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辣條釣魚
福利院附近這片地界本來就偏，路燈是稀罕物件，隔好遠才有一根，經常壞了也沒人修。
到了晚上，河邊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那根半死不活的路燈杆子透過來一團發黃的光暈，連河面都照不亮。
岸邊唯一的光源就是岑清焰那支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手電筒。
那手電筒外殼上磕了好幾道印子，開關得用力按好幾下才能亮，她把它架在一塊石頭上，那點微弱的光勉強照亮了周圍巴掌大的一圈水面和岸邊雜草叢生的泥地。
岑清焰那時候還不懂什麼叫人工呼吸，只覺得溫熱的氣息從那張嘴巴里渡進她的肺里，然後她的胸口被用力按了一下，就「哇」地咳出一大口黑乎乎的河水。
睜開眼睛的時候，岑清焰的視線還是模糊的，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輪廓蹲在她旁邊，逆著手電筒的光，看不清臉。
這黑燈瞎火的河邊，她剛才掉進河裡的時候明明一個人都沒有。
「鬼啊！！！」
岑清焰的驚叫在空曠的河面上傳出去老遠。
福利院的大人們經常說河邊有水鬼，專門抓不聽話的小孩，所以警告她們不能靠近河邊，不然會被拖下水吃掉。
她一直覺得那是騙人的，但此刻她坐在濕漉漉的河岸上，面前蹲著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大人說的是真的！
「再喊就把你丟回去。」那女鬼開口的聲音倒是挺好聽的，清清冷冷的，像冬天裡結了薄冰的溪水，就是說出的話又把岑清焰嚇個半死。
小小岑清焰立刻用兩隻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拼命搖頭。
她怕這女鬼說到做到，真的把她丟回去，搞不好丟回去之前還要啃自己兩口。
捂了好一會兒嘴，見對方沒什麼過分的舉動，岑清焰才試探性的問：「你…你是來釣我的嗎？」
那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個問題的離譜程度，然後她伸出手，捏了捏岑清焰濕漉漉的臉蛋，確認這顆小腦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傻瓜。」
那兩個字落在夜風裡，帶著小小岑清焰當時還聽不太懂的東西。
這位「女鬼同志」在岑清焰愣神的功夫，把她濕透衣服一件一件地被剝下來，丟在旁邊的泥地上。
夜風吹過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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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岑清焰愣是大氣不敢喘，任由對方擺弄，她心想完了完了，她果然是要吃我！扒衣服是為了方便下嘴！
然而那隻手並沒有把她翻過來塗調料。
那人把她翻來覆去看了個遍，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件乾爽的衣服，把她整個人裹了起來。
那件衣服很大，布料帶著她從來沒聞過的香味，罩在她瘦小的身上像一件袍子。
直到對方把她從地上拎起來，放在岸邊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坐好，岑清焰才終於找回了一點膽量。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那個女鬼的方向，對方個子很高，五官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
岑清焰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地開口道：「謝謝你…女鬼阿姨。」
那個人本來正在擰衣服上的水，聞言一愣，她偏過頭，看向縮在石頭上的那個小不點。
「不准叫我阿姨。」
「要叫我姐姐。」
她甚至還威脅了一句：「不然吃了你。」
岑清焰立刻改口，聲音乖得不行：「好的，女鬼姐姐…」
那個女鬼姐姐上前，把岑清焰濕漉漉的頭髮從她臉上撥開，確認這小孩雖然還在發抖但至少腦子清醒了，才出言詢問：「為什麼大晚上來河邊？」
老實巴交的小小岑不敢撒謊，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露在袖口外面的手指尖，小聲說：「明天是我好朋友小魚的生日。」
「雖然我跟小魚都不知道自己哪天生的，但是，別的小朋友過生日都能吃好吃的，我們也要。」
在小孩的認知里，過生日是頭等大事。
因為有蛋糕、有蠟燭、有吹完蠟燭之後許的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實現的願望。
她有時候閒的沒事瞎溜達，見過別的孩子過生日時被大人圍著的樣子，也聞過那種甜膩的香味從別人家的窗戶里飄出來。
那時候福利院裡的小孩太多了，護工阿姨們不可能給每個孩子都單獨過生日，頂多挑一個差不多的日子，買一個大蛋糕，所有人分著吃。
切好的蛋糕塊被一隻只小手接過去，等輪到她和小魚的時候，盤子裡經常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奶油。
有時候連奶油都沒有，只有沾著奶油的盤子底，和那種甜味的余香。
所以這次，小小岑清焰想自己給小魚過一個真正的生日。
小魚之所以叫小魚，是因為她特別愛吃魚。
每次福利院食堂做魚的時候，她都會吃得特別認真，連魚骨頭都要嘬乾淨。
