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非真武不足以當之
【洪武皇帝本身.......】
目送其眾離開後，周天徹倚靠著正堂門柱。
趁著青鸞等人還沒趕來，他一邊把玩著手上的令牌，一邊思考著張江陵所說的話。
根據他的經驗，人一旦身居高位，就很容易養成說一半藏一半的狗屁習慣。
而且結合自己曾接待過的那些個堪稱人精的省廳大差佬。
當官當到他們這種地位的人，沒有一個會是善茬。
絕不可能就這麼平白無故地，跟自己這樣一個年輕小伙子吐露心聲。
只要這張江陵還沒得老年痴呆，那他敢這麼跟自己「失言」，那就只能說明一個事情。
【這位首輔大人在試我，看我會不會走漏消息】
這類「考驗」，周天徹在穿越前可是經歷過不少。
有時候是領導在飯桌上的一句酒話，有時候是在會議間隙隨口聊天所說。
但無論類型為何，其本意都是一樣的：
看你小子會不會在背後胡亂傳播領導的「一時失語」。
【更何況我也沒親眼見過這位太祖高皇帝，姑且就留個心眼，日後再琢磨】
叮——！
周天徹將手中令牌彈至半空而後又用手掌接住。
收拾幾個修仙者，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早已不是什麼難事。
唯一讓周天徹有些無法釋懷的，還是屬這京察考核結果內定一事。
【原本還以為能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贏得一個機會】
【沒想到到了最後...還是這種一切全憑內定的方式】
【但....想想也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這些潛規則】
【唯一不同的，就是這一次我也被納入到了潛規則之中】
叮——！
又一次將令牌拋至空中並接住。
青鸞、朱七以及其他走動較近的軍士弟兄們，見上門挑事的「貴客」已經全數離去，而周天徹又一個人在正堂門前百無聊賴的樣子，便紛紛趕上前來詢問情況。
「校尉，這一回的結果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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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沒有白忙活這幾天吧！」
「明天京察的那些小相公們就要進駐了，這瀆職審查是跟他們一批來還是另找時間？」
【....不過潛規則歸潛規則，按照這幫老東西們的尿性，也是多虧了弟兄們幫我把各項台帳整理乾淨】
【畢竟結果導向同樣也需要程序正義，如果以為得了張江陵的承諾便自恃散漫】
【最後也有可能會因為表面功夫做得不到位，導致前功盡棄】
【所以說，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不要透露太多，姑且讓這幫弟兄，以為自己是在干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將令牌收好後，周天徹隨即面向一眾弟兄主動作揖躬身，頓時讓朱七等人帶頭直呼「使不得」。
「自是使得，這次瀆職審查，多虧有諸位弟兄替我整理案情，並核閱各項預算，適才讓我能集中精神琢磨如何申訴，今日幸過大難，諸位弟兄當才是首功——！」
刻意將語氣稍稍激動了幾分，周天徹又一次作揖躬身，引得對面弟兄們也只能隨之彎腰互拜。
「校尉言重了，咱們都在你手下當差，做這些都是分內之事。」
「不過你們別說，一起忙活這幾天，我倒真覺得還是出陣拿人痛快些，整天看那些帳單啊案情啊啥的，弄得我現在一看書就想反胃。」
「看你說的，明明是自己不求上進，怎麼還怪起字來了。」
「怎的，我們這些丘八以前哪讀過書，要不是校尉督促，每天晚上還派了三哥壓陣監督我們念書，誰還願意去.......」
隊伍當中，一名年輕軍士說話太快，一時之間有些失言。
尤其當提到陣亡的許三名諱之後，原本還算歡鬧的眾人，臉色紛紛為之一沉。
周天徹主動步入人群之中，稍稍掃視了圈自己的麾下弟兄：「.......識字的事就暫且先略過吧，許三難得能夠休息了，總不能讓他還在天上督促你們讀書識字吧。」
聽見此等冷笑話，一眾軍士自是相互輕聲一笑，各自就著台階略過先前不小心提及的感傷之事。
雖說三日前已經為這次案件陣亡的弟兄們舉辦了簡單葬禮，但終歸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淡化同袍身死之哀傷。
而這幾日的徹夜勞作，只是強行讓眾人不去思考這件事。
如今事情暫畢，人也為之一放鬆。
可人一旦放鬆下來，過去幾日隱繞於心頭的哀思和悲傷，就會不由自主地「浮」上各自心頭。
「前幾日弟兄們都辛苦了，今夜就由我做東，大家去集市上牽七八頭羊，買些米酒，然後再去鋪子上買點香辛料，好好烤羊飲樂一番。」
「校尉此話當真——！」方才還略顯沉悶的青鸞第一個接話，其餘軍士亦是隨之喝彩連連。
................
