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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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宴會開席,

  旁座的柳胖子愈發一副如喪考妣之作態,只一個人獨斟獨飲喝起了悶酒。

  不過為避免礙事,加之城中仍有相當數量的「蒼白之人」還未查明身份,

  故而這席間所供的,乃是度數極低的糯米所釀米酒。

  所以這酒量本就不錯的柳輝玉,自是連下一瓶後,仍是面不改色。

  而周天徹聽見柳胖子所謂的「我們完了」,心中原是一驚。

  可等他稍稍鎮定下來後,卻又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這個都督同知的殺傷力這麼大嗎,從年齡和品級來看,柳胖子平時應該接觸不到對方,也就是說.....上一輩的恩怨?】

  【剛才知府報幕的時候說,這人是首輔委任來的】

  【雖然不知道朝堂之上還有多少個派系,但起碼,這周立俊應該可以看作是首輔一派的人】

  【我救過首輔一命,還被他拿去作了表彰,手裡另有一份周敬遺留下來的令牌,稍後試試看,能不能跟這人搭上線】

  【不過要是做到這種地步,大概率會讓我得罪柳胖子.....京察通過後的品格審查還要他幫忙,且先按兵不動一陣】

  【另外......區區一府之事,而且真武道還未被波及,應該是不至於驚動朝堂中樞才對】

  【所以這瀆職審查事假,恐怕背後另有其他隱情】

  「柳大人,下官有一事還想請教下。」

  趁著歌舞間隙,加之正堂主席被各位行省高官圍住,周天徹主動壓低聲音,向旁邊的柳輝玉問道:

  「大人與這都督同知,可是有什麼......過節?」

  「.....老一輩的舊結罷了。」

  問出此話後,柳輝玉仍舊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雖說周天徹素來不喜這柳胖子的做派,但考慮到自己在行政序列上還歸他管,所以也只能嘗試看看有沒有什麼補救的辦法。

  【.....最起碼不能讓這柳胖子就這麼喪下去,不然瀆職審查鐵定完蛋】

  「既是這般,大人何不上前賠個笑臉再稍稍自賤一下。」周天徹利用座位相鄰之便利,繼續說道,「只要不是害人血親、毀人祖業之血仇,其他過節大多只是為了一口怨氣罷了,更何況積怨的對象並非大人而是大人祖輩,若是柳大人上前,主動敬酒做小,行些譁眾取寵之事,讓這都督同知發泄心中怨氣,或許就能念及他的長輩身份,不過度為難大人?」

  「這.....這能行嗎?」

  柳輝玉的聲音此刻全無當初在雲樂坊時的「東家氣場」,

  甚至連三十年前世界線的小胖子都不如,


  【不過說的不是不行,而是問能不能行.....看樣子最起碼不是血債,那就好辦】

  【關鍵是要看怎麼說動這柳胖子上去做小丑認錯.....】

  斟酌時,周天徹想到了柳輝玉的那位副指揮使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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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來說,家裡有爹如此,柳胖子也不該是四十多了還在地方兵備道衙門任職才對。

  【也就是說....這柳家有可能是家道中落了?】

  帶著半猜半賭的想法,周天徹對柳輝玉小聲攛掇道:

  「大人還請不要猶豫,身為衙門主官,大人的各品級晉升年齡都是有限制要求的,萬一大人的京察結果不理想,耽誤了下一品級晉升的年齡,豈不是要在這兵備道主官任上繼續蹉跎?」

  一聽蹉跎二字,柳輝玉頓時猛地抬頭。

  其人臉色仍然慘白,但眼神里好歹算是有了些許光亮。

  「蹉跎.....對,你說得對,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說著,柳輝玉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周天徹的肩膀,以此表示對其愈發看重,而後端著酒壺小盅並挺著將軍肚,主動向著周立俊所在位置走去。

  其人面色甚至還染上了些許「壯烈」之色。

  .....................