岑清焰覺得，如果生日那天能有一條完整的魚擺在桌子上，那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所以她趁著小魚睡著之後，偷偷從被窩裡爬出來，扛著破魚竿，拎著破手電，跑到護城河邊來碰碰運氣。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被人笑話一樣。
可好心的女鬼姐姐並沒有嘲笑她。
她走到岸邊，彎腰撿起那根靠在石頭邊的舊魚竿。
魚竿是竹子做的，一看就用了很多年，表面磨得發亮，魚線已經有些打卷了。
女鬼姐姐提起來一看——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鉤子上掛著的那根泡得發白的辣條吹的左搖右晃。
「這是什麼東西？」
岑清焰解釋道：「這是辣條，小魚愛吃辣條，那魚肯定也愛吃辣條，都是魚嘛。」
「那你也愛吃魚嗎？」
岑清焰茫然點頭。
我是辣條的分割線一一一
那時候岑清焰覺得，這人就算是女鬼，也是個好女鬼。
因為她說完「魚應該也愛吃辣條」那個理論之後，那位女鬼姐姐連一息都沒猶豫，直接轉過身，一個猛子扎進了河裡。
甚至沒有脫鞋。
水花濺起來老高，把那支快要沒電的手電筒都澆得跳了兩下，光又暗了幾分。
小小岑清焰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烏漆嘛黑的河面上，愣了兩秒，然後連滾帶爬地衝到岸邊，朝著那圈正在擴散的漣漪抻著脖子喊道：「女鬼姐姐！不要想不開啊！！」
她喊得撕心裂肺，聲音在空曠的河邊盪出去老遠。
她心想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把這位女鬼姐姐氣得直接跳河自盡了？
雖然女鬼可能已經死過一次了，但是萬一她這次是跳回去找她的水鬼同伴們訴苦呢？
她正急得在岸邊直轉圈，下一秒，一道黑影從水面下猛地竄了出來。
「啪。」
一條魚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她臉上。
那魚的尾巴甩得虎虎生風，在她臉上噼里啪啦地扇了好幾下，鱗片和黏液糊了她一臉。
岑清焰被那一下拍得兩眼發黑，咣當一聲四仰八叉地倒在了泥地上，連帶著那件裹在身上的大衣服也翻了個面，蓋住了她半張臉。
盯著頭頂那片黑漆漆的夜空，被魚尾巴一下一下地扇著下巴，岑清焰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聽見河面那邊傳來一陣水聲，那位女鬼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上了岸。
她走到岑清焰身邊，把垂在臉前的濕發撥到耳後，居高臨下開口道：
「以後不准自己到河邊。」
小小岑清焰呆呆的看著她，心裡默默地想：這女鬼姐姐脾氣真怪，說跳就跳，還用魚打人。
但是，她真的給了她一條魚。
到了晚上，河邊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那根半死不活的路燈杆子透過來一團發黃的光暈，連河面都照不亮。
岸邊唯一的光源就是岑清焰那支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手電筒。
那手電筒外殼上磕了好幾道印子，開關得用力按好幾下才能亮，她把它架在一塊石頭上，那點微弱的光勉強照亮了周圍巴掌大的一圈水面和岸邊雜草叢生的泥地。
岑清焰那時候還不懂什麼叫人工呼吸，只覺得溫熱的氣息從那張嘴巴里渡進她的肺里，然後她的胸口被用力按了一下，就「哇」地咳出一大口黑乎乎的河水。
睜開眼睛的時候，岑清焰的視線還是模糊的，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輪廓蹲在她旁邊，逆著手電筒的光，看不清臉。
這黑燈瞎火的河邊，她剛才掉進河裡的時候明明一個人都沒有。
「鬼啊！！！」
岑清焰的驚叫在空曠的河面上傳出去老遠。
福利院的大人們經常說河邊有水鬼，專門抓不聽話的小孩，所以警告她們不能靠近河邊，不然會被拖下水吃掉。
她一直覺得那是騙人的，但此刻她坐在濕漉漉的河岸上，面前蹲著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大人說的是真的！
「再喊就把你丟回去。」那女鬼開口的聲音倒是挺好聽的，清清冷冷的，像冬天裡結了薄冰的溪水，就是說出的話又把岑清焰嚇個半死。
小小岑清焰立刻用兩隻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拼命搖頭。
她怕這女鬼說到做到，真的把她丟回去，搞不好丟回去之前還要啃自己兩口。
捂了好一會兒嘴，見對方沒什麼過分的舉動，岑清焰才試探性的問：「你…你是來釣我的嗎？」
那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個問題的離譜程度，然後她伸出手，捏了捏岑清焰濕漉漉的臉蛋，確認這顆小腦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傻瓜。」
那兩個字落在夜風裡，帶著小小岑清焰當時還聽不太懂的東西。
這位「女鬼同志」在岑清焰愣神的功夫，把她濕透衣服一件一件地被剝下來，丟在旁邊的泥地上。
夜風吹過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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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岑清焰愣是大氣不敢喘，任由對方擺弄，她心想完了完了，她果然是要吃我！扒衣服是為了方便下嘴！
