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金光閃閃岑清焰
其實岑清焰一開始就沒打算跑。
她那叫戰略性轉移。
從她竄出去那一刻起，她心裡就盤算好了——先把阿瑤她們弄進鏡子裡，然後把鏡子藏在一個黑炎燒不到的地方，等安全了再回來取。
路上碰到寧不渡純屬意外，因為她一開始真的以為橘貓姑娘成功逃出去了，她能回來找自己，岑清焰心裡一萬個感激。
現在寧不渡帶著阿瑤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須全尾的離開，她心裡更是沒了顧忌。
岑清焰站在墳地邊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剛才胡說八道，說什麼「如果你的手斷了，身邊只有我，我一定會救你」。
現在好了，虞燼夜的身邊，真的只有她了。
這話居然應驗得這麼快，老天奶真是太眷顧她了，她上輩子是不是炸了銀河系？不然怎麼這麼會給自己找事？
不過岑清焰心裡也清楚，虞燼夜這次的發狂，全是因為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的破嘴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黑炎也不會那麼興奮，瘋了一樣往外竄。
誠然，她們倆的關係可以用「十分複雜」來形容。
敵人？到底哪門子的敵人一見面就親嘴？
朋友？到底是哪門子朋友一見面就互毆？
主人和奴隸？岑清焰把這個關係直接從腦海里踢了出去，社會主義新青年拒絕做任何人的奴隸，你長的跟天仙一樣也不行！
但虞燼夜來救她了，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契印夢境裡，她神魂崩潰的時候，虞燼夜用鞭子把她從幻象里抽了回來，現在從周天樞手裡把她撈了出來，還砍了那個老東西的四肢給她出氣。
岑清焰的嘴巴里念叨著：「我只是不想欠她人情而已。」
對，就是這樣，她把她從痛苦中拉回來，這很公平。
你救我兩次，我救你一次，禮尚往來，天經地義，至於為什麼還倒欠一次。
虞燼夜的禮尚往來是層層加碼，她的禮尚往來層層遞減，有問題？沒問題！
至於怎麼把虞燼夜從失控中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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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又看了看手裡那柄黑金交加的長刀。
虞燼夜說過，琉璃心能壓制她的狂暴。
這刀在十五的今天一直待在外面，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黑炎在刀身上還能跳，還能燒邪祟，說明她的血非常管用。
喝血是吧，她輕車熟路了。
在夢裡被虞燼夜咬過好幾次脖子，每次都吸得她頭暈眼花，吸完還說「大補」。
現在輪到她主動「餵」了。
但是她該怎麼進這片火海？進去真的不會化為灰燼嗎？
岑清焰看著面前那片鋪天蓋地的黑色火焰，火牆高得望不見頂，把整片天都吞了。
熱浪撲面而來，隔著十幾步遠，她的頭髮就開始捲曲，眉毛上的汗珠還沒滴下來就被蒸乾了。
她咬了咬牙，想起剛才黑炎追過來的時候，袍子幫她擋了一下，火燒到衣角就滅了。
小黑手雖然不敢出來，但護主的本能還在。
之前她被周天樞差點掐死，小黑手之所以沒出來，估計是感覺虞燼夜的到來，所以覺得自己不用出來。
但是剛才的黑炎是真想燒死她，所以它們才被迫冒了個頭。
現在，岑清焰決定加點料，讓它們別怕。
聰明的小岑舉起長刀，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一刀劃了下去。
「嘶——」
原來自己割自己這麼疼，之前被砍斷胳膊，她還沒反應過來手就飛了，現在真的是疼的她要死要活。
岑清焰忍著疼，把手掌往袍子上抹，淡金色的血液滲進衣料里，一眨眼就消失不見，像被布料吞了一樣。
袍子開始在她身上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被喚醒了。
過了一小會兒，傷口癒合了，琉璃心的修復力一如既往地快，掌心的那道口子從邊緣開始合攏，新生的皮膚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岑清焰低頭看了看自己恢復如初的掌心，又看了看只塗了一半的袍子，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長刀。
又是一刀。
「啊——！！！」
岑清焰覺得自己是個刷漆的油漆工，相當敬業，她以前上班都沒這麼認真過，畢竟上班不認真不會被燒成灰。
她反反覆覆割了五六次，袍子終於從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
岑清焰感覺自己的血快被放幹了，她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耳朵里嗡嗡響。
她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等著琉璃心給她造血，喘了好一會兒，等那股眩暈感過去了一點，她才慢慢站起來。
