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靈了
岑清焰蹲在那個孩子面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擺出昨日的姿勢，繼續念叨著村民們聽不懂的鳥語。
結果沒反應。
影子繼續蠕動，甚至比剛才更歡實了，像在嘲笑她。
岑清焰眉頭一皺，換了個腔調繼續胡說八道，依然沒反應。
她咬了咬牙，把壓箱底的招數都翻出來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阿彌陀佛！阿門！嘛咪嘛咪哄！」
影子：蠕動蠕動，快樂蠕動。
岑清焰：「……」
你還高興上了！
周圍村民眼巴巴看著她，眼神從期待逐漸變成困惑。
那女人眼淚都忘了擦，張大嘴望著她，不知道這位仙姑在念叨些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岑清焰尷尬得腳趾摳地。
不對啊，昨天明明很靈的，難道這言靈還分日子？
還是說今天是個不宜驅邪的黃道凶日？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嘴上還在機械地往外蹦詞兒：「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我列你個大頭鬼啊！」
她急得抓耳撓腮，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這破金手指徹底罷工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下意識對自己試了試，小聲嘀咕：「我今兒個肯定倒霉。」
話音未落——
「啪！」
頭頂屋檐上，一片瓦不知怎麼鬆了，不偏不倚掉下來，正正拍在她腦門上。
岑清焰被砸得眼冒金星，捂著額頭原地蹦起來：「哎喲！」
瓦片碎了一地。
村民們：「……」
岑清焰心裡那個氣啊，怎麼著？
對外人不管用，坑起自己來百發百中？
這金手指是成精了專門跟她作對是吧？！她招誰惹誰了！
她揉著迅速鼓起來的包，欲哭無淚，而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地上那扭曲的影子，朝著她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了過來。
岑清焰的寒毛唰地豎了起來。
她死死盯著那道影子，看著它邊緣那些細長如手指的觸鬚興奮地顫抖著，像餓了三天的狗聞到了肉骨頭的香味。
忽然之間，她好像明白什麼了。
這具被靜妄琉璃心重塑過的身體，對普通人來說，她就是個長得好看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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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這些東西來說，她就是行走的大補丸，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
不然為啥那影子看見她就不撲別人？
岑清焰的後背瞬間濕透，她抬頭飛快掃了一眼周圍。
村民們沒注意地上那道影子的異常，要是他們能看見那邪祟正像條餓狗似的朝她爬過來，那麼上一秒她還是救苦救難的仙姑，下一秒就該被當成邪祟同夥綁起來燒了。
岑清焰強壓下狂跳的心臟，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
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她繼續絮絮叨叨，嘴裡胡亂蹦著那些村民聽不懂的詞兒，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那道影子，看它一寸一寸逼近。
當那細長的觸鬚已經快要夠到她的腳尖時，人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拐杖點地聲。
「讓開。」
陳巫婆拄著拐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提著木桶的壯漢。
她臉色比早上見面時凝重得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雖然看不見那道影子在幹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比昨夜凶了不止一倍。
「老婆子來遲了。」她走到岑清焰身邊，壓低聲音，「怎麼回事？」
岑清焰也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道：「昨天那東西沒死，我那些法子壓不住。」
陳巫婆看了她一眼，確認了一件事實，這外鄉姑娘雖然有特殊手段，但也不是萬能的。
「搭把手。」陳巫婆從懷裡掏出幾枚用紅繩串成奇怪形狀的壓勝錢遞給岑清焰。
「掛那孩子床頭。」
她又掏出一把乾枯的草藥，塞進嘴裡嚼了嚼，「噗」地噴在孩子身上。
