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林小葉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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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事情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阿瑤去世,宗門才開始有人意外死去。」

  「長老和宗主們以為,每到十五隻會死一個人,其實不是的。」

  林小葉撩了撩自己的頭髮,好像終於說到了值得開心的事。


  「紙人會吃人。」

  「只不過,紙人吃完之後,會裝成那個人繼續生活,而影子,就藏在它們腳下。」

  「它們互相幫助。」

  岑清焰聽呆了,她的腦子裡在飛速消化這些信息。

  她想起周芸,在五味堂的時候,周芸說話的那個調子,跟她遇見的紙傀一模一樣。

  所以,她從進入秘境開始,遇到的到底有多少活人?

  岑清焰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飄。

  「既然這麼厲害…為什麼非要等十五才出來呢?」

  她不太理解,這些東西完全可以天天殺人,天天吃人的。

  月光落在林小葉的的眼睛裡,裡面倒映著岑清焰有些模糊的身影。

  「這方天地有自己的法則,我們的出現,也要遵循這個規則。」

  「什麼規則?」岑清焰連忙追問。

  林小葉沉默了一下,繼續開口道:

  「月亮有陰晴圓缺,每到一個固定的時間,天地的邊界會變得模糊,那些平時被擋在外面的東西,會在那個時間找到縫隙鑽進來。」

  「十五。」

  她念出這個數字的時候,目光從岑清焰身上移開,看向遠處那片黑暗。

  「每個月的十五,天地之間的縫隙最大,但是——」

  她頓了一下。

  「這個規則不是永遠不變的,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變淡。」

  岑清焰的後背一陣發涼,一百八十年後的世界,她碰到的那些邪祟,它們每天都在,已經不需要等到十五了。

  這個世界的規則已經變淡了,淡到那些縫隙每天都是開的,淡到那些東西隨時都可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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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個翻來覆去的「十五」,突然讓岑清焰想起了一個人。

  【虞燼夜】

  岑清焰的腦子「嗡」了一下。

  天地縫隙在十五變大,邪祟在十五可以出來,虞燼夜在十五發狂,這些都是巧合嗎?

  岑清焰還沒來得及往下想,她的嘴巴已經自己張開了。

  【相思詛咒】再次上線。

  「林師姐你是不是會發光~不然我怎麼走到哪都能看見你~不對,不是你會發光~是我的眼睛自帶追光~追的就是你~」

  林小葉:「???」

  一直不說話的寧不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認識岑清焰這段時間,已經被這張嘴折磨了無數次。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是現在,她還是覺得自己對岑清焰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這個人到底有多少種發瘋的方式?

  岑清焰的嘴巴還想繼續胡咧咧,黑炎直接竄了出來,那兩隻漂亮的黑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捂住了岑清焰的嘴巴。

  「唔唔唔——!」

  黑炎在她臉前蹦躂了兩下,那意思很明顯:

  不准跟別人說這種話!

  一個字都不准!

  過了好一會兒,黑手終於鬆開了岑清焰的嘴巴。

  它們在岑清焰面前停留了兩秒,像是在確認她不會再突然爆出一句什麼土味情話,然後才滿意地縮回了袍子裡。

  岑清焰揉了揉被捏得發酸的嘴唇,瞪著那兩隻縮回去的手,在心裡罵罵咧咧。

  她把腦子裡虞燼夜的臉打成馬賽克,鎖進一個上鎖的抽屜里,然後重新看向林小葉。

  「那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我可事先說明,我只是來查清楚影子的異常,別的我可不管。」

  林小葉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

  「我在藏書閣外面看見周雲起他們了。」

  「那些紙人從來沒有攻擊過內門弟子,因為時機沒到。」

  「可是周雲起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被吃掉了生魂,但是你們沒事,這說明,你幫了它們,所以它們才沒吃了你。」

  「這就是你口中的『不會多管閒事』嗎?」

  岑清焰嘶了一聲,她那不是幫。

  她只是把周雲起推了一把,紙傀要吃他,那是紙傀的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甚至沒有對那些紙傀說過一句「請」字。