她現在從頭髮絲到腳底板，全是淡金色的血，她的臉是金的，手是金的，連靴子都在往外滲金光。
金色傳說岑清焰·限量版，閃亮登場！
就是有點頭暈。
但她的辦法奏效了，袍子上的金光越來越亮，那兩隻漂亮的小手從領口鑽了出來，變成了黑金交加的顏色。
那兩隻手沒有像以前那樣歡快地蹦躂，它們伸出來之後，輕輕地落在岑清焰還在滲血的左手上，手指纏著她的手指，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把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包裹在中間。
它們蹭著她掌心的血，一下一下的，像小動物在舔主人的傷口。
岑清焰愣了一下，她覺得小黑手在傷心。
那兩隻明明不會說話，只能靠火焰跳動來表達情緒的手，因為它們的主人正在失控，而它們什麼都做不了在傷心。
它們只能躲在岑清焰的袍子裡，靠她的血來壓制十五的暴動，連出去幫她的勇氣都沒有。
岑清焰看著那兩隻蹭來蹭去的手，心裡突然酸了一下。
「好了好了，沒事的。」她聲音輕輕的，像在哄小孩。
「她不會有事的，我這不是要去幫她嗎？你們也來幫忙，好不好？」
小黑手停下了蹭來蹭去的動作，它們懸在岑清焰面前，像是在確認她說的不是假話。
然後它們又沖向她的掌心，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她的指縫裡，扣得死死的。
岑清焰看著面前那片黑色的火海，深吸一口氣，她緊了緊握刀的手，小黑手也幫她握緊了刀柄，十根手指疊在一起，把刀柄裹得嚴嚴實實。
她一步踏進了火海，熱浪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一堵無形的牆把她裹在中間。
黑色的火焰在她周圍瘋狂地跳動，有的從她頭頂掠過，有的從她腳邊竄過，但是都在距離她皮膚不到一寸的地方，被袍子上的金光彈開了。
反覆了幾次，黑炎終於放棄了，從她身體兩側繞過去，在她身後重新合攏，把她封在了一個由火焰圍成的圈裡。
圈外，清虛宗的殘骸在黑炎中慢慢化成灰燼，那些建築一棟接一棟地倒塌，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圈內，岑清焰渾身金光，像一個誤入地獄的電燈泡。
虞燼夜站在火海中央，離她不到十步遠。
她的衣袍被燒壞了大半，玄色的布料被火舌舔得破破爛爛，袖口和下擺燒成了焦黑的碎屑，一片一片地從她身上剝落，露出裡面的肌膚。
但她的皮膚還是好好的，白白嫩嫩的，沒有一絲焦痕，明明衣服都快燒沒了，明明就站在火海的正中央，她的身上沒有一處被燒傷。
那些黑炎像有生命一樣，在她皮膚表面遊走，纏繞，但不傷害她。
它們是她的，是從她身體裡長出來的，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所以它們不會燒她，永遠不會。
虞燼夜赤著腳站在焦黑的石板上，那雙沒有黑炎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岑清焰的小心臟又開始怦怦亂跳，虞燼夜站在火海中央的樣子，讓她想起了一個詞。
這個詞她在原來的世界見過很多遍，在小說里，在電影裡，在那些被用得爛俗了的文案里，她從來不信，覺得是矯情。
但現在，這個詞從她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她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美強慘。
真正的美強慘不是慘給觀眾看的，是慘成灰了還要硬撐，是不管多狼狽都不肯彎下腰，是世界把你撕碎了你自己拼起來，拼完了還要衝世界豎個中指。
岑清焰不知道虞燼夜會不會豎中指，但是她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察覺到有人靠近，虞燼夜的頭慢慢轉了過來，目光空洞冰冷。
她看不清火焰那邊是誰，黑炎燒得太大了，光在扭曲，空氣在蒸騰，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只知道有什麼東西闖進了她的領域，闖進了她的火海，踩在她燒過的地方，離她越來越近。
她的領域裡不應該有活物，所有進來的東西都應該被燒成灰。
岑清焰想打個招呼，說點什麼，打破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但是虞燼夜的衣袍破了，裙擺燒得跟狗啃似的，每呼吸一下都能看見肋骨下方那片白膩的肌膚在微微起伏。
她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
往上看，是虞燼夜的臉，那張臉在痛苦中扭曲，但又好看得不像話。
往下看，是虞燼夜的身體，白得快要晃瞎她的眼睛。
岑清焰決定就看虞燼夜的眼睛，不看別的地方，絕對不看。
「那個——」
她剛開口，一道黑色的長鞭從火海中劈了出來，速度快得她根本看不清，只聽見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鞭梢直奔岑清焰的面門，岑清焰的瞳孔里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弧線，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破相了！
