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你打我，我就跑，你想支援我就追
暮色從西面的山脊線上緩緩壓向谷地時，方鎮山做出了最終決定。
「分兵。」
回到指揮部，方鎮山立即下令：「從白虎軍和青龍軍中各抽調兩個大隊，組成一支獨立的西線部隊，由方無雙統一指揮，調往綠水峽方向，在妖獸聯軍形成總攻之前完成防線加固，不需要主動進攻，只需要守住綠水峽出口的隘口，讓那三十萬妖獸無法突破到南域平原。」
「統帥，如果從白虎軍和青龍軍中各抽調兩個大隊，前線的攻城力量會被削弱近兩成。」一名將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標註著攻城陣列的那片區域上方懸停著，「百草谷的護山大陣正在以最高功率運轉，削弱五分之一的攻城力量意味著破陣的時間會被拉長，而補給線的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如果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
「我知道。」方鎮山打斷了他，「但綠水峽的三十萬妖獸如果在這個時候從側翼突破防線，進入南域平原，我們的後方就會直接暴露在威脅之下，到時候被夾擊的不只是我們的後勤線，而是整個聯軍，如果局勢發展到那個地步，百草谷的守軍甚至不需要主動出城，只要拖住我們的主力，等待妖獸聯軍從後方完成合圍就夠了。」
那名將領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了懸在輿圖上方的手。
「方無雙，你帶著西線部隊在天亮前出發，到達綠水峽後不需要推進到峽谷入口，在出口外的第二道隘口處建立防線，留出足夠的縱深空間，妖獸聯軍如果發動總攻，第一道隘口可以放棄，把它們的陣型拉長到第二道隘口處再進行攔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方無雙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你那邊只有兩個大隊，兵力有限，不要主動接戰，只需要把它們的推進速度拖慢，拖到百草谷這邊分出勝負為止。」
「明白。」方無雙的回答簡短乾脆，轉身走出指揮部。
與此同時，百草谷的護山大陣在暮色降臨時出現了第一次明顯的波動。
那層淺灰色的光幕在持續的壓力下出現了一道短暫的、如同被壓縮過的凹陷，凹陷的深度大約持續了三息，然後被陣法的自愈機制緩慢地推回原位。
凹陷發生的位置在光幕的東南角，恰好是陣基承受衝擊最密集的區域。
那道凹陷在修復過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邊緣向中心收攏，如同一道被緩慢撫平的舊褶，在光幕表面殘留下一道比周圍顏色略淺的痕跡。
百草谷的守軍在那道凹陷出現的數息內完成了對節點靈路的重新校準。
將受損區域的靈力輸入從主脈切換到備用支脈，使得光幕表面的紋路在修復過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亮起，恢復了原本的覆蓋密度。
方家聯軍的陣前指揮在觀察到那道凹陷後立即調整了攻擊節奏。
將原本以青龍軍為主的正面衝擊轉換為朱雀軍與玄武軍交替進行的持續施壓，試圖在那道凹陷被完全修復之前，在相鄰的陣基上製造出新的薄弱點。
弓弩手的箭矢以交替的批次射向光幕表面，落點集中在東南角凹陷區域的邊緣，在光幕的表面留下持續的衝擊痕跡，使得那層淺灰色的光芒在落點處不斷變薄、變透、又在下一次靈力補充中重新恢復原有的厚度。
百草谷的守軍反應與方家聯軍的預期基本一致。
他們在察覺到東南角陣基的靈力輸入發生變化後，立即從相鄰陣基抽調了部分靈力進行補充。
但這種抽調導致相鄰陣基的靈力密度出現了短暫的下降，下降的幅度雖然很小，但方家聯軍的斥候在數百丈外的高處觀察到了光幕表面那層流動的紋路出現了不均勻的間隙。