然而那隻手並沒有把她翻過來塗調料。
那人把她翻來覆去看了個遍，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件乾爽的衣服，把她整個人裹了起來。
那件衣服很大，布料帶著她從來沒聞過的香味，罩在她瘦小的身上像一件袍子。
直到對方把她從地上拎起來，放在岸邊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坐好，岑清焰才終於找回了一點膽量。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那個女鬼的方向，對方個子很高，五官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
岑清焰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地開口道：「謝謝你…女鬼阿姨。」
那個人本來正在擰衣服上的水，聞言一愣，她偏過頭，看向縮在石頭上的那個小不點。
「不准叫我阿姨。」
「要叫我姐姐。」
她甚至還威脅了一句：「不然吃了你。」
岑清焰立刻改口，聲音乖得不行：「好的，女鬼姐姐…」
那個女鬼姐姐上前，把岑清焰濕漉漉的頭髮從她臉上撥開，確認這小孩雖然還在發抖但至少腦子清醒了，才出言詢問：「為什麼大晚上來河邊？」
老實巴交的小小岑不敢撒謊，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露在袖口外面的手指尖，小聲說：「明天是我好朋友小魚的生日。」
「雖然我跟小魚都不知道自己哪天生的，但是，別的小朋友過生日都能吃好吃的，我們也要。」
在小孩的認知里，過生日是頭等大事。
因為有蛋糕、有蠟燭、有吹完蠟燭之後許的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實現的願望。
她有時候閒的沒事瞎溜達，見過別的孩子過生日時被大人圍著的樣子，也聞過那種甜膩的香味從別人家的窗戶里飄出來。
那時候福利院裡的小孩太多了，護工阿姨們不可能給每個孩子都單獨過生日，頂多挑一個差不多的日子，買一個大蛋糕，所有人分著吃。
切好的蛋糕塊被一隻只小手接過去，等輪到她和小魚的時候，盤子裡經常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奶油。
有時候連奶油都沒有，只有沾著奶油的盤子底，和那種甜味的余香。
所以這次，小小岑清焰想自己給小魚過一個真正的生日。
小魚之所以叫小魚，是因為她特別愛吃魚。
每次福利院食堂做魚的時候，她都會吃得特別認真，連魚骨頭都要嘬乾淨。
岑清焰覺得，如果生日那天能有一條完整的魚擺在桌子上，那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所以她趁著小魚睡著之後，偷偷從被窩裡爬出來，扛著破魚竿，拎著破手電，跑到護城河邊來碰碰運氣。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被人笑話一樣。
可好心的女鬼姐姐並沒有嘲笑她。
她走到岸邊，彎腰撿起那根靠在石頭邊的舊魚竿。
魚竿是竹子做的，一看就用了很多年，表面磨得發亮，魚線已經有些打卷了。
女鬼姐姐提起來一看——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鉤子上掛著的那根泡得發白的辣條吹的左搖右晃。
「這是什麼東西？」
岑清焰解釋道：「這是辣條，小魚愛吃辣條，那魚肯定也愛吃辣條，都是魚嘛。」
「那你也愛吃魚嗎？」
岑清焰茫然點頭。
我是辣條的分割線一一一
那時候岑清焰覺得，這人就算是女鬼，也是個好女鬼。
因為她說完「魚應該也愛吃辣條」那個理論之後，那位女鬼姐姐連一息都沒猶豫，直接轉過身，一個猛子扎進了河裡。
甚至沒有脫鞋。
水花濺起來老高，把那支快要沒電的手電筒都澆得跳了兩下，光又暗了幾分。
小小岑清焰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烏漆嘛黑的河面上，愣了兩秒，然後連滾帶爬地衝到岸邊，朝著那圈正在擴散的漣漪抻著脖子喊道：「女鬼姐姐！不要想不開啊！！」
她喊得撕心裂肺，聲音在空曠的河邊盪出去老遠。
她心想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把這位女鬼姐姐氣得直接跳河自盡了？
雖然女鬼可能已經死過一次了，但是萬一她這次是跳回去找她的水鬼同伴們訴苦呢？
她正急得在岸邊直轉圈，下一秒，一道黑影從水面下猛地竄了出來。
「啪。」
一條魚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她臉上。
那魚的尾巴甩得虎虎生風，在她臉上噼里啪啦地扇了好幾下，鱗片和黏液糊了她一臉。
岑清焰被那一下拍得兩眼發黑，咣當一聲四仰八叉地倒在了泥地上，連帶著那件裹在身上的大衣服也翻了個面，蓋住了她半張臉。
盯著頭頂那片黑漆漆的夜空，被魚尾巴一下一下地扇著下巴，岑清焰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她聽見河面那邊傳來一陣水聲，那位女鬼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上了岸。
她走到岑清焰身邊，把垂在臉前的濕發撥到耳後，居高臨下開口道：
「以後不准自己到河邊。」
小小岑清焰呆呆的看著她，心裡默默地想：這女鬼姐姐脾氣真怪，說跳就跳，還用魚打人。
但是，她真的給了她一條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