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鏡魘
殷姒聽著那一聲接一聲的「好香好香」，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什麼好香？
她自己是挺香的，極樂天聖女，用的薰香是宗門特製的，百年靈花提煉，一滴能香三天。
但她也不喜歡被這種噁心玩意兒說「好香」。
那兩個字從那些扭曲的人臉里擠出來，黏糊糊的，像蛞蝓爬過皮膚，聽得她渾身難受。
她在腦子裡搜尋了片刻，終於記起這丑東西是什麼了。
幾年前她路過霧隱澤，那個地界的邪祟多如牛毛，奇形怪狀什麼都有，正道修士輕易不敢踏足。
她當時純屬路過，趕著回極樂天，沒打算多待。
結果遠遠地瞥了一眼，就看見七八個這東西蹲在一棵枯樹下，正蠶食著什麼。
她悄悄看了眼才發現，那些東西好像在吃別的邪祟。
它們把那些被撕碎的邪祟殘骸往自己體內塞，那些被塞進去的殘骸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張新的難看的要死的臉。
殷姒當時看的正起勁兒，結果那幾個邪祟同時轉過頭，用那些擠滿人臉的半透明身體對著她。
但殷姒還是記住了那種感覺，因為那些臉上的每一雙眼睛裡都倒映著她的臉，每一張嘴都在無聲地喊她的名字。
後來她在某個弟子上供上來的《鎮邪司邪祟名錄大全》里找到了這東西的名字——鏡魘。
那本名錄是鎮邪司解散之前編纂的，收錄了修真界已知的絕大部分邪祟種類，有些頁已經殘缺不全了，但鏡魘那一頁還算完整。
上面寫著：【鏡魘，身體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無固定形態，以修士及高階邪祟為食，吞噬越多，體內人面越多，實力越強。】
【攻擊方式——切換形態。】
【真實形態下，術法可傷其體，但癒合極快，因體內積蓄怨念深厚，非一擊致命不可殺。】
【虛幻形態下，不可被攻擊，觸碰者將被鏡像複製，鏡像擁有本體同等修為及外貌，聽命於鏡魘，不死不休。】
殷姒咬緊牙關，她覺得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曆。
被小修士塞了一腦子屎，被前女友追著砍，現在還要打這種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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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然後開始主動出擊。
極樂天的心法在她體內運轉，靈力從掌心湧出來，化作一道道淡粉色的光束，朝著鏡魘轟過去。
第一道光束從鏡魘半透明的身體裡穿過去，打在後面的老榆樹上，炸開一個焦黑的洞。
鏡魘連停都沒停，還在往前擠，那些體內的臉還在喊「好香」。
殷姒換了個角度，又一掌拍過去。
這一次打在鏡魘的側面，靈力在它體表炸開，濺起一片灰白色的煙霧。
鏡魘的身體顫了一下，被炸開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缺口，那些擠在那裡的臉被炸碎了幾張，碎片從它體內飛出來，落在地上，化作一攤黑水。
但缺口很快就癒合了，新的臉從體內湧上來，填補了那個空洞，嘴巴一張一合。
它從虛幻切到了真實，又從真實切回了虛幻，快到殷姒根本摸不清規律。
而且兩種形態外表幾乎沒有差異，都是半透明的，都擠滿了人臉，都散發著腐臭味。
她只能靠打上去的手感來判斷，打穿了就是虛幻，沒打穿就是真實。
但等她判斷出來的時候，鏡魘已經切換了。
鏡魘的攻擊更是讓殷姒噁心。
真實形態下，那些臉會張開嘴，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口腔，試圖咬住任何它們能夠到的地方，咬住之後便像螞蟥一樣吸食靈力。
而在虛幻形態下——
殷姒就很倒霉的就被碰到了，她左肩被一隻從鏡魘體內伸出來的手摸了一下。
那隻慘白的手是從一張扭曲的臉上長出來的，那張臉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說夢話。
被碰到的瞬間，殷姒感覺自己的左肩一涼，一股陌生的靈力從那裡滲出來，在她體內轉了一圈，然後縮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連個傷口都沒有，但她知道，那隻手記住了她。
記住了她的靈力波動，記住她的修為層次，記住了她每一寸骨骼的形狀。
下次鏡魘切換到虛幻形態的時候，這些被記住的東西就會變成她的鏡像，從鏡魘體內走出來，跟她一模一樣，用她的術法，打她的要害。
殷姒躲開了鏡魘接下來的幾次攻擊，她的身形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殘影。
但鏡魘的攻擊範圍太大了，她躲得開第一次，躲不開第二次。
殷姒現在十分想去搬救兵，她想去找虞燼夜，讓她趕緊回來，用黑炎把這玩意兒燒成灰。
但陸雲舒還在這裡跟個傻瓜一樣！
畢竟有過感情，她不能丟下她不管。
