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別走了,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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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舒看著面前這個臉越來越花的小修士——

  她的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被風迷了眼還是在想什麼傷心事,黢黑的小臉上水印又多了幾道,看起來即埋汰又可憐兮兮的。

  陸雲舒放棄了跟她玩文字遊戲。

  再說下去,她不知道自己還會說出什麼來,也不知道這個人的嘴裡還會蹦出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她不想在師妹們面前說這些,這件事,她想等只有她跟這個小修士兩個人的時候,好好談一談。

  她要確定這個人額頭上的契印到底是怎麼來的。

  是不是像她當年一樣,被那些甜言蜜語蒙了心,被那張面具下好聽的聲音勾了魂,如果是,那她就幫她把那枚契印的氣息遮掩住,讓那個人再也找不到她。

  如果是自願的。

  那自己就殺了她。

  沒錯,陸雲舒就是這麼想的。

  虞燼夜是血月魔教的聖女,是正道宗門共同的敵人,手上沾滿了無數修士的血。

  如果這個人是自願的,那她就是魔修,正道跟魔修之間,向來不死不休。

  這裡面雖然有大義,但陸雲舒承認,這裡面也有私心。

  她在吃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是瑤光宗大師姐,修真界最年輕的元嬰修士,她的道心應該是不為任何外物所動的。

  可是,她的那枚印記,被她藏在衣袖下面,用靈力壓著,用布料蓋著,恨不得全世界都看不見。

  而這個人的印記在眉心最顯眼的位置,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誰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整個修真界都覺得她陸雲舒好說話,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口碑好得誰見了都要夸一句「瑤光宗的大師姐當真是名副其實!」

  可好說話也分對誰。

  陸雲舒深吸一口氣,把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濁氣緩緩吐出來,她轉過身,面對身後那四個還舉著劍的師妹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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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劍收了吧。」

  四個師妹如蒙大赦,齊刷刷地收劍入鞘,圓臉師妹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小聲嘀咕了一句:「假扮木頭人的遊戲終於結束了嗎?」

  旁邊的師姐瞪了一眼,她立刻閉上了嘴。

  陸雲舒重新轉向二人,目光在寧不渡吊在胸前的胳膊上掃了一眼,然後開口對著花里胡哨的岑清焰道:「先不說這些了,既然都是去清虛宗,不如一同前往。」

  「你們畢竟是散修,跟我們一起,清虛宗必然也不會怠慢你們,至於這位姑娘的傷,有我師妹治療,半天就能好,如何?」

  她說得客客氣氣,合情合理,像是一個好心的正道修士在照顧兩個可憐的散修。

  但岑清焰聽出來了,這話里的意思是——你別想走。

  智商重新占領高地的岑清焰眯了眯眼,她不確定陸雲舒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她開出的條件確實有點誘人。

  橘貓姑娘的胳膊得治,雖然之前被她獨特的手法固定住了,但那只是應急。

  而且,陸雲舒給的丹藥是敷還是服,用量多少,要不要配合靈力疏導,她一概不知。

  她一個鍊氣期的小菜雞,連金瘡藥都沒用過,哪敢給橘貓姑娘隨便治胳膊?

  現在陸雲舒說半天就能好,岑清焰心動了。

  而且,這個陸雲舒從始至終,壓根也沒對她們倆做些什麼,她身後那幾個師妹雖然衝著她們拔過劍,但看起來都是一臉正氣,小聲吐槽的時候聽著跟天真的小姑娘沒什麼兩樣。

  岑清焰把這些人往好人陣營扒拉了幾下,既然陸雲舒不想讓她走,那就先利用她們把橘貓姑娘的胳膊治好再說。

  而且,她也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認錯人了。

  至於進了清虛宗之後,她們發現清虛宗連半個人都沒有,會不會嚇一跳?

