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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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周天徹從竹簡之中獲悉神祗的某一個名諱之後。

  咔嚓——!

  熟悉的瓷器破碎聲憑空響起。

  搖擺的觸手、滴答的血水、不斷收縮的肉壁.....甚至包括周天徹在內,一切事物皆被定格在原地,唯剩思想意識還能活動。

  眼下活人書並未喚出,而且自己也在時空靜止的範圍之內。

  周天徹唯一能想到的。

  便是當初在宗門大殿前,被所謂的混沌存在.....也就是名為「夜吼」的神祗分身,借用「假青鸞」的肉身襲擊自己時施展出的類似能力。

  【按照「假青鸞」的說法...這種高維存在無法直接降臨大虞】

  【唯一能做的就是通過各種依憑方式,繞過大虞和所謂的「域外」之間的隔閡】

  【將分身或者力量碎片投影到大虞世界】

  【而無論是先前襲擊我的夜吼,還是裴世敬操控的、和令夏兒融合的腫脹之母,權柄都是完整的】

  【由此可見,無論分裂成多小的碎片,祂所能擁有的權柄都能正常使用】

  【眼下這情況......唯一的解釋,就是夜吼殘存於我左臂之中的力量碎片所引起的】

  眼球無法活動,不過視線仍能完整覆蓋住自己的左臂。

  他清晰地看見,那黑死枯萎的血肉,正在不斷發出類似心臟脈動一般的震顫,而自己卻未感受到任何觸感或者異樣。

  周天徹的心裡著實感到一陣膈應。

  但鑑於喚出的邪祟被擊潰,當前活人書已解鎖的能力在腫脹之母面前明顯不夠看,而體內曾經驅使過的洪武威光也已近乎耗盡。

  眼下這情況,周天徹唯一的破局機會,便是借用左臂之中殘存的神祗碎片。

  故而心裡再怎麼膈應,周天徹也只能默默注視著一切的發生,以不變應萬變。

  至於防止自己最後翻車的手段........

  考慮到先前活人書對夜吼本尊的克制,以及阻止了腫脹之女對自己的同化,周天徹再度嘗試喚醒體內的活人書。

  稍稍集中思想並加以引導,他就能感到活人書的力量在自己左臂之中流淌。

  只要意隨念動,這本古怪的舊書就能再次顯現。

  更重要的是,

  當周天徹準備喚出活人書之際,左臂的震顫亦是隨之停息。

  一個愈發大膽的猜想浮現在周天徹的腦海中:

  自己體內的這本活人書,會不會也是某個的高維存在的力量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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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大不了再把活人書喚出終止夜吼殘片的喚醒】

  【雖然裴世敬身上謎團重重,但我他跟我之間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我當初無法使用御邪方術撼動夜吼,他也不可能完全靠蠻力收服腫脹之女】

  咔嚓——咔嚓——

  思考對策之際,骨頭爆裂的聲音從左掌傳來。

  循聲望去。

  左手五指竟以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角度向後對摺,指關節更是發出咔嚓咔嚓的骨裂聲。

  跟方才的脈動一樣,雖說看得周天徹心頭一痛,但並沒有任何實際上的痛感。

  左臂的異變還在持續。

  手指朝向手背對摺後,指尖緊貼著同樣發黑壞死的手背肌膚,漸漸與之融合。

  整個手掌化作一個略帶尖頭的黑色肉團,整根手臂亦是隨之逐漸膨脹。

  約莫數息之後。

  原本枯瘦黑死的左臂開始自發蠕動、不斷膨脹,形態也隨之開始漸漸扭曲,直至變成一根布滿龜裂裂紋的黑色觸手。

  由於身體無法移動,周天徹默默注視著異變的發生。

  也不知是左臂之內的力量碎片刻意為之,還是恰好撞上了同一種形態。

  看著逐漸變成觸手的左臂。

  自穿越之後,周天徹心裡最不願提及的回憶之一,浮現在眼前:

  他還記得,與自己交接的那位前任派駐楚襄府的丁校尉,被體內的邪祟力量完全同化之後,

  也是像現在這般從植入侵蝕的部位開始,血肉漸漸畸化,最終變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邪祟之物。

  更要命的是,

  自己與這位丁老屬於任上接替,所以周天徹還需要旁觀完一整個同化過程,美其名曰「樹敬畏之心」。

  一個現代人穿越到玄幻世界,歷經囚禁與折磨,終於靠著成為鎮仙司校尉尋得了一點生機,同時發覺出體內可以驅使的超凡力量,正於心中滿懷期待之際,卻又被人強迫見證了驅使這股力量的慘烈後果。

  想要活命,你就得駕馭邪祟之力,但愈是頻繁的駕馭邪祟之力,就會被漸漸同化成那些詭異之物。

  這段經歷,也是周天徹從未與人提及的、對侵蝕同化的恐懼之來源。

  誠然,被囚禁於洞穴里的經歷很可怕。

  不過周天徹早就憑自己逃出生天並克服了它,甚至還親手殺死了許令安及其道侶,完成復仇。

  但對於這侵蝕的恐懼卻是已經刻進了自己靈魂深處。

  與之相比,死又有多難呢?

  會不會是自己的同化被這東西提前引發了?

  要不要喚出活人書終止這場喚醒?

  猶豫之際。

  周天徹又想到了方才被吸食腦髓的麾下弟兄。

  想到了那養濟院廢墟里的白骨屍堆,以及瘋癲女人口述中的悲慘遭遇。

  穿越前,他是一個差佬。

  就算對過去失望透頂,就算會運用那些下作手段,但他本質里仍舊只會是一個差佬。

  他仍會對這些發生於世的不義,感到一股源自骨子裡的憤恨。

  【....繼續!】

  強忍著自己對侵蝕同化的恐懼,周天徹硬生生壓住想要喚出活人書終止喚醒的逃避思想。

  與此同時,

  噗嗤——!

  好似血肉被某種外力強行撕裂的聲音響起,在化為觸手的左臂「掌心」位置,竟裂開了一道形似嘴唇的豁口。

  向里望去,並無任何血肉或者掌骨,唯有完全看不透的黑暗。

  啪嗒——啪嗒——

  「嘴唇」上下兩瓣不斷碰撞,發出濕稠又詭異的聲音:

  「就在....這裡.....」

  因知曉其名諱,先前經血肉嫁接後而潛伏於自己左臂之下的力量碎片,被徹底喚醒。

  【把力量借給我——】

  「為..什..麼....」

  見對方在這靜止之中,仍能跟自己的心聲對話,周天徹隨即繼續與之交涉道:

  【你的碎片寄宿在我的體內,先前承載分身的那個青鸞已經不在了,要是連我也死了,你就會被徹底放逐回域外】

  一陣嗤笑聲從左臂之上的「豁口」飄來。

  血肉啪嗒啪嗒的碰撞在一起,不由得讓周天徹心裡愈發膈應。

  但他只能稍稍按住心裡的反感,繼續與其交涉:

  【而且.....我知道你想要從我身上收回這份力量,對不對——】

  周天徹強裝鎮定地驅動著活人書,見化作觸手的左臂之下,仍有熱流涌過並匯聚於化作尖端的掌心,頓時為之鬆了口氣。

  在活人書的作用下,方才還在嗤笑自己的夜吼碎片為之一僵。

  蠕動暫停,唯有那令人作嘔的低語聲仍在:「被竊取的碎片....不止這一處,而且....力量仍未被喚醒.....」嗤笑聲仍在繼續,「....空有權柄,卻...沒有與之相符的器皿...」

  下一瞬。

  那令人愈發不適的嗤笑聲又一次響起,夜吼的殘片竟自行解除了方才發動的時空靜止。

  蠕動的左臂立刻開始向內侵蝕周天徹的身體,渾身上下皆是猶如萬千根細針反覆刺入般的刺痛感。

  而且.....這股疼痛不是在無規律的蔓延,而是明顯從自己的肩膀和頸部開始,漸漸爬向位於心口位置的圓環狀凸起。

  更要命的是,之前被停下的肉壁,再次向內擠壓而來。

  這玩意在脅迫自己!

