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寂因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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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廂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就連被封住嘴巴的岑清焰也不再掙扎,她安靜地坐在虞燼夜身側,那雙睜大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東西。

  全家桶里的食物在紙桶里冒著最後一點殘餘的熱氣。

  虞燼夜閉了閉眼,小的時候,師尊說她是在血月崖下的亂石堆里被撿到的。

  身上唯一能證明身份的就是寫著「此女命格詭異,非尋常人家可養」的破布條。

  師尊還說,撿到她那天四周突生異象。

  虞燼夜對這個說法一直抱有懷疑態度,因為虞聽瀾的嘴跟殷姒一樣,總說些不著調的話。

  六歲那年,師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得到了機緣,找到了那個隱世宗門的蹤跡。

  虞聽瀾便一手牽著她,一手牽著殷姒,踏上了尋找寂因宗的路。

  她們穿過了一片很難走的地界,那裡常年籠罩著灰白色的霧氣,腳下的石頭滑得站都站不穩,風從山谷里灌進來的時候,像是有人在低語。

  殷姒一路上抱怨了無數次,說虞聽瀾你是不是走錯路了,這裡根本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師尊沒有回答,只是把兩人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她們找了三天才找到那個地方。

  寂因宗坐落在一片山谷里,四周的山壁高聳入雲,把整座山谷圍成一個天然的屏障。

  宗門不大,幾間灰瓦白牆的屋舍錯落有致地散在谷底。

  她們被引進去的時候,虞燼夜注意到路邊種著一種她沒見過的花,花瓣是灰白色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藍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虞燼夜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接待她們的是一個面容清冷的女子,看起來年紀跟虞聽瀾差不多大,穿著素白色的長袍,整個人跟這座宗門一樣,靜得像是一潭不會流動的水。

  虞聽瀾用了某個寶貝,換了一次批命的機會。

  那人收了禮,看了一眼虞燼夜,然後說:「時機未到,算不出來。」

  虞燼夜當時跟殷姒排排坐,嘴裡吃著師尊給的靈果,她看著上面二人又說了些什麼,那個宗主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你們能尋到這裡,說明跟我寂因宗有緣,也罷,那便幫你算算。」

  這話是對著虞聽瀾說的,算的自然也是虞聽瀾的命。

  那個寂因宗的宗主說的話很長,也很繞口,但虞燼夜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身承舊債而來,命系未竟之約。」

  「渡人者終難自渡,燃燈者必先焚身。」

  「風起於青萍之末,禍生於三尺之台。」

  「終有一日,你將以你之名,償你所欠。」

  殷姒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這人說話真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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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的難聽,是說的內容不中聽。

  虞燼夜點了點頭,她又不是沒見過那些民間算命的,哪一個不是把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什麼大富大貴,長命百歲,說的人高興,聽的人也高興。

  這個寂因宗的人倒好,一開口就是「焚身」「償債」,像是巴不得把最不好聽的話全說出來。

  她當時還偷偷看了師尊一眼。

  虞聽瀾聽完那段批語之後,沉默了許久,久到虞燼夜以為師尊要哭了。

  但虞聽瀾沒有哭,她衝著對方道了聲謝,一手牽起一個,帶著她們走出了寂因宗。

  回去的路上,虞聽瀾在一座小鎮上停下,帶她們吃了一頓大餐。

  那頓飯很好吃,虞燼夜還記得那家店裡賣的是一種裹著糖漿的果子,咬開之后里面是熱乎乎的餡料,殷姒吃得滿嘴油光。

  虞聽瀾看著她們吃,自己沒怎麼動筷子。

  那天晚上,在客棧的房間裡,虞聽瀾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忽然開口道:「那人說時機未到,說明你未來應該還會見到寂因宗的人,小夜,別擔心,或許到時候師尊已經找到可以壓制黑炎的辦法了呢?」

  虞燼夜當時沒聽出那句話里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她只是點了點頭,說:「嗯。」

  後來,虞聽瀾沒有找到能壓制黑炎的辦法。

  因為那個批語應驗了。

  她死在虞燼夜十六歲那年,什麼都不剩。

  從那以後,虞燼夜徹底記住了這個宗門的名字。

  說話難聽,但是挺準的。

  她後來查過很多關於寂因宗的資料,但能找到的少之又少。

  那個宗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修真界的記錄里抹去了一樣,偶爾出現在某本古籍的角落裡,也只是一筆帶過,不留痕跡。

  而現在,一個自稱是寂因宗宗主的人突然出現,給了她一段批語,還講了黑炎的來源。

  虞燼夜甚至沒有懷疑過她到底是不是寂因宗的人。

  她只想著,時機到了嗎?