地上的影子停頓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小孩也跟著瘋狂抽搐。
陳巫婆臉色一沉，又從懷裡摸出一截黑乎乎的木炭，她蹲下身，圍著那孩子畫出一個不規則的圓。
這是一種極其簡陋的困陣，以壓勝錢為陣眼，以那草藥汁液為引，正常來說，可以把那東西困在原地。
不過今天的影癆比昨夜凶太多了，折騰了大半天，陳婆子的手段只能讓它更加煩躁，根本壓不住。
眼看著影子的觸鬚突破陣法，就要碰到岑清焰下垂的衣擺，在她準備撒丫子跑路的時候。
「嗤！」
一股黑炎升起，那觸鬚唰地縮了回去，影子的本體開始劇烈顫抖。
岑清焰目瞪口呆之時，那觸鬚不死心地再次試探著伸過來，又是「嗤」的一聲，被燙得那直哆嗦。
岑清焰愣了足足三息，才反應過來，這袍子是寶貝！
她想了想，好像也對，虞燼夜那魔頭穿的東西，或許本身就有辟邪的功效。
看著不敢靠近的影子，岑清焰忽然有種劫後餘生的荒謬感，合著這條小命，是虞燼夜的舊衣服救的？
這什麼孽緣啊！
那影子似乎意識到今天吃不著這塊大補丸了，它縮回所有觸鬚，嗖地從那孩子身下抽離，順著地面飛速滑向院牆，眨眼間消失在牆根的陰影里。
岑清焰下意識追了兩步，又突然停住。
追什麼追，追上了打得過嗎！
岑清焰不確定它是不是只是暫時撤退，等晚上再找機會來啃她這塊香餑餑。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事情麻煩了。
周圍的村民看不見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曉得陳巫婆畫完符，那孩子漸漸不抽了，頓時爆發出歡呼。
「陳巫婆厲害！」
「仙姑也厲害！」
「有兩位在，咱們鎮子有救了！」
岑清焰聽著這些歡呼，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在苦笑。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黃昏的金光灑在屋檐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完了，快天黑了，天黑之後，那東西只會更凶。
岑清焰倒是想跑，可這荒郊野外的，一個人摸黑趕路，那不是給邪祟送外賣嗎？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天色一寸寸暗下去，心裡把賊老天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村民們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他們的眼神漸漸變得複雜起來，那裡面有感激，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挽留。
不是因為他們知道那東西跑了，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
他們只看見孩子暫時好了，但誰也不敢保證那東西晚上不會再來。
萬一陳巫婆一個人對付不了呢？
所以，仙姑不能走。
王屠戶的渾家，也就是剛剛那個小孩他媽，一把抓住岑清焰的袍角。
岑清焰心裡一緊，生怕她把袍子抓壞了，這可是她唯一的護身符。
「仙姑，這天都黑了，您可不能走啊！萬一那東西夜裡又出來…」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仙姑再住一晚吧！」
「有仙姑在，咱們心裡才踏實！」
「昨兒個仙姑一出手就好了，今兒個也是仙姑和陳巫婆一起才壓住的，仙姑走了可怎麼辦…」
岑清焰張了張嘴，想說你們別留我，那東西大概率就是奔著我來的。
可這話說出來，那還不得把她當瘟神轟出去？
但是就這麼留下來，萬一那東西夜裡真衝著她來，傷到這些普通人怎麼辦？
她不是聖母，沒那麼偉大到為了別人豁出性命，但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因為她遭殃。
她承認，她現在就是個苦逼的普通倒霉蛋。
「行了，都散了吧，那東西只是暫時壓住，夜裡會不會回來還不一定，老婆子一個人守著不放心，岑姑娘得留下幫忙。」
陳巫婆看了岑清焰一眼，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種通透的瞭然：「是吧，姑娘？」
岑清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老婆婆在給她台階下。
她連忙點頭：「對對對，得幫忙，婆婆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村民們這才稍稍安心，千恩萬謝地散了，王屠戶一家把孩子抬了回去，李貨郎過來小聲說家裡給岑清焰留著飯。