  如果放出活人書將其終止,那周天徹就再也沒有任何逃出生天的手段。

  可若就這麼放任其向內侵蝕,鬼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

  是留個體面然後被腫脹之母的吃下,還是將搏一搏左臂帶來的「機會」?

  【上次使用血肉嫁接,也無法獲得這玩意的權柄和能力】

  【但從裴世敬的情況來看,應該是能夠進行驅使的,但是條件不明】

  【既然這樣......】

  「......草!」

  一聲啐罵後,周天徹將活人書的力量徹底散去,不再干擾夜吼碎片對自己的侵蝕。

  隨後。

  左臂異化而成的觸手開始肆意扭動伸展。

  唰——!

  僅一次鞭笞,觸手就將擠壓而來的肉壁向後擊退數丈。

  腫脹之女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痛苦,導致其體內不斷顫抖起來,並引得周天徹腳下一陣踉蹌跌坐於地面。

  還未等他慶幸這「夜吼」幫了自己。

  卻見那左掌所化成的尖端,竟毫無徵兆地猛然一轉刺入自己的心口,直接沒入那圓環狀的凸起之中。

  隨後,

  侵蝕從心口開始飛快蔓延,不過眨眼間,那形如毛細血管的黑色網狀凸起就已爬滿全身。

  大腦開始沸騰,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棍直接刺入其中,並不斷攪動著周天徹的腦髓。

  其痛感之強烈,以至於自己竟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隨著觸手的鑽入,無數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呼嘯著湧入周天徹的大腦。

  那正是名為「夜吼」的神祗分身所曾經歷過的數以百億年計的時光。

  算上穿越前的人生,他的生命長度才不過區區六十年不到。

  在如此巨大的生命尺度差距下,周天徹的意識,猶如那浩瀚海洋中的一滴水珠。

  稍有不慎,就會被整片汪洋所吞噬。

  能夠讓他維持住自我的,唯有這一路下來的種種經歷。

  前世被人搶走機會的憤恨,以及最後叫屈無門的屈辱。

  今生穿越後遭人虐待的絕望,以及逃出生天后對修仙世界的短暫痴迷。

  接納體內侵蝕力量後面對現實的冷靜。

  氪壽燒命對陣修仙者時的巨大壓力。

  以凡人之軀擒殺仙家時的刺激與興奮。

  想要升遷改變命運避免的急切。

  要殺了裴世敬的承諾,以及.....來自於活人書的力量!

  可就在他勉強穩住自我時,周天徹忽然感覺自己的視線正從身體裡飄離。

  等他回過神來,只覺雙眼浮於空中,而後繼續上升衝破天幕,直至那遍布億萬群星的宇宙之中。

  時間與空間被宏觀尺度無限放大,無數星體一一從他的眼前閃過。

  這些,全都是「夜吼」曾目睹過的、行走過的、摧毀過的文明。

  有的文明不過堪比牙牙學步的嬰兒,還未能形成現代科技,就因宗教戰爭而毀滅於中古時期。

  有的像極了自己穿越前的地球,已經開始邁出自己母星探索宇宙,卻因各種政治操弄而夭折於核子末日。

  有的又如大虞世界一般,仙人修士任意馳騁,卻被來自域外的可怖存在,將文明和位面全數吞噬。

  在那超越一切時間和空間的尺度之上,「夜吼」的存在近乎堪比宇宙本身。

  任何生命與文明,任何使命與信仰,在千萬億光年級別的跨度下都顯得毫無意義。

  情感開始漸漸變得稀薄,方才保持住自我意識的記憶錨點變得遙不可及。

  夜吼仍在繼續。

  成千上億的祂,以及成千上億的其餘分身,仍伏行於成千上億的世界之中。

  而祂行走於世間的唯一目的,便是用自己的挑唆和引誘,讓一個個文明毀滅於自己之手。

  從而上演一處處蹩腳的滑稽戲劇,用於取悅.....取悅....取悅......

