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是林小葉
天上的假太陽依舊很刺眼，岑清焰伸手擋了擋陽光。
她跟寧不渡折騰了一上午，寧不渡是身體累，畢竟橘貓姑娘負責動手。
而岑清焰是心累，總之，倆人都很累。
岑清焰眯著眼，看著前面那條青石板路，路還是那條路，兩旁的屋舍還是那些屋舍，遠處的山影還是那個輪廓。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她說不上來。
「寧客卿！」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殷勤。
趙管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眨眼就站在了她們身後。
他的臉上掛著笑，眼睛眯成兩條縫，腰微微彎著，雙手交疊在身前，整個人都在散發著狗腿子的氣息，
當然，是對寧不渡狗腿子。
他的目光從岑清焰身上掃過去的時候，那笑容沒有變，但彎下去的幅度小了一點點，像在用身體語言說「你嘛，順帶的」。
「趙管事。」寧不渡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他。
趙管事快步走上前，在距離寧不渡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腰又往下彎了彎。
「寧客卿，剛剛周師兄走之前說了，裡面發生了點小騷亂，讓我派人打掃就行，您不必在意，這裡有我呢。」
「小騷亂」三個字被他用得很巧妙，不大不小，剛好夠把事情帶過去，又不顯得他在敷衍。
橘貓姑娘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嗯，那就麻煩你了。」
她的手在趙管事肩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趙管事感受到這份「託付」的分量。
趙管事的腰又彎下去一點。
「應該的應該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委以重任的滿足，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褶子。
岑清焰站在旁邊，看著趙管事那張笑得像朵菊花的臉，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要是知道那幾個「師兄」已經被紙傀掏空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大概能的。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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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在哪都能活得很好，只要頭頂上有人壓著，他就彎著腰，只要頭頂上沒人了，他自然就直起來了。
「那我們先走了。」
「寧客卿慢走！岑師妹慢走！」
趙管事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熱情得像是送別多年老友。
兩人離開藏書閣，往丙字房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弟子依舊三三兩兩，有的抱著書冊往明理堂的方向走，有的端著碗從五味堂出來，邊走邊吃，有的三兩個人聚在迴廊下面，小聲說著什麼，說著說著就笑起來。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把那些笑容照得明亮又溫暖。
就像在過每一個平淡的日子。
可是岑清焰知道，這狗屁清虛宗，哪有什麼平淡呢。
那些笑容底下壓著的東西，那些被「宗門戒律」和「輩分尊卑」蓋住的腌臢，那些被時間沖刷了無數遍但從未消失的血跡，它們一直都在。
只是沒人看得見，或者，沒人願意看見。
岑清焰把目光從那些弟子身上收回來，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
石板的縫隙里長著青苔，綠瑩瑩的，她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影子很短，縮在腳邊，像一團被壓扁的黑色棉花。
走著走著，寧不渡忽然開口了。
「剛才那個周雲起走之前，管你叫林師妹。」
岑清焰正低著頭踢石子，腳尖把那顆小石子從石板縫裡挑出來，看著它骨碌碌往前滾，滾了兩圈，停在前面三尺遠的地方。
她聽見寧不渡的話，腳尖頓了一下。
岑清焰抬起頭眨了眨眼。
對哦。
周雲起走之前說的是「林師妹」。
之前那個大紙人追著她的時候，嘴裡喊的也是「林小葉」，她當時以為那邪祟眼瞎認錯人了。
可它對著周雲起幾人的時候，卻一個也沒認錯，唯獨她。
岑清焰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她把那顆被踢遠的石子又踢了一下，石子滾得更遠了，撞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彈了一下，滾進草叢裡不見了。
【這有什麼難以理解的嗎，你只是進來秘境頂替別人的身份而已，總不可能一百八十年前，阿瑤的室友真的跟你同名吧？】
系統看著岑清焰亂成漿糊的腦子，出言提醒道。
【秘境只是為了讓你方便，所以才讓你用了本名。】
【你想啊，你要是進來之後發現自己叫林小葉，你肯定要問「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不姓岑了」，那多耽誤時間。】
【而邪祟嘛——】
系統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它們只認這裡的真實身份，你在它們眼裡，你就是林小葉，跟那些NPC不一樣嘍。】
岑清焰的拳頭「啪」地一下拍在自己手心裡。
從進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一百八十年後的「外門弟子岑清焰」了，她是這裡的「外門弟子林小葉」。
那個在丙字三號住了好幾年，和阿瑤形影不離，後來阿瑤搬走了就一個人住，不愛說話，不愛笑的孤僻鬼。
周芸叫她「清焰」，是因為NPC認的是秘境給她的身份。
但邪祟認的是秘境給她的那個身份底下的——真正的身份。
可如果她是林小葉，那她們在宗門裡見到的那個神出鬼沒，說話陰陽怪氣的林小葉，又是什麼東西？
岑清焰的腦子轉了幾個彎，有點卡殼。