殷姒往後撤了好幾步，但她撤退的路線被陸雲舒擋了，那人還站在原地，握著長劍，整個人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鏡魘的肢體從側面掃過來，陸雲舒被那根布滿裂紋的觸肢攔腰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
殷姒的腳步頓了一下，就這一下，鏡魘的觸肢從頭頂砸下來。
「砰——」
她一下被拍在了地上，那一巴掌的力道大得驚人，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塵土揚起來糊了她一臉。
殷姒趴在地上，嘴裡湧上一股血腥味。
她咬著牙，撐起身體，剛抬起頭，一張臉出現在她面前，離她不到三寸。
那張臉的輪廓，五官的分布，甚至嘴角那顆小痣的位置，都和她照鏡子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它的嘴巴在一張一合，說著什麼，聲音很小，小到殷姒側耳才能聽見。
「救我」
殷姒瞳孔一縮。
糟糕，這是自己的鏡像。
現在鏡魘切換到虛幻形態，把這些記住的東西投射了出來。
殷姒知道下一秒它會睜開眼，而開眼之後，它就不再是「鏡像」了，它就是另一個她。
一道劍光從側面劈過來，帶著青白色的靈光，直接斬在那張臉上的正中央。
「咔嚓——」
那張臉從中間裂成兩半，碎片向兩邊飛散，陸雲舒握著長劍，站在殷姒面前。
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發白，眼下的青黑比剛才更深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握劍的手還在發抖。
可她仍舊站在那裡，擋在殷姒和鏡魘之間。
殷姒心下詫異，這個人哪怕她心裡恨著自己，恨自己在蒼梧嶺騙了她，恨自己給她打了契印又不去找她，恨自己讓她等了好幾年等來的只是一句「你認錯人了」。
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沖了過來，呃——雖然剛剛被拍的那一巴掌也是因為陸雲舒吧。
可殷姒還是有點臉頰發燙，但她沒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
因為那張被劈碎的鏡像重新凝聚了，碎成兩半的臉互相吸引合攏，變得完好如初。
之後，它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和殷姒一模一樣，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裡面倒映著陸雲舒握著劍的身影。
它的嘴角慢慢彎起來，掌心亮起一道淡粉色的靈光——極樂天心法。
殷姒頭都大了。
什麼好香？
她自己是挺香的，極樂天聖女，用的薰香是宗門特製的，百年靈花提煉，一滴能香三天。
但她也不喜歡被這種噁心玩意兒說「好香」。
那兩個字從那些扭曲的人臉里擠出來，黏糊糊的，像蛞蝓爬過皮膚，聽得她渾身難受。
她在腦子裡搜尋了片刻，終於記起這丑東西是什麼了。
幾年前她路過霧隱澤，那個地界的邪祟多如牛毛，奇形怪狀什麼都有，正道修士輕易不敢踏足。
她當時純屬路過，趕著回極樂天，沒打算多待。
結果遠遠地瞥了一眼，就看見七八個這東西蹲在一棵枯樹下，正蠶食著什麼。
她悄悄看了眼才發現，那些東西好像在吃別的邪祟。
它們把那些被撕碎的邪祟殘骸往自己體內塞，那些被塞進去的殘骸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張新的難看的要死的臉。
殷姒當時看的正起勁兒，結果那幾個邪祟同時轉過頭，用那些擠滿人臉的半透明身體對著她。
但殷姒還是記住了那種感覺，因為那些臉上的每一雙眼睛裡都倒映著她的臉，每一張嘴都在無聲地喊她的名字。
後來她在某個弟子上供上來的《鎮邪司邪祟名錄大全》里找到了這東西的名字——鏡魘。
那本名錄是鎮邪司解散之前編纂的，收錄了修真界已知的絕大部分邪祟種類，有些頁已經殘缺不全了，但鏡魘那一頁還算完整。
上面寫著：【鏡魘，身體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無固定形態，以修士及高階邪祟為食，吞噬越多，體內人面越多，實力越強。】
【攻擊方式——切換形態。】
【真實形態下，術法可傷其體，但癒合極快，因體內積蓄怨念深厚，非一擊致命不可殺。】
【虛幻形態下，不可被攻擊，觸碰者將被鏡像複製，鏡像擁有本體同等修為及外貌，聽命於鏡魘，不死不休。】
殷姒咬緊牙關，她覺得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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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天的心法在她體內運轉，靈力從掌心湧出來，化作一道道淡粉色的光束，朝著鏡魘轟過去。
第一道光束從鏡魘半透明的身體裡穿過去，打在後面的老榆樹上，炸開一個焦黑的洞。