  嗡——!

  周天徹感到自己的視線似乎觸及到了什麼絕對不許窺伺之物。

  僅僅腦海中產生了「為了取悅誰」的念頭,

  僅僅隨之窺伺了一瞬,

  他的靈魂就近乎崩壞。

  那是遠比夜吼還要宏觀的、龐大的、不可名狀的、無法理解的可怖存在。

  所有的自我和他我,皆在一瞬間被湮滅。

  僅剩下一縷殘片環繞在意識之中。

  臨到下一瞬。

  殘存的最後一點「周天徹」,又被封閉到了一處完全漆黑的空間之中。

  除了自己的思想和意識仍在活動外,五官五感皆被剝奪,完全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他想要大聲吼出聲音,耳邊卻連一丁點聲音都無法聽見。

  他想要伸手丈量周圍的距離,卻連手指在哪都無法感知。

  他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他輸了。

  人類....不可能戰勝祂們。

  哪怕只是一個殘破的碎片。

  這並非是能力、修煉甚至科技上的差距,而是一種更加令人絕望且無法逾越的、維度上的差距。


  甚至在這樣一個玄幻世界裡利用客觀存在的靈氣能量去修煉自己,或是引入邪祟之物並加以驅使。

  可這一切,仍然是局限在「對自然客觀存在」亦或是「宇宙規律」的適應和在應用上。

  修仙者之所以能夠稱之為仙,並不是因為他們的天生的能力或者苦修的功法。

  而是因為宇宙規律,決定了靈氣入體可以幫助少部分人類進化,所以他們才能夠吸納靈氣並完成生命層面的飛躍。

  而這些....高維存在,其本身就是宇宙規律的具象化。

  一如被人類圈養於實驗室之中的螞蟻那般。

  就算螞蟻能夠在蟻后的繁衍以及社會化組織下,在培養櫃裡建造出巧奪天工的蟻巢結構。

  可它們有能力,去對抗賦予了族群培養櫃和泥土的人類嗎?

  這一次,夜吼沒有再嘗試直接奪舍自己,而是將祂的權柄、祂的記憶、祂所知曉的一切,全數灌入自己腦中。

  凡人之軀,自是不可能承載如此分量的知識。

  所以唯一的結果,就是周天徹的自我意識近乎全部崩潰。

  不甘....悔恨.....

  周天徹最後殘存的意識里,只剩下這最後一絲絲情感。

  可就在此時。

  周天徹的意識碎片,忽然間被找回了些許。

  神智開始自行恢復。

  他感覺到了。

  那是一份微弱且渺小,但是在某種外力的加持下,足以暫時撼動這些神祗的「權柄」。

  方才在血肉融合作用下,讓周天徹臨時可以使用的、來自檮杌的第二權柄——

  傲狠難訓!

  無論面對何種境況,檮杌都有近半的概率,駁回他人對其施加的禁錮、收服、煉化、控制等效果。

  這也正是檮杌極難招引捕獲的根本原因。

  而周天徹的意識碎片被拼會一塊,正是因為在這「傲狠難訓」的效果下,免疫了夜吼對其的剝離和控制。

  黑暗之中,傳來一聲略顯疑惑的悶哼。

  周天徹也很好奇,區區地階邪祟的權柄,怎麼可能.......

  突然,他想到了。

  若是使用鎮仙司方術喚出,其權柄自是會被這類神祗——或者說混雜於天階邪祟當中的上位存在——所無效化。

  但此刻,周天徹左眼之中所持有的,乃是由活人書從本體抽離所賦予自己的。

  換言之,

  這「傲狠難訓」的力量,獲得了活人書的加持!

