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霸道女鬼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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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清焰以為陳巫婆說的布陣是什麼高深莫測的東西。

  畢竟人家是守了這鎮子幾十年的老巫婆,見多識廣,手段神秘,那幾枚壓勝錢往地上一擺,說不定就能引動天地靈氣,結成什麼上古困魔大陣。

  結果,她看著陳巫婆的手法,徹底陷入了沉默。

  一把壓勝錢,隨隨便便撒在門檻內外。

  幾根紅繩,歪歪扭扭拴在窗欞和門框上,打了幾個死結。

  一碗香灰,用手指蘸著在門口地上畫了幾道歪歪曲曲的線,像小孩子塗鴉。

  那壇聞著像餿了的淘米水玩意,繞著屋子潑了一圈,空氣里立馬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岑清焰:「……」

  她站在那兒,看著陳巫婆忙裡忙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實在憋不住了。

  「婆婆,這個陣…它管用嗎?」

  陳巫婆頭也不抬,繼續往牆角撒一把黑乎乎的粉末:「管用。」

  「哦。」岑清焰點點頭,又看了看地上那幾道被夜風一吹都快看不清的香灰線,「那它主要是…什麼原理?」

  陳巫婆眼皮一抬,有些不耐煩道:「壓勝錢擋路,紅繩攔門,香灰畫界,無根水辟邪。」

  「老祖宗傳下來的,幾百年的方子,你當那些邪祟個個都跟你們修士似的,講究什麼陣法靈氣?它們怕的就是這些老物件。」

  岑清焰恍然大悟,哦~原來是民俗學路數。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幾枚被隨意丟棄似的壓勝錢,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這怎麼看都是在隨地丟垃圾吧?

  陳巫婆忙完最後一處,直起腰,捶了捶後背,慢吞吞走到炕邊坐下。

  「行了。」她摸出旱菸杆點上,「等著吧。」

  岑清焰也挨著炕沿坐下,抱著膝蓋,裹緊了身上那件玄袍。

  窗外一片漆黑,連月光都沒有,岑清焰盯著那扇被紅繩拴住的木門,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問題。

  「婆婆,咱們怎麼不去那孩子家守著?萬一那東西回去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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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東西不會回去了。」

  岑清焰一愣。

  「它今兒個是沖你來的,那孩子只能說是倒霉。」

  「不過你放心,老婆子雖然不知道你什麼來路,但你之前幫了這鎮子的人,今天你有難,老婆子也不能見死不救,大家互利互惠。」她吸了口旱菸,終於轉過頭看向岑清焰。

  油燈的火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微微晃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岑清焰一開始還睜著眼睛,警惕地盯著門窗,但是周遭靜得讓人腦子發懵,她的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她使勁掐自己大腿,清醒了三秒,最後一次栽下去,差點從炕沿滑到地上。

  岑清焰猛地驚醒,然後發現又在做夢。

  周圍已經不是陳婆子那間昏暗的小屋,而是——吳氏祠。

  破敗的祠堂,散落的牌位,兩側漆黑的棺材,還有正中央,那具穿著大紅嫁衣,懸掛在房梁下的女屍。

  岑清焰渾身僵硬,她扭頭就想跑,只可惜腿跟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咿~呀~」

  那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戲腔,再次響起。

  「紅燭照空房~繡枕半邊涼~」

  「等不來情郎~等來個姑娘~」

  「姑娘生得好~比那情郎強~」

  「扯下紅蓋頭~今夜入洞房~」

  「咿~呀~」

  「莫嫌奴家冷~奴家心滾燙~」

  「扯你入黃泉~與奴配成雙~」

  岑清焰聽得頭皮發麻。

  這詞怎麼還帶更新的?

  而且什麼叫等來個姑娘?這女鬼什麼意思!

  岑清焰想喊,喊不出聲。

  想跑,動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具懸在樑上的嫁衣女屍,露出那張慘白的臉,正朝她露出一個驚悚的微笑。