岑清焰擺擺手說先去婆婆那邊忙。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陳巫婆拄著拐杖，慢吞吞往回走，岑清焰跟在她身後，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進了那間煙霧繚繞的小屋，門一關，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陳巫婆點上油燈，昏暗的火苗跳動，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
她指了指炕邊：「坐。」
「那東西，今日是沖你來的吧？」
岑清焰心裡一震。
陳巫婆自顧自吸著煙，聲音平靜道：「老婆子這點眼力還是有的，昨兒個你出手，那東西一下就沒了，今兒個你出手，怎麼都不靈，不是你的法子不管用了。」
「是它盯上你了。」
岑清焰沉默片刻，點點頭。
「是。」
屋裡沉默良久。
「晚上布個陣，老婆子壓陣，你幫把手，看能不能守到天亮，那東西要是不來最好，要是來了…」
「也得讓它知道，這清水鎮，不是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岑清焰抬起頭看著她，陳巫婆的臉在煙霧裡平靜得像一塊老樹皮。
對方什麼都知道，但她沒趕她走，反而主動留她。
除了為了幫自己一把，岑清焰大概也能猜到，對於陳巫婆來說，這鎮子是她守了一輩子的地方。
那些普通的村民，也是她護了一輩子的人。
這鎮子在岑清焰來之前就有那個影癆，而現在有個外鄉人恰好能幫忙，哪怕這外鄉人本身就是麻煩，她也要抓住這個機會除掉它。
「好，我幫忙。」
岑清焰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破修真界真是越待越離譜了，先是莫名其妙吞了個寶貝炸成煙花，又被魔教妖女的袍子救了一命，現在還得跟一個六十七歲的老巫婆聯手守夜，防備一個饞她身子的影子怪物半夜摸回來偷襲。
揉了揉還腫著的腦門，岑清焰看著陳巫婆從柜子里往外搬東西。
又是壓勝錢，又是黑狗血，還有一壇不知泡了什麼的渾濁液體，以及幾塊刻著扭曲符文的骨頭。
「這陣要怎麼布？」
陳巫婆頭也不抬：「等會兒告訴你，你先去把那邊的香爐搬過來，再把那捆紅繩理一理。」
岑清焰認命地起身幹活，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昏黃的油燈在小屋裡跳動，照著兩個忙碌的身影，和窗外逐漸濃稠的夜色。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忽然狂吠起來，叫了幾聲，又突兀地停了。
岑清焰手上動作不停，餘光卻忍不住瞟向窗外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東西現在在哪兒呢？
是不是正蹲在某個角落裡，等著夜裡摸回來，再啃她一口？
今夜這覺，怕是沒法睡了。
結果沒反應。
影子繼續蠕動，甚至比剛才更歡實了，像在嘲笑她。
岑清焰眉頭一皺，換了個腔調繼續胡說八道，依然沒反應。
她咬了咬牙，把壓箱底的招數都翻出來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阿彌陀佛！阿門！嘛咪嘛咪哄！」
影子：蠕動蠕動，快樂蠕動。
岑清焰：「……」
你還高興上了！
周圍村民眼巴巴看著她，眼神從期待逐漸變成困惑。
那女人眼淚都忘了擦，張大嘴望著她，不知道這位仙姑在念叨些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岑清焰尷尬得腳趾摳地。
不對啊，昨天明明很靈的，難道這言靈還分日子？
還是說今天是個不宜驅邪的黃道凶日？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嘴上還在機械地往外蹦詞兒：「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我列你個大頭鬼啊！」
她急得抓耳撓腮，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這破金手指徹底罷工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下意識對自己試了試，小聲嘀咕：「我今兒個肯定倒霉。」
話音未落——
「啪！」
頭頂屋檐上，一片瓦不知怎麼鬆了，不偏不倚掉下來，正正拍在她腦門上。
岑清焰被砸得眼冒金星，捂著額頭原地蹦起來：「哎喲！」
瓦片碎了一地。
村民們：「……」
岑清焰心裡那個氣啊，怎麼著？
對外人不管用，坑起自己來百發百中？
這金手指是成精了專門跟她作對是吧？！她招誰惹誰了！
她揉著迅速鼓起來的包，欲哭無淚，而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地上那扭曲的影子，朝著她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了過來。
岑清焰的寒毛唰地豎了起來。
她死死盯著那道影子，看著它邊緣那些細長如手指的觸鬚興奮地顫抖著，像餓了三天的狗聞到了肉骨頭的香味。
忽然之間，她好像明白什麼了。