是夜。
倉促忙碌之後，鎮仙司行署堂前小院內，數堆極其簡陋的篝火緩緩燃起。
而由周天徹自掏腰包採買來的七八頭秋膘肉羊，亦是在一群勞累三日的生猛軍士手中活不過半個時辰，就被一整個生扒活剝，並且裹上各色辛香調料，直接架在篝火之上開烤。
隨著香氣漸漸散發，還未等周天徹宣布開席，卻見一個瘦小身影出現在行署門口不斷向里張望。
【...駝子？】
周天徹稍稍倒吸一口冷氣，並隨著朱七所指的位置看去。
只見被自己帶回來的這個難民小男孩依舊全須全尾毫髮無損，甚至還目光呆滯、滿嘴口水地盯著烤羊。
本在一同期待羊肉的青鸞，隨即小聲靠近周天徹：「校尉，之前仵作解剖的結果，不是說這些難民至多活不過十來天嗎，那這個小孩子.......？」
「噓——！」
示意青鸞不要聲張後，周天徹略嫌麻煩地盯著這個小男孩，不知該如何處置。
【說服周立俊和張江陵的關鍵之一，便是那份知府衙門仵作所作出的屍檢報告】
【可這個駝子....他的存在直接證明了那份屍檢報告結論有誤差.....】
若是此事為張江陵等人所知，那周天徹先前的論點就會被一朝推翻。
他可不想剛入了對方的政治派系，就突然捅了個這麼大的簍子。
擺手示意讓朱七先帶一下這個小孩後，
周天徹借著臨時篝火作為阻擋，悄悄和青鸞說道：
「...之前推論的線索分析，在交給首輔和都督同知二位大人前，除了你我沒有第三個人看見過，對吧。」
「對，這點咱很確定，東西也是一直鎖在校尉你的小屋子裡。」
【既然這樣，那姑且繼續瞞下去，只當自己知道就行】
壓住內心的慌亂，周天徹主動走到朱七和駝子身前。
藉口詢問烤羊香氣斗一斗小孩，實則趁機觀察駝子的身體情況。
【沒有任何黑斑，而且肉體也無崩解現象.....】
【不管怎麼說，大多數難民的壽命確實只有十來天，但這個駝子....或許是那種萬中無一的特殊變異體？】
「駝子，我問你一句話。」周天徹藉口道，「最近這幾日，看我鎮仙司衙門作風，有何感想？」
猛吸一口口水後，駝子隨即說道：「就......感覺挺威風的。」
「若我給你個機會，讓你正兒八經地加入鎮仙司，你願不願意？」
「啊——！」
本在期待羊肉的小男孩，聽見這話渾身上下為之一僵，向旁邊求助，卻見時不時指點其人的朱七，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這.....俺爹娘都死了，也不知道能到哪去，鎮仙司這邊看著都像好人，所以........」
看其侷促的樣子，周天徹倒也不廢話，直接對朱七說道：
「老七，這孩子交給你來帶，鑑於他身份特殊，就在行署內尋個住處，近幾日不要到城裡其他地方走動，平日裡教些武藝再認幾個字，能做到嗎。」
素來喜歡小孩子的朱七，自是滿臉笑意地應下。
而後在其餘軍士們的起鬨下，駝子就地拜師向朱七磕頭。
鬧劇同時，先前準備的烤羊亦是熟透。
鎮仙司眾人便就這篝火，分羊炙、喝米酒，並在青鸞難得獻嗓下，圍著幾個簡易篝火胡亂扭動身體跳了起來。
旨在發泄這三日操持文書的案牘勞形之苦，以及同袍戰死後的哀思和精神壓力。
饒是身體有些欠佳，本來只打算安安靜靜吃些羊肉的湯五，亦忍不住上前，借著篝火和氣氛小步挪了幾下。
而當周天徹問到昏迷多日的周敬之女周鸝兒，這才得知其人亦在昨日醒來，且正在行署不遠處的客棧廂房中臥床安胎。
看在周敬的面子上，他命人順道給其也送去半隻烤羊補補身子。
..................