當夜，方家聯軍的前線將領將攻城節奏從持續施壓調整為間歇性重擊，每隔一段時間就對光幕進行衝擊，試圖在百草谷守軍完成靈力調配之前製造出可供突破的缺口……
…………
東線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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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飛舟編隊在暮色完全沉入地平線之前已經越過了楓葉嶺的外緣，沿著伏龍山脈東段與綠水峽之間的窄長通道向南偏西方向推進了。
飛舟之間的間距在越過了楓葉嶺後略微收窄了一些，從原本的兩百丈調整為一百五十丈，以適應通道兩側山壁逐漸收攏的地形變化。
舟身上的靈光陣在進入通道後進一步調暗，從調低亮度轉為近乎完全的熄滅，只保留引擎運轉所需的基礎靈光，在狹窄的谷地中形成一種與兩側岩壁的暗灰色幾乎無法區分的低可視度狀態。
這些石壁的表面覆蓋著暗色的苔蘚與風化層，在月光下呈現出與飛舟的靈光陣相近的灰度，使得整支編隊在穿過那段通道時如同融入了岩壁本身的陰影中。
而且打造得是一點都不心疼。
部隊都訓練了，總得有運輸部隊的飛舟吧？
不然只靠腿趕路去戰場不成？
那得消耗修士多少靈力啊？
到了戰場還怎麼迅速投入戰鬥呢？
於是林家還向方家申報了一批飛舟的建造費用。
除了這艘四階主艦，還有十艘三階戰爭飛舟的建造費用，當然報上去的是雙倍。
方家為了安撫林家也是絲毫沒有猶豫，負責這方面的方家長老直接就給通過了。
現在想想方家真是大好人啊！
林徹站在主艦的舟首，看著遠方，心中竟升起了一絲愧疚感。
不過這股愧疚感轉瞬即逝，為了林家大計，只能先苦一苦方家了。
「父親，斥候回報。」林玄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快步走到林徹身側，「綠水峽方向的妖獸聯軍已經開始向隘口方向推進了，前鋒部隊大約五萬頭，以鱗甲類妖獸為主，它們沿著峽谷的走向以隊列形式推進。
而方家守軍在隘口處搭建的防禦陣地里約有三萬五千人駐守，以盾甲兵和弓弩手為主力，陣型以橫向排列為主，沿隘口兩側展開成一道弧線。
妖獸聯軍的推進速度比預期更快，前鋒部隊預計會在明日清晨抵達第一道隘口外圍。」
林徹接過玉簡，細緻看了一遍詳細情報：「妖獸聯軍的前鋒以裂地熊和鐵甲犀為主力，說明它們的陣型以重型推進為核心，這類妖獸在開闊地形上的突破能力很強，但在隘口這種狹窄地形上的機動性會受到限制。
而且妖獸聯軍的數量雖然達到了三十萬，可在綠水峽那種窄長地形中，妖獸大軍前後之間的間距會被拉長到至少兩個時辰的行程，只能從一個點持續進攻，不可能出現在咱們初陽城時發生的全線進攻，這也是為何綠水峽遲遲沒有被攻下的原因。」
他將玉簡合攏，遞還給林玄璟，目光從玉簡上抬起，落向遠處那道正在月光下隱約可見的山谷輪廓。
「我們需要阻隔前來支援的方無雙，但還是以保存實力為主，目的是拖延時間，讓綠水峽防線損失加深，吸引聯軍的注意力，同時牢牢牽制住這支增援部隊。
一旦綠水峽防線損失過半立即撤離，我們不能真的讓三十萬妖獸聯軍湧入南域平原，那對整個戰局來說都是失控的。」
林玄璟沉默了片刻，將玉簡收入袖中：「那我們的部署怎麼安排？是在隘口後方設伏攔截方無雙的增援部隊，還是直接在另一邊的通道入口處截擊？方無雙的部隊從天亮前出發，以他們的行軍速度，大約在明日午時前後會接近綠水峽外圍。」
「分兩段部署。」林徹的目光在地平線那道隱約的山谷輪廓上停頓了片刻，「第一段部署在通道中段，以少量的破曉軍精銳在前方製造接觸，不交戰，只暴露位置。
方無雙看到前方有林家部隊，第一反應會放緩行軍速度，確認我們的兵力規模和意圖，這個判斷過程至少會消耗半個時辰。
而半個時辰對於正在被妖獸聯軍衝擊的綠水峽防線來說，足以讓守軍的傷亡數字再上一個台階。