  【活...人...書.....】

  殘存的意識開始呼喚深耕於自己精神世界和靈魂深處的古怪舊書。

  隨著周天徹的驅動,那熟悉的宛若心跳一般的脈動再一次響起。

  漸漸地。

  一縷光亮出現在周天徹的頭頂。

  無需抬頭仰望,他就已經感到,是當初曾在精神世界之中,替自己燒灼「夜吼」分身的冷色太陽。

  眼前的黑暗漸漸褪去。

  自己仍漂浮於宇宙之間,但左臂已經恢復正常。

  「....不止是...碎片.....」

  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聽上去有些失落。

  周天徹很清楚,自己若不是因為血肉融合暫時獲得了檮杌的第二權柄,並在最後時刻概率發動尋回了些許自我。

  恐怕他的意識和人格,就會在夜吼灌入的記憶洪流中被徹底摧毀。

  「你.....不止是...碎片的.....器皿。」低語再度響起,「你....是....那個狂妄賊人....」

  愈發癲狂的嗤笑聲響徹在耳邊,並逐漸匯聚成一道充滿聖潔感的合唱頌歌:

  「就以汝等的徒勞與掙扎,為吾主獻上那最為滑稽且可悲的戲劇!」

  唰——!

  刺眼的白光突然爆閃。

  等周天徹視覺恢復,適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之中。

  左臂的觸手仍在,且黑死枯萎的皮膚從肩膀開始,一直蔓延到胸口,與環狀凸起相連在一起。

  但比起這些,更讓他驚訝的,則是方才寄宿於左臂之中的神祗碎片徹底沒了動靜。

  而與之相對的——

  當他緊閉雙眼。

  那象徵「混沌之途」的種子圖案隨即浮現在腦海之中,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萌生出了一縷新芽。

  【伏行之混沌——夜吼】

  【在祂的九百九十九億個化身之中,我選中了名為「夜吼」的扭曲存在】

  【憑凡人之身,所能承載的化身有限,至多僅能選取其中之一】

  【行於此路途,將授予我暫借神祗權柄之能力,持續精進下去,終有一日我將能夠以肉身變化成祂】

  【但作為代價,每當我使用祂所賦予的力量,混沌的種子都將進一步萌芽,直至將我........】

  唰——!

  無視著腦內文字提醒的後果,周天徹直接揮舞左臂觸手,向著周圍的肉壁一陣鞭笞。

  腫脹之女隨即發出更加劇烈的震顫。

  【還不夠.....話說這傢伙的權柄到底是什麼——!】

  而且....

  混沌之途啟用後,周天徹明顯感到,方才因血肉融合而臨時獲取的檮杌權柄,明明還未到時限,卻已徹底消散。

  當他試圖催動左臂之中的「山羊」時,也明顯感到了一股排斥感。

  【.....同一時間只能啟用一種途徑能力嗎?】

  看著觸手尖端,那方才還在嗤笑自己的豁口仍在,其內部甚至還長出了一排牙齒,簡直就像是一個沒有外唇的嘴巴。

  雖然看得他心裡一陣噁心,但當周天徹將注意力集中於此時,那「嘴巴」卻也隨之張大。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遠超先前腫脹之女尖嘯聲的怒吼,從觸手頂端的嘴巴之中吼出。

  僅僅不過一瞬,腫脹之女的體內竟開始自行崩解。

  無數血水和肉塊稀稀落落地落下,將周天徹渾身澆了個透。

  「你....你做了什麼——!」裴世敬的聲音突然從周圍響起。

  循聲望去,只見其人竟從一段即將崩潰的肉壁之上穿過,渾身上下依舊赤裸且布滿羊水,僅有手中提著一柄滿是豁口的雁翎刀。

  「做了什麼......」

  䁬——!

  周天徹一躍而起。

  在左臂觸手的加持下,他明顯感到自己的身體能力被進一步強化,瞬間就衝出十數步的距離,直抵裴世敬的身旁。

  鐺——!