鬧劇過後，眾人無不酣睡一夜。
但也僅僅只此一夜。
次日一早，待米酒酒意散去後，眾人在周天徹的要求下再度嚴陣以待。
一方面是為了迎接今日京察——雖說得了張江陵的潛規則助力，但周天徹很清楚，該尊重的規則形式還是要遵守，所以只能苦一苦麾下弟兄，繼續蒙在鼓裡案牘勞形幾日，替他應付六部派下來的京察小相公們。
另一方面，則是由於今晨一早，兵備道衙門便抄送來的一封指揮使司公函。
大致意思，無非是眼下這些難民情況不甚明朗，且楚襄城中新發重大逆修案件，因此要求周圍其他州府協助轉運難民，前去其眾地界避難。
而被要求分配收治難民最多的，便是北邊的宛陽府。
「.....人為破壞掉『大量難民出現在楚襄城』這個錨點嗎，看來應該是周立俊通知省里下的手筆。」
待一切準備就緒後，周天徹換上全套裝備和新袍新甲，並將徹底歸屬自己的令牌重新洗刷，將其上血漬洗掉，適才帶著青鸞準備動身，前往城外的真武山。
至於行署事務，自然是被委任給留守行署的朱七、湯五二人負責。
「今天瀆職審查要去宗門地界繼續，行署事務就交給你來處置，京察那邊就按先前預演好的方式進行接待，帳掛我名下，暫時別動預算冊子。」
「是——！」
如此，周天徹與青鸞二人各乘一匹快馬，向著城南方向出城而去。
路上因前幾日禁令緣故，全城百姓仍舊閉門不出。
但在南門之外，
卻見通往黃州府的青石板官道上，約有大概數萬名難民，被強制分流到黃州府收治。
其眾身上，多數已經染上代表壽命將近的黑斑，想來大概率是撐不到黃州府，就得在路上暴斃一大半。
作為誕生於巢母的「超自然產物」，
這些難民的壽命很短也就罷了，偏偏還擁有跟常人無異的知識和記憶情感，
並且因為偽造的記憶，還會對安排好的特定對象產生親人感情。
可因為壽命不過十來天，
這些才出生不久的「新生兒」，很快就要體驗一輪生老病死之痛苦，
然後在近似邪祟侵蝕的劇痛之下暴斃死去。
【該說是造孽嗎.....】
周天徹不禁搖了搖頭，帶著青鸞快速穿過其眾隊伍，以免看久了自己也會有些於心不忍。
因真武山與楚襄城相距不遠，沿著城南岔路穿行兩個時辰不到，二人就已抵達山腳。
抬頭眺望，這所謂的道統正門，比起青蓮山卻是遜色不少，
山體至多不過二十餘丈高，在各地瑰麗山門的相對比下，簡直堪稱為一座「土包小山崗」。
山上更是毫無任何植被綠景，唯有山門、天階，以及位於真武頂上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寶殿。
但周天徹知道，這真武山之外景，不過是這群牛鼻子所謂的「修真」之法。
窮身而富心，借假而修真。
與其他宗門追求的修仙飛升不同，這真武道追求的乃是早已無人敢尋的「修真道途」。
這也是真武道為何敢以道統自稱。
其蓬萊界位面的內山，更是縱橫阡陌數萬里而不止。
至於其為何能有如此底蘊——
「周上差，久疏問候啊！」
剛一下馬落地，便見一名身著破爛補丁道袍的白髮老者，正在半山腰上揮手致意。