這具被靜妄琉璃心重塑過的身體，對普通人來說，她就是個長得好看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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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這些東西來說，她就是行走的大補丸，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
不然為啥那影子看見她就不撲別人？
岑清焰的後背瞬間濕透，她抬頭飛快掃了一眼周圍。
村民們沒注意地上那道影子的異常，要是他們能看見那邪祟正像條餓狗似的朝她爬過來，那麼上一秒她還是救苦救難的仙姑，下一秒就該被當成邪祟同夥綁起來燒了。
岑清焰強壓下狂跳的心臟，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
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她繼續絮絮叨叨，嘴裡胡亂蹦著那些村民聽不懂的詞兒，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那道影子，看它一寸一寸逼近。
當那細長的觸鬚已經快要夠到她的腳尖時，人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拐杖點地聲。
「讓開。」
陳巫婆拄著拐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提著木桶的壯漢。
她臉色比早上見面時凝重得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雖然看不見那道影子在幹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比昨夜凶了不止一倍。
「老婆子來遲了。」她走到岑清焰身邊，壓低聲音，「怎麼回事？」
岑清焰也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道：「昨天那東西沒死，我那些法子壓不住。」
陳巫婆看了她一眼，確認了一件事實，這外鄉姑娘雖然有特殊手段，但也不是萬能的。
「搭把手。」陳巫婆從懷裡掏出幾枚用紅繩串成奇怪形狀的壓勝錢遞給岑清焰。
「掛那孩子床頭。」
她又掏出一把乾枯的草藥，塞進嘴裡嚼了嚼，「噗」地噴在孩子身上。
地上的影子停頓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小孩也跟著瘋狂抽搐。
陳巫婆臉色一沉，又從懷裡摸出一截黑乎乎的木炭，她蹲下身，圍著那孩子畫出一個不規則的圓。
這是一種極其簡陋的困陣，以壓勝錢為陣眼，以那草藥汁液為引，正常來說，可以把那東西困在原地。
不過今天的影癆比昨夜凶太多了，折騰了大半天，陳婆子的手段只能讓它更加煩躁，根本壓不住。
眼看著影子的觸鬚突破陣法，就要碰到岑清焰下垂的衣擺，在她準備撒丫子跑路的時候。
「嗤！」
一股黑炎升起，那觸鬚唰地縮了回去，影子的本體開始劇烈顫抖。
岑清焰目瞪口呆之時，那觸鬚不死心地再次試探著伸過來，又是「嗤」的一聲，被燙得那直哆嗦。
岑清焰愣了足足三息，才反應過來，這袍子是寶貝！
她想了想，好像也對，虞燼夜那魔頭穿的東西，或許本身就有辟邪的功效。
看著不敢靠近的影子，岑清焰忽然有種劫後餘生的荒謬感，合著這條小命，是虞燼夜的舊衣服救的？
這什麼孽緣啊！
那影子似乎意識到今天吃不著這塊大補丸了，它縮回所有觸鬚，嗖地從那孩子身下抽離，順著地面飛速滑向院牆，眨眼間消失在牆根的陰影里。
岑清焰下意識追了兩步，又突然停住。
追什麼追，追上了打得過嗎！
岑清焰不確定它是不是只是暫時撤退，等晚上再找機會來啃她這塊香餑餑。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事情麻煩了。
周圍的村民看不見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曉得陳巫婆畫完符，那孩子漸漸不抽了，頓時爆發出歡呼。
「陳巫婆厲害！」
「仙姑也厲害！」
「有兩位在，咱們鎮子有救了！」
岑清焰聽著這些歡呼，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在苦笑。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黃昏的金光灑在屋檐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完了，快天黑了，天黑之後，那東西只會更凶。
岑清焰倒是想跑，可這荒郊野外的，一個人摸黑趕路，那不是給邪祟送外賣嗎？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天色一寸寸暗下去，心裡把賊老天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村民們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他們的眼神漸漸變得複雜起來，那裡面有感激，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挽留。
