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後悔
岑清焰望著那五個白繭的方向，那些圍著的紙人突然張開了細小的手臂，紙糊的手指一根根伸展開來，它們咧開的嘴巴一開一合，念念有詞。
岑清焰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聽不懂那些紙人在說啥，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
而寧不渡也在努力辨認那些音節，但她很快就放棄了，因為她也一個字都聽不懂。
沒一會兒，那五個白繭像不倒翁一樣，從左邊歪過去，又從右邊歪回來，幅度越來越大，白繭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紋路，看的岑清焰密集恐懼症快犯了。
紙人的聲音更加高亢，從喃喃低語變成了尖銳的吟唱，那些音節在空氣中碰撞，震得整個藏書閣都在微微顫抖。
寧不渡直接捂住了耳朵，顯然那些聲音讓她很不舒服。
岑清焰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聽了聽那些聲音，她的耳朵里除了那些古怪的音節之外什麼都沒有，看來她的體質對這些東西依舊免疫。
沒一會兒，那些紙人保持著手臂張開的動作，像一尊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紙俑。
然後白繭上開始浮現一縷縷半透明的青煙，它們在空氣中緩緩上升，朝著那些紙人張開的嘴巴飄過去。
第一縷青煙飄進了最左邊那個紙人的嘴裡，它的下頜一上一下地動著，紙糊的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發出黏膩的聲響。
岑清焰看見那縷青煙在紙人的嘴裡被碾碎，然後消失不見。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那些紙人一個接一個地閉上嘴巴，咀嚼起來。
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紙頁摩擦聲混著那種古怪的吞咽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就在那些恐怖的咀嚼聲響起的同時，岑清焰聽到了周雲起幾人的慘嚎，那聲音從紙人的嘴巴裡面傳出來的，隔著一層又一層的紙頁，撕心裂肺。
岑清焰胃裡翻湧了一下，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她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青煙被紙人一口一口地吃掉。
慘嚎聲越來越弱，越來越細，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他們的生魂，真的被吃了。
幾個紙人吃完之後，那五個白繭終於從內開始，裂開一片片的碎紙，紙頁從頂部往下剝落，碎紙片在空中飄了幾圈，慢悠悠地落在地上，鋪了一地。
然後五個完好無損的人重新出現。
他們一開始耷拉著腦袋，脖子像是撐不住頭的重量，軟塌塌地垂著，像一個個人偶被掛在了架子上，還沒被主人放下來。
岑清焰盯著他們，大氣都不敢出。
周雲的脖子微微轉了轉，像在適應自己的身體，然後他抬起手。
岑清焰看見他的手指沒入嘴裡，一直往喉嚨深處伸，看的她自己的嗓子也開始發癢。
他往外拽的時候，手指間夾著一大團濕噠噠的碎屑，紅的白的交織在一起，黏糊糊的，那團東西被他隨手丟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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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其餘四人也做著相同的動作，集體扣嗓子眼。
而圍著他們的幾個紙人，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一樣，它們的身體開始崩碎，紙糊的皮膚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裡面灰濛濛的霧氣。
那些霧氣散了之後，紙人的身體越來越薄，然後它們化作一堆紙片，朝著地上散落的書籍鑽了進去。
幾息之後，藏書閣徹底平靜了。
除了那些之前被周雲起劈碎的書架和散落一地的書冊，那些紙傀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周雲起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步子還有點笨拙，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但他走了幾步之後，步伐逐漸穩重。
他腰背挺直，和那個在藥園小路上溫文爾雅，不卑不亢的清虛宗首席大弟子別無二致。
另外四個人也跟在後面，步伐從生澀慢慢變得流暢。
岑清焰死死盯著他們，生怕周雲起那張端正的臉突然從嘴角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牙齒，一邊笑一邊朝她走過來。
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有點噁心。
好在，她預想的恐怖場景沒有發生。
周雲起走到她和寧不渡面前，他拱了拱手，姿態得體，語氣溫和。
「寧客卿，林師妹，我等還有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一會我讓趙管事收拾這裡就行，二位不必擔心。」
他說話的聲音跟之前的周雲起一模一樣，帶著一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客氣。
如果不是故意去觀察，沒人會發現他有什麼異常。
可岑清焰還是看到了，他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球里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幾個擠在一起的小字，小到幾乎看不見，它們像一條條細小的蟲子在眼球表面緩慢地爬行，然後又消失不見。