  岑清焰懶得管。

  反正又不是她乾的。

  如果要找人算帳,那就找虞女士去,跟她岑清焰沒關係,她只是個路過的,朋友胳膊還斷了的倒霉透頂的散修。

  岑清焰扭頭看向寧不渡,橘貓姑娘從剛才開始就沒說話。

  她站在岑清焰前面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黛色的山影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橘貓姑娘。」

  岑清焰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

  「去嗎?」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直接下山去吃火鍋。」

  岑清焰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她很尊重寧不渡的意見,哪怕她很想知道那個答案。

  可是如果寧不渡說不想去,那她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直接放出所有技能,背著橘貓姑娘就跑。

  雖然她兜里現在連買口鍋的錢都沒有,但她說要帶橘貓姑娘去吃火鍋,就是真的要帶她去。

  鍋沒有可以借,菜沒有可以挖,肉沒有可以去山上抓。

  辦法總比困難多。

  她岑清焰說到做到。

  寧不渡收回目光,落在岑清焰那張髒得像在泥地里打過滾的臉上,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依舊明亮的不像話。

  寧不渡的心口又酸了一下,因為岑清焰還記得跟她的約定,哪怕她真的很在意那個人,

  「去,先把胳膊治好。」

  她看了一眼陸雲舒她們,對方並沒有在意她們二人在說什麼,沒辦法,修為在那擺著,說別的有用嗎?

  「反正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

  寧不渡壓下心中所有的雜念,無論以後如何,無論她跟岑清焰是不是會走向不同的方向,但是現在,她們還是搭檔。

  她告訴自己,那張地圖的東西她們還沒去拿呢,所以,她不想跟岑清焰分開。

  岑清焰咧嘴笑了一下,她轉過頭看向陸雲舒,小小社畜的本領又啟動了,別看剛剛氣氛尷尬,但是裝模作樣嘛,你陸雲舒會,我岑清焰更會!

  「那就有勞,陸——師姐?」

  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陸雲舒,叫前輩太虧了,叫姐姐——她目前不太想叫她姐姐,還沒搞清楚啥關係呢。

  最後岑清焰選了個不倫不類的「陸師姐」,聽起來像是同一個宗門的師姐妹。

  陸雲舒倒是沒有糾正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跟旁邊的師妹小聲交代了些什麼,便率先朝清虛宗的山門走去。

  看著那襲銀白色的長裙在風中輕輕拂動,步伐從容的像走在自家後院裡一樣,岑清焰撇了撇嘴。

  跟陸雲舒說過話的女修來到岑清焰二人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知道為什麼,岑清焰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帶著某種莫名其妙的敬佩。

  真是一群奇怪的人。

  岑清焰跟著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彎腰從腳邊的草叢裡撿起那條被挑飛的緞帶,她用手把上面的土拍掉,然後仔仔細細地系回了額頭上,確認遮住了那枚契印,這才追上寧不渡。

  再次踏進清虛宗的大門,岑清焰心裡其實有點無語。

  十分鐘之前她還站在這扇門外頭,跟這個破地方揮手說拜拜,心裡想的是一頓熱騰騰的火鍋和一條通往山下的自由大路。

  結果十分鐘之後,她又回來了。

  【命運啊命運,你為什麼非讓我跟這個破地方糾纏不休呢?】

  岑清焰在心裡嘆了口氣,抬眼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陸雲舒。

  那位跟天仙一樣的人物,已經帶著三個師妹朝著裡面進去了。

  岑清焰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圓臉,她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自己的右手邊,剛好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怕她倆跑了。

  岑清焰的社交恐怖分子屬性開始發作了。

  「姐姐你好。」

  她轉過頭,衝著那個圓臉女修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得像一朵向日葵,哪怕她的臉現在黢黑黢黑的,但那股子熱情勁兒還是從眼珠子裡往外冒。

  圓臉女修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花臉貓會突然跟她套近乎。

  「我叫王鐵柱。」

  岑清焰伸出手,想跟人家握個手,伸到一半想起來這個世界好像不興這一套,又縮了回去。

  她想了半天,發現自己在清虛宗的日子,好像沒正兒八經跟人行過禮。

  她倒是見過別的師姐妹給長老行禮,但是她也沒注意過,行禮的時候兩隻手哪個在上,哪個在下,修真界好像還挺講究這些的。

  最後岑清焰放棄了,她直接雙手合十,跟拜佛一樣,看的小圓臉一愣一愣的。

  「這是我的好朋友,寧大寶。」她指了指旁邊的寧不渡。

  寧不渡的腳步驟然一滯,扭頭看向岑清焰,那個眼神很危險,好像在問:這什麼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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