老者只一踏步，便縱雲落至山門下側。
周天徹隨即領著青鸞拱手問候道：「勞煩張掌門親自相迎，下官著實慚愧了。」
先前從未來過此處的青鸞，聽見周天徹居然對一個修仙者以下官自稱，不由得挑著眉毛看向自己的導師。
而張姓老者亦是擺手推辭：
「哎呀呀，周上差可別折煞小道了，這朝廷所授官職不過是個虛銜，何至於讓上差以此謙辭相稱。」
說著，老者向後側身，以此歡迎二人步入真武道地界。
而周天徹亦是不再推辭，隨之步入山間天階：「有勞了，不過看掌門這般輕車熟路，可是已經知曉在下來此之緣由？」
「江陵公昨夜就差人送來了書信，說是讓小道全力配合周上差，以便開啟這武當廢墟，好叫上差能夠進入其中擒殺宵小叛逆。」
「武當廢墟......？」
「哦，該打該打，是老夫說順口了，眼下這年歲，早已無人記得其含義了。」
老人笑著拍了拍自己的頭頂繼續說道：
「這武當一名，乃是當年橫跨楚襄、鄖陽、宛陽三府地界的修真宗門，被奉為九洲第一道統。
後於亂世期間被洪武皇帝鎮壓摧毀，其宗門遺址四散埋藏於三城地下，並由吾等真武道負責看管。
而根據江陵公所言，周上差此次行動之目標，就潛伏在這楚襄城地下的一處廢墟遺址當中。」
目送其眾離開後，周天徹倚靠著正堂門柱。
趁著青鸞等人還沒趕來，他一邊把玩著手上的令牌，一邊思考著張江陵所說的話。
根據他的經驗，人一旦身居高位，就很容易養成說一半藏一半的狗屁習慣。
而且結合自己曾接待過的那些個堪稱人精的省廳大差佬。
當官當到他們這種地位的人，沒有一個會是善茬。
絕不可能就這麼平白無故地，跟自己這樣一個年輕小伙子吐露心聲。
只要這張江陵還沒得老年痴呆，那他敢這麼跟自己「失言」，那就只能說明一個事情。
【這位首輔大人在試我，看我會不會走漏消息】
這類「考驗」，周天徹在穿越前可是經歷過不少。
有時候是領導在飯桌上的一句酒話，有時候是在會議間隙隨口聊天所說。
但無論類型為何，其本意都是一樣的：
看你小子會不會在背後胡亂傳播領導的「一時失語」。
【更何況我也沒親眼見過這位太祖高皇帝，姑且就留個心眼，日後再琢磨】
叮——！
周天徹將手中令牌彈至半空而後又用手掌接住。
收拾幾個修仙者，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早已不是什麼難事。
唯一讓周天徹有些無法釋懷的，還是屬這京察考核結果內定一事。
【原本還以為能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贏得一個機會】
【沒想到到了最後...還是這種一切全憑內定的方式】
【但....想想也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這些潛規則】
【唯一不同的，就是這一次我也被納入到了潛規則之中】
叮——！
又一次將令牌拋至空中並接住。
