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仙人好殺
雖不知張江陵為何會突然造訪，且還要偽裝成周立俊麾下的小小文員。
但值此瀆職審查疊加京察考核的關鍵時刻。
張江陵橫叉一手安排親信前來，並親自喬裝拜訪。
只能說明一點：
【這人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
趕忙拍了拍身邊正在發愣的青鸞之後，周天徹攜其雙手作揖並躬身彎腰：「卑職拜見張公——！」
「客套話就免了，一別十來日，再看你這年輕兒郎好似滄桑不少，看來如今確實是多事之秋。」張江陵一邊說著，一邊在周立俊的陪護下，自行坐至正堂左側的靠椅上。
「承蒙張公記掛，只是最近碰巧遇上些許案子，並有些許波折，但情況整體可控，目前還在妥善推進相關處置方案中，要不了多時應是能徹底辦結。」
「沒有失控就行，坊間諸事冗雜，你我又皆是凡人之軀，不必事事皆求十全十美，必要之時，還是要分清取捨。」
「是，謹記張公教誨——！」
再度作揖彎腰表示感謝教導同時，周天徹的心裡卻也打起了嘀咕。
【分清取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對我先前臨時想出來的處置辦法有些不滿？】
在青鸞顫顫巍巍地前去準備茶水間隙，張江陵又略感興趣地對周天徹要求道：
「先前在城樓之上，你曾信誓旦旦的說這城中事故，你並非主責。
且給老夫看看你有何見解。
能把一樁發生在自己轄區里、且涉及到大量百姓遇害的案情，給摘得一乾二淨。」
礙於對方地位，周天徹也不多做解釋。
他只拱手應下之後，便去行署辦公室內。
將自己平日邏輯推衍所用的白瓷板書，還有先前通宵整理好的各類線索、案情台帳全數搬來。
由於稍稍有些費力，還特地請了幾名都督同知隨隊衛兵前來相助。
【剛一露臉就問及這案情之事，看樣子是拿這事考校我來了？】
【不過這樣也說明....如果我的回答能讓這二位大爺滿意，或許就會有什麼新的要事委託給我？】
想到這裡，周天徹的腳步不自覺加快。
他腦海里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大抵講的是明代天啟末年的錦衣衛故事。
電影裡，配角費盡心機跑到魏忠賢身邊，討來了個「找三條腿蛤蟆當藥引」的差事，自此以後，錦衣衛鎮撫司同僚皆是對其敬奉有加。
很多看不懂這個橋段的觀眾暗中嘲諷，說是魏忠賢滿口跑火車，世上哪來的三條腿蛤蟆。
可他們就沒有想過，「三條腿的蛤蟆」確實不好找，但是借著「尋找三條腿的蛤蟆」這個理由，其人也就有了奉上峰命令去查處各項事情的名義。
誇張點說，如果這個錦衣衛是周天徹，那他從此以後無論去哪，看誰不順眼都能上去提刀就砍，誰問就說是耽誤自己找三條腿的蛤蟆了。
總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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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懷裡那枚狐假虎威的首輔令牌，如果自己真的能夠從張江陵手裡領下一份差事。
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便可以視作自己成了首輔眼中的自己人。
正所謂「黨內無派千奇百怪」。
既然自己想要升遷保命，那等將來一朝進入京畿政局之後，說話辦事就不可能像在地方上這樣輕鬆隨性，早些尋個政治靠山才是穩妥之策。
這也是為啥周天徹先前願意為柳輝玉站台的原因。
除去離任交接前的品格審查，畢竟柳家曾出過一個副省，肯定會有些許門生故吏在京師，有這層關係便可以為將來稍作鋪墊。
而現在.......
只要能入了首輔這一派.，無論是想升遷京畿司局，還是想要查明紅武神皇教背後的秘密。
對於周天徹而言都可以靠首輔派系名義進行背書，同時替自己擋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
如此，
待青鸞將溫熱茶湯備好，周天徹亦是在周立軍隨隊衛兵的幫助下，將各項準備用具，悉數搬至衙署正堂。
原本用以招待、辦公、問話所用的堂上，如今卻是橫貫有一白瓷板書。
著實令張江陵和周立俊二人略感稱奇。
「周校尉，且先說說你這是何物？」
「此物名為板書，為卑職先前查辦案件推衍線索時，偶得一靈感所制，其表面乃經本地真武道術法加持的光滑瓷片，卑職可在分析時，將所得靈感和已有線索像這般——！」
說著，周天徹舉起一根短毫毛筆，在瓷板上寫下楚襄、宛陽二城地名。
「——全數寫於板書之上，讓卑職可以直觀串聯各條線索和案情，進而更有效率低推衍相關結果。」
「偶得一靈感......」二位中老年人士念叨著這句話，互相對望了一眼，但並沒有表示其他異議，轉而讓周天徹就此開始。
「那卑職僭越了。」
就著已經寫上的宛陽地標，周天徹又將其延伸出一道虛線，並在一旁備註上了一個從未對人講起過的新詞：
宛陽之變。
「接下來卑職所講之事，可能有些玄虛，但還請張公、周公相信在下。」
說著，周天徹從懷中取出那枚刻有張江陵簽核的首輔令牌。
「這是.....？！！」
「先前卑職在青蓮劍宗逗留期間，曾與李妙玄李掌門私下達成過一次合作，而這枚令牌，便是李掌門的委派代表——周敬，所持有之物。」
一聽見這名號，張江陵的臉色隨之凝重不少，並不停摩挲手中的簽核令牌。
而周立俊亦是追問道：「那既然這位周仙官之物在你手上，可否說明其人已經橫遭不測？」
【仙官...我可沒說周敬是修仙者吧？】
【而且一般來說，修仙宗門之內，唯有築基及以上被授予仙官的修士才能如此稱呼】
【既然這周立俊一開場，就直接點明了仙官二字...那恐怕其人亦是知道，這周敬背後在為首輔辦事】
「正是，而此事核心，便是卑職所說的關切，宛陽之變。」
...............
