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寧不渡
一個鏡魘她都勉強應付，現在再加一個自己。
她是清楚自己有多難纏的，極樂天的心法本來就以詭異著稱，魅惑、幻術樣樣都能打，樣樣都不好防。
鏡像用的是她的修為，她的術法，她的戰鬥經驗，這些不會比她差多少。
接下來的戰鬥激烈到殷姒覺得自己的靈力快被榨乾了。
鏡像追著她打，用她從極樂天學來的每一招每一式。
殷姒一邊躲一邊在心裡罵街，鏡像的掌風擦著她的臉過去，削掉了幾根頭髮。
她反手一掌拍在鏡像胸口，鏡像往後退了兩步，又衝上來了。
鏡魘本體也在攻擊，真實形態下，那些臉會張開嘴咬她，虛幻形態下那些手會摸她，試圖複製更多鏡像。
陸雲舒的情況比殷姒更糟。
因為她面前也出現了一個人，銀白色道袍，清冷的臉。
兩個人的劍光在月光下交錯，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最主要的是，陸雲舒的狀態很差，她體內氣血翻湧，靈力時斷時續，出劍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
但是她的鏡像不會有任何遲疑，每一劍都是奔著她的命而去。
殷姒抽空看了一眼，心裡一緊。
極樂天的術法跟不要靈力一樣，在結界內瘋狂催動，鏡魘本體被炸得東倒西歪，但很快又站穩了腳步。
這場折磨人的戰鬥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一開始殷姒還算遊刃有餘，但是那個噁心的鏡魘在她殺掉一個鏡像之後，立馬就複製下一個，源源不斷，絡繹不絕。
打到最後，她面前已經站了四五個自己，外加十多個陸雲舒。
殷姒兩眼一黑。
她就知道！當初這東西看自己的時候，那種眼神就讓她覺得噁心，現在面對著它，殷姒確定了一件事！它是真噁心！
她的靈力已經快耗盡了，可是鏡魘跟個沒事邪祟一樣，還在那喊「好香好香」。
到底什麼東西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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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陸雲舒更是慘不忍睹，她的長劍在一次對拼中被鏡像的劍光震成了兩截，可她咬著牙，握著半截斷劍還在抵擋。
激烈的靈力對轟導致殷姒的結界徹底碎裂，那股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震得清水鎮每一戶人家的門都在晃。
清水鎮的居民被徹底驚醒，小孩哭聲，大人喊聲連成一片。
他們一個個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臉色慘白地把窗關上了。
瑤光宗那幾個師姐妹從客棧里衝出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身而去，在看到鏡魘的瞬間，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沈清荷最先反應過來，扭頭衝著出來查看情況的村民大喊：「往鎮子外面跑！快！往山那邊跑！」
她旁邊的師姐已經開始把那些被嚇破膽的村民往清水鎮外頭帶，離老榆樹越遠越好。
寧不渡從陳婆子家的客房衝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短劍，她本來就沒睡踏實，等聽見第一聲爆炸的時候立馬就坐了起來。
她一把拉住從身邊跑過的沈清荷，連忙問道：「你看見岑清焰了嗎？」
沈清荷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王鐵柱。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寧不渡的心裡一慌，像被人從胸口掏走了什麼東西，空蕩蕩的只剩一個黑洞。
她鬆開沈清荷的手，轉身朝著老榆樹的方向跑了過去。
碎石硌著她的鞋底，寧不渡跑得跌跌撞撞，月光下那隻擠滿了人臉的巨大身影越來越清晰，青灰色的肢體在半空中緩緩移動，每一次落下都砸得地面震顫。
寧不渡漸漸停下了腳步。