青鸞、朱七以及其他走動較近的軍士弟兄們，見上門挑事的「貴客」已經全數離去，而周天徹又一個人在正堂門前百無聊賴的樣子，便紛紛趕上前來詢問情況。
「校尉，這一回的結果怎麼樣？」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弟兄們沒有白忙活這幾天吧！」
「明天京察的那些小相公們就要進駐了，這瀆職審查是跟他們一批來還是另找時間？」
【....不過潛規則歸潛規則，按照這幫老東西們的尿性，也是多虧了弟兄們幫我把各項台帳整理乾淨】
【畢竟結果導向同樣也需要程序正義，如果以為得了張江陵的承諾便自恃散漫】
【最後也有可能會因為表面功夫做得不到位，導致前功盡棄】
【所以說，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不要透露太多，姑且讓這幫弟兄，以為自己是在干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
將令牌收好後，周天徹隨即面向一眾弟兄主動作揖躬身，頓時讓朱七等人帶頭直呼「使不得」。
「自是使得，這次瀆職審查，多虧有諸位弟兄替我整理案情，並核閱各項預算，適才讓我能集中精神琢磨如何申訴，今日幸過大難，諸位弟兄當才是首功——！」
刻意將語氣稍稍激動了幾分，周天徹又一次作揖躬身，引得對面弟兄們也只能隨之彎腰互拜。
「校尉言重了，咱們都在你手下當差，做這些都是分內之事。」
「不過你們別說，一起忙活這幾天，我倒真覺得還是出陣拿人痛快些，整天看那些帳單啊案情啊啥的，弄得我現在一看書就想反胃。」
「看你說的，明明是自己不求上進，怎麼還怪起字來了。」
「怎的，我們這些丘八以前哪讀過書，要不是校尉督促，每天晚上還派了三哥壓陣監督我們念書，誰還願意去.......」
隊伍當中，一名年輕軍士說話太快，一時之間有些失言。
尤其當提到陣亡的許三名諱之後，原本還算歡鬧的眾人，臉色紛紛為之一沉。
周天徹主動步入人群之中，稍稍掃視了圈自己的麾下弟兄：「.......識字的事就暫且先略過吧，許三難得能夠休息了，總不能讓他還在天上督促你們讀書識字吧。」
聽見此等冷笑話，一眾軍士自是相互輕聲一笑，各自就著台階略過先前不小心提及的感傷之事。
雖說三日前已經為這次案件陣亡的弟兄們舉辦了簡單葬禮，但終歸還是需要一點時間去淡化同袍身死之哀傷。
而這幾日的徹夜勞作，只是強行讓眾人不去思考這件事。
如今事情暫畢，人也為之一放鬆。
可人一旦放鬆下來，過去幾日隱繞於心頭的哀思和悲傷，就會不由自主地「浮」上各自心頭。
「前幾日弟兄們都辛苦了，今夜就由我做東，大家去集市上牽七八頭羊，買些米酒，然後再去鋪子上買點香辛料，好好烤羊飲樂一番。」
「校尉此話當真——！」方才還略顯沉悶的青鸞第一個接話，其餘軍士亦是隨之喝彩連連。
................