  「岑姑娘!」

  一聲蒼老的呼喚,突然把她從噩夢裡拽了出來。

  岑清焰一個激靈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坐在陳婆子家的炕沿上。

  而陳婆子正站在她面前,枯瘦的手抓著她的肩膀,臉色難看得嚇人。

  「婆婆,我剛才做噩夢了,夢見吳氏祠那個…」岑清焰聲音還有點發虛的開口道。

  「別說話。」陳婆子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

  「你聽。」

  岑清焰聞言豎起耳朵,屋裡一片死寂,油燈的火苗不知什麼時候變的搖搖欲墜起來。

  屋外黑暗的深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

  「紅燭照空房~繡枕半邊涼~」

  「等不來情郎~等來個姑娘~」

  那聲音飄飄忽忽,時遠時近,岑清焰手腳冰涼,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陳婆子。

  陳婆子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扇被紅繩拴住的木門。

  「姑娘生得好~比那情郎強~」

  「扯下紅蓋頭~今夜入洞房~」

  陳婆子慢慢挪到窗邊,用手指在糊窗的紙上捅了一個小洞,湊上去往外看。

  只一眼,她的身體便瞬間僵住。

  「婆婆?」

  陳婆子慢慢往後退了一步,用眼神示意岑清焰自己看。

  岑清焰鼓起勇氣,湊到窗邊。

  只見漆黑的大門方向,幾道影子恭恭敬敬抬著一頂血紅大轎,一步一步朝院子中央走來。

  岑清焰的瞳孔驟然收縮,透過轎窗上垂落的紅紗,隱約還能看見一個穿著嫁衣,端坐其中的人影。

  「莫嫌奴家冷~奴家心滾燙~」

  「扯你入黃泉~與奴配成雙~」

  轎子輕輕落在了院子中央。

  那些抬轎的影子伏在轎子四周,轎簾緩緩掀開一角,一隻慘白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陳婆子將岑清焰從窗邊拉開,兩人貼在牆上,大氣都不敢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那個幽怨的聲音再次響起。

  「姑娘…我來接你了。」

  岑清焰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什麼來接我了!我跟你不熟啊!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姑娘為何不說話?我等了你一天一夜,從祠堂等到這裡,從白天等到天黑,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岑清焰:「???」

  想你個大頭鬼啊!我跟你就見過一面!還是你差點把我嚇死的那一面!

  她深吸一口氣,用眼神問陳婆子:怎麼辦?

  陳婆子緩緩搖了搖頭,把手按在腰間那袋壓勝錢上,但誰都知道,這東西對外面那位,恐怕沒什麼用。

  「你出來看看我嘛~今日我特地換了新嫁衣~讓這些影子抬著轎子來接你~你怎麼不出來?」

  岑清焰實在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對陳婆子說:「她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陳婆子看了她一眼,這讓她怎麼回答?

  外面的吳三娘腦子看起來可能確實不太正常,但你岑清焰就正常嗎?

  你正常她怎麼要來跟你成雙對?

  屋外,那幽怨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若再不出來,我可就自己進來請你了!」

  話音剛落,那些伏在轎子四周的影子同時抬起頭,它們齊刷刷看向小屋的方向,無數道扭曲的觸鬚開始朝門口蠕動。

  岑清焰知道躲不過去了,她咬了咬牙,一把扯開那扇被紅繩拴住的門,對著院子中央那頂血紅大轎,故作鎮定喊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轎簾掀開,吳三娘從轎子裡走了出來,還是那張慘白的臉。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她的臉上帶著那種戀愛中的少女才會有的羞澀笑容。

  「姑娘。」她朝岑清焰走近一步,「我想你想得好苦。」

  岑清焰後退一步:「你別過來!」

  吳三娘停住,委屈地扁了扁嘴:「姑娘為何這般對我?我又不會吃了你。」

  岑清焰心裡瘋狂吐槽,你是不吃我了,但是你饞我身子!

  「你到底想幹嘛?」

  吳三娘低下頭,扭捏了一下,蒼白的臉上居然浮起兩團詭異的紅暈。

  「我想請姑娘回去,與我成親。」

  岑清焰:「哈?」

  「我等了一輩子,沒等到良人,那日見了姑娘,雖然你是女子,但生得這般俊俏,又膽敢闖入我的祠堂,我就知道,你是上天賜給我的!」

  岑清焰:「……」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這位前輩,你冷靜一點,我是女的,女的,懂嗎?咱倆成不了親。」

  岑清焰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她居然試圖給一個女鬼講道理。

  「女的又怎樣?」吳三娘歪了歪頭,「那日姑娘走後,我想了一夜,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只會騙人。」

  「而且,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岑清焰:「???」

  死了七八十年把腦子死壞了嗎?

  她正要開口反駁,忽然感覺嘴裡一癢,【七日謊言】雖遲但到。

  岑清焰同樣嬌羞開口道:「哎呀,其實人家也覺得你挺好看的,就是死得太久了有點膈應。」

  岑清焰:「!!!」

  吳三娘眼睛一亮:「姑娘也覺得我好看?!」

  「不是!我沒有!那是瞎說的!」岑清焰瘋狂擺手。

  但吳三娘已經聽不進去了,她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影子也跟著往前涌了一截。

  「姑娘既然也覺得我好,那咱們這就回去拜堂吧!」她一拍手,「我什麼都準備好了!祠堂雖然沒了,但在別處還有一間屋子,雖然簡陋了些,但成親夠用了!今晚就拜堂,今夜就洞房!」

  「停停停!!!」岑清焰崩潰大喊,「我不喜歡你!!」

  吳三娘愣住了,那些影子也愣住了。

  「你剛才還說我好看…」

  「那是嘴瓢!不算數!」岑清焰快急哭了,「你聽我說,咱倆真的不合適!你是鬼,我是人,人鬼殊途你懂不懂!」

  「我可以等你死。」吳三娘認真道,「你死了就是鬼了,到時候咱倆都是邪祟~」

  岑清焰:「……」

  我謝謝你全家啊!