第二段部署在通道出口的外圍，以飛舟編隊為主力，一旦方無雙的部隊重新開始推進，我們就從空中切入，截斷她們的行進隊列，迫使她們停下布陣，無論她們選擇交戰還是繞過，都需要時間。」
「那如果方無雙選擇強行突破，不與我們糾纏呢？她如果判斷出我們只是在拖延時間，可能會留下一部分兵力牽制我們，主力繼續向綠水峽方向推進。」
「那我們就追。」林徹的聲音平穩，「不一定要截住她，但要把她的行軍速度拖慢，她在前面跑，我們在後面跟，她停下布陣我們就等，她重新啟動我們就跟上去，這種持續的壓迫會讓她在行進中不斷調整陣型，每一次調整都需要時間，綠水峽防線能撐多久，取決於我們能把方無雙拖住多久，只要拖到防線損失過半，我們就完成目標了。」
林玄璟點了點頭，轉身朝飛舟內側走去。
破曉軍的兩支精銳小隊在子時前後完成了在另一側通道中段的部署。
他們以貼著岩壁的低姿分布在通道兩側的緩坡上，暗色的靈甲與周圍的風化岩面在月光下幾乎無法區分，長槍平放身側，槍尖朝外。
他們的任務只是在方無雙的部隊經過時暴露位置，不需要攻擊，也不需要接觸，只要讓方無雙的斥候在途經時發現他們的存在就夠了。
林家的飛舟編隊在丑時二刻開始向通道出口方向緩緩移動，以低於巡航速度的功率向前推進，引擎的嗡鳴聲在夜風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遠方哨兵捕捉到的痕跡。
主艦的靈光陣已經完全熄滅，只有尾部的動力陣還保留著最低限度的運轉光暈，在主艦後方拖出一道比月光還暗的細長光痕。
方無雙的部隊在卯時三刻越過了千松坡的補給站，沒有停留，繼續沿著補給線的延伸方向向西推進。
行軍隊列以輕裝為主，沒有攜帶重型攻城器械，靈獸坐騎的數量明顯多於常規編隊，使得整支部隊的行軍速度比預期更快。
斥候在辰時初刻發現了通道中段兩側緩坡上那些正在低姿待命的輪廓。
或者說，這些破曉軍根本就沒怎麼隱藏，就是想要暴露在敵方視野當中的。
斥候回報：正前方有林家部隊在部署，數量不明，但已經完成了對通道中段兩側地形的初步控制。
於是方無雙的部隊在通道入口處停下，前鋒隊列在停下的同時轉為警戒陣型。
盾甲兵在陣列前方展開成一道橫向的防線，弓弩手在後方半蹲，箭尖斜指向前方那片正在晨光中逐漸明亮的谷地。
期間派出了三組斥候沿通道兩側的岩壁向上攀爬，試圖確認林家部隊在通道兩側是否有更多的伏兵。
在確認通道中段林家部隊的規模後，方無雙果斷下令出擊。
可破曉軍小隊在對方進入射程前就已經開始後撤，後撤的速度與方無雙部隊推進的速度保持著微妙的同步，始終將兩支部隊之間的距離維持在一個對方無法直接進攻、又無法放棄追擊的距離上。
方無雙的部隊因此不得不持續調整陣型，每一次調整都在消耗時間，使得她們進入通道出口的時間比預計晚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方無雙的部隊終於抵達通道出口時，林家的飛舟編隊已經在出口外的空域中完成了展開。
三列飛舟以橫向陣列懸浮在通道出口上方約兩百丈處，舟首的破城弩已經完成了校準，箭尖的靈光在午後的光線下以固定的頻率閃爍著。
方無雙的部隊在通道出口處停住了，前鋒隊列在停下的同時轉為防禦陣型，後方的部隊在通道內部依次停步。
方無雙的身影出現在陣列前方，銀白色的將袍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她的目光穿過那片正在日光下泛著熱浪的空地，落向空中那些正在保持懸浮狀態的飛舟編隊。
沒有下令進攻，也沒有下令後撤，只是讓部隊在通道出口處保持著待命姿態，持續了約半炷香的時間。
林徹站在主艦舟首，與方無雙隔著那段正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熱浪的空地遙遙相望。
他同樣沒有下令發起攻擊，只是讓飛舟編隊維持著當前的懸浮姿態。
通過剛剛那支部隊的打法，方無雙也是看明白了林家的意圖。
對方沒打算與她們硬拼。
明擺著就是告訴她，你是打我還是支援？