小黑手抓著她的手舉起長刀，「鐺」的一聲，鞭梢抽在刀身上，火星四濺。
黑金交加的刀身震了一下，嗡嗡作響，岑清焰的手被震得發麻，長刀差點脫手。
小黑手把刀柄往她掌心裡塞了塞，十根手指扣在她的手背上，幫她握緊了刀。
可是鞭子不止一道，第一道被擋下的同時，第二道已經從側面繞了過來，鞭梢像一條黑色的毒蛇，從岑清焰視線的死角鑽出來，擦過她的左肩。
「嗤——」
鞭梢上的黑炎舔過她的肩膀，袍子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彈開了大部分火焰，但鞭梢本身的物理衝擊沒有被擋住。
一道細細的傷口從她的肩頭斜著劃到鎖骨，皮肉翻開，血珠從裂口處滲出來。
岑清焰咬著牙沒有叫出聲，左肩傳來的疼痛順著神經往上竄，變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她今天受的傷比她穿越過來這輩子的總和還多，她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琉璃心在拼命地修，但修復的速度趕不上受傷的速度。
虞燼夜歪了歪頭，那張被痛苦擰著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困惑。
她看著自己手裡的鞭子，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渾身金光的人，似乎意外自己的鞭子被攔下了。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黑炎同時朝岑清焰撲過來，黑色的火焰把她的視線全部填滿了。
岑清焰心裡一慌，下意識地伸手去擋，結果黑炎撲到她身上就散開了。
袍子上的金光像一件用陽光織成的鎧甲，把所有的黑炎都擋在外面。
岑清焰看了看四周那些被彈開的黑炎，極其囂張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
「沒想到吧！！！」
她衝著虞燼夜大喊，聲音大得像在跟一個耳朵不好使的老太太說話。
「你燒不死我！！！」
高興了沒兩秒，虞燼夜把鞭子一扔，長鞭落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化成黑炎散開，然後她整個人沖了過來。
岑清焰甚至沒看見虞燼夜邁步，只看見一道殘影從火海中撕裂開來，殘影里是虞燼夜被燒破的衣袍，和那雙沒有黑炎但比任何時候都嚇人的眼睛。
「你不講武德！！！」岑清焰腦子剛閃過這幾個字，虞燼夜就已經到了她面前。
那隻好看的不像話的手，握成了拳頭朝她的臉就砸了過來。
拳風擦過岑清焰的鼻尖，在距離她鼻樑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小黑手此刻死死地拽住了虞燼夜的胳膊，它們的力量大得驚人，虞燼夜的拳頭硬生生被拽停在了半空中。
虞燼夜看了看那兩隻黑金交加的小手，她認得它們。
那是她的黑炎，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是永遠不會背叛她的東西。
現在它們在保護別人。
她那叫戰略性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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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她們倆的關係可以用「十分複雜」來形容。
敵人？到底哪門子的敵人一見面就親嘴？
朋友？到底是哪門子朋友一見面就互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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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虞燼夜來救她了，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在契印夢境裡，她神魂崩潰的時候，虞燼夜用鞭子把她從幻象里抽了回來，現在從周天樞手裡把她撈了出來，還砍了那個老東西的四肢給她出氣。
岑清焰的嘴巴里念叨著：「我只是不想欠她人情而已。」
對，就是這樣，她把她從痛苦中拉回來，這很公平。
你救我兩次，我救你一次，禮尚往來，天經地義，至於為什麼還倒欠一次。
虞燼夜的禮尚往來是層層加碼，她的禮尚往來層層遞減，有問題？沒問題！
至於怎麼把虞燼夜從失控中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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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又看了看手裡那柄黑金交加的長刀。
虞燼夜說過，琉璃心能壓制她的狂暴。