不是因為他們知道那東西跑了，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
他們只看見孩子暫時好了，但誰也不敢保證那東西晚上不會再來。
萬一陳巫婆一個人對付不了呢？
所以，仙姑不能走。
王屠戶的渾家，也就是剛剛那個小孩他媽，一把抓住岑清焰的袍角。
岑清焰心裡一緊，生怕她把袍子抓壞了，這可是她唯一的護身符。
「仙姑，這天都黑了，您可不能走啊！萬一那東西夜裡又出來…」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仙姑再住一晚吧！」
「有仙姑在，咱們心裡才踏實！」
「昨兒個仙姑一出手就好了，今兒個也是仙姑和陳巫婆一起才壓住的，仙姑走了可怎麼辦…」
岑清焰張了張嘴，想說你們別留我，那東西大概率就是奔著我來的。
可這話說出來，那還不得把她當瘟神轟出去？
但是就這麼留下來，萬一那東西夜裡真衝著她來，傷到這些普通人怎麼辦？
她不是聖母，沒那麼偉大到為了別人豁出性命，但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因為她遭殃。
她承認，她現在就是個苦逼的普通倒霉蛋。
「行了，都散了吧，那東西只是暫時壓住，夜裡會不會回來還不一定，老婆子一個人守著不放心，岑姑娘得留下幫忙。」
陳巫婆看了岑清焰一眼，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種通透的瞭然：「是吧，姑娘？」
岑清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老婆婆在給她台階下。
她連忙點頭：「對對對，得幫忙，婆婆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村民們這才稍稍安心，千恩萬謝地散了，王屠戶一家把孩子抬了回去，李貨郎過來小聲說家裡給岑清焰留著飯。
岑清焰擺擺手說先去婆婆那邊忙。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陳巫婆拄著拐杖，慢吞吞往回走，岑清焰跟在她身後，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進了那間煙霧繚繞的小屋，門一關，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陳巫婆點上油燈，昏暗的火苗跳動，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
她指了指炕邊：「坐。」
「那東西，今日是沖你來的吧？」
岑清焰心裡一震。
陳巫婆自顧自吸著煙，聲音平靜道：「老婆子這點眼力還是有的，昨兒個你出手，那東西一下就沒了，今兒個你出手，怎麼都不靈，不是你的法子不管用了。」
「是它盯上你了。」
岑清焰沉默片刻，點點頭。
「是。」
屋裡沉默良久。
「晚上布個陣，老婆子壓陣，你幫把手，看能不能守到天亮，那東西要是不來最好，要是來了…」
「也得讓它知道，這清水鎮，不是它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岑清焰抬起頭看著她，陳巫婆的臉在煙霧裡平靜得像一塊老樹皮。
對方什麼都知道，但她沒趕她走，反而主動留她。
除了為了幫自己一把，岑清焰大概也能猜到，對於陳巫婆來說，這鎮子是她守了一輩子的地方。
那些普通的村民，也是她護了一輩子的人。
這鎮子在岑清焰來之前就有那個影癆，而現在有個外鄉人恰好能幫忙，哪怕這外鄉人本身就是麻煩，她也要抓住這個機會除掉它。
「好，我幫忙。」
岑清焰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破修真界真是越待越離譜了，先是莫名其妙吞了個寶貝炸成煙花，又被魔教妖女的袍子救了一命，現在還得跟一個六十七歲的老巫婆聯手守夜，防備一個饞她身子的影子怪物半夜摸回來偷襲。
揉了揉還腫著的腦門，岑清焰看著陳巫婆從柜子里往外搬東西。
又是壓勝錢，又是黑狗血，還有一壇不知泡了什麼的渾濁液體，以及幾塊刻著扭曲符文的骨頭。
「這陣要怎麼布？」
陳巫婆頭也不抬：「等會兒告訴你，你先去把那邊的香爐搬過來，再把那捆紅繩理一理。」
岑清焰認命地起身幹活，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昏黃的油燈在小屋裡跳動，照著兩個忙碌的身影，和窗外逐漸濃稠的夜色。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忽然狂吠起來，叫了幾聲，又突兀地停了。
岑清焰手上動作不停，餘光卻忍不住瞟向窗外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東西現在在哪兒呢？
是不是正蹲在某個角落裡，等著夜裡摸回來，再啃她一口？
今夜這覺，怕是沒法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