  見這位戰戰兢兢的「玉東家」總算打起了些許精神並趕去正席,圍坐的一幫荊襄各州府校尉亦是鬆了口氣,暫時放下先前端著的架子開始相互敬酒吃席。

  期間,

  不時有人跟周天徹打探起這次瀆職審查的前後緣由,但大多都是些捕風捉影之論。

  「周兄,前段時間聽說你們楚襄府這邊又斷了個大案子,據說連帶著全城的轉手中介都清理乾淨了?」

  事發當夜。

  柳輝玉便在周天徹的建議下,趕忙調派城內城外駐軍、各鄉民勇以及府衙差役,勉強實現了城內居民五戶一哨的布置,並將各處官民地窖和水道渠口全部封鎖。

  如此,適才確保相關信息走漏甚少。

  周圍其他州府,至多只了解到楚襄府有案發生,引起中介走逃,並招致瀆職審查這等淺層情況。

  「是有這事。」周天徹一邊舉杯回敬,一邊半遮半掩地說道,「還不是前些日子排查洪武神皇教的公函嗎,上峰催得緊,老弟轄區又是兵備道駐地,所以查得狠了些,找到了點線索抓了些人,引得這些中介各自奔逃,壞了司里的生意,這不就被瀆職審查盯上了嗎?」

  「原來是這樣......」左右幾名同僚隨即揶揄道,「不過這生意可是斷不得,下到咱們這些勞苦命,上到司里的京畿老爺們,每年誰不指望靠這些回扣多少賺些,怕是過不了幾天就有其他州府的中介轉來操持買賣了。」

  【這倒也是,從鎮仙司總署到各地派駐行署,正所謂百萬漕工衣食所系,不知道一條鏈條上下養活了多少人】

  【雖說迫使全城中介奔逃離去並非我本意,但這事背後恐怕又要惹一幫人不高興了】

  想到這裡,已經記不清自己明里暗裡得罪多少人的周天徹,也只能苦笑一聲,而後佯裝轉移話題,以免繼續往自己這邊深入:

  「是啊,但這些也不是咱們這個層級的人能決定的,何苦操著閒心,先吃酒——」

  轄區交界的鄖陽府派駐校尉、先前曾在飛升大典上見過的山羊鬍老哥,若有所思地端起酒盅平舉相碰:

  「不過清理了也好些,整天倒賣這些物件,鬼知道裡面有沒有摻上真貨,現在京察在即,憑周兄弟的功績,提拔是早晚的事,萬一這時候城裡還有人在倒賣製品,那就只怕會給某些人落個口舌。」

  「聽汪老哥這話,好像別有深意?」

  「其實不瞞你們說,這事兒.....」

  鄖陽府的汪姓校尉壓低聲音,十分警惕向柳輝玉所在位置看去。

  此刻其人酣戰正爽,暫無其他精力顧及這邊。

  如此,這汪姓校尉適才借著酒勁壓低聲音與其他同僚說道:

  「....前些日子,我受到兵備道的公函之後,也隨之徹查轄區內的各個線索,結果最後快要查出些許眉目時,卻被人抓住過去的倒賣回扣為把柄,勒令我不得繼續查下去,還得自己申請京察考評為下等次,等下一任期調去其他州府。」

  「這........」

  包括周天徹在內,在座幾人無不面面相覷。

  「我年紀到了,這次京察沒希望,左臂上次也在青蓮劍宗內山斷掉,大概撐不到下一個五年了,不過這案子....我是真不忍心跟丟。」

  也不知是話匣子打開,還是汪姓校尉心中有怨,只見其人效仿柳輝玉,亦是一口猛灌下去:

  「周老弟,當日在青蓮劍宗內山,你也和這些宵小對峙過,可曾想過他們為何能施展洪武皇帝之威光?」

  汪姓校尉的聲音陡然一沉:

  「我.....查到了他們的一處據點,看見了好多.....不好的東西。所以真叫我別跟了,但我的良心始終過意不去,就只跟各位說一聲,將來如果有人願意繼續追查下去,或許可以當個助力。」

  此言一出,尤其是看見汪姓校尉一臉微醺但極為認真的作態,一眾派駐校尉紛紛起身舉酒,假借互相敬酒為遮掩,將其圍擋於中間。

  畢竟,

  所謂的公理正義之說先放一邊,

  對於這些派駐校尉來說,一個線索一個案情,就有可能牽連出上等功績。

  對於已經開始備戰下一輪京察的其他校尉而言,自是無比看重這個線索。

  「.....我查出來,這洪武神皇教背後,好像跟朝廷有關。」

  【朝廷.....?】

  正可謂語不驚人死不休。

  不僅周天徹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無比懊悔自己為何要聽見這等信息。

  其他幾名鎮仙司校尉亦是被這消息給震驚得不知所措。

  【如果洪武神皇教的背後是朝廷.......】

  「你們幾個,怎麼吃個酒還圍坐起來了——!」

  還未等眾人追問或者反悔,卻是聽見柳輝玉的聲音從一旁傳回。

  周天徹等人趕忙分開。

  只見這柳輝玉一臉紅光,面容再無方才的惆悵之態,想必是在周天徹的建議下,去自賤了一番之後,跟周立俊的關係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和。