鏡魘連停都沒停，還在往前擠，那些體內的臉還在喊「好香」。
殷姒換了個角度，又一掌拍過去。
這一次打在鏡魘的側面，靈力在它體表炸開，濺起一片灰白色的煙霧。
鏡魘的身體顫了一下，被炸開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缺口，那些擠在那裡的臉被炸碎了幾張，碎片從它體內飛出來，落在地上，化作一攤黑水。
但缺口很快就癒合了，新的臉從體內湧上來，填補了那個空洞，嘴巴一張一合。
它從虛幻切到了真實，又從真實切回了虛幻，快到殷姒根本摸不清規律。
而且兩種形態外表幾乎沒有差異，都是半透明的，都擠滿了人臉，都散發著腐臭味。
她只能靠打上去的手感來判斷，打穿了就是虛幻，沒打穿就是真實。
但等她判斷出來的時候，鏡魘已經切換了。
鏡魘的攻擊更是讓殷姒噁心。
真實形態下，那些臉會張開嘴，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口腔，試圖咬住任何它們能夠到的地方，咬住之後便像螞蟥一樣吸食靈力。
而在虛幻形態下——
殷姒就很倒霉的就被碰到了，她左肩被一隻從鏡魘體內伸出來的手摸了一下。
那隻慘白的手是從一張扭曲的臉上長出來的，那張臉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說夢話。
被碰到的瞬間，殷姒感覺自己的左肩一涼，一股陌生的靈力從那裡滲出來，在她體內轉了一圈，然後縮了回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連個傷口都沒有，但她知道，那隻手記住了她。
記住了她的靈力波動，記住她的修為層次，記住了她每一寸骨骼的形狀。
下次鏡魘切換到虛幻形態的時候，這些被記住的東西就會變成她的鏡像，從鏡魘體內走出來，跟她一模一樣，用她的術法，打她的要害。
殷姒躲開了鏡魘接下來的幾次攻擊，她的身形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殘影。
但鏡魘的攻擊範圍太大了，她躲得開第一次，躲不開第二次。
殷姒現在十分想去搬救兵，她想去找虞燼夜，讓她趕緊回來，用黑炎把這玩意兒燒成灰。
但陸雲舒還在這裡跟個傻瓜一樣！
畢竟有過感情，她不能丟下她不管。
殷姒往後撤了好幾步，但她撤退的路線被陸雲舒擋了，那人還站在原地，握著長劍，整個人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鏡魘的肢體從側面掃過來，陸雲舒被那根布滿裂紋的觸肢攔腰掃中，整個人飛了出去。
殷姒的腳步頓了一下，就這一下，鏡魘的觸肢從頭頂砸下來。
「砰——」
她一下被拍在了地上，那一巴掌的力道大得驚人，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塵土揚起來糊了她一臉。
殷姒趴在地上，嘴裡湧上一股血腥味。
她咬著牙，撐起身體，剛抬起頭，一張臉出現在她面前，離她不到三寸。
那張臉的輪廓，五官的分布，甚至嘴角那顆小痣的位置，都和她照鏡子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它的嘴巴在一張一合，說著什麼，聲音很小，小到殷姒側耳才能聽見。
「救我」
殷姒瞳孔一縮。
糟糕，這是自己的鏡像。
現在鏡魘切換到虛幻形態，把這些記住的東西投射了出來。
殷姒知道下一秒它會睜開眼，而開眼之後，它就不再是「鏡像」了，它就是另一個她。
一道劍光從側面劈過來，帶著青白色的靈光，直接斬在那張臉上的正中央。
「咔嚓——」
那張臉從中間裂成兩半，碎片向兩邊飛散，陸雲舒握著長劍，站在殷姒面前。
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發白，眼下的青黑比剛才更深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握劍的手還在發抖。
可她仍舊站在那裡，擋在殷姒和鏡魘之間。
殷姒心下詫異，這個人哪怕她心裡恨著自己，恨自己在蒼梧嶺騙了她，恨自己給她打了契印又不去找她，恨自己讓她等了好幾年等來的只是一句「你認錯人了」。
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沖了過來，呃——雖然剛剛被拍的那一巴掌也是因為陸雲舒吧。
可殷姒還是有點臉頰發燙，但她沒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
因為那張被劈碎的鏡像重新凝聚了，碎成兩半的臉互相吸引合攏，變得完好如初。
之後，它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和殷姒一模一樣，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裡面倒映著陸雲舒握著劍的身影。
它的嘴角慢慢彎起來，掌心亮起一道淡粉色的靈光——極樂天心法。
殷姒頭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