這刀在十五的今天一直待在外面，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黑炎在刀身上還能跳，還能燒邪祟，說明她的血非常管用。
喝血是吧，她輕車熟路了。
在夢裡被虞燼夜咬過好幾次脖子，每次都吸得她頭暈眼花，吸完還說「大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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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該怎麼進這片火海？進去真的不會化為灰燼嗎？
岑清焰看著面前那片鋪天蓋地的黑色火焰，火牆高得望不見頂，把整片天都吞了。
熱浪撲面而來，隔著十幾步遠，她的頭髮就開始捲曲，眉毛上的汗珠還沒滴下來就被蒸乾了。
她咬了咬牙，想起剛才黑炎追過來的時候，袍子幫她擋了一下，火燒到衣角就滅了。
小黑手雖然不敢出來，但護主的本能還在。
之前她被周天樞差點掐死，小黑手之所以沒出來，估計是感覺虞燼夜的到來，所以覺得自己不用出來。
但是剛才的黑炎是真想燒死她，所以它們才被迫冒了個頭。
現在，岑清焰決定加點料，讓它們別怕。
聰明的小岑舉起長刀，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一刀劃了下去。
「嘶——」
原來自己割自己這麼疼，之前被砍斷胳膊，她還沒反應過來手就飛了，現在真的是疼的她要死要活。
岑清焰忍著疼，把手掌往袍子上抹，淡金色的血液滲進衣料里，一眨眼就消失不見，像被布料吞了一樣。
袍子開始在她身上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被喚醒了。
過了一小會兒，傷口癒合了，琉璃心的修復力一如既往地快，掌心的那道口子從邊緣開始合攏，新生的皮膚嫩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岑清焰低頭看了看自己恢復如初的掌心，又看了看只塗了一半的袍子，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長刀。
又是一刀。
「啊——！！！」
岑清焰覺得自己是個刷漆的油漆工，相當敬業，她以前上班都沒這麼認真過，畢竟上班不認真不會被燒成灰。
她反反覆覆割了五六次，袍子終於從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
岑清焰感覺自己的血快被放幹了，她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耳朵里嗡嗡響。
她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等著琉璃心給她造血，喘了好一會兒，等那股眩暈感過去了一點，她才慢慢站起來。
她現在從頭髮絲到腳底板，全是淡金色的血，她的臉是金的，手是金的，連靴子都在往外滲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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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點頭暈。
但她的辦法奏效了，袍子上的金光越來越亮，那兩隻漂亮的小手從領口鑽了出來，變成了黑金交加的顏色。
那兩隻手沒有像以前那樣歡快地蹦躂，它們伸出來之後，輕輕地落在岑清焰還在滲血的左手上，手指纏著她的手指，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把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包裹在中間。
它們蹭著她掌心的血，一下一下的，像小動物在舔主人的傷口。
岑清焰愣了一下，她覺得小黑手在傷心。
那兩隻明明不會說話，只能靠火焰跳動來表達情緒的手，因為它們的主人正在失控，而它們什麼都做不了在傷心。
它們只能躲在岑清焰的袍子裡，靠她的血來壓制十五的暴動，連出去幫她的勇氣都沒有。
岑清焰看著那兩隻蹭來蹭去的手，心裡突然酸了一下。
「好了好了，沒事的。」她聲音輕輕的，像在哄小孩。
「她不會有事的，我這不是要去幫她嗎？你們也來幫忙，好不好？」
小黑手停下了蹭來蹭去的動作，它們懸在岑清焰面前，像是在確認她說的不是假話。
然後它們又沖向她的掌心，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她的指縫裡，扣得死死的。
岑清焰看著面前那片黑色的火海，深吸一口氣，她緊了緊握刀的手，小黑手也幫她握緊了刀柄，十根手指疊在一起，把刀柄裹得嚴嚴實實。
她一步踏進了火海，熱浪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一堵無形的牆把她裹在中間。
黑色的火焰在她周圍瘋狂地跳動，有的從她頭頂掠過，有的從她腳邊竄過，但是都在距離她皮膚不到一寸的地方，被袍子上的金光彈開了。
反覆了幾次，黑炎終於放棄了，從她身體兩側繞過去，在她身後重新合攏，把她封在了一個由火焰圍成的圈裡。
