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暴走的陸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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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燼夜收回了結界,那層罩在靈泉上空的光罩像一面破碎的鏡子,從邊緣開始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光點,消散在夜風中。

  然後她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息。

  她仔細辨認了一下,殷姒的氣息她太熟悉了,極樂天的心法帶著一種像花蜜一樣的味道,隔著十里地她都能聞出來。

  陸雲舒的氣息她不在乎,但她也記得那種乾乾淨淨的感覺。

  而現在這股氣息像什麼東西在陰溝里泡了很久才爬出來一樣,帶著一股讓她作嘔的怨念。

  聖女大人成功被噁心到了,她一把抓住還在發懵的岑清焰,黑炎從她體內湧出來,裹住兩個人沖天而起。

  而兩個時辰前的清水鎮。

  殷姒正打算跟陸雲舒好好談一談,她設下的結界還罩在老榆樹周圍,把兩個人圈在裡面。

  陸雲舒依舊蹲在地上,臉埋在胳膊里。

  殷姒在她旁邊蹲了很久,看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嘆了口氣,伸出手解開了陸雲舒身上的束縛,那道淡粉色的靈力從陸雲舒身上抽離,像一條被收回的絲帶,無聲無息地縮回殷姒指尖。

  殷姒斟酌了半天,她是極樂天聖女,能說會道,能把活人氣死,把死人氣活。

  但此刻她發現自己的舌頭有點打結,她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裡建設,然後開口道:「其實,那年在蒼梧嶺,跟你那樣這樣,又這樣那樣的人——是我。」

  「我那時候易容出去辦事,然後遇到了一點點危險,正好被你撿走了,那枚契印也是我打的,火焰形狀的,好看嗎?」

  她一口氣說完,然後閉上了嘴。

  陸雲舒抬起頭,她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她看著殷姒,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從茫然漸漸變成了震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在說什麼?」

  「你到底在說什麼?」

  殷姒看著她那張越來越白的臉,心裡「咯噔」了一聲。

  因為陸雲舒整個人都在發抖,她體內的靈力從丹田湧出來,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殷姒能看見那些靈力在她皮膚下面涌動,像受了驚的野獸,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她體內四處亂撞。

  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殷姒太熟悉了,當年她也是這樣,被人偷襲受了重傷,然後靈力失控,意識模糊的時候倒在蒼梧嶺的松樹下。

  然後陸雲舒出現了,她還記得當時陸雲舒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說了一句「還活著」,就把她拖到了山洞裡。

  而現在,走火入魔的輪到陸雲舒了。

  還是因為自己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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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舒體內的靈力像被點燃的火藥,從丹田開始炸開,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她的眼睛變成了赤紅,瞳孔里倒映著殷姒的臉,那張臉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像水中的倒影,怎麼都抓不住。

  她站起來的時候,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錚——」

  長劍出鞘,劍身上的裂縫還在,像一道永遠合不上的傷疤。

  陸雲舒握緊劍柄,靈力從劍身上噴涌而出,直奔殷姒的面門。

  殷姒往後一撤,劍氣擦著她的肩膀過去,削掉了一截袖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削掉的袖子,登時不高興了,這是她的新衣服!

  「陸雲舒!你賠我衣服!!」

  而倒霉的陸師姐腦子裡全是殷姒剛才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在她腦子裡轉,轉得她頭暈目眩。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只知道她需要把這些字從腦子裡趕出去,用劍,用靈力,用任何她能用到的東西。

  她又一劍劈過來,這一劍比上一劍更快,劍身上的靈光照亮了半棵老榆樹。

  殷姒有點惱了。

  她今天被那個小修士塞了一腦子屎還不夠,還要被前任追著砍?