  自己要走的路,究竟是什麼路?

  業火到底又是何物?

  那些問題在她腦子裡盤旋,像一群被驚動的飛鳥,永遠都找不到落腳的樹枝。

  岑清焰的嘴巴雖然封住了,不能說話,但這會兒她已經衝進自己那片金色的識海,一把掐住系統的脖子,把它從雲朵上提了起來。

  岑清焰:【沈溯因是在講故事,對嗎?什麼業火不業火的,那不是小說里才有的東西嗎?】

  系統小臉憋得通紅,兩條短腿在半空中蹬來蹬去,艱難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那修真界…還是小說里才有的…你能說你現在待的地方是假的?】

  岑清焰愣了一下,然後鬆開手。

  系統「啪」地一聲摔在雲朵上,揉著脖子咳了好幾聲。

  岑清焰盤腿坐在識海中央,金色的光點在她周圍緩緩旋轉。

  她把自己腦子裡那些碎片式的信息翻出來攤在面前。

  未來的自己告訴她,要保護好虞燼夜,不要再許那些有關投胎轉世和輪迴之類的願望。

  沈溯因說虞燼夜的命格是「燼」,是「余火不滅,永世為燼」。

  這些謎語人各個說話說一半,但她把這些雲裡霧裡的話全部拼在一起,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

  業火這個詞她聽過。

  在她原來那個世界,那是一種在佛經里被反覆提及的東西。

  那是地獄裡焚燒罪孽的火焰,不滅不熄,不增不減。

  如果有人的命運里寫著「業火」,那意味著她死後,她的魂魄不會被任何東西接納,只能永遠留在那團火里,燒到時間的盡頭。

  而未來的自己警告她不要許願,是不是因為她可能說過跟這些東西有關的話,那些話因為自己言靈能力的提升,最終導致虞燼夜變成了那團火。

  岑清焰被自己的推理給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告訴自己冷靜。

  之前那個未來的自己還借用清念的臉告訴她:「未來可以被篡改。」

  也就是說,這個秘境裡有什麼能改變虞燼夜命運的東西。

  可秘境裡的改變,會影響現實世界嗎?

  她在清虛宗秘境裡折騰了那麼久,外面的世界依舊按照原本的軌跡運行,那些死去的人還是死了,那些過去的時光也沒有被重寫。

  但真的是這樣嗎?

  她在心裡把那些被她帶出來的鬼魂和邪祟列了一遍,她們原本應該被困在那個一百八十年前的秘境裡,永遠循環,不得安寧。

  但現在她們在鏡子裡吃著火鍋,看著海綿寶寶,過著一種她們從來沒想過的日子。

  這能說她沒改變未來嗎?

  岑清焰總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她抓不住,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看不清具體是什麼。

  周圍的那些光點在她身邊緩緩旋轉,像無數顆正在呼吸的小星星。

  這一路從現代社會到修真界,岑清焰覺得自己經歷的東西已經太多太多了。

  以前她以為,自己如果真的死了,那就死了吧,有什麼接受不了的。

  大不了下輩子投個好胎,投不成好胎,那也只能算自己倒霉。

  可這個世界壓根就沒有投胎。

  而且,她現在貪心的接受不了自己死亡,更接受不了虞燼夜那個所謂的命運。

  沈溯因說那條路一直在那裡,無論走不走都不會消失。

  岑清焰不知道沈溯因說的是不是真的,可她還是握緊了拳頭,暗暗發誓。

  路不會消失,那她就撕開一條新的路,把虞燼夜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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