圈外，清虛宗的殘骸在黑炎中慢慢化成灰燼，那些建築一棟接一棟地倒塌，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圈內，岑清焰渾身金光，像一個誤入地獄的電燈泡。
虞燼夜站在火海中央，離她不到十步遠。
她的衣袍被燒壞了大半，玄色的布料被火舌舔得破破爛爛，袖口和下擺燒成了焦黑的碎屑，一片一片地從她身上剝落，露出裡面的肌膚。
但她的皮膚還是好好的，白白嫩嫩的，沒有一絲焦痕，明明衣服都快燒沒了，明明就站在火海的正中央，她的身上沒有一處被燒傷。
那些黑炎像有生命一樣，在她皮膚表面遊走，纏繞，但不傷害她。
它們是她的，是從她身體裡長出來的，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所以它們不會燒她，永遠不會。
虞燼夜赤著腳站在焦黑的石板上，那雙沒有黑炎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岑清焰的小心臟又開始怦怦亂跳，虞燼夜站在火海中央的樣子，讓她想起了一個詞。
這個詞她在原來的世界見過很多遍，在小說里，在電影裡，在那些被用得爛俗了的文案里，她從來不信，覺得是矯情。
但現在，這個詞從她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她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美強慘。
真正的美強慘不是慘給觀眾看的，是慘成灰了還要硬撐，是不管多狼狽都不肯彎下腰，是世界把你撕碎了你自己拼起來，拼完了還要衝世界豎個中指。
岑清焰不知道虞燼夜會不會豎中指，但是她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察覺到有人靠近，虞燼夜的頭慢慢轉了過來，目光空洞冰冷。
她看不清火焰那邊是誰，黑炎燒得太大了，光在扭曲，空氣在蒸騰，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她只知道有什麼東西闖進了她的領域，闖進了她的火海，踩在她燒過的地方，離她越來越近。
她的領域裡不應該有活物，所有進來的東西都應該被燒成灰。
岑清焰想打個招呼，說點什麼，打破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但是虞燼夜的衣袍破了，裙擺燒得跟狗啃似的，每呼吸一下都能看見肋骨下方那片白膩的肌膚在微微起伏。
她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
往上看，是虞燼夜的臉，那張臉在痛苦中扭曲，但又好看得不像話。
往下看，是虞燼夜的身體，白得快要晃瞎她的眼睛。
岑清焰決定就看虞燼夜的眼睛，不看別的地方，絕對不看。
「那個——」
她剛開口，一道黑色的長鞭從火海中劈了出來，速度快得她根本看不清，只聽見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鞭梢直奔岑清焰的面門，岑清焰的瞳孔里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弧線，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破相了！
小黑手抓著她的手舉起長刀，「鐺」的一聲，鞭梢抽在刀身上，火星四濺。
黑金交加的刀身震了一下，嗡嗡作響，岑清焰的手被震得發麻，長刀差點脫手。
小黑手把刀柄往她掌心裡塞了塞，十根手指扣在她的手背上，幫她握緊了刀。
可是鞭子不止一道，第一道被擋下的同時，第二道已經從側面繞了過來，鞭梢像一條黑色的毒蛇，從岑清焰視線的死角鑽出來，擦過她的左肩。
「嗤——」
鞭梢上的黑炎舔過她的肩膀，袍子上的金光猛地亮了一下，彈開了大部分火焰，但鞭梢本身的物理衝擊沒有被擋住。
一道細細的傷口從她的肩頭斜著劃到鎖骨，皮肉翻開，血珠從裂口處滲出來。
岑清焰咬著牙沒有叫出聲，左肩傳來的疼痛順著神經往上竄，變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她今天受的傷比她穿越過來這輩子的總和還多，她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琉璃心在拼命地修，但修復的速度趕不上受傷的速度。
虞燼夜歪了歪頭，那張被痛苦擰著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困惑。
她看著自己手裡的鞭子，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渾身金光的人，似乎意外自己的鞭子被攔下了。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黑炎同時朝岑清焰撲過來，黑色的火焰把她的視線全部填滿了。
岑清焰心裡一慌，下意識地伸手去擋，結果黑炎撲到她身上就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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