之後，
周天徹將自己從黃州府回來後的一幹事項簡要說明，包括——
楚襄城外出現難民、
收到兵備道公函、
遇到周敬並得其配合、
通過劉癩子的渠道藉口查案、
被木門所刻陣圖送至三十年前、
多個世界線宛陽城遭難，
以及周敬早年聯絡叛亂修士兵並最終身死等經歷。
當然，
關於自己隱藏的能力，還有可以暫借洪武威光等秘密，俱是被周天徹模糊處理，並把功勞多劃給了青鸞、周敬二人所為。
如此玄幻之經歷，著實聽得二位中老年人有些不可置信。
隨著周天徹的寫寫畫畫，板書之上的各條線索愈發明晰。
而在宛陽之變四個字之外，另有兩個字被周天徹著重標記畫圈——
難民。
不過，
鑑於周敬所持之物正在這名年輕校尉手中，張江陵雖還是有些懷疑，但還是順著周天徹所說之事繼續追問道：
「如果說各條世界，皆如你所言的年輪一般相互平行，那在非外力介入下，不同世界發生的事情應是大差不差才對，可為何連續三個世界線的宛陽府均被攻破，而我們這邊卻又是安然無恙？」
「此點卑職心中已有了大致論斷，並有其餘線索佐證，稍後自會為張公、周公講解。」
與張江陵相比，其人身旁的周立俊，顯然還有些不太信服，語氣稍稍冷冽了幾分：
「再一個，且說這所謂的陣圖經由你手方才啟動，可趕來楚襄城路上，行於蓬萊界傳送法陣之時，這徐海勁已經將爾等荊襄兵備道查獲之物情況悉數與本官講解。據他所說，這木門陣圖說是修真亂世時期之遺物，但柳輝玉邀請真武道修士就近研究，卻是並未察覺有何不同，注入靈氣也無法效果，那麼你到底是如何啟動此方陣圖的？」
「這點並非卑職不願講明，只是按照鎮仙司規矩，每名校尉都擁有一定的自主權，可以選擇性保密自己手頭所用的資源和能力，只要講明結果即可不予追究，所以......」
聽見周天徹所言涉及到的鎮仙司內部規定，加之身旁的張首輔並未繼續追問，饒是身居從一品之位，這周立俊也是難免露出一副略感麻煩的表情，擺手示意周天徹繼續講解：
「罷了，說到底我也是個外行人，先以你們鎮仙司的規矩要緊。」
【還行，倒是個通透的人，沒有刨根問底而是給下面自主性，看來應該是從基層軍官做起然後一路攀升至高位】
【這樣的實幹做派，也難怪柳輝玉那個官腔作勢的老爹會打壓其人】
點頭與其致意後，周天徹繼續點了點自己畫圈的「難民」二字說道：
「簡而言之，卑職確信，這洪武神皇教暗中潛伏楚襄城內，其目的，最初並非是對楚襄城下手。
恐怕只是準備以楚襄城作為跳板，引起宛陽城劇變，而後完成某項目的。
這楚襄城中之布置，大抵只是中間環節，本無意在此挑事。
但因為卑職的誤打誤撞和提前介入，致使這些人計劃臨時改變，適才引起了後續城中之事。
而這個中關聯之要害，正是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難民。」
引起宛陽城劇變？
周立俊隨即追問道：「宛陽城城防堅固，洪武神皇教想要引起劇變，真就打算只靠這些普通火器就能殺傷的難民和乞丐？」
「恐怕此事沒有周公說的如此簡單，卑職確信，這洪武神皇教的本意，應是用以生產『蒼白之人』替換城中百姓、製造宛陽難民。從而使其眾『扮演』並對應上其餘三十年前世界線當中，正蒙受宛陽之變並為修仙者虐殺的同名同姓之存在。」
說著，
周天徹又手持毛筆，將板書上的「難民」二字，與作為返回錨點所用的「附郭村慘案」備註相連接。
「一如卑職所經歷之體驗，這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若要跨越不同世界，最要緊的便是對應二字。
只要能對應上，或許就能通過陣圖作用，對我們這邊的宛陽城發動奇襲。」
初次接觸所謂年輪理論的張江陵，很快就跟上了周天徹的思路：
「對應.....你是說，像你等三人，從另一個三十年前回來時，必須要靠一個同樣發生過的事件為錨點那樣，人為創造出一個相似點。而『大批量難民為修仙者迫害逃難楚襄城』這件事，便是洪武神皇教眾，為發動這個所謂的陣圖，所選取的另一個錨點？」
【到底是內閣首輔，這嘰里呱啦講了一通，我自己都不確信能給他們講明白，但這張江陵居然還能跟上我——】
「正是，卑職在其他世界的楚襄、宛陽二城親眼見過類似的難民存在。
結合卑職進行的某些...試驗，確信這些難民定是被人為誕下的。
只要以宛陽之變產生大量難民逃竄這個事件作為錨點。
同時皆有此處同樣存在的、人生經歷和記憶完全一致的所謂難民。