岑清焰又掃了一眼另外四個人，果然，他們的眼睛多少都有些問題。
她收回目光，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半步，把寧不渡擋在身後。
「好，師兄慢走。」
周雲起微笑著點了點頭，幾人的腳步聲在藏書閣的木地板上漸漸遠去。
岑清焰知道，現在這五個人，已經不能叫「人」了。
他們是被紙傀吃了生魂，吃了血肉的皮囊。
他們會笑，會說話，會走路，會拱手行禮，會在別人面前維持體面。
岑清焰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不在乎他們出去之後會做什麼，他們可能每天照常去練功，照常去明理堂聽課，照常在宗門裡走來走去，和以前一模一樣。
但這跟她沒關係，她只知道，從踏出這個藏書閣開始，在外人眼裡，他們還是那幾個內門高徒。
這就夠了。
藏書閣的門關上之後，岑清焰才覺得腿有點軟，但她撐著沒讓自己坐下。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幾秒，確認那幾個人不會突然折返，這才鬆了口氣。
「你故意的？」寧不渡的短劍已經垂下來了，劍身上還殘留著一絲破邪符燒過的焦痕，她的額頭上全是汗，好在看起來還挺精神。
岑清焰沒說話，她在等寧不渡罵她。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離譜，她不是有什麼大計劃，她就是在那一瞬間不想忍了，她就是想讓這些人嘗嘗被人撕碎是什麼感覺。
她以為她會怕，會後悔，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但她的心裡很平靜。
就像你在暴雨里站了很久，衣服濕透了，鞋子裡全是水，冷得渾身發抖。
然後你終於推開門走進了屋子裡，屋裡沒有火，但至少沒有雨了。
寧不渡看著那顆低垂的腦袋，然後伸出手在岑清焰肩膀上拍了拍。
「下次提前說一聲，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岑清焰眨了一下眼睛，鼻子忽然有點酸。
「橘貓姑娘。」
「嗯？」
「你剛才說，你每次看見紙傀都跑，那這次呢？你怎麼沒跑？」
寧不渡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嘴角一揚。
「跑什麼，你不是還在這兒嗎。」
岑清焰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完之後她才覺得，自己是該笑的。
她今天幹了件大事，她應該高興。
「走吧，趁著外面還有太陽，我要出去曬曬。」岑清焰把腦子裡那點酸酸的東西壓下去，藏書閣的門被推開，陽光鋪了一地。
岑清焰踩著自己的影子走了出去，寧不渡跟在後面，身後那扇門慢慢合攏，把那些散落的書冊和殘留的氣息都關在了裡面。
岑清焰沒有回頭。
她今天殺人了。
雖然不是她親手殺的，但她的確把那五個人推進了紙傀的嘴裡。
這種感覺很奇怪，可她不後悔。
她只是不太習慣而已，岑清焰安慰著自己，就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吃人的邪祟，還有吃人的「人」，所以，陰了幾個垃圾而已，她憑什麼要有罪惡感。
岑清焰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聽不懂那些紙人在說啥，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語言。
而寧不渡也在努力辨認那些音節，但她很快就放棄了，因為她也一個字都聽不懂。
沒一會兒，那五個白繭像不倒翁一樣，從左邊歪過去，又從右邊歪回來，幅度越來越大，白繭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紋路，看的岑清焰密集恐懼症快犯了。
紙人的聲音更加高亢，從喃喃低語變成了尖銳的吟唱，那些音節在空氣中碰撞，震得整個藏書閣都在微微顫抖。
寧不渡直接捂住了耳朵，顯然那些聲音讓她很不舒服。
岑清焰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聽了聽那些聲音，她的耳朵里除了那些古怪的音節之外什麼都沒有，看來她的體質對這些東西依舊免疫。
沒一會兒，那些紙人保持著手臂張開的動作，像一尊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紙俑。
然後白繭上開始浮現一縷縷半透明的青煙，它們在空氣中緩緩上升，朝著那些紙人張開的嘴巴飄過去。
第一縷青煙飄進了最左邊那個紙人的嘴裡，它的下頜一上一下地動著，紙糊的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發出黏膩的聲響。
岑清焰看見那縷青煙在紙人的嘴裡被碾碎，然後消失不見。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那些紙人一個接一個地閉上嘴巴，咀嚼起來。
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紙頁摩擦聲混著那種古怪的吞咽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就在那些恐怖的咀嚼聲響起的同時，岑清焰聽到了周雲起幾人的慘嚎，那聲音從紙人的嘴巴裡面傳出來的，隔著一層又一層的紙頁，撕心裂肺。
岑清焰胃裡翻湧了一下，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她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青煙被紙人一口一口地吃掉。
慘嚎聲越來越弱，越來越細，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他們的生魂，真的被吃了。
幾個紙人吃完之後，那五個白繭終於從內開始，裂開一片片的碎紙，紙頁從頂部往下剝落，碎紙片在空中飄了幾圈，慢悠悠地落在地上，鋪了一地。
然後五個完好無損的人重新出現。
他們一開始耷拉著腦袋，脖子像是撐不住頭的重量，軟塌塌地垂著，像一個個人偶被掛在了架子上，還沒被主人放下來。
岑清焰盯著他們，大氣都不敢出。
周雲的脖子微微轉了轉，像在適應自己的身體，然後他抬起手。