你打我，我就跑，你想支援我就追，就看你怎麼抉擇了！
時間在那種對峙中以極慢的速度向前流動著，每一息都在將綠水峽方向的戰局推向更深的消耗之中。
……
「分兵。」
回到指揮部，方鎮山立即下令：「從白虎軍和青龍軍中各抽調兩個大隊，組成一支獨立的西線部隊，由方無雙統一指揮，調往綠水峽方向，在妖獸聯軍形成總攻之前完成防線加固，不需要主動進攻，只需要守住綠水峽出口的隘口，讓那三十萬妖獸無法突破到南域平原。」
「統帥，如果從白虎軍和青龍軍中各抽調兩個大隊，前線的攻城力量會被削弱近兩成。」一名將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標註著攻城陣列的那片區域上方懸停著，「百草谷的護山大陣正在以最高功率運轉，削弱五分之一的攻城力量意味著破陣的時間會被拉長，而補給線的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如果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
「我知道。」方鎮山打斷了他，「但綠水峽的三十萬妖獸如果在這個時候從側翼突破防線，進入南域平原，我們的後方就會直接暴露在威脅之下，到時候被夾擊的不只是我們的後勤線，而是整個聯軍，如果局勢發展到那個地步，百草谷的守軍甚至不需要主動出城，只要拖住我們的主力，等待妖獸聯軍從後方完成合圍就夠了。」
那名將領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了懸在輿圖上方的手。
「方無雙，你帶著西線部隊在天亮前出發，到達綠水峽後不需要推進到峽谷入口，在出口外的第二道隘口處建立防線，留出足夠的縱深空間，妖獸聯軍如果發動總攻，第一道隘口可以放棄，把它們的陣型拉長到第二道隘口處再進行攔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方無雙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你那邊只有兩個大隊，兵力有限，不要主動接戰，只需要把它們的推進速度拖慢，拖到百草谷這邊分出勝負為止。」
「明白。」方無雙的回答簡短乾脆，轉身走出指揮部。
與此同時，百草谷的護山大陣在暮色降臨時出現了第一次明顯的波動。
那層淺灰色的光幕在持續的壓力下出現了一道短暫的、如同被壓縮過的凹陷，凹陷的深度大約持續了三息，然後被陣法的自愈機制緩慢地推回原位。
凹陷發生的位置在光幕的東南角，恰好是陣基承受衝擊最密集的區域。
那道凹陷在修復過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邊緣向中心收攏，如同一道被緩慢撫平的舊褶，在光幕表面殘留下一道比周圍顏色略淺的痕跡。
百草谷的守軍在那道凹陷出現的數息內完成了對節點靈路的重新校準。
將受損區域的靈力輸入從主脈切換到備用支脈，使得光幕表面的紋路在修復過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亮起，恢復了原本的覆蓋密度。
方家聯軍的陣前指揮在觀察到那道凹陷後立即調整了攻擊節奏。
將原本以青龍軍為主的正面衝擊轉換為朱雀軍與玄武軍交替進行的持續施壓，試圖在那道凹陷被完全修復之前，在相鄰的陣基上製造出新的薄弱點。
弓弩手的箭矢以交替的批次射向光幕表面，落點集中在東南角凹陷區域的邊緣，在光幕的表面留下持續的衝擊痕跡，使得那層淺灰色的光芒在落點處不斷變薄、變透、又在下一次靈力補充中重新恢復原有的厚度。
百草谷的守軍反應與方家聯軍的預期基本一致。
他們在察覺到東南角陣基的靈力輸入發生變化後，立即從相鄰陣基抽調了部分靈力進行補充。
但這種抽調導致相鄰陣基的靈力密度出現了短暫的下降，下降的幅度雖然很小，但方家聯軍的斥候在數百丈外的高處觀察到了光幕表面那層流動的紋路出現了不均勻的間隙。