或許就能催動這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
把某些東西、存在甚至概念，從洪武神皇教準備的某個世界線，直接招引而來進入我們的世界。」
周天徹稍稍頓了頓，而後說出了自己所猜想的一個「攻擊方式」：
「比如說，
以楚襄城為錨點，將一整座被摧毀的宛陽城廢墟，連同其中的敵對修仙者，一起強行傳送至這邊，
從而不費吹灰之力，直接替換掉原本城防堅固、嚴陣以待的宛陽城。
就目前的推論來看，這是唯一一個可以解釋洪武神皇教先前活動的推演結果。」
此等駭人聽聞之論，自是說的張江陵、周立俊二人面面相覷。
作為武官出身，本就腦子轉得不如身旁首輔的周立俊，已經有些無法跟上：
「....在另一個世界摧毀一座宛陽城，然後製造難民逃入楚襄城。
而後再在這邊的世界線上，同樣製造出大批量難民湧入楚襄城地界。
經此一番操作之後，就能直接摧毀掉整個宛陽府.......」
自行複述一遍之後，周立俊還是有些不太能理解。
但鑑於鎮仙司日常面對的皆是超脫凡俗之物，而一旁的內閣首輔又並未追問，周立俊隨即自我放棄略過這段：
「既然如此，那這刻有勞什子陣圖的木門如此危險，放在毗鄰王府的兵備道衙門之中，也算是你考慮周全。不過還有一點，如果你想聲稱自己並非此案主責，那就不能只有推論，你所謂的佐證線索了？」
周天徹隨即向旁一望，命青鸞將難民之間的問話記錄一一展開。
可當問及具體的生活細節時，這些難民卻又大多語焉不詳，至多只記得自己的家鄉，以及家人至親姓名。
而且隨著滯留楚襄城周邊的時間愈發延長，其眾的記憶受損程度亦是隨之加深。
至於難民營地之中出現的黑斑瘟疫——
「......張公、周公，還請閱覽這份仵作屍檢。
所有在養濟院和地窖隧道擊斃的乞丐和難民，身上亦是存在不同程度的黑斑瘟疫。
經我鎮仙司堅定，這些東西並非瘟疫，而是貨真價實的邪祟侵蝕症狀。
而先前帶隊突入地下鬼城時，卑職曾遭遇過專門用於誕下蒼白之人的血肉畸物。
其幕後操控者，乃是先前在青蓮劍宗內山公然反叛的裴世敬裴逆。
裴逆與洪武神皇教相配合，以某個邪祟存在為基礎，俘虜年輕女性並加以扭曲，使其成為卑職方才所說的『巢母』之物。
而後，這些巢母便會誕下這些東西，再灌輸以各種知識和記憶，使其眾以為自己是難民或者乞丐之流。」
只稍一閱覽，加之其上籤核手印佐證，周立俊倒也認同了這些口供採信來源。
但在其人看來，周天徹仍舊沒有回答最初的那個問題。
「.....單憑這些，你又如何能夠篤定自己不會被瀆職審查所問責？」
「卑職並非認為自己無責，而是自覺不應當承擔主責。」
將板書上的各條線索重新規整之後，周天徹的「個人辯駁」再度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關鍵——
難民。
「經卑職方才的推演和供詞佐證，足以證明這些『難民』才是此次事件爆發的關鍵，那麼卑職想請問周公，數以十萬計的難民，是從哪個方向湧入楚襄城的？」
「那自然是......！」
周立俊隨即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年輕校尉，其用意居然是在這裡！
見對方沒有講話點完，周天徹便主動作揖上前，以無比嚴肅的語氣，正式代表自己轄區，向此次瀆職審查提出申訴：
「這難民所來之方向，正是宛陽城地界，而數以十萬、數十萬規模的難民，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培育而成。
結合卑職先前在地下鬼城之遭遇，複數巢母，短時間內也不過才堪堪誕下上千匹『蒼白之人』。
而這些東西壽命又短，時間一旦拖長必然記憶受損或者身體遭受侵蝕，如此大概率是現生現用。
是故，卑職懷疑，在宛陽府境內，極有可能暗藏有數百頭以上規模的巢母。
而每頭巢母背後，乃是需要一名少女作為主材，併兼以數以百計的失蹤人口哺育，方可成型。
如此規模、如此慘案，他宛陽城行署居然全然不知？
此次案情爆發，在卑職理解中，純屬宛陽城轄區排查不利，致使宵小紮根於其境內，並經營至此。
我楚襄城境內，雖有失察之過，但終歸是被他人之錯殃及池魚。
故而卑職懇請，可否將此案案情線索，與宛陽城境內潛在威脅進行案情並聯。
事後追責則以宛陽轄區為主責，卑職轄區為次責！」
.......................