她認得這個東西。
她到死都會認得——這是鏡魘。
是滅了她宗門，讓她變成一個孤苦無依的孤兒的邪祟。
那些被她壓在心底最深處，藏了十年的畫面，洶湧地灌進她的腦海。
寧不渡曾經的宗門很小很小，小到連名字都沒有。
它就坐落在永寧道最偏遠的山坳里，幾間木屋，一片菜地，十幾個人。
那是她待過最溫暖的地方。
冬天的時候，師尊會把她的被褥塞進自己的被窩裡，摟著她睡。
夏天的時候，師姐會帶她去溪邊捉魚，捉到的魚烤得焦黑，但她們吃得滿嘴流油。
宗門雖小，但每一個人都把她當家人。
直到那個夜晚。
那時候她才八歲。
鏡魘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從山坳的入口開始，一路碾過來。
它太大了，大到把月亮都遮住了。
它太強了，強到宗門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攔不住它。
她的師尊剛剛結丹，師姐們最高的修為也才築基。
所有人的攻擊打在鏡魘身上毫無作用。
更可怕的是，它還會複製別人。
一個師姐的鏡像從鏡魘體內走出來，刺穿了另一個師姐的肩膀。
又一個師姐的鏡像從鏡魘體內走出來，用練過的掌法，拍碎了另一個師姐的胸口。
後來大夥打成一片。
打到後來，沒人知道自己殺的究竟是鏡像出來的人，還是真正的自己人。
因為太像了。
修為一樣，樣貌一樣，連說話的聲音和走路的姿勢都一樣。
她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她的師姐，還是師姐的鏡像。
全場只有寧不渡自己沒有被鏡像化。
她當時才鍊氣期，剛踏入修行的門檻，連凝氣入體都做得磕磕絆絆。
她被師尊按在桌子下面，握著那柄師尊送她的短劍，眼淚糊了滿臉。
她太弱了，弱到鏡魘不屑於碰她，弱到鏡魘的肢體從她頭頂掃過去的時候，連停都沒停。
她的師尊被砍斷了一條胳膊。
那個一直把她當成女兒的人，渾身上下全是血，但她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張疊成三角形的傳送符，塞進寧不渡手裡。
師尊看著她的眼睛，她說：
「小寧，跑——」
傳送符被師尊捏碎的時候，寧不渡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力量拽進了虛空。
她最後看見的畫面，是師尊站在血泊里，用剩下的那隻手握著劍，擋在巨大的鏡魘面前。
寧不渡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傳到了哪裡，她很少出宗門，她連路都不認得。
她從來沒離開過那片山坳，不知道東南西北，不知道哪個方向通往城鎮。
她跌跌撞撞地想要回去，跑了好幾天，鞋跑丟了一隻，腳底磨得全是血泡。
她到處打聽，問路人「你知不知道永寧道有一個小宗門」，沒人知道。
她一個鎮子一個鎮子地找，一片山一片山地翻，最後找到宗門的時候，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什麼都沒了。
木屋燒成了灰，菜地被踏平，她曾經捉過魚的那條小溪還在流，但水裡飄著她師尊的斷臂。
她跪在那條小溪邊，把那截斷臂從水裡撈出來，抱著它哭了很久。
後來她把那截斷臂埋在了宗門舊址的廢墟旁，立了一塊石頭當墓碑。
石頭上用劍刻了幾個字——「師尊之墓」。
她不知道師尊的名字，師尊從來沒告訴過她。
她只知道她姓寧，她自己也姓寧，師尊說「你是我撿來的，跟我姓，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
後來的日子，只有她自己。
她一個人，從廢墟里爬起來，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把腳上的傷口包好，穿上一隻鞋走了。
她用師尊教的那點術法去處理邪祟，賺壓勝錢，買符紙，修煉。
從一個村莊走到另一個村莊。
她接過的活計有大有小，殺過的邪祟種類越來越多，修為從鍊氣到築基。
她沒有一刻忘記過那個東西。
她找了很多年，翻過很多典籍，問過很多人，終於知道它叫鏡魘，幾乎沒什麼弱點，極難殺死。
可她管不了那麼多，她一直修煉，一直在等，等有一天能親手殺了它。
現在，鏡魘就站在她面前。
她是清楚自己有多難纏的，極樂天的心法本來就以詭異著稱，魅惑、幻術樣樣都能打，樣樣都不好防。