岑清焰看見他的手指沒入嘴裡，一直往喉嚨深處伸，看的她自己的嗓子也開始發癢。
他往外拽的時候，手指間夾著一大團濕噠噠的碎屑，紅的白的交織在一起，黏糊糊的，那團東西被他隨手丟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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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其餘四人也做著相同的動作，集體扣嗓子眼。
而圍著他們的幾個紙人，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一樣，它們的身體開始崩碎，紙糊的皮膚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裡面灰濛濛的霧氣。
那些霧氣散了之後，紙人的身體越來越薄，然後它們化作一堆紙片，朝著地上散落的書籍鑽了進去。
幾息之後，藏書閣徹底平靜了。
除了那些之前被周雲起劈碎的書架和散落一地的書冊，那些紙傀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周雲起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步子還有點笨拙，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但他走了幾步之後，步伐逐漸穩重。
他腰背挺直，和那個在藥園小路上溫文爾雅，不卑不亢的清虛宗首席大弟子別無二致。
另外四個人也跟在後面，步伐從生澀慢慢變得流暢。
岑清焰死死盯著他們，生怕周雲起那張端正的臉突然從嘴角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牙齒，一邊笑一邊朝她走過來。
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有點噁心。
好在，她預想的恐怖場景沒有發生。
周雲起走到她和寧不渡面前，他拱了拱手，姿態得體，語氣溫和。
「寧客卿，林師妹，我等還有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一會我讓趙管事收拾這裡就行，二位不必擔心。」
他說話的聲音跟之前的周雲起一模一樣，帶著一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客氣。
如果不是故意去觀察，沒人會發現他有什麼異常。
可岑清焰還是看到了，他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球里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幾個擠在一起的小字，小到幾乎看不見，它們像一條條細小的蟲子在眼球表面緩慢地爬行，然後又消失不見。
岑清焰又掃了一眼另外四個人，果然，他們的眼睛多少都有些問題。
她收回目光，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半步，把寧不渡擋在身後。
「好，師兄慢走。」
周雲起微笑著點了點頭，幾人的腳步聲在藏書閣的木地板上漸漸遠去。
岑清焰知道，現在這五個人，已經不能叫「人」了。
他們是被紙傀吃了生魂，吃了血肉的皮囊。
他們會笑，會說話，會走路，會拱手行禮，會在別人面前維持體面。
岑清焰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不在乎他們出去之後會做什麼，他們可能每天照常去練功，照常去明理堂聽課，照常在宗門裡走來走去，和以前一模一樣。
但這跟她沒關係，她只知道，從踏出這個藏書閣開始，在外人眼裡，他們還是那幾個內門高徒。
這就夠了。
藏書閣的門關上之後，岑清焰才覺得腿有點軟，但她撐著沒讓自己坐下。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幾秒，確認那幾個人不會突然折返，這才鬆了口氣。
「你故意的？」寧不渡的短劍已經垂下來了，劍身上還殘留著一絲破邪符燒過的焦痕，她的額頭上全是汗，好在看起來還挺精神。
岑清焰沒說話，她在等寧不渡罵她。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多離譜，她不是有什麼大計劃，她就是在那一瞬間不想忍了，她就是想讓這些人嘗嘗被人撕碎是什麼感覺。
她以為她會怕，會後悔，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但她的心裡很平靜。
就像你在暴雨里站了很久，衣服濕透了，鞋子裡全是水，冷得渾身發抖。
然後你終於推開門走進了屋子裡，屋裡沒有火，但至少沒有雨了。
寧不渡看著那顆低垂的腦袋，然後伸出手在岑清焰肩膀上拍了拍。
「下次提前說一聲，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岑清焰眨了一下眼睛，鼻子忽然有點酸。
「橘貓姑娘。」
「嗯？」
「你剛才說，你每次看見紙傀都跑，那這次呢？你怎麼沒跑？」
寧不渡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嘴角一揚。
「跑什麼，你不是還在這兒嗎。」
岑清焰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完之後她才覺得，自己是該笑的。
她今天幹了件大事，她應該高興。
「走吧，趁著外面還有太陽，我要出去曬曬。」岑清焰把腦子裡那點酸酸的東西壓下去，藏書閣的門被推開，陽光鋪了一地。
岑清焰踩著自己的影子走了出去，寧不渡跟在後面，身後那扇門慢慢合攏，把那些散落的書冊和殘留的氣息都關在了裡面。
岑清焰沒有回頭。
她今天殺人了。
雖然不是她親手殺的，但她的確把那五個人推進了紙傀的嘴裡。
這種感覺很奇怪，可她不後悔。
她只是不太習慣而已，岑清焰安慰著自己，就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吃人的邪祟，還有吃人的「人」，所以，陰了幾個垃圾而已，她憑什麼要有罪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