話語剛落，
還未等周立俊有所表態，一旁的張江陵倒是率先鼓起了掌。
「張公可是覺得.......？」
「話不必點透，這位兒郎是個聰明人，不過三兩日功夫，就能把如此複雜的案情整理出個所以然，足可見其不光是匹夫之勇，內心也足夠縝密。」
說著，張江陵主動起身，自行踱步來到周天徹所立板書前方。
「.....周校尉，一個普通案子，你都能分析出如此多頭頭道道，那老夫今日突然造訪，你覺得是為何事？」
周天徹心頭隨即一繃。
【沒有繼續追問案情，也就是說我剛才的這套應答算是過關了？】
隨後，他半懷疑半暗賭地從懷中掏出周敬遺留的首輔令牌：「張公恐怕是為了這周敬之事而來？」
一聽此言，
張江陵看向周天徹的眼神愈發有些欣賞，眉眼之間甚至隱隱約約有了些許笑意。
其人接過刻有自己簽核的令牌後，一邊摸索其上血漬，一邊繼續說道：
「老夫很喜歡跟聰明人對話，能省不少事，所以先提前問下你這位好兒郎，對這洪武神皇教之內幕，知道多少？」
【內幕.....是指老汪查出來的，這神教內部和朝廷有關聯嗎？】
周天徹隨即拱手作揖道：「.....卑職不敢說。」
「那就是知道了。」
說著，張江陵隨即向周立俊輕輕點頭，後者隨即起身告退，獨留張江陵與周天徹二人於此。
「那既然這樣，青鸞——！」
而在周天徹的暗示下，負責了全場端茶添水之事的青鸞，亦是趕忙退下。
如此，正堂之上，只剩周天徹與張江陵二人，面朝板書而立。
「想必你已經看見過周敬所遺留的竹簡信息了，對吧。」
「回張公，正是，前幾日突入地下鬼城時，因機緣巧合而打開過一瞬。」
「其上所記之人，可已記住？」
「....皆已記住。」
「直接跟你坦言吧，這李妙玄當初與你的交易，乃是奉了老夫的授意，命其自行擇一鎮仙司校尉配合周敬行事，而所要料理之人，皆是這竹簡所記載的，所有青蓮劍宗內部參與過洪武神皇教創辦的內門弟子、元嬰長老等，這些你可能理解？」
【洪武神皇教創辦.....難怪這李妙玄會覺得這事稍有不慎，就會讓青蓮劍宗毀門滅派】
【常年奉公守法的標準模範宗門，背地裡居然暗中組織起了一個龐大的叛亂修士組織.....】
【而看今日之形勢，大抵是這群傢伙被扶持起來後脫離了朝廷掌控，開始愈發恣意妄為】
【不過若是這麼一想，大概也能力理解當日混戰，為何那些黑色仙舟能夠直接突入內山腹地】
「那周敬.....」
「亦是在為老夫辦事，如果你能承辦好此要務，並將一干相聯痕跡抹除乾淨，老夫亦是會將你視作自家子侄。」
說著，張江陵將手中帶有血漬的令牌重新遞迴。
看著這枚不過掌心一般大小的令牌，
周天徹很清楚，
一旦接下，那麼自己就會變成第二個「周敬」，徹底委身於內閣首輔的政治勢力，並負責承接各種見不得光的事項。
但好處肯定也是顯而易見的。
除了政治前途有保證之外。
周天徹更想查明的是，當年組織擄掠自己的幕後黑手，究竟是朝廷授意，還是這幫人脫離管控後擅自所為。
「....卑職斗膽請問一句，為何要這麼做？」
「自是為了大虞長治久安。」
長治久安？
見周天徹有些不信服，張江陵隨即背手回走，行至正堂門檻前，遠遠地眺望著門外夕陽。
「說說看，你覺得當前大虞朝最大的危機是什麼？」
「這...卑職才疏學淺，不敢妄論國事。」
「....是太祖高皇帝陛下。」
張江陵突然嘆了口氣。
恍惚間，周天徹甚至覺得這個老頭的脊背好像彎下去了不少。
「罷了，這番言論且當老夫一時失言，為你好還是不要深究太多，明日持老夫令牌，入真武道內山，這些老牛鼻子會告訴你該去哪裡處置這幾人。」
「可.....張公，明日乃是京察，卑職若是.....」
「無需擔心，只要你為老夫做事，你的名字自是會出現在京察甲等名單之上。」
見事情談定，張江陵便重新將方才喬裝的面具佩戴上。
但在離開前，這名年老首輔，還不忘和自己的新任殺手交待：
「所謂京察，其實一開始皆已內定，名額有限，故而只會允許各派選定後生躋身京畿。
你的名字並不在其上，能給自己掙得如今機會，全靠你當時在青蓮劍宗內山之表現，以及今日當堂辯駁之心思縝密。
若能好生將這筆差事辦妥，今後老夫自然對你另有重用，你所擔憂的升遷總署以及丹藥續命一事，亦是無需擔心。」
但值此瀆職審查疊加京察考核的關鍵時刻。
張江陵橫叉一手安排親信前來，並親自喬裝拜訪。
只能說明一點：
【這人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
趕忙拍了拍身邊正在發愣的青鸞之後，周天徹攜其雙手作揖並躬身彎腰：「卑職拜見張公——！」
「客套話就免了，一別十來日，再看你這年輕兒郎好似滄桑不少，看來如今確實是多事之秋。」張江陵一邊說著，一邊在周立俊的陪護下，自行坐至正堂左側的靠椅上。
「承蒙張公記掛，只是最近碰巧遇上些許案子，並有些許波折，但情況整體可控，目前還在妥善推進相關處置方案中，要不了多時應是能徹底辦結。」
「沒有失控就行，坊間諸事冗雜，你我又皆是凡人之軀，不必事事皆求十全十美，必要之時，還是要分清取捨。」
「是，謹記張公教誨——！」
