少噴，她生氣是正常的。
心裡彆扭的小岑「啪」地一下鬆開手，踉蹌著去撿那把插在泥地里的長刀。
刀柄上還掛著她那只能夠拿筷子的右手，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岑清焰蹲在地上心情複雜。
她不知道琉璃心修復身體，是準備重新給她長一隻新的出來，還是她得自己接一下？
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接一下比較快，重新長一隻不知道要多久，她現在沒有手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於是她把斷腕貼在那隻手上，傷口對傷口，接觸的那一瞬間，一股暖意從斷腕處湧出來，無數根細小的絲線從傷口裡伸出來，纏上那隻斷手的手腕，把斷裂的血管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岑清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長回去，越看越覺得離譜。
「不用消毒嗎？不會感染嗎？」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說完之後捂住了嘴巴。
她的嗓子眼好了？
就因為剛才吐的那一口老血？
好像還真是，她吐完那口血之後，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疏通了一樣，呼吸順暢了，喉嚨不疼了。
岑清焰不太確定，她又清了清嗓子。
「接過優質麥口，這裡是岑清焰——」
聲音正常，清亮，甚至比她平時說話還好聽一點。
她膽子大了起來，接著往下說。
「虞燼夜是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