當夜，方家聯軍的前線將領將攻城節奏從持續施壓調整為間歇性重擊，每隔一段時間就對光幕進行衝擊，試圖在百草谷守軍完成靈力調配之前製造出可供突破的缺口……
…………
東線戰場。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家的飛舟編隊在暮色完全沉入地平線之前已經越過了楓葉嶺的外緣，沿著伏龍山脈東段與綠水峽之間的窄長通道向南偏西方向推進了。
飛舟之間的間距在越過了楓葉嶺後略微收窄了一些，從原本的兩百丈調整為一百五十丈，以適應通道兩側山壁逐漸收攏的地形變化。
舟身上的靈光陣在進入通道後進一步調暗，從調低亮度轉為近乎完全的熄滅，只保留引擎運轉所需的基礎靈光，在狹窄的谷地中形成一種與兩側岩壁的暗灰色幾乎無法區分的低可視度狀態。
這些石壁的表面覆蓋著暗色的苔蘚與風化層，在月光下呈現出與飛舟的靈光陣相近的灰度，使得整支編隊在穿過那段通道時如同融入了岩壁本身的陰影中。
而且打造得是一點都不心疼。
部隊都訓練了，總得有運輸部隊的飛舟吧？
不然只靠腿趕路去戰場不成？
那得消耗修士多少靈力啊？
到了戰場還怎麼迅速投入戰鬥呢？
於是林家還向方家申報了一批飛舟的建造費用。
除了這艘四階主艦，還有十艘三階戰爭飛舟的建造費用，當然報上去的是雙倍。
方家為了安撫林家也是絲毫沒有猶豫，負責這方面的方家長老直接就給通過了。
現在想想方家真是大好人啊！
林徹站在主艦的舟首，看著遠方，心中竟升起了一絲愧疚感。
不過這股愧疚感轉瞬即逝，為了林家大計，只能先苦一苦方家了。
「父親，斥候回報。」林玄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快步走到林徹身側，「綠水峽方向的妖獸聯軍已經開始向隘口方向推進了，前鋒部隊大約五萬頭，以鱗甲類妖獸為主，它們沿著峽谷的走向以隊列形式推進。
而方家守軍在隘口處搭建的防禦陣地里約有三萬五千人駐守，以盾甲兵和弓弩手為主力，陣型以橫向排列為主，沿隘口兩側展開成一道弧線。
妖獸聯軍的推進速度比預期更快，前鋒部隊預計會在明日清晨抵達第一道隘口外圍。」
林徹接過玉簡，細緻看了一遍詳細情報：「妖獸聯軍的前鋒以裂地熊和鐵甲犀為主力，說明它們的陣型以重型推進為核心，這類妖獸在開闊地形上的突破能力很強，但在隘口這種狹窄地形上的機動性會受到限制。
而且妖獸聯軍的數量雖然達到了三十萬，可在綠水峽那種窄長地形中，妖獸大軍前後之間的間距會被拉長到至少兩個時辰的行程，只能從一個點持續進攻，不可能出現在咱們初陽城時發生的全線進攻，這也是為何綠水峽遲遲沒有被攻下的原因。」
他將玉簡合攏，遞還給林玄璟，目光從玉簡上抬起，落向遠處那道正在月光下隱約可見的山谷輪廓。
「我們需要阻隔前來支援的方無雙，但還是以保存實力為主，目的是拖延時間，讓綠水峽防線損失加深，吸引聯軍的注意力，同時牢牢牽制住這支增援部隊。
一旦綠水峽防線損失過半立即撤離，我們不能真的讓三十萬妖獸聯軍湧入南域平原，那對整個戰局來說都是失控的。」
林玄璟沉默了片刻，將玉簡收入袖中：「那我們的部署怎麼安排？是在隘口後方設伏攔截方無雙的增援部隊，還是直接在另一邊的通道入口處截擊？方無雙的部隊從天亮前出發，以他們的行軍速度，大約在明日午時前後會接近綠水峽外圍。」
「分兩段部署。」林徹的目光在地平線那道隱約的山谷輪廓上停頓了片刻，「第一段部署在通道中段，以少量的破曉軍精銳在前方製造接觸，不交戰，只暴露位置。
方無雙看到前方有林家部隊，第一反應會放緩行軍速度，確認我們的兵力規模和意圖，這個判斷過程至少會消耗半個時辰。
而半個時辰對於正在被妖獸聯軍衝擊的綠水峽防線來說，足以讓守軍的傷亡數字再上一個台階。
第二段部署在通道出口的外圍，以飛舟編隊為主力，一旦方無雙的部隊重新開始推進，我們就從空中切入，截斷她們的行進隊列，迫使她們停下布陣，無論她們選擇交戰還是繞過，都需要時間。」
「那如果方無雙選擇強行突破，不與我們糾纏呢？她如果判斷出我們只是在拖延時間，可能會留下一部分兵力牽制我們，主力繼續向綠水峽方向推進。」