再度作揖彎腰表示感謝教導同時，周天徹的心裡卻也打起了嘀咕。
【分清取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對我先前臨時想出來的處置辦法有些不滿？】
在青鸞顫顫巍巍地前去準備茶水間隙，張江陵又略感興趣地對周天徹要求道：
「先前在城樓之上，你曾信誓旦旦的說這城中事故，你並非主責。
且給老夫看看你有何見解。
能把一樁發生在自己轄區里、且涉及到大量百姓遇害的案情，給摘得一乾二淨。」
礙於對方地位，周天徹也不多做解釋。
他只拱手應下之後，便去行署辦公室內。
將自己平日邏輯推衍所用的白瓷板書，還有先前通宵整理好的各類線索、案情台帳全數搬來。
由於稍稍有些費力，還特地請了幾名都督同知隨隊衛兵前來相助。
【剛一露臉就問及這案情之事，看樣子是拿這事考校我來了？】
【不過這樣也說明....如果我的回答能讓這二位大爺滿意，或許就會有什麼新的要事委託給我？】
想到這裡，周天徹的腳步不自覺加快。
他腦海里想起穿越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大抵講的是明代天啟末年的錦衣衛故事。
電影裡，配角費盡心機跑到魏忠賢身邊，討來了個「找三條腿蛤蟆當藥引」的差事，自此以後，錦衣衛鎮撫司同僚皆是對其敬奉有加。
很多看不懂這個橋段的觀眾暗中嘲諷，說是魏忠賢滿口跑火車，世上哪來的三條腿蛤蟆。
可他們就沒有想過，「三條腿的蛤蟆」確實不好找，但是借著「尋找三條腿的蛤蟆」這個理由，其人也就有了奉上峰命令去查處各項事情的名義。
誇張點說，如果這個錦衣衛是周天徹，那他從此以後無論去哪，看誰不順眼都能上去提刀就砍，誰問就說是耽誤自己找三條腿的蛤蟆了。
總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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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懷裡那枚狐假虎威的首輔令牌，如果自己真的能夠從張江陵手裡領下一份差事。
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便可以視作自己成了首輔眼中的自己人。
正所謂「黨內無派千奇百怪」。
既然自己想要升遷保命，那等將來一朝進入京畿政局之後，說話辦事就不可能像在地方上這樣輕鬆隨性，早些尋個政治靠山才是穩妥之策。
這也是為啥周天徹先前願意為柳輝玉站台的原因。
除去離任交接前的品格審查，畢竟柳家曾出過一個副省，肯定會有些許門生故吏在京師，有這層關係便可以為將來稍作鋪墊。
而現在.......
只要能入了首輔這一派.，無論是想升遷京畿司局，還是想要查明紅武神皇教背後的秘密。
對於周天徹而言都可以靠首輔派系名義進行背書，同時替自己擋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
如此，
待青鸞將溫熱茶湯備好，周天徹亦是在周立軍隨隊衛兵的幫助下，將各項準備用具，悉數搬至衙署正堂。
原本用以招待、辦公、問話所用的堂上，如今卻是橫貫有一白瓷板書。
著實令張江陵和周立俊二人略感稱奇。
「周校尉，且先說說你這是何物？」
「此物名為板書，為卑職先前查辦案件推衍線索時，偶得一靈感所制，其表面乃經本地真武道術法加持的光滑瓷片，卑職可在分析時，將所得靈感和已有線索像這般——！」
說著，周天徹舉起一根短毫毛筆，在瓷板上寫下楚襄、宛陽二城地名。
「——全數寫於板書之上，讓卑職可以直觀串聯各條線索和案情，進而更有效率低推衍相關結果。」
「偶得一靈感......」二位中老年人士念叨著這句話，互相對望了一眼，但並沒有表示其他異議，轉而讓周天徹就此開始。
「那卑職僭越了。」
就著已經寫上的宛陽地標，周天徹又將其延伸出一道虛線，並在一旁備註上了一個從未對人講起過的新詞：
宛陽之變。
「接下來卑職所講之事，可能有些玄虛，但還請張公、周公相信在下。」
說著，周天徹從懷中取出那枚刻有張江陵簽核的首輔令牌。
「這是.....？！！」
「先前卑職在青蓮劍宗逗留期間，曾與李妙玄李掌門私下達成過一次合作，而這枚令牌，便是李掌門的委派代表——周敬，所持有之物。」
一聽見這名號，張江陵的臉色隨之凝重不少，並不停摩挲手中的簽核令牌。
而周立俊亦是追問道：「那既然這位周仙官之物在你手上，可否說明其人已經橫遭不測？」
【仙官...我可沒說周敬是修仙者吧？】
【而且一般來說，修仙宗門之內，唯有築基及以上被授予仙官的修士才能如此稱呼】
【既然這周立俊一開場，就直接點明了仙官二字...那恐怕其人亦是知道，這周敬背後在為首輔辦事】
「正是，而此事核心，便是卑職所說的關切，宛陽之變。」
...............