是夜。
倉促忙碌之後，鎮仙司行署堂前小院內，數堆極其簡陋的篝火緩緩燃起。
而由周天徹自掏腰包採買來的七八頭秋膘肉羊，亦是在一群勞累三日的生猛軍士手中活不過半個時辰，就被一整個生扒活剝，並且裹上各色辛香調料，直接架在篝火之上開烤。
隨著香氣漸漸散發，還未等周天徹宣布開席，卻見一個瘦小身影出現在行署門口不斷向里張望。
【...駝子？】
周天徹稍稍倒吸一口冷氣，並隨著朱七所指的位置看去。
只見被自己帶回來的這個難民小男孩依舊全須全尾毫髮無損，甚至還目光呆滯、滿嘴口水地盯著烤羊。
本在一同期待羊肉的青鸞，隨即小聲靠近周天徹：「校尉，之前仵作解剖的結果，不是說這些難民至多活不過十來天嗎，那這個小孩子.......？」
「噓——！」
示意青鸞不要聲張後，周天徹略嫌麻煩地盯著這個小男孩，不知該如何處置。
【說服周立俊和張江陵的關鍵之一，便是那份知府衙門仵作所作出的屍檢報告】
【可這個駝子....他的存在直接證明了那份屍檢報告結論有誤差.....】
若是此事為張江陵等人所知，那周天徹先前的論點就會被一朝推翻。
他可不想剛入了對方的政治派系，就突然捅了個這麼大的簍子。
擺手示意讓朱七先帶一下這個小孩後，
周天徹借著臨時篝火作為阻擋，悄悄和青鸞說道：
「...之前推論的線索分析，在交給首輔和都督同知二位大人前，除了你我沒有第三個人看見過，對吧。」
「對，這點咱很確定，東西也是一直鎖在校尉你的小屋子裡。」
【既然這樣，那姑且繼續瞞下去，只當自己知道就行】
壓住內心的慌亂，周天徹主動走到朱七和駝子身前。
藉口詢問烤羊香氣斗一斗小孩，實則趁機觀察駝子的身體情況。
【沒有任何黑斑，而且肉體也無崩解現象.....】
【不管怎麼說，大多數難民的壽命確實只有十來天，但這個駝子....或許是那種萬中無一的特殊變異體？】
「駝子，我問你一句話。」周天徹藉口道，「最近這幾日，看我鎮仙司衙門作風，有何感想？」
猛吸一口口水後，駝子隨即說道：「就......感覺挺威風的。」
「若我給你個機會，讓你正兒八經地加入鎮仙司，你願不願意？」
「啊——！」
本在期待羊肉的小男孩，聽見這話渾身上下為之一僵，向旁邊求助，卻見時不時指點其人的朱七，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這.....俺爹娘都死了，也不知道能到哪去，鎮仙司這邊看著都像好人，所以........」
看其侷促的樣子，周天徹倒也不廢話，直接對朱七說道：
「老七，這孩子交給你來帶，鑑於他身份特殊，就在行署內尋個住處，近幾日不要到城裡其他地方走動，平日裡教些武藝再認幾個字，能做到嗎。」
素來喜歡小孩子的朱七，自是滿臉笑意地應下。
而後在其餘軍士們的起鬨下，駝子就地拜師向朱七磕頭。
鬧劇同時，先前準備的烤羊亦是熟透。
鎮仙司眾人便就這篝火，分羊炙、喝米酒，並在青鸞難得獻嗓下，圍著幾個簡易篝火胡亂扭動身體跳了起來。
旨在發泄這三日操持文書的案牘勞形之苦，以及同袍戰死後的哀思和精神壓力。
饒是身體有些欠佳，本來只打算安安靜靜吃些羊肉的湯五，亦忍不住上前，借著篝火和氣氛小步挪了幾下。
而當周天徹問到昏迷多日的周敬之女周鸝兒，這才得知其人亦在昨日醒來，且正在行署不遠處的客棧廂房中臥床安胎。
看在周敬的面子上，他命人順道給其也送去半隻烤羊補補身子。
..................