【是邪祟啊。】
系統的聲音從識海里傳出來，帶著一種「這還用問」的理所當然。
【之前在溪邊，你不是看見她會用影子攻擊了嗎？】
【她之所以神出鬼沒，是因為她本來就是這秘境的一部分，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且，除了你跟橘貓，那些npc們都看不到她的，你見過有人跟她說話嗎？】
岑清焰一頭霧水，信息太多，她來不及消化。
寧不渡在一旁看著岑清焰又在那不說話，這個人安靜的時候少，聒噪的時候多。
所以她安靜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嚇傻了，一種是在想事情。
岑清焰不知道，她現在的表情介於兩者之間，眼睛瞪得有點大，眉頭一會兒擰一會兒松，像在腦子裡開了一場辯論賽，兩邊辯手輪流發言，她自己是裁判，但裁判還沒想好判誰贏。
寧不渡等了三息，岑清焰還在發呆，於是她用手指戳了戳岑清焰的額頭。
「你倒是說話呀？」
岑清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寧不渡的手指，她的眼睛亮亮的，瞳孔深處那層淡金色的光又冒出來了，在眼珠里轉了一圈，然後定定地看著寧不渡。
「我其實是林小葉！！」
「但是那個林小葉——不知道是啥玩意！！」
寧不渡的手指被岑清焰抓的死緊，她抽了兩下沒抽出來，乾脆不抽了。
她看著岑清焰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聽著那句「不知道是啥玩意」，表情極為困惑。
「說什麼呢？」
岑清焰沒有解釋，她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前走，步子急沖沖的，快得跟有紙傀在後面咬她屁股一樣。
寧不渡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
「岑清焰！你慢點——」
「慢不了！」
岑清焰頭也不回，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寧不渡被她拽著，從快走變成小跑，她覺得自己現在不像是在走路，像被一條撒了歡的狗拖著在遛。
路上的弟子紛紛側目，看著一個外門女弟子拽著鎮邪司的客卿，在人流中橫衝直撞。
岑清焰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丙字三號，把所有的事情攤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捋清楚。
寧不渡看著岑清焰的後腦勺，看著那條被風吹得亂飄的緞帶。
她不知道岑清焰在想什麼，但她知道，這個人的腦子裡一定又翻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丙字三號的門就在前面了岑清焰加快了最後幾步，一腳踹開門——好吧，沒踹開，門閂還在，她踹了一腳之後被彈回來，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寧不渡在後面嘆了口氣，伸手把門閂拔了，推開門側身讓岑清焰先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寧不渡靠在門板上，雙手抱胸看著她。
「說吧。」
「你到底是誰？」
她跟寧不渡折騰了一上午，寧不渡是身體累，畢竟橘貓姑娘負責動手。
而岑清焰是心累，總之，倆人都很累。
岑清焰眯著眼，看著前面那條青石板路，路還是那條路，兩旁的屋舍還是那些屋舍，遠處的山影還是那個輪廓。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她說不上來。
「寧客卿！」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殷勤。
趙管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眨眼就站在了她們身後。
他的臉上掛著笑，眼睛眯成兩條縫，腰微微彎著，雙手交疊在身前，整個人都在散發著狗腿子的氣息，
當然，是對寧不渡狗腿子。
他的目光從岑清焰身上掃過去的時候，那笑容沒有變，但彎下去的幅度小了一點點，像在用身體語言說「你嘛，順帶的」。
「趙管事。」寧不渡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他。
趙管事快步走上前，在距離寧不渡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腰又往下彎了彎。
「寧客卿，剛剛周師兄走之前說了，裡面發生了點小騷亂，讓我派人打掃就行，您不必在意，這裡有我呢。」
「小騷亂」三個字被他用得很巧妙，不大不小，剛好夠把事情帶過去，又不顯得他在敷衍。
橘貓姑娘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嗯，那就麻煩你了。」
她的手在趙管事肩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趙管事感受到這份「託付」的分量。
趙管事的腰又彎下去一點。
「應該的應該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委以重任的滿足，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褶子。
岑清焰站在旁邊，看著趙管事那張笑得像朵菊花的臉，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要是知道那幾個「師兄」已經被紙傀掏空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大概能的。
她想。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這種人在哪都能活得很好，只要頭頂上有人壓著，他就彎著腰，只要頭頂上沒人了，他自然就直起來了。
「那我們先走了。」
「寧客卿慢走！岑師妹慢走！」
趙管事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熱情得像是送別多年老友。
兩人離開藏書閣，往丙字房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弟子依舊三三兩兩，有的抱著書冊往明理堂的方向走，有的端著碗從五味堂出來，邊走邊吃，有的三兩個人聚在迴廊下面，小聲說著什麼，說著說著就笑起來。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把那些笑容照得明亮又溫暖。