之後，
周天徹將自己從黃州府回來後的一幹事項簡要說明，包括——
楚襄城外出現難民、
收到兵備道公函、
遇到周敬並得其配合、
通過劉癩子的渠道藉口查案、
被木門所刻陣圖送至三十年前、
多個世界線宛陽城遭難，
以及周敬早年聯絡叛亂修士兵並最終身死等經歷。
當然，
關於自己隱藏的能力，還有可以暫借洪武威光等秘密，俱是被周天徹模糊處理，並把功勞多劃給了青鸞、周敬二人所為。
如此玄幻之經歷，著實聽得二位中老年人有些不可置信。
隨著周天徹的寫寫畫畫，板書之上的各條線索愈發明晰。
而在宛陽之變四個字之外，另有兩個字被周天徹著重標記畫圈——
難民。
不過，
鑑於周敬所持之物正在這名年輕校尉手中，張江陵雖還是有些懷疑，但還是順著周天徹所說之事繼續追問道：
「如果說各條世界，皆如你所言的年輪一般相互平行，那在非外力介入下，不同世界發生的事情應是大差不差才對，可為何連續三個世界線的宛陽府均被攻破，而我們這邊卻又是安然無恙？」
「此點卑職心中已有了大致論斷，並有其餘線索佐證，稍後自會為張公、周公講解。」
與張江陵相比，其人身旁的周立俊，顯然還有些不太信服，語氣稍稍冷冽了幾分：
「再一個，且說這所謂的陣圖經由你手方才啟動，可趕來楚襄城路上，行於蓬萊界傳送法陣之時，這徐海勁已經將爾等荊襄兵備道查獲之物情況悉數與本官講解。據他所說，這木門陣圖說是修真亂世時期之遺物，但柳輝玉邀請真武道修士就近研究，卻是並未察覺有何不同，注入靈氣也無法效果，那麼你到底是如何啟動此方陣圖的？」
「這點並非卑職不願講明，只是按照鎮仙司規矩，每名校尉都擁有一定的自主權，可以選擇性保密自己手頭所用的資源和能力，只要講明結果即可不予追究，所以......」
聽見周天徹所言涉及到的鎮仙司內部規定，加之身旁的張首輔並未繼續追問，饒是身居從一品之位，這周立俊也是難免露出一副略感麻煩的表情，擺手示意周天徹繼續講解：
「罷了，說到底我也是個外行人，先以你們鎮仙司的規矩要緊。」
【還行，倒是個通透的人，沒有刨根問底而是給下面自主性，看來應該是從基層軍官做起然後一路攀升至高位】
【這樣的實幹做派，也難怪柳輝玉那個官腔作勢的老爹會打壓其人】
點頭與其致意後，周天徹繼續點了點自己畫圈的「難民」二字說道：
「簡而言之，卑職確信，這洪武神皇教暗中潛伏楚襄城內，其目的，最初並非是對楚襄城下手。
恐怕只是準備以楚襄城作為跳板，引起宛陽城劇變，而後完成某項目的。
這楚襄城中之布置，大抵只是中間環節，本無意在此挑事。
但因為卑職的誤打誤撞和提前介入，致使這些人計劃臨時改變，適才引起了後續城中之事。
而這個中關聯之要害，正是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難民。」
引起宛陽城劇變？
周立俊隨即追問道：「宛陽城城防堅固，洪武神皇教想要引起劇變，真就打算只靠這些普通火器就能殺傷的難民和乞丐？」
「恐怕此事沒有周公說的如此簡單，卑職確信，這洪武神皇教的本意，應是用以生產『蒼白之人』替換城中百姓、製造宛陽難民。從而使其眾『扮演』並對應上其餘三十年前世界線當中，正蒙受宛陽之變並為修仙者虐殺的同名同姓之存在。」
說著，
周天徹又手持毛筆，將板書上的「難民」二字，與作為返回錨點所用的「附郭村慘案」備註相連接。
「一如卑職所經歷之體驗，這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若要跨越不同世界，最要緊的便是對應二字。
只要能對應上，或許就能通過陣圖作用，對我們這邊的宛陽城發動奇襲。」
初次接觸所謂年輪理論的張江陵，很快就跟上了周天徹的思路：
「對應.....你是說，像你等三人，從另一個三十年前回來時，必須要靠一個同樣發生過的事件為錨點那樣，人為創造出一個相似點。而『大批量難民為修仙者迫害逃難楚襄城』這件事，便是洪武神皇教眾，為發動這個所謂的陣圖，所選取的另一個錨點？」
【到底是內閣首輔，這嘰里呱啦講了一通，我自己都不確信能給他們講明白，但這張江陵居然還能跟上我——】
「正是，卑職在其他世界的楚襄、宛陽二城親眼見過類似的難民存在。
結合卑職進行的某些...試驗，確信這些難民定是被人為誕下的。
只要以宛陽之變產生大量難民逃竄這個事件作為錨點。
同時皆有此處同樣存在的、人生經歷和記憶完全一致的所謂難民。
