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哭吧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從寧不渡的身體裡穿過去。
她想說點什麼，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太虛弱了，在鏡魘體內待了十年，被消耗了十年。
她的魂魄只剩最後一縷殘念，能凝聚出這個人形，已經是極限了。
岑清焰蹲在旁邊，看著寧不渡捧著那個小小的人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自己的眼淚也開始嘩嘩地往下掉。
她想起在深夜給她發簡訊的小魚，想起那條河，想起那具被打撈上來，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的屍體。
她沒見到小魚最後一面。
沒聽到小魚對她說最後一句話。
她趕回福利院的時候，小魚已經躺在那裡了，頭髮被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血色，嘴唇都是青紫色的。
岑清焰吸了吸鼻子，把那些湧上來的畫面壓了回去。
她站起來，招呼著身後那些被黑炎驅趕著的光團，把它們一堆一堆地挪到寧不渡面前。
黑炎從光團上退開，灰白色的光芒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岑清焰蹲下來，一邊哭一邊說：「橘貓姑娘，這裡還有你認識的嗎？嗚嗚嗚…我…我都給你帶回來了…」
寧不渡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堆灰白色的光團，每一顆裡面都有一張模糊的人臉，她一顆一顆地看過去。
沒有。
都不是。
那些臉她一張都不認識。
那個小小的人影在寧不渡掌心裡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平靜。
除了她因為修為還算不錯，別的弟子們早就被消耗得什麼都不剩了。
十年的消耗，能把一個完整的魂魄磨成一縷殘念，能把一縷殘念磨成一粒塵埃。
寧不渡看著師尊搖頭，哭得更厲害了，她把她貼在自己胸口，像是怕一鬆手，師尊也會像師姐們一樣，從她掌心裡消失。
「師尊…」
「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在想您…」
「我…我後悔當年為什麼膽子那么小…」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開始發抖。
「我應該跟你們死在一起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我不該跑的…」
那些好像永遠都無人可說的話，今天終於能說出口了。
那個人影在她掌心裡安靜地聽著。
聽著這個她親手撿回來的小孩，哭著說後悔沒有跟她們一起死。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想說你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她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去觸碰寧不渡的臉，每一次都碰不到任何東西。
岑清焰看著這一幕，她想讓那個人開口說話。
她沒有聽到小魚最後對她說的話，這輩子都聽不到了。
她不想讓寧不渡在往後的日子裡，每一次想起師尊，都在想「她最後想對我說什麼」。
她不想讓寧不渡像她一樣，在每一個睡不著覺的深夜，翻來覆去地想那些永遠不會知道答案的問題。
岑清焰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寧不渡掌心裡正在一點一點暗淡下去的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求求了。
讓她說一句話吧。
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反正我又死不了。
「我賭——」
「你能說話。」
「哪怕就一句！」
淡金色的光芒像一條細細的絲線，從她的嘴唇間，溫柔地飄向寧不渡掌心裡那個小小的人影。
金光沒入那個人影的眉心，她整個人亮了一下，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重新注入了燈油。
光芒從她的眉心擴散開來，沿著她半透明的身體蔓延，把她從頭到腳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那個人影的眼睛從渾濁變得清亮了一瞬。
那一瞬，她張開了嘴，聲音從她的喉嚨里擠出來，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小…寧…」
寧不渡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哭…」
那個人影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一種比眼淚更沉重的東西。
是捨不得。
是放心不下。
是想說一萬句但只剩最後一句的遺憾。
「你沒錯，活…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金色的光芒從她身上一點一點地退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乾涸的沙灘。
「活…著…就…好…」
那盞燈里的油，已經燒完了。
寧不渡跪在地上，把掌心裡那個小小的人影貼在臉上。
她能感覺到那層溫熱的霧氣貼著她的皮膚，一點一點地變涼。
她太累了。
在鏡魘體內撐了十年，撐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現在她終於見到寧不渡了。
聽到她說話了。
知道她活著，好好的，長成大姑娘了。
她可以歇一歇了。
寧不渡的眼淚滴在那個人影上，像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雨。
「師尊…」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但她還是努力地把每一個字說清楚。
「我聽您的。」
「我不哭了。」
「我會好好活著。」
「我…我修煉，我殺邪祟，我…我以後再也不跑了…」