  岑清焰決定換一個角度繼續跟她掰頭:「那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嗎?」

  吳三娘歪了歪頭,等著她說。

  岑清焰一咬牙,心說豁出去了:「我喜歡女的,這沒錯,但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吳三娘,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我不喜歡直女!!!」

  吳三娘:「?」

  陳婆子:「?」


  吳三娘茫然地眨了眨那雙白眼珠:「直女?什麼是直女?」

  岑清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麼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她欲哭無淚道:「就是…就是只喜歡男人的女人…你這種…你這種就屬於直女…」

  吳三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原來你擔心這個,可是我不喜歡男人了,我現在只喜歡你,那我還算直女嗎?」

  岑清焰:「……」

  這他爸的還是個哲學問題。

  就在這時,陳婆子站到岑清焰身邊,看著院子中央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鬼。

  「吳三娘,老婆子知道你,你的事,鎮上老一輩傳下來過,你受了委屈,死得冤枉,心中有怨,這都沒錯。」

  吳三娘看向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陳婆子繼續道:「但死了就是死了,那些害你的人,也死了好幾十年了,你的仇,報完了,你的怨,該散了。」

  「這姑娘跟你的那些事沒關係。」陳婆子指了指岑清焰。

  「她是外鄉人,路過此地,幫了鎮上的人,是個好人,你不能帶她走。」

  吳三娘終於開口,聲音幽幽道:「老人家,我沒有想害她,我是真的喜歡她。」

  陳婆子嘆了口氣:「你那是喜歡嗎?不過是看人家生的好看罷了。」

  岑清焰在旁邊瘋狂點頭:對對對!婆婆說得對!

  吳三娘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那一絲詭異的羞澀褪去,露出底下令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老東西,我敬你守著村子這麼多年,不與你計較,但是她,我今天一定要帶走。」

  「上次那個可怕的女人,我打不過,但今天她不在,誰也攔不住我。」

  岑清焰下意識後退一步,撞到了門框。

  她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這袍子能擋住影癆,能擋住女鬼嗎?

  吳三娘朝她伸出慘白的爪子,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姑娘,跟我走吧,我保證不吃你。」

  「只是想與你…共度良宵。」

  岑清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旁的陳婆子忽然從懷裡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將鏡面對準吳三娘,大喝一聲:

  「照!」

  銅鏡上閃過一道白光,吳三娘的身影停頓了片刻,那些影子也稍微往後縮了縮。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

  下一秒,吳三娘的臉就湊到了陳婆子面前,近得能看清她臉上那層慘白的死皮下的青色血管。

  「老東西,這東西,對我沒用。」

  陳婆子臉色慘白,卻沒有退後一步。

  岑清焰看著這一幕,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一股勇氣,她一把拉開陳婆子,自己站到吳三娘面前,仰著頭,硬著頭皮道:

  「行!你不是要帶我去成親嗎!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吳三娘愣了愣,居然真的停下來。

  「你問。」

  岑清焰腦子飛速轉著,嘴上開始胡說八道:「你會做飯嗎?你睡覺打呼嚕嗎?你家裡有幾套房?你…」

  「你能打過那個會放火的女人嗎!」

  吳三娘面色一僵,顯然戳到痛處了。

  岑清焰一看有戲,繼續輸出:「不能對吧?那你知道她跟我什麼關係嗎?她是我…」

  她忽然卡殼了。

  她跟虞燼夜能是什麼關係?

  仇人?

  正想著該怎麼胡扯,倒霉詛咒又來了。

  岑清焰突然驕傲的大聲道:「她是我未婚妻!」

  吳三娘:「……」

  陳婆子:「……」

  岑清焰:「……」

  很好,這下徹底完蛋。

  吳三娘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青灰。

  「未婚妻?那個差點打死我的女人…是你未婚妻?」

  岑清焰想解釋,但詛咒還沒完。

  「對啊,她人可好了,就是脾氣急了點,動不動就想割人舌頭,但心裡是愛我的。」

  吳三娘周身開始冒出黑氣,那些影子也躁動起來,發出憤怒的嘶嘶聲。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尖銳刺耳,那雙白眼珠里竟然開始滲出血淚,「你既有未婚妻,為何還要來招惹我!」

  岑清焰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你搞清楚!」她指著自己鼻子,聲音都劈叉了,「我就是路過!路過而已!是你自己非要纏著我!我到底哪裡招惹你了!!!」

  她覺得自己冤枉得能六月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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