或許就能催動這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陣圖。
把某些東西、存在甚至概念，從洪武神皇教準備的某個世界線，直接招引而來進入我們的世界。」
周天徹稍稍頓了頓，而後說出了自己所猜想的一個「攻擊方式」：
「比如說，
以楚襄城為錨點，將一整座被摧毀的宛陽城廢墟，連同其中的敵對修仙者，一起強行傳送至這邊，
從而不費吹灰之力，直接替換掉原本城防堅固、嚴陣以待的宛陽城。
就目前的推論來看，這是唯一一個可以解釋洪武神皇教先前活動的推演結果。」
此等駭人聽聞之論，自是說的張江陵、周立俊二人面面相覷。
作為武官出身，本就腦子轉得不如身旁首輔的周立俊，已經有些無法跟上：
「....在另一個世界摧毀一座宛陽城，然後製造難民逃入楚襄城。
而後再在這邊的世界線上，同樣製造出大批量難民湧入楚襄城地界。
經此一番操作之後，就能直接摧毀掉整個宛陽府.......」
自行複述一遍之後，周立俊還是有些不太能理解。
但鑑於鎮仙司日常面對的皆是超脫凡俗之物，而一旁的內閣首輔又並未追問，周立俊隨即自我放棄略過這段：
「既然如此，那這刻有勞什子陣圖的木門如此危險，放在毗鄰王府的兵備道衙門之中，也算是你考慮周全。不過還有一點，如果你想聲稱自己並非此案主責，那就不能只有推論，你所謂的佐證線索了？」
周天徹隨即向旁一望，命青鸞將難民之間的問話記錄一一展開。
可當問及具體的生活細節時，這些難民卻又大多語焉不詳，至多只記得自己的家鄉，以及家人至親姓名。
而且隨著滯留楚襄城周邊的時間愈發延長，其眾的記憶受損程度亦是隨之加深。
至於難民營地之中出現的黑斑瘟疫——
「......張公、周公，還請閱覽這份仵作屍檢。
所有在養濟院和地窖隧道擊斃的乞丐和難民，身上亦是存在不同程度的黑斑瘟疫。
經我鎮仙司堅定，這些東西並非瘟疫，而是貨真價實的邪祟侵蝕症狀。
而先前帶隊突入地下鬼城時，卑職曾遭遇過專門用於誕下蒼白之人的血肉畸物。
其幕後操控者，乃是先前在青蓮劍宗內山公然反叛的裴世敬裴逆。
裴逆與洪武神皇教相配合，以某個邪祟存在為基礎，俘虜年輕女性並加以扭曲，使其成為卑職方才所說的『巢母』之物。
而後，這些巢母便會誕下這些東西，再灌輸以各種知識和記憶，使其眾以為自己是難民或者乞丐之流。」
只稍一閱覽，加之其上籤核手印佐證，周立俊倒也認同了這些口供採信來源。
但在其人看來，周天徹仍舊沒有回答最初的那個問題。
「.....單憑這些，你又如何能夠篤定自己不會被瀆職審查所問責？」
「卑職並非認為自己無責，而是自覺不應當承擔主責。」
將板書上的各條線索重新規整之後，周天徹的「個人辯駁」再度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關鍵——
難民。
「經卑職方才的推演和供詞佐證，足以證明這些『難民』才是此次事件爆發的關鍵，那麼卑職想請問周公，數以十萬計的難民，是從哪個方向湧入楚襄城的？」
「那自然是......！」
周立俊隨即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年輕校尉，其用意居然是在這裡！
見對方沒有講話點完，周天徹便主動作揖上前，以無比嚴肅的語氣，正式代表自己轄區，向此次瀆職審查提出申訴：
「這難民所來之方向，正是宛陽城地界，而數以十萬、數十萬規模的難民，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培育而成。
結合卑職先前在地下鬼城之遭遇，複數巢母，短時間內也不過才堪堪誕下上千匹『蒼白之人』。
而這些東西壽命又短，時間一旦拖長必然記憶受損或者身體遭受侵蝕，如此大概率是現生現用。
是故，卑職懷疑，在宛陽府境內，極有可能暗藏有數百頭以上規模的巢母。
而每頭巢母背後，乃是需要一名少女作為主材，併兼以數以百計的失蹤人口哺育，方可成型。
如此規模、如此慘案，他宛陽城行署居然全然不知？
此次案情爆發，在卑職理解中，純屬宛陽城轄區排查不利，致使宵小紮根於其境內，並經營至此。
我楚襄城境內，雖有失察之過，但終歸是被他人之錯殃及池魚。
故而卑職懇請，可否將此案案情線索，與宛陽城境內潛在威脅進行案情並聯。
事後追責則以宛陽轄區為主責，卑職轄區為次責！」
.......................