  岑清焰的眉毛擰了一下,然後鬆開。

  「你管我呢。」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小葉。

  「我那叫順手!」

  林小葉沒搭理她的嘴硬,她靠坐在石頭旁,盯著岑清焰那雙亮晶晶的眼眸道:「那些紙人從書本里出來,它們肚子裡有墨水,所以能聽得懂一些人話,也不會胡亂的吃人。」

  「可是影子不一樣。」

  林小葉的目光落在自己腳下的影子上。

  「它們發起瘋來,誰都不會聽,而阿瑤,已經快瘋了。」

  「或者說——她自己不想清醒。」

  「如果她再不清醒,那些影子就會徹底跟她融合,不分彼此。」

  「她會變成一個真正的邪祟。」

  「會不斷地吞噬周圍的人,等人被吞光了,她會吃她自己,吃完了自己,這個地方又會重新開始。」

  「她會再經歷之前的一切。」

  「永遠沒有結束。」

  夜風從山澗吹過來,把池面上的水霧吹散了一些,露出下面清澈的水面,倒映著那輪已經快圓滿的明月。

  岑清焰怔怔地看著她,只覺得毛骨悚然。

  她想起以前在原來的世界,聽說過一種說法。

  有人說,如果人自殺,會一直重複生前自殺的情節,一遍又一遍,永遠循環,永遠逃不出去。

  岑清焰一直不喜歡這個說法,因為小魚。

  她知道會選擇自殺的人,本身就是活不下去了。

  不是什麼「想不開」,也不是什麼「太脆弱」。

  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子。

  是每一個夜晚,都在想「明天會不會好一點」。

  但天亮的時候發現,不會的,明天不會好的,後天也不會好的,永遠都不會好的。

  小魚和阿瑤何其相似。

  岑清焰不希望小魚也重複著悲慘的人生,所以她一直相信,小魚早就投胎了,說她自欺欺人也好,可這就是她的願望,沒人能改變她的想法。

  而現在林小葉告訴她,阿瑤在一直重複著這個痛苦的日子,永遠沒有結束。

  岑清焰突然很害怕,她怕小魚在原來那個世界也是這樣,而她什麼都做不了,她甚至見不到她。

  「你知道藥園後面,有埋葬那些死掉弟子的葬地嗎?」

  岑清焰拿袖子蹭了蹭眼睛,把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這個她真知道,外面的清虛宗也有。

  就在藥園後面,沿著小溪往上走,有一片被矮牆圍起來的空地。

  空地上立著幾十塊石碑,有的上面刻著名字,有的上面什麼都沒刻,就是一塊光禿禿石頭。

  她剛穿越過來那一周,有一次在宗門裡亂逛,路過那片葬地。

  當時是有個師姐告訴她,那是宗門歷代弟子安息的地方,讓她不要靠近,說那裡不太乾淨。

  「影子最開始就是從那裡出現的,那些在我跟阿瑤之前,被收入宗門的女弟子,在沒有任何價值之後,身體被煉成丹藥,其餘的殘肢就燒成灰撒在後山。」

  「它們就是從那裡誕生的。」

  「生於灰燼。」

  岑清焰想起那個小影子跟她搶肚兜的時候,那股砸在她心口上的絕望。

  原來,那不是阿瑤一個人的絕望。

  是那些被燒成灰,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女弟子們的絕望。

  她們的絕望,從灰燼里長出來,變成了影子,變成了邪祟,變成了每個月十五必須要殺人的怪物。

  「那你希望我們做什麼?」

  寧不渡終於開口了,她的表情很平靜,和她在庶務堂聽趙敬真講故事時一模一樣。

  「後天就是十五,這次的邪祟動亂會跟以往不一樣,它們知道有生人進入這裡了,它們——」

  「會發狂,它們不想讓這裡的一切結束。」

  林小葉長舒一口氣,她站起身來,與二人對視。

  「你們兩個進來這裡,應該就是為了結束這一切。」

  夜風大了一些,把林小葉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在她的眉眼前飄動,她沒有伸手去撥,就那麼讓頭髮在臉上掃來掃去。

  「它們在折磨這裡的人,也在折磨阿瑤。」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徹底殺掉它們。」

  「連同我。」

  「和阿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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