  一眾校尉隨即各自舉杯上前,與柳輝玉碰杯互飲,而後便老老實實坐於位上吃席敬酒。

  包括主動自爆的汪姓校尉在內,再無他人談論或暗示方才所言之事。

  【洪武神皇教的背後....是朝廷?】

  吃席之餘,周天徹的大腦已經完全被這個新冒出來的線索所打亂。

  【前因後果完全無法對上,線索邏輯也不通......眼下先聚焦手頭的京察和瀆職審查,等事情落定之後,如果我還有命活著,抽空去找下這老汪,看看能不能再問出些內幕】

  畢竟,

  按照現在的證據鏈指向,自己當初的一切折磨,都是洪武神皇教導致的。

  雖然直接下手的是許令安等人,但如果幕後還有其他人牽連.......

  周天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幕後黑手為誰,自己當初體內到底被植入了什麼,還有這活人書的由來等等,這些問題,或許都能從中找出個所以然!

  ...................

  由於行政序列分屬不同,

  待得午間接待宴席用罷,知府衙門便先行陪同負責京察考核的六部胥吏前去下榻休息,

  準備第二日正式開始進駐各衙署。

  而專門負責前來「挑刺」的都督同知周立俊,及其麾下的精銳衛隊和一眾佩戴面具的黑衣文員,則被交給同屬軍政序列的都指揮使司和兵備道衙門陪同。

  且不同於其他趕來只為吃席的派駐校尉,作為瀆職審查關聯人員的周天徹,亦是被要求與之隨同。

  按照過去規矩,大抵不過是假借走訪民情之由頭,到幾個風景名勝地轉上一圈,然後回到下榻衙署休息。

  或許是為了體現接待之重視,負責分管楚襄府兵備事務、原定帶頭瀆職審查卻被中途撤換的徐副指揮使,主動上前引路:「周公,還有諸位上差,恭請這邊移步——!」

  「哎,徐指揮使,你的衙署可是位於省府昌武城,今日來此也是作客而已,哪輪得著讓為客者肩負嚮導之任。」

  柳輝玉見狀,立刻上前接話:「確實,這楚襄府乃是下官衙署駐地,自當由下官來為諸位大人引路!」

  面臨如此重要的陪同場合,尤其是城中再無其他同階官員搶戲,柳輝玉便是來到了自己的舒適區。

  雖說先前其人面色如喪考妣,但為了生計,這位玉東家還是舔著臉上前,繼續參照周天徹給予的建議,伏低做小自賤奉承。

  在左右衛隊拱衛下,一行人繞行城中觀看沿途街景。

  由於前幾日的變故,城中各處皆是哨崗,尋常百姓不敢出門,唯有早晚集市時分,才被允許離家一人採買生活物資。

  如此下來,自是換得街面一副秩序井然,不禁讓隨同周立俊來此的一眾高管讚嘆連連。

  隨後,

  眾人沿著沿途街道,直達位於城中江水兩岸的城樓炮台之上。

  「周公請看——!」

  說著,柳輝玉雙手為其遞上一筒遠望鏡,用以觀察城樓下方的江河秋汛之奔涌景色。

  周立俊亦是略顯有趣地問道:「你們這楚襄城倒是有趣,一條江河穿城而過,將一府之地分在江南江北兩岸,可怎麼這南北岸邊又要各建十數座城樓且將炮口正對江面,莫不是要拿這炮台去轟襄江水裡的魚獲?」

  毫無常識的冷笑話剛一講出,柳輝玉等立刻拍手陪笑。

  饒是周天徹,為求不顯得自己故作清高,也是只能掛出一個假笑,而後配合拍手。

  【.....這場合柳胖子是專家,儘可能的多看他怎麼做就好,別觸霉頭】

  極其做作的行政爽朗笑頓時響徹於城樓上下。

  「哎呀,徐指揮使到底是胸懷韜略,一眼就點出城防設置不合理的關切,下官稍後自是會.....」

  不過,

  還未等柳輝玉將馬匹拍完,

  卻是聽見一旁隨隊而來,且人人佩戴面具不苟言笑的黑衣文吏,舉起手中小冊唰唰地記錄起了什麼。

  一眾駐地武官嚇得趕緊止笑閉語。

  「柳兵備,話可說得太過了啊。」

  周立俊依舊保持著一副觀光遊覽的「和藹」神態:

  「這楚襄城建於大虞立國之年,城池布防和城樓設置,皆是太祖高皇帝親自設計。

  這南北兩岸城樓向內而設,亦是當時另有深意。

  本官方才本想藉機考校你一番,適才這般詢問。

  可柳大人開口便說本官看出了這城防設置的不合理............」

  話至一半,周立俊便不再繼續,但其人話外之意,已經明擺著在警告柳輝玉——

  聽你的意思,莫不是想要吹捧我比太祖高皇帝還有見解?

  原本已經自覺「脫險」的柳輝玉,趕忙匍匐地上,滿口告罪道:

  「下官....晚輩才疏學淺,適才純屬胡言亂語,絕無任何冒犯」

  「哎,不打緊,別放心上,本官又沒說要治誰的罪過,權當上下級玩笑一句罷了。」

  說著,周立俊向旁一伸手,隨隊而來的不苟言笑文吏立刻心領神會,將方才記錄的一頁撕下並雙手遞上。

  之後,便是撕拉一聲,將紙頁撕成碎片,被嚇得半死的柳輝玉自是趕忙叩頭如搗蒜,不斷感謝周立俊大人有大量。

  「不過嘛....另外本官再囉嗦一句,令尊去職前,亦是曾擔任過指揮副使一職。對這各地城防布設之事亦是涉獵頗多,你既然蒙蔭獲職,最好不要太過於辱沒自家門庭。」

  「晚....晚輩再次叩謝....謝周公提點.....」

  當柳輝玉伸手準備接過碎紙片時,這周立俊又將手抬起,刻意不將紙片遞給其人。

  「想當初,我也是在令尊手下任了個指揮僉事的差事。估計當初能力淺薄,在這指揮僉事的位子上,一干就是十幾年而不得提拔。要不是後來得了江陵公賞識,怕是我這輩子就要在指揮僉事的任上退了。」

  「當年...當年自是家父未能識得英才,險些耽誤周公前程,幸虧有首輔大人慧眼識英,這才...這才....」

  「當年在任上,我也是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你可知柳公是怎麼教我的嗎?」

  還未等柳輝玉奉承完畢。

  周立俊卻是主動彎下身子,並將紙片遞至柳輝玉嘴邊。

  「這紙啊,撕得再碎,終究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去拼接恢復,對於各派修士來說不過揮揮手的事情。

  所以要想把這些事情銷毀留存,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些筆墨吃進你肚子裡——」

  未等其人說完,柳輝玉自是趕忙將紙片接過,而後一把塞進自己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晚....晚輩...咳咳....!」

  或許是由於吞咽過急,些許碎墨誤入氣管,引得柳輝玉劇烈咳嗽,瞬間臉色憋得通紅。

  周立俊則是雙手一背:「如今令尊病逝,這柳家的重擔都在你一人身上,要是再像先前這般唯唯諾諾立場不定,只怕是難承祖宗大任。」

  ........................

  隨著這場公開處刑進入高潮,周圍其他屬官、隨同或是滿臉譏諷地看向柳輝玉,或是乾脆將頭撇開。

  旁觀了一路的周天徹,見時機恰好,遂決定主動為柳胖子站一次台。

  【這周立俊也說了,張江陵對他有知遇之恩,那既然這樣....憑我手頭的令牌,應該能抵消一次對他的冒犯,就用這次機會來換柳胖子的人情!】

  「周公,晚輩斗膽,還請周公收回成命,莫要這般折辱柳兵備——!」

  此言一出,左右其他高官立刻將目光聚焦於周天徹身上,些許細叨碎語傳入他耳中。

  至於周立俊,則是饒有興趣地將注意力,轉到了周天徹這個區區八品散職校尉身上。

  「玄色錦袍,這位小兄弟,就是楚襄城的鎮仙司派駐校尉,對吧。」

  「正是,卑職周天徹,正乾三十四年二月就任,至今已有一年零七個月。」

  「我聽說過你,先前在青蓮劍宗內山獨力擊退叛亂修士,並且為江陵公當眾褒獎。」周立俊主動走上前來,左右其餘屬官紛紛向後推開,「不過這一次本官之所以來此進行瀆職審查,似乎也與你這位青年才俊脫不了干係,對吧。」

