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說你挑釁,你就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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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清焰被虞女士死死摟在懷裡,聽著她的心跳從方才那種瘋狂的頻率慢慢平復下來。

  她悄悄抬起頭,虞燼夜那張滿是汗水的臉近在咫尺,幾縷濕透的碎發貼在臉側,睫毛還帶著一點沒幹透的潮意。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正看著她,帶著還沒完全回神的慵懶。

  岑清焰把下巴擱在她鎖骨上,小聲問了一句:「姐姐,你知道自己在秘境裡嗎?」

  虞燼夜「嗯」了一聲。

  一開始陷入幻象的時候,虞燼夜其實覺得沒什麼。

  那些曾經讓她痛不欲生的場景,在她面前重新上演,她就那麼平靜的看著一切的發生,像在看一段已經被她翻爛了的舊書。

  她經歷過太多生死之間的縫隙了,從小在黑炎和殺戮中長大,幻象這種東西對她來說不過是另一種需要被撕碎的東西。

  她之所以沒有立刻離開這裡,因為她也想看看,那些回不去的從前里,有沒有她當年沒注意到的細節。

  十六歲那年,她滿腦子都是報仇。

  她殺光了所有能查到的人,從正道宗門殺到散修據點,黑炎燒過的地方寸草不生。

  她以為殺完了就能找到答案,可她翻遍了那些人的遺物和識海,什麼都沒找到。

  虞聽瀾的死,像一個被剪斷了線的結,所有的線索都在半空中斷開了。

  可幻象終究是幻象。

  它只能復刻她記憶里的片段,把那些痛苦一遍又一遍地放大,卻無法補全她不知道的細節。

  而且幻象會把她困在血月崖那片固定的範圍里,她走不出去,也無法接觸那些她當年沒來得及接觸的人。

  她本打算在確認沒有新的線索之後就破開幻象離開。

  可那些原本有些模糊的風景和人像,從褪色的舊畫變成了有溫度的現實。

  那個十六歲的自己開始跟她的身體漸漸融合,她站在原地,感覺到那些屬於過去的記憶和情緒正在一層一層地疊進她的意識里。

  再睜開眼的時候,周遭的一切都變得無比真實,而她也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幻象里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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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變成了原來那個十六歲的自己。

  虞燼夜對這種現象可以說是十分的熟悉,因為她去過的秘境多如牛毛。

  而這裡,已經變成了新的秘境。

  獨屬於她的秘境。

  和幻象不同,秘境會補充那段時光里她沒有察覺到的所有細節。

  那些她當年匆匆掠過的面孔,那些她沒來得及細看的角落,那些被仇恨掩埋的蛛絲馬跡,都會在這片被時間重新編織的空間裡重新浮現。

  最重要的是,她的契印有了感應。

  那種微弱的牽扯,從她識海深處浮上來,連著另一頭的某個人。

  只有岑清焰在附近的時候,她的契印才會這樣輕輕地跳動。

  聖女大人的心臟在那一瞬間輕輕地揪了一下。

  她好像知道這個秘境為什麼會出現了。

  這個世界上,要說有她不太了解的東西,感情方面算一個,岑清焰的奇怪能力算另外一個。

  因為她渾身上下都是謎團,尤其是那張破嘴,現在這裡變成秘境,八成跟岑清焰有關。

  虞燼夜知道自己不能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秘境裡,十六歲的殷姒還在,她按照記憶里的時間線把殷姒交給了極樂天的人,讓她們照看好她,便獨自一人踏上了路。

  她這次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樣衝進去殺光所有人了。

  她要從那些人的嘴巴里撬出真相,她要讓他們說出那個藏在幕後的名字。

  一路上,她感受著契印的方向,試圖確認岑清焰的位置。

  但她的契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了一樣,她明明能察覺到岑清焰所有的情緒波動,但具體的方位卻模糊不清。