鏡像用的是她的修為，她的術法，她的戰鬥經驗，這些不會比她差多少。
接下來的戰鬥激烈到殷姒覺得自己的靈力快被榨乾了。
鏡像追著她打，用她從極樂天學來的每一招每一式。
殷姒一邊躲一邊在心裡罵街，鏡像的掌風擦著她的臉過去，削掉了幾根頭髮。
她反手一掌拍在鏡像胸口，鏡像往後退了兩步，又衝上來了。
鏡魘本體也在攻擊，真實形態下，那些臉會張開嘴咬她，虛幻形態下那些手會摸她，試圖複製更多鏡像。
陸雲舒的情況比殷姒更糟。
因為她面前也出現了一個人，銀白色道袍，清冷的臉。
兩個人的劍光在月光下交錯，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最主要的是，陸雲舒的狀態很差，她體內氣血翻湧，靈力時斷時續，出劍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
但是她的鏡像不會有任何遲疑，每一劍都是奔著她的命而去。
殷姒抽空看了一眼，心裡一緊。
極樂天的術法跟不要靈力一樣，在結界內瘋狂催動，鏡魘本體被炸得東倒西歪，但很快又站穩了腳步。
這場折磨人的戰鬥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一開始殷姒還算遊刃有餘，但是那個噁心的鏡魘在她殺掉一個鏡像之後，立馬就複製下一個，源源不斷，絡繹不絕。
打到最後，她面前已經站了四五個自己，外加十多個陸雲舒。
殷姒兩眼一黑。
她就知道！當初這東西看自己的時候，那種眼神就讓她覺得噁心，現在面對著它，殷姒確定了一件事！它是真噁心！
她的靈力已經快耗盡了，可是鏡魘跟個沒事邪祟一樣，還在那喊「好香好香」。
到底什麼東西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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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陸雲舒更是慘不忍睹，她的長劍在一次對拼中被鏡像的劍光震成了兩截，可她咬著牙，握著半截斷劍還在抵擋。
激烈的靈力對轟導致殷姒的結界徹底碎裂，那股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震得清水鎮每一戶人家的門都在晃。
清水鎮的居民被徹底驚醒，小孩哭聲，大人喊聲連成一片。
他們一個個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臉色慘白地把窗關上了。
瑤光宗那幾個師姐妹從客棧里衝出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身而去，在看到鏡魘的瞬間，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沈清荷最先反應過來，扭頭衝著出來查看情況的村民大喊：「往鎮子外面跑！快！往山那邊跑！」
她旁邊的師姐已經開始把那些被嚇破膽的村民往清水鎮外頭帶，離老榆樹越遠越好。
寧不渡從陳婆子家的客房衝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短劍，她本來就沒睡踏實，等聽見第一聲爆炸的時候立馬就坐了起來。
她一把拉住從身邊跑過的沈清荷，連忙問道：「你看見岑清焰了嗎？」
沈清荷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王鐵柱。
「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寧不渡的心裡一慌，像被人從胸口掏走了什麼東西，空蕩蕩的只剩一個黑洞。
她鬆開沈清荷的手，轉身朝著老榆樹的方向跑了過去。
碎石硌著她的鞋底，寧不渡跑得跌跌撞撞，月光下那隻擠滿了人臉的巨大身影越來越清晰，青灰色的肢體在半空中緩緩移動，每一次落下都砸得地面震顫。
寧不渡漸漸停下了腳步。
她認得這個東西。
她到死都會認得——這是鏡魘。
是滅了她宗門，讓她變成一個孤苦無依的孤兒的邪祟。
那些被她壓在心底最深處，藏了十年的畫面，洶湧地灌進她的腦海。
寧不渡曾經的宗門很小很小，小到連名字都沒有。