  而且還不能還手,因為陸雲舒現在腦子不清醒,她砍自己是因為她快瘋了。

  自己砍她就是不講道理。

  雖然不講道理的事她殷姒做過很多,但對陸雲舒她做不出來。

  因為她記得在蒼梧嶺的山洞裡,陸雲舒蹲在她面前,把一碗不知道哪裡找來的藥吹涼了,遞到她嘴邊。

  還跟自己說:「不燙了,快喝吧」。

  殷姒當時就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善良呢。

  她在魔修里沒有這種人,魔修大部分是冷血冷情的,像虞燼夜那樣,殺人連眼睛都不眨。

  可她不一樣,她喜歡那些能讓她心臟跳得快一點的東西。

  陸雲舒就是那種東西,所以她不想還手。

  她一邊躲避攻擊,一邊觀察陸雲舒的狀態。

  陸雲舒的靈力在暴漲,從丹田湧出來的靈力越來越多,劍身上的光從青白漸漸變成了慘白,亮得刺眼。

  她修為的瓶頸像一面被錘子反覆敲擊的牆,裂縫從牆根往上爬,整面牆都在搖晃。

  殷姒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走火入魔導致的修為突破,就像一座建在流沙上的房子,蓋得再高,地基不穩,遲早要塌。

  以後她的修為難以寸進,甚至可能倒退。

  她得把陸雲舒打暈——這個念頭從殷姒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打暈一個元嬰修士,換作平時,她一根手指就夠了。

  但現在陸雲舒在發狂,每一劍都帶著不要命的狠勁,她不能硬接,也不能下重手,只能躲。

  殷姒一邊躲一邊在腦子裡盤算,用什麼力道,打哪個位置,打完之後怎麼接住她不讓她摔在地上。

  她剛打定主意準備動手。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從結界邊緣傳來。

  那聲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結界跟她有聯繫,她根本不會察覺。

  殷姒的耳朵動了一下,她的身體在半空中一頓,陸雲舒的劍從她腳底擦過去。

  「陸雲舒!冷靜點!有東西過來了!」

  殷姒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結界的方向,那層淡粉色的光罩在震顫,從邊緣開始,像被人用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的結界可不是一般人能破開的,來人的修為至少跟她差不多,甚至更高。

  漆黑的夜空中,一隻巨大的手掌從裂縫外面伸了進來,那隻手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往兩邊一撕,整道裂縫像一張被撕開的紙,從中間裂成兩半。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從裂縫涌了出來,混著泥土和血腥的氣息,撲了殷姒一臉,差點把她熏吐了。

  來的東西比剛剛小修士召喚出來的那個塞她一頭屎的邪祟還要高大,幾乎跟那棵老榆樹差不多。

  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的東西。

  那是數不清的人臉,它們擠在一起,層疊交錯,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張著嘴無聲地尖叫。

  它們的五官扭曲變形,像被融化的蠟燭,從眼眶裡淌下來,順著那張透明的身體往下流。

  每一張臉都在動,嘴巴一開一合,眼珠在眼眶裡瘋狂地轉。

  尖叫聲從它的體內傳出來,一聲疊著一聲,像一百個人被關在一間密不透風的房間裡,拼命地敲著牆壁,喊著「放我出去」。

  它一邊往結界裡鑽,一邊念叨著什麼,聲音極其難聽刺耳。

  「好香…好香…」

  每一聲「好香」都疊著十幾個不同的音調,男女老少,高高低低,混在一起,像一首跑調的合唱。

  它的頭轉來轉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那些臉隨著它轉頭的動作在它體內移動,有的從左邊滑到右邊,有的從上面掉到下面,掉下來的時候嘴巴還在動,還在喊「好香」。

  殷姒臉色一變。

  她的結界還沒有被完全撕開,但那隻邪祟已經鑽進來了大半,剩下的半截身體還卡在裂縫外面。

  那些半透明的裹著人臉的肢體像一條巨大的蜈蚣,一節一節地從裂縫裡擠進來。

  她不知道這東西是被什麼吸引過來的,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東西很強,強到她的結界在它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陸雲舒的劍停在了半空中,她看著那隻巨大的邪祟,和那些在它體內扭曲尖叫的人臉。

  那些「好香」鑽進她的耳朵里,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吵得她的神魂開始震顫。

  殷姒後撤了好幾步,在心裡罵了一句很難聽的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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