  聖女大人只能一邊趕路一邊找,她知道岑清焰就在秘境的某個角落,她遲早會找到她。

  在路上的時候,她察覺到了有人在跟蹤她。

  那些人自以為藏得很好,但在她的感知里跟舉著火把走在夜裡沒什麼區別。

  她直接把那幾個探子揪了出來,順藤摸瓜得知了他們是幽冥谷的人。

  也就是那個時候,其中一個探子的傳訊玉簡亮了起來。

  那邊傳來蘇恆的聲音,問虞燼夜現在到何處了。

  虞燼夜當時還不知道對面是別人假扮的蘇恆,她讓那個探子回話說她已經快到柳嵐城了,然後便殺了那幾個探子,調轉方向,直奔柳嵐城。

  既然蘇恆主動送上門來,那她就為十六歲的自己出口氣,讓他吃點苦頭。

  結果就在客棧門口看見了岑清焰。

  一開始虞燼夜倒也沒認出她是岑清焰。

  因為對方穿著一身銀白色的佛修袍子,手腕上掛著一串被磨得光滑溫潤的念珠,整個人看起來不染塵俗。

  就是仰著頭看招牌的樣子有點傻。

  而那張臉,讓虞燼夜的腳步停了一瞬。

  她這輩子恨的人不算多,但有一個絕對能排進前三。

  天音宗首席大弟子,她師尊的前道侶。

  她小時候見過那個人幾次,因為對方偶爾會去血月魔教找虞聽瀾。

  而每一次她走之後,她的師尊都會坐在窗邊發呆,手裡的茶杯涼了都不知道。

  虞燼夜覺得自己應該直接轉身走掉,這人她看著就心煩。

  之所以後來沒走,是因為契印的感應突然蹦躂了一下,就是從那個人身上傳來的。

  這一路上她都能感覺到岑清焰的情緒很奇怪,平時那個小廢物一刻都安靜不下來,腦子裡像有一群鳥在亂飛,一會兒興奮一會兒罵罵咧咧。

  可在秘境裡,那些情緒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平靜的不像話。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原因。

  因為岑清焰是佛修,更離譜的是,她還是那個曾經跟她師尊有過一段,後來又不聲不響閉關了十年的佛修。

  聖女大人覺得這個秘境在跟她開一個巨大的玩笑。

  她知道秘境會給進入者安排各種千奇百怪的身份,但怎麼也沒想到岑清焰會頂著這張臉出現在她面前。

  所以聖女大人有點恨屋及烏了。

  她心裡知道這個佛修跟岑清焰沒有任何關係,岑清焰只是被秘境塞進了一個身份。

  但當她故意撞了她一下之後,岑清焰竟然用那種慈悲為懷的表情看著她。

  她心口那股壓了很久的火還是躥了上來。

  再後來,她發現岑清焰被天音宗的心法壓成了那樣,明明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巴里卻只能蹦出一堆難聽的佛法。

  她心裡又不得勁了。

  那種感覺像是她明明認識那個人的全部,但那個人被一層殼裹住了,她摸得到殼,摸不到裡面的人。

  所以聖女大人決定用點非常規手段。

  殷姒那本心得里寫得很清楚,天音宗的心法最怕的就是強烈的情緒衝擊。

  而能讓岑清焰情緒失控的東西,她恰好就有。

  至於其他的原因——

  沒錯,她就是自己想做了。

  誰讓岑清焰挑釁她了?

  在她看來,岑清焰面無表情地看她,就等於挑釁。

  跟她說「施主」,那更是挑釁中的挑釁。

  挑釁她,就要付出代價。

  聖女大人的邏輯一向如此簡單粗暴。

  岑清焰趴在虞燼夜懷裡,聽她斷斷續續地把這些話說出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非常複雜的表情看著虞燼夜,開口問了一句:「所以…你到底是看見我的時候就想做了,還是後來被我氣到了才想做的?」

  虞燼夜伸出手扯住了她的臉頰。

  「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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