她說得顛三倒四，想到什麼說什麼，像是怕不說就來不及了。
「你放心，我有朋友了…」
她看了一眼蹲在旁邊，哭得比她還慘的岑清焰。
「她叫岑清焰，她是個很好人，她把您從那個東西裡面救出來了…」
「您看見了嗎…」
那個人影沒有動，她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彎著，像是睡著了。
岑清焰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小黑手在她臉前面比劃來比划去，不知道該先擦眼淚還是先擦鼻涕。
她本來打算掏出鏡子，把橘貓姑娘的師尊也收進去，就像林小葉她們一樣。
在鏡子裡，她可以繼續活著。
雖然不是在現實世界，但至少還在。
寧不渡想她了，她可以把她喚出來讓她們見面。
可她剛把靜心鏡拿出來。
【不行。】
系統的聲音從識海里冒出來，語氣罕見的正經。
【她的魂魄跟林小葉她們不一樣。】
岑清焰的腦子「嗡」了一聲。
【阿瑤她們一直在秘境裡，雖然被困了很多年，但秘境本身就是封閉的，她們在裡面基本沒什麼消耗，魂魄完整，意識清醒，收了就能活。】
【但這位不一樣。】
系統頓了頓，似乎也不太願意說出這個殘忍的事實。
【她已經沒剩什麼東西可以支撐那點薄弱的意識了，你把她收進鏡子裡，她也撐不了幾天。】
岑清焰拿著銅鏡的手僵在懷裡。
她看著那個小人身體的顏色幾乎要跟月光融為一體。
她往地上一躺，兩條腿亂蹬，哭得比剛才還大聲，整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灰土沾了滿身。
「為什麼啊！！」
「為什麼不行啊！！」
「她就說了一句話！！」
「她還沒說夠呢！！」
小黑手從她頭頂飛起來，想抓住她的衣領讓她別滾了。
但岑清焰滾得太快了，小黑手被帶著一起滾了起來。
滾來滾去的岑清焰最終滾到了虞燼夜的腳邊。
她仰面躺著，頭髮散了一地，臉上全是淚水和黑灰的混合物。
虞燼夜的目光一直落在寧不渡和她的師尊身上。
她和殷姒的師尊，死在那個死陣里的時候，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那個死陣是專門用來對付高階修士的，陣成之時，陣內的一切都會被撕碎，血肉魂魄全部絞成齏粉，什麼都不剩。
她沒有聽到師尊對她說最後一句話。
沒有師尊的魂魄可以讓她捧在手心裡，哪怕只是一縷殘念。
什麼都沒有。
她們把她葬在後山的那棵老松樹下，在那裡跪了三天三夜。
後來她回了大殿，坐回那把椅子上，繼續看那些永遠看不完的文書。
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在死人。
你不知道你最愛的人什麼時候會死。
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下一息。
你什麼也做不了。
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離開，然後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東西，繼續往前走。
虞燼夜低下頭，看著滾到她腳邊的那團「岑清焰」。
這個傻瓜哭得比誰都慘，滾得比誰都歡。
但她的眼淚是真的，她的難過是真的。
她想幫寧不渡，想讓那個人多說一句話，想讓她們不要分開。
這裡的每一份心意，都是真的。
虞燼夜伸手把岑清焰拉了起來，蹭掉了那些眼淚。
「別哭了。」
她想說點什麼，可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太虛弱了，在鏡魘體內待了十年，被消耗了十年。
她的魂魄只剩最後一縷殘念，能凝聚出這個人形，已經是極限了。
岑清焰蹲在旁邊，看著寧不渡捧著那個小小的人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自己的眼淚也開始嘩嘩地往下掉。
她想起在深夜給她發簡訊的小魚，想起那條河，想起那具被打撈上來，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的屍體。
她沒見到小魚最後一面。
沒聽到小魚對她說最後一句話。
她趕回福利院的時候，小魚已經躺在那裡了，頭髮被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血色，嘴唇都是青紫色的。
岑清焰吸了吸鼻子，把那些湧上來的畫面壓了回去。
她站起來，招呼著身後那些被黑炎驅趕著的光團，把它們一堆一堆地挪到寧不渡面前。
黑炎從光團上退開，灰白色的光芒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岑清焰蹲下來，一邊哭一邊說：「橘貓姑娘，這裡還有你認識的嗎？嗚嗚嗚…我…我都給你帶回來了…」
寧不渡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堆灰白色的光團，每一顆裡面都有一張模糊的人臉，她一顆一顆地看過去。
沒有。
都不是。
那些臉她一張都不認識。
那個小小的人影在寧不渡掌心裡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平靜。
除了她因為修為還算不錯，別的弟子們早就被消耗得什麼都不剩了。
十年的消耗，能把一個完整的魂魄磨成一縷殘念，能把一縷殘念磨成一粒塵埃。
寧不渡看著師尊搖頭，哭得更厲害了，她把她貼在自己胸口，像是怕一鬆手，師尊也會像師姐們一樣，從她掌心裡消失。
「師尊…」
「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在想您…」
「我…我後悔當年為什麼膽子那么小…」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開始發抖。
「我應該跟你們死在一起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我不該跑的…」
那些好像永遠都無人可說的話，今天終於能說出口了。
那個人影在她掌心裡安靜地聽著。
聽著這個她親手撿回來的小孩，哭著說後悔沒有跟她們一起死。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想說你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她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去觸碰寧不渡的臉，每一次都碰不到任何東西。