鬧劇過後，眾人無不酣睡一夜。
但也僅僅只此一夜。
次日一早，待米酒酒意散去後，眾人在周天徹的要求下再度嚴陣以待。
一方面是為了迎接今日京察——雖說得了張江陵的潛規則助力，但周天徹很清楚，該尊重的規則形式還是要遵守，所以只能苦一苦麾下弟兄，繼續蒙在鼓裡案牘勞形幾日，替他應付六部派下來的京察小相公們。
另一方面，則是由於今晨一早，兵備道衙門便抄送來的一封指揮使司公函。
大致意思，無非是眼下這些難民情況不甚明朗，且楚襄城中新發重大逆修案件，因此要求周圍其他州府協助轉運難民，前去其眾地界避難。
而被要求分配收治難民最多的，便是北邊的宛陽府。
「.....人為破壞掉『大量難民出現在楚襄城』這個錨點嗎，看來應該是周立俊通知省里下的手筆。」
待一切準備就緒後，周天徹換上全套裝備和新袍新甲，並將徹底歸屬自己的令牌重新洗刷，將其上血漬洗掉，適才帶著青鸞準備動身，前往城外的真武山。
至於行署事務，自然是被委任給留守行署的朱七、湯五二人負責。
「今天瀆職審查要去宗門地界繼續，行署事務就交給你來處置，京察那邊就按先前預演好的方式進行接待，帳掛我名下，暫時別動預算冊子。」
「是——！」
如此，周天徹與青鸞二人各乘一匹快馬，向著城南方向出城而去。
路上因前幾日禁令緣故，全城百姓仍舊閉門不出。
但在南門之外，
卻見通往黃州府的青石板官道上，約有大概數萬名難民，被強制分流到黃州府收治。
其眾身上，多數已經染上代表壽命將近的黑斑，想來大概率是撐不到黃州府，就得在路上暴斃一大半。
作為誕生於巢母的「超自然產物」，
這些難民的壽命很短也就罷了，偏偏還擁有跟常人無異的知識和記憶情感，
並且因為偽造的記憶，還會對安排好的特定對象產生親人感情。
可因為壽命不過十來天，
這些才出生不久的「新生兒」，很快就要體驗一輪生老病死之痛苦，
然後在近似邪祟侵蝕的劇痛之下暴斃死去。
【該說是造孽嗎.....】
周天徹不禁搖了搖頭，帶著青鸞快速穿過其眾隊伍，以免看久了自己也會有些於心不忍。
因真武山與楚襄城相距不遠，沿著城南岔路穿行兩個時辰不到，二人就已抵達山腳。
抬頭眺望，這所謂的道統正門，比起青蓮山卻是遜色不少，
山體至多不過二十餘丈高，在各地瑰麗山門的相對比下，簡直堪稱為一座「土包小山崗」。
山上更是毫無任何植被綠景，唯有山門、天階，以及位於真武頂上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寶殿。
但周天徹知道，這真武山之外景，不過是這群牛鼻子所謂的「修真」之法。
窮身而富心，借假而修真。
與其他宗門追求的修仙飛升不同，這真武道追求的乃是早已無人敢尋的「修真道途」。
這也是真武道為何敢以道統自稱。
其蓬萊界位面的內山，更是縱橫阡陌數萬里而不止。
至於其為何能有如此底蘊——
「周上差，久疏問候啊！」
剛一下馬落地，便見一名身著破爛補丁道袍的白髮老者，正在半山腰上揮手致意。
老者只一踏步，便縱雲落至山門下側。
周天徹隨即領著青鸞拱手問候道：「勞煩張掌門親自相迎，下官著實慚愧了。」
先前從未來過此處的青鸞，聽見周天徹居然對一個修仙者以下官自稱，不由得挑著眉毛看向自己的導師。
而張姓老者亦是擺手推辭：
「哎呀呀，周上差可別折煞小道了，這朝廷所授官職不過是個虛銜，何至於讓上差以此謙辭相稱。」
說著，老者向後側身，以此歡迎二人步入真武道地界。
而周天徹亦是不再推辭，隨之步入山間天階：「有勞了，不過看掌門這般輕車熟路，可是已經知曉在下來此之緣由？」
「江陵公昨夜就差人送來了書信，說是讓小道全力配合周上差，以便開啟這武當廢墟，好叫上差能夠進入其中擒殺宵小叛逆。」
「武當廢墟......？」
「哦，該打該打，是老夫說順口了，眼下這年歲，早已無人記得其含義了。」
老人笑著拍了拍自己的頭頂繼續說道：
「這武當一名，乃是當年橫跨楚襄、鄖陽、宛陽三府地界的修真宗門，被奉為九洲第一道統。
後於亂世期間被洪武皇帝鎮壓摧毀，其宗門遺址四散埋藏於三城地下，並由吾等真武道負責看管。
而根據江陵公所言，周上差此次行動之目標，就潛伏在這楚襄城地下的一處廢墟遺址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