  由於周天徹太過迅速,以至於裴世敬險些來不及反應,只來得及堪堪舉起刀身橫架於身前。

  而當其人試圖卸力偏轉時,卻發現周天徹單手持刀斬下力道竟將他死死壓制於原地,連稍側開刀刃都做不到。

  咔嚓——咔嚓——!

  裴世敬的骨骼和肌肉發出爆鳴,他拼盡全身力氣,才將周天徹的重斬推向一旁。

  而當裴世敬向旁側一閃,準備趁機攻殺周天徹的左側時,卻見一道黑影呼嘯揮來。

  砰——!

  那象徵「夜吼」權柄的左臂觸手重重砸在裴世敬的臉上,將其擊飛並嵌入肉壁之中。

  看著這根沾有濕滑血液和人體組織的觸手,周天徹大致理清了當前混沌之途賦予自己的能力——

  可以擾亂甚至崩解敵人的吼聲。

  極強的身體基礎能力。

  還有攻擊速度遠超常人反應極限的「副手武器」。

  咚——!

  前方,

  裴世敬無比艱難地從被他砸出的肉壁凹陷之中爬出。

  方才的一擊,竟將他的整個下巴砸成粉碎,獨留一條舌頭空蕩蕩地懸掛著。

  「你.....」

  失去了下頜的輔助,裴世敬此刻連話都說不出。

  嘩啦——!

  與此同時,在二人身旁,方才裴世敬穿過的那片肉壁突然崩解碎裂,留下一個碩大的缺口。

  搖曳的光亮隨之照射進腫脹之女的腹腔。

  周天徹順著缺口向外瞥去,仍是先前的那個圓台廣場。

  許三、李登還有其他弟兄的屍體仍橫七豎八地四散於圓台各處。

  「成了都這樣還沒死,看來你的命也是夠硬的」周天徹右手單臂舉起長刀,刀尖直指裴世敬,「我剛才在心裡已經答應過他們,這一次,一定要宰了你。」

  腫脹之女正在加速崩潰。

  無數肉塊從腹腔上方掉落,砸在二人周圍。

  迎著這等血雨,周天徹緩緩向裴世敬走去。

  啪嗒——啪嗒——

  本就被血水澆透的革靴,重重踩踏在潰爛腐朽的血水之中,

  裴世敬立刻提刀上前,試圖避開周天徹左側的觸手,轉而從右身快攻斬向其要害。

  可在周天徹的眼中,對手的速度卻是緩慢如龜。

  只一個側身,他就迅速將其閃過,而後抬手就是一刀砍中其人脊背。

  未等裴世敬轉身招架,周天徹的觸手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突然伸長並繞至其人心口。

  噗嗤——!

  觸手尖端瞬間刺入,並將其甩飛。

  悶厚的撞擊聲傳來,裴世敬再一次被嵌入肉壁之內。

  「咳...咳——!」

  心口位置被完全貫穿,甚至能夠看見背後的景象。

  可饒是如此,這裴世敬也沒有要死的跡象。

  「當初你對我說的話,現在奉還給你。」

  周天徹再度向裴世敬走去,並刻意放慢腳步,只為將這句話原樣奉還給其人:「我就且試試把你的頭砍下來會怎樣——!」」

  鑑於方才周天徹爆發出的可怖速度和力量,還有那根招架不及的觸手。

  裴世敬立刻意識到自己單憑近戰絕非他的對手,便趕忙舉起象徵其人邪祟力量的右手,似乎想要驅使腫脹之女的力量。

  可轉瞬過後,整個腹腔之內卻是無事發生。

  裴世敬本就因痛苦而扭曲的面部,變得愈發慘白:「你....你...到..底」

  僅此空檔,周天徹就已經行至裴世敬身前。

  「你....你....就....就不想——!」

  失去下巴的裴世敬再無先前的雲淡風輕之態,只是結結巴巴地想要講出某些信息,以此換取留下一命。

  但周天徹對此卻是毫無興趣:「我知道的糟心事已經夠多了,多你一件不多,少你一件不少。」

  唰——!

  語畢,周天徹即是一刀揮下,直接斬落其人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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