岑清焰看著這一幕，她想讓那個人開口說話。
她沒有聽到小魚最後對她說的話，這輩子都聽不到了。
她不想讓寧不渡在往後的日子裡，每一次想起師尊，都在想「她最後想對我說什麼」。
她不想讓寧不渡像她一樣，在每一個睡不著覺的深夜，翻來覆去地想那些永遠不會知道答案的問題。
岑清焰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寧不渡掌心裡正在一點一點暗淡下去的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求求了。
讓她說一句話吧。
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反正我又死不了。
「我賭——」
「你能說話。」
「哪怕就一句！」
淡金色的光芒像一條細細的絲線，從她的嘴唇間，溫柔地飄向寧不渡掌心裡那個小小的人影。
金光沒入那個人影的眉心，她整個人亮了一下，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重新注入了燈油。
光芒從她的眉心擴散開來，沿著她半透明的身體蔓延，把她從頭到腳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那個人影的眼睛從渾濁變得清亮了一瞬。
那一瞬，她張開了嘴，聲音從她的喉嚨里擠出來，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小…寧…」
寧不渡的身體猛地一顫。
「不哭…」
那個人影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一種比眼淚更沉重的東西。
是捨不得。
是放心不下。
是想說一萬句但只剩最後一句的遺憾。
「你沒錯，活…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金色的光芒從她身上一點一點地退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乾涸的沙灘。
「活…著…就…好…」
那盞燈里的油，已經燒完了。
寧不渡跪在地上，把掌心裡那個小小的人影貼在臉上。
她能感覺到那層溫熱的霧氣貼著她的皮膚，一點一點地變涼。
她太累了。
在鏡魘體內撐了十年，撐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現在她終於見到寧不渡了。
聽到她說話了。
知道她活著，好好的，長成大姑娘了。
她可以歇一歇了。
寧不渡的眼淚滴在那個人影上，像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雨。
「師尊…」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但她還是努力地把每一個字說清楚。
「我聽您的。」
「我不哭了。」
「我會好好活著。」
「我…我修煉，我殺邪祟，我…我以後再也不跑了…」
她說得顛三倒四，想到什麼說什麼，像是怕不說就來不及了。
「你放心，我有朋友了…」
她看了一眼蹲在旁邊，哭得比她還慘的岑清焰。
「她叫岑清焰，她是個很好人，她把您從那個東西裡面救出來了…」
「您看見了嗎…」
那個人影沒有動，她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彎著，像是睡著了。
岑清焰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小黑手在她臉前面比劃來比划去，不知道該先擦眼淚還是先擦鼻涕。
她本來打算掏出鏡子，把橘貓姑娘的師尊也收進去，就像林小葉她們一樣。
在鏡子裡，她可以繼續活著。
雖然不是在現實世界，但至少還在。
寧不渡想她了，她可以把她喚出來讓她們見面。
可她剛把靜心鏡拿出來。
【不行。】
系統的聲音從識海里冒出來，語氣罕見的正經。
【她的魂魄跟林小葉她們不一樣。】
岑清焰的腦子「嗡」了一聲。
【阿瑤她們一直在秘境裡，雖然被困了很多年，但秘境本身就是封閉的，她們在裡面基本沒什麼消耗，魂魄完整，意識清醒，收了就能活。】
【但這位不一樣。】
系統頓了頓，似乎也不太願意說出這個殘忍的事實。
【她已經沒剩什麼東西可以支撐那點薄弱的意識了，你把她收進鏡子裡，她也撐不了幾天。】
岑清焰拿著銅鏡的手僵在懷裡。
她看著那個小人身體的顏色幾乎要跟月光融為一體。
她往地上一躺，兩條腿亂蹬，哭得比剛才還大聲，整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灰土沾了滿身。
「為什麼啊！！」
「為什麼不行啊！！」
「她就說了一句話！！」
「她還沒說夠呢！！」
小黑手從她頭頂飛起來，想抓住她的衣領讓她別滾了。
但岑清焰滾得太快了，小黑手被帶著一起滾了起來。
滾來滾去的岑清焰最終滾到了虞燼夜的腳邊。
她仰面躺著，頭髮散了一地，臉上全是淚水和黑灰的混合物。
虞燼夜的目光一直落在寧不渡和她的師尊身上。
她和殷姒的師尊，死在那個死陣里的時候，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那個死陣是專門用來對付高階修士的，陣成之時，陣內的一切都會被撕碎，血肉魂魄全部絞成齏粉，什麼都不剩。
她沒有聽到師尊對她說最後一句話。
沒有師尊的魂魄可以讓她捧在手心裡，哪怕只是一縷殘念。
什麼都沒有。
她們把她葬在後山的那棵老松樹下，在那裡跪了三天三夜。
後來她回了大殿，坐回那把椅子上，繼續看那些永遠看不完的文書。
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在死人。
你不知道你最愛的人什麼時候會死。
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下一息。
你什麼也做不了。
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離開，然後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東西，繼續往前走。
虞燼夜低下頭，看著滾到她腳邊的那團「岑清焰」。
這個傻瓜哭得比誰都慘，滾得比誰都歡。
但她的眼淚是真的，她的難過是真的。
她想幫寧不渡，想讓那個人多說一句話，想讓她們不要分開。
這裡的每一份心意，都是真的。
虞燼夜伸手把岑清焰拉了起來，蹭掉了那些眼淚。
「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