話語剛落，
還未等周立俊有所表態，一旁的張江陵倒是率先鼓起了掌。
「張公可是覺得.......？」
「話不必點透，這位兒郎是個聰明人，不過三兩日功夫，就能把如此複雜的案情整理出個所以然，足可見其不光是匹夫之勇，內心也足夠縝密。」
說著，張江陵主動起身，自行踱步來到周天徹所立板書前方。
「.....周校尉，一個普通案子，你都能分析出如此多頭頭道道，那老夫今日突然造訪，你覺得是為何事？」
周天徹心頭隨即一繃。
【沒有繼續追問案情，也就是說我剛才的這套應答算是過關了？】
隨後，他半懷疑半暗賭地從懷中掏出周敬遺留的首輔令牌：「張公恐怕是為了這周敬之事而來？」
一聽此言，
張江陵看向周天徹的眼神愈發有些欣賞，眉眼之間甚至隱隱約約有了些許笑意。
其人接過刻有自己簽核的令牌後，一邊摸索其上血漬，一邊繼續說道：
「老夫很喜歡跟聰明人對話，能省不少事，所以先提前問下你這位好兒郎，對這洪武神皇教之內幕，知道多少？」
【內幕.....是指老汪查出來的，這神教內部和朝廷有關聯嗎？】
周天徹隨即拱手作揖道：「.....卑職不敢說。」
「那就是知道了。」
說著，張江陵隨即向周立俊輕輕點頭，後者隨即起身告退，獨留張江陵與周天徹二人於此。
「那既然這樣，青鸞——！」
而在周天徹的暗示下，負責了全場端茶添水之事的青鸞，亦是趕忙退下。
如此，正堂之上，只剩周天徹與張江陵二人，面朝板書而立。
「想必你已經看見過周敬所遺留的竹簡信息了，對吧。」
「回張公，正是，前幾日突入地下鬼城時，因機緣巧合而打開過一瞬。」
「其上所記之人，可已記住？」
「....皆已記住。」
「直接跟你坦言吧，這李妙玄當初與你的交易，乃是奉了老夫的授意，命其自行擇一鎮仙司校尉配合周敬行事，而所要料理之人，皆是這竹簡所記載的，所有青蓮劍宗內部參與過洪武神皇教創辦的內門弟子、元嬰長老等，這些你可能理解？」
【洪武神皇教創辦.....難怪這李妙玄會覺得這事稍有不慎，就會讓青蓮劍宗毀門滅派】
【常年奉公守法的標準模範宗門，背地裡居然暗中組織起了一個龐大的叛亂修士組織.....】
【而看今日之形勢，大抵是這群傢伙被扶持起來後脫離了朝廷掌控，開始愈發恣意妄為】
【不過若是這麼一想，大概也能力理解當日混戰，為何那些黑色仙舟能夠直接突入內山腹地】
「那周敬.....」
「亦是在為老夫辦事，如果你能承辦好此要務，並將一干相聯痕跡抹除乾淨，老夫亦是會將你視作自家子侄。」
說著，張江陵將手中帶有血漬的令牌重新遞迴。
看著這枚不過掌心一般大小的令牌，
周天徹很清楚，
一旦接下，那麼自己就會變成第二個「周敬」，徹底委身於內閣首輔的政治勢力，並負責承接各種見不得光的事項。
但好處肯定也是顯而易見的。
除了政治前途有保證之外。
周天徹更想查明的是，當年組織擄掠自己的幕後黑手，究竟是朝廷授意，還是這幫人脫離管控後擅自所為。
「....卑職斗膽請問一句，為何要這麼做？」
「自是為了大虞長治久安。」
長治久安？
見周天徹有些不信服，張江陵隨即背手回走，行至正堂門檻前，遠遠地眺望著門外夕陽。
「說說看，你覺得當前大虞朝最大的危機是什麼？」
「這...卑職才疏學淺，不敢妄論國事。」
「....是太祖高皇帝陛下。」
張江陵突然嘆了口氣。
恍惚間，周天徹甚至覺得這個老頭的脊背好像彎下去了不少。
「罷了，這番言論且當老夫一時失言，為你好還是不要深究太多，明日持老夫令牌，入真武道內山，這些老牛鼻子會告訴你該去哪裡處置這幾人。」
「可.....張公，明日乃是京察，卑職若是.....」
「無需擔心，只要你為老夫做事，你的名字自是會出現在京察甲等名單之上。」
見事情談定，張江陵便重新將方才喬裝的面具佩戴上。
但在離開前，這名年老首輔，還不忘和自己的新任殺手交待：
「所謂京察，其實一開始皆已內定，名額有限，故而只會允許各派選定後生躋身京畿。
你的名字並不在其上，能給自己掙得如今機會，全靠你當時在青蓮劍宗內山之表現，以及今日當堂辯駁之心思縝密。
若能好生將這筆差事辦妥，今後老夫自然對你另有重用，你所擔憂的升遷總署以及丹藥續命一事，亦是無需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