「那我們就追。」林徹的聲音平穩，「不一定要截住她，但要把她的行軍速度拖慢，她在前面跑，我們在後面跟，她停下布陣我們就等，她重新啟動我們就跟上去，這種持續的壓迫會讓她在行進中不斷調整陣型，每一次調整都需要時間，綠水峽防線能撐多久，取決於我們能把方無雙拖住多久，只要拖到防線損失過半，我們就完成目標了。」
林玄璟點了點頭，轉身朝飛舟內側走去。
破曉軍的兩支精銳小隊在子時前後完成了在另一側通道中段的部署。
他們以貼著岩壁的低姿分布在通道兩側的緩坡上，暗色的靈甲與周圍的風化岩面在月光下幾乎無法區分，長槍平放身側，槍尖朝外。
他們的任務只是在方無雙的部隊經過時暴露位置，不需要攻擊，也不需要接觸，只要讓方無雙的斥候在途經時發現他們的存在就夠了。
林家的飛舟編隊在丑時二刻開始向通道出口方向緩緩移動，以低於巡航速度的功率向前推進，引擎的嗡鳴聲在夜風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被遠方哨兵捕捉到的痕跡。
主艦的靈光陣已經完全熄滅，只有尾部的動力陣還保留著最低限度的運轉光暈，在主艦後方拖出一道比月光還暗的細長光痕。
方無雙的部隊在卯時三刻越過了千松坡的補給站，沒有停留，繼續沿著補給線的延伸方向向西推進。
行軍隊列以輕裝為主，沒有攜帶重型攻城器械，靈獸坐騎的數量明顯多於常規編隊，使得整支部隊的行軍速度比預期更快。
斥候在辰時初刻發現了通道中段兩側緩坡上那些正在低姿待命的輪廓。
或者說，這些破曉軍根本就沒怎麼隱藏，就是想要暴露在敵方視野當中的。
斥候回報：正前方有林家部隊在部署，數量不明，但已經完成了對通道中段兩側地形的初步控制。
於是方無雙的部隊在通道入口處停下，前鋒隊列在停下的同時轉為警戒陣型。
盾甲兵在陣列前方展開成一道橫向的防線，弓弩手在後方半蹲，箭尖斜指向前方那片正在晨光中逐漸明亮的谷地。
期間派出了三組斥候沿通道兩側的岩壁向上攀爬，試圖確認林家部隊在通道兩側是否有更多的伏兵。
在確認通道中段林家部隊的規模後，方無雙果斷下令出擊。
可破曉軍小隊在對方進入射程前就已經開始後撤，後撤的速度與方無雙部隊推進的速度保持著微妙的同步，始終將兩支部隊之間的距離維持在一個對方無法直接進攻、又無法放棄追擊的距離上。
方無雙的部隊因此不得不持續調整陣型，每一次調整都在消耗時間，使得她們進入通道出口的時間比預計晚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方無雙的部隊終於抵達通道出口時，林家的飛舟編隊已經在出口外的空域中完成了展開。
三列飛舟以橫向陣列懸浮在通道出口上方約兩百丈處，舟首的破城弩已經完成了校準，箭尖的靈光在午後的光線下以固定的頻率閃爍著。
方無雙的部隊在通道出口處停住了，前鋒隊列在停下的同時轉為防禦陣型，後方的部隊在通道內部依次停步。
方無雙的身影出現在陣列前方，銀白色的將袍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她的目光穿過那片正在日光下泛著熱浪的空地，落向空中那些正在保持懸浮狀態的飛舟編隊。
沒有下令進攻，也沒有下令後撤，只是讓部隊在通道出口處保持著待命姿態，持續了約半炷香的時間。
林徹站在主艦舟首，與方無雙隔著那段正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熱浪的空地遙遙相望。
他同樣沒有下令發起攻擊，只是讓飛舟編隊維持著當前的懸浮姿態。
通過剛剛那支部隊的打法，方無雙也是看明白了林家的意圖。
對方沒打算與她們硬拼。
明擺著就是告訴她，你是打我還是支援？
你打我，我就跑，你想支援我就追，就看你怎麼抉擇了！
時間在那種對峙中以極慢的速度向前流動著，每一息都在將綠水峽方向的戰局推向更深的消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