  「回周公,關於這方面,卑職已經擬好相關案情和線索鏈條,對於該由卑職承擔的罪責,自是不會推脫,但個中隱情和其他問題,還想請周公以及其他上差具體聽後再作論斷。」

  「不錯,看著倒是挺機敏的。」周立俊點了點頭,「但你這般為柳輝玉強出頭,卻是有些魯莽,還是說你覺得本官的面子,就這麼容易駁斥嗎?」

  「非也,卑職這般,不僅看在柳兵備是卑職行政上司而維護其人,更是想向周公諫言一二。」

  周天徹腦內快速分析著。

  【既然這周立俊是從基層一路升遷至今,起碼說明此人還算是個實幹類的官僚,對於基層運轉一事也算是有些經驗】

  【所以.....這種時候與其勸說其人,倒不如趁機把事再挑一挑,就從折辱柳胖子的後果來說明】

  【如果能引得這人用瀆職審查警告我,或許能就坡下驢,且看能不能給他引導行署里單面匯報,也好讓我把這令牌呈上】

  想到這裡,他便拱手直言道:

  「無論如何,這柳兵備,仍舊是荊襄兵備道之主官。

  眼下洪武神皇教案情撲朔迷離,如果挫傷其人意志並當眾折辱。

  卑職只怕按照柳兵備平日裡瞻前顧後之作態,到時這荊襄兵備道上下恐將無人主事。

  就算臨時調任,也需要不少時間才能到位。到時若是朝中有人藉機參奏,著實對周公影響不好。」

  一聽此言,周立俊不禁咧嘴氣笑:「你這後生,倒是一串關心到本官這裡來了,就不怕本官明日瀆職審查時直接給你判責?」

  「卑職這般,自是一如先前所言,因對瀆職審查一事問心無愧,適才敢於這般勸誡諫言。」

  經此一遭,周立俊似乎也再無戲弄柳輝玉的心情,反倒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天徹身上。

  其人倚靠城樓炮台邊緣,側目觀賞秋汛之下江水波濤翻湧,而後輕飄飄地擺了擺手,示意其他屬官可以就此散去:

  「罷了,你這後生如此伶牙俐齒,本官倒想繼續當面請教請教了。

  既然你說這瀆職審查一事尚有其他線索佐證,不如就趁現在,帶本官去你行署上一觀。

  若是能說服本官,這瀆職審查自是會為你網開一面,也好不影響你專心京察事務。

  可若是未能說服,這駁斥臉面並戲耍本官之罪責,可是要在瀆職審查之外,一併計入你的京察檔案里!」

  .....................

  如此,柳輝玉倒是臨時得以解脫。

  其人離去時,看向周天徹的眼神更是帶上一絲感激之情。

  【....也好,反正品德審查這塊沒問題了,考慮到我現在得罪的人太多,而青蓮劍宗的生意暫時無暇顧及,先尋個柳胖子當後台,也算是多一份穩妥】

  待眾官各自散去,周天徹方才躬身作請,為周立俊及其麾下文員引路。

  而後,

  眾人一路無話,各乘坐騎,趕至周天徹的鎮仙司行署。

  衙署正堂之上,青鸞已將過去連續通宵整理出來的線索鏈條和案情存檔悉數備好,只待和周天徹一起當面匯報有關事項。

  可就在周立俊行至衙署正堂時,其人卻是讓隨同悉數離開,獨留一名身形高瘦且佩戴面具的黑衣文員在場。

  之後,又命麾下衛隊在周圍暫作戒備,不需任何人進入,包括鎮仙司麾下的其他軍士。

  如此,自是看得周天徹和青鸞二人有些不懂。

  【難不成聽個匯報還要單獨隔間?】

  不過,

  還未等周天徹發問,卻是見這周立俊主動退至一旁,面朝隨同自己來此的高瘦文員雙手作揖並躬身告罪:

  「張公,方才多有僭越,還請恕罪。」

  「無需介懷,一路喬裝至此,倒是讓老夫體會到了些許別樣風趣。」

  話音剛落,這單獨留於此處的覆面文員,便將所配面具取下,露出一副自帶威嚴卻又溝壑縱橫的年老權臣之臉,正是內閣首輔,張江陵!

  「又見面了,周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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