就像在過每一個平淡的日子。
可是岑清焰知道，這狗屁清虛宗，哪有什麼平淡呢。
那些笑容底下壓著的東西，那些被「宗門戒律」和「輩分尊卑」蓋住的腌臢，那些被時間沖刷了無數遍但從未消失的血跡，它們一直都在。
只是沒人看得見，或者，沒人願意看見。
岑清焰把目光從那些弟子身上收回來，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
石板的縫隙里長著青苔，綠瑩瑩的，她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影子很短，縮在腳邊，像一團被壓扁的黑色棉花。
走著走著，寧不渡忽然開口了。
「剛才那個周雲起走之前，管你叫林師妹。」
岑清焰正低著頭踢石子，腳尖把那顆小石子從石板縫裡挑出來，看著它骨碌碌往前滾，滾了兩圈，停在前面三尺遠的地方。
她聽見寧不渡的話，腳尖頓了一下。
岑清焰抬起頭眨了眨眼。
對哦。
周雲起走之前說的是「林師妹」。
之前那個大紙人追著她的時候，嘴裡喊的也是「林小葉」，她當時以為那邪祟眼瞎認錯人了。
可它對著周雲起幾人的時候，卻一個也沒認錯，唯獨她。
岑清焰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她把那顆被踢遠的石子又踢了一下，石子滾得更遠了，撞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彈了一下，滾進草叢裡不見了。
【這有什麼難以理解的嗎，你只是進來秘境頂替別人的身份而已，總不可能一百八十年前，阿瑤的室友真的跟你同名吧？】
系統看著岑清焰亂成漿糊的腦子，出言提醒道。
【秘境只是為了讓你方便，所以才讓你用了本名。】
【你想啊，你要是進來之後發現自己叫林小葉，你肯定要問「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不姓岑了」，那多耽誤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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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只認這裡的真實身份，你在它們眼裡，你就是林小葉，跟那些NPC不一樣嘍。】
岑清焰的拳頭「啪」地一下拍在自己手心裡。
從進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一百八十年後的「外門弟子岑清焰」了，她是這裡的「外門弟子林小葉」。
那個在丙字三號住了好幾年，和阿瑤形影不離，後來阿瑤搬走了就一個人住，不愛說話，不愛笑的孤僻鬼。
周芸叫她「清焰」，是因為NPC認的是秘境給她的身份。
但邪祟認的是秘境給她的那個身份底下的——真正的身份。
可如果她是林小葉，那她們在宗門裡見到的那個神出鬼沒，說話陰陽怪氣的林小葉，又是什麼東西？
岑清焰的腦子轉了幾個彎，有點卡殼。
【是邪祟啊。】
系統的聲音從識海里傳出來，帶著一種「這還用問」的理所當然。
【之前在溪邊，你不是看見她會用影子攻擊了嗎？】
【她之所以神出鬼沒，是因為她本來就是這秘境的一部分，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且，除了你跟橘貓，那些npc們都看不到她的，你見過有人跟她說話嗎？】
岑清焰一頭霧水，信息太多，她來不及消化。
寧不渡在一旁看著岑清焰又在那不說話，這個人安靜的時候少，聒噪的時候多。
所以她安靜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嚇傻了，一種是在想事情。
岑清焰不知道，她現在的表情介於兩者之間，眼睛瞪得有點大，眉頭一會兒擰一會兒松，像在腦子裡開了一場辯論賽，兩邊辯手輪流發言，她自己是裁判，但裁判還沒想好判誰贏。
寧不渡等了三息，岑清焰還在發呆，於是她用手指戳了戳岑清焰的額頭。
「你倒是說話呀？」
岑清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寧不渡的手指，她的眼睛亮亮的，瞳孔深處那層淡金色的光又冒出來了，在眼珠里轉了一圈，然後定定地看著寧不渡。
「我其實是林小葉！！」
「但是那個林小葉——不知道是啥玩意！！」
寧不渡的手指被岑清焰抓的死緊，她抽了兩下沒抽出來，乾脆不抽了。
她看著岑清焰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聽著那句「不知道是啥玩意」，表情極為困惑。
「說什麼呢？」
岑清焰沒有解釋，她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前走，步子急沖沖的，快得跟有紙傀在後面咬她屁股一樣。
寧不渡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
「岑清焰！你慢點——」
「慢不了！」
岑清焰頭也不回，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寧不渡被她拽著，從快走變成小跑，她覺得自己現在不像是在走路，像被一條撒了歡的狗拖著在遛。
路上的弟子紛紛側目，看著一個外門女弟子拽著鎮邪司的客卿，在人流中橫衝直撞。
岑清焰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丙字三號，把所有的事情攤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捋清楚。
寧不渡看著岑清焰的後腦勺，看著那條被風吹得亂飄的緞帶。
她不知道岑清焰在想什麼，但她知道，這個人的腦子裡一定又翻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丙字三號的門就在前面了岑清焰加快了最後幾步，一腳踹開門——好吧，沒踹開，門閂還在，她踹了一腳之後被彈回來，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寧不渡在後面嘆了口氣，伸手把門閂拔了，推開門側身讓岑清焰先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寧不渡靠在門板上，雙手抱胸看著她。
「說吧。」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