它就坐落在永寧道最偏遠的山坳里，幾間木屋，一片菜地，十幾個人。
那是她待過最溫暖的地方。
冬天的時候，師尊會把她的被褥塞進自己的被窩裡，摟著她睡。
夏天的時候，師姐會帶她去溪邊捉魚，捉到的魚烤得焦黑，但她們吃得滿嘴流油。
宗門雖小，但每一個人都把她當家人。
直到那個夜晚。
那時候她才八歲。
鏡魘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從山坳的入口開始，一路碾過來。
它太大了，大到把月亮都遮住了。
它太強了，強到宗門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攔不住它。
她的師尊剛剛結丹，師姐們最高的修為也才築基。
所有人的攻擊打在鏡魘身上毫無作用。
更可怕的是，它還會複製別人。
一個師姐的鏡像從鏡魘體內走出來，刺穿了另一個師姐的肩膀。
又一個師姐的鏡像從鏡魘體內走出來，用練過的掌法，拍碎了另一個師姐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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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後來，沒人知道自己殺的究竟是鏡像出來的人，還是真正的自己人。
因為太像了。
修為一樣，樣貌一樣，連說話的聲音和走路的姿勢都一樣。
她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她的師姐，還是師姐的鏡像。
全場只有寧不渡自己沒有被鏡像化。
她當時才鍊氣期，剛踏入修行的門檻，連凝氣入體都做得磕磕絆絆。
她被師尊按在桌子下面，握著那柄師尊送她的短劍，眼淚糊了滿臉。
她太弱了，弱到鏡魘不屑於碰她，弱到鏡魘的肢體從她頭頂掃過去的時候，連停都沒停。
她的師尊被砍斷了一條胳膊。
那個一直把她當成女兒的人，渾身上下全是血，但她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張疊成三角形的傳送符，塞進寧不渡手裡。
師尊看著她的眼睛，她說：
「小寧，跑——」
傳送符被師尊捏碎的時候，寧不渡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力量拽進了虛空。
她最後看見的畫面，是師尊站在血泊里，用剩下的那隻手握著劍，擋在巨大的鏡魘面前。
寧不渡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傳到了哪裡，她很少出宗門，她連路都不認得。
她從來沒離開過那片山坳，不知道東南西北，不知道哪個方向通往城鎮。
她跌跌撞撞地想要回去，跑了好幾天，鞋跑丟了一隻，腳底磨得全是血泡。
她到處打聽，問路人「你知不知道永寧道有一個小宗門」，沒人知道。
她一個鎮子一個鎮子地找，一片山一片山地翻，最後找到宗門的時候，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什麼都沒了。
木屋燒成了灰，菜地被踏平，她曾經捉過魚的那條小溪還在流，但水裡飄著她師尊的斷臂。
她跪在那條小溪邊，把那截斷臂從水裡撈出來，抱著它哭了很久。
後來她把那截斷臂埋在了宗門舊址的廢墟旁，立了一塊石頭當墓碑。
石頭上用劍刻了幾個字——「師尊之墓」。
她不知道師尊的名字，師尊從來沒告訴過她。
她只知道她姓寧，她自己也姓寧，師尊說「你是我撿來的，跟我姓，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
後來的日子，只有她自己。
她一個人，從廢墟里爬起來，把臉上的眼淚擦乾，把腳上的傷口包好，穿上一隻鞋走了。
她用師尊教的那點術法去處理邪祟，賺壓勝錢，買符紙，修煉。
從一個村莊走到另一個村莊。
她接過的活計有大有小，殺過的邪祟種類越來越多，修為從鍊氣到築基。
她沒有一刻忘記過那個東西。
她找了很多年，翻過很多典籍，問過很多人，終於知道它叫鏡魘，幾乎沒什麼弱點，極難殺死。
可她管不了那麼多，她一直修煉，一直在等，等有一天能親手殺了它。
現在，鏡魘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