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神的九百九十九億個名字（下）
「所以我才告訴你，不要白費功夫。」裴世敬的聲音從四周響起，「邪祟之中，自有序列位階相剋，而在這天階邪祟當中，更是藏有不少假冒邪祟之名的可怖存在，單憑你所驅使的弱小眷族，怎可與神祗本身相抗衡？」
唰——！
無數細針觸手再度刺出，將圍於腫脹之女四周的山羊全數吸食殆盡。
更要命的是，靠著左臂與邪祟之間的聯繫，周天徹可以清楚感知到，這些分身的增殖權柄居然被抹除了！
完全感應不到任何特殊能力，只剩下一坨能夠行動和攻擊的龐大肉塊！
頃刻間。
方才分裂增殖的十數頭山羊已經被全數擊潰。
而後，一條粗壯無比的白色觸手，直向周天徹衝來。
他最後能做的，就是驅動山羊將青鸞扔進隧道之中：
「快撤，不要停——！」
巨大的力量差距下，他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就被觸手一把抓起。
山羊本體試圖救回自己的同胞，卻被腫脹之女死死壓制，龐大身軀上的血肉在密集的攻擊下被不斷剝離，無法進行增殖再生。
不過，
似乎出於某種忌憚，腫脹之女並沒有吸食山羊本體，而是繼續用蠻力將其鞭笞成無數碎塊。
最終，山羊轟然倒下，化成無數黑霧消散。
咔嚓——！
周天徹被觸手死死纏住拈起，直至「令夏兒」的臉前。
近乎半丈寬度的巨口緩緩張開，沖天的腥臭氣味撲面而來。
「看來你的這枚種子，並沒有把祂的名字告訴你，所以你也無法驅使祂的力量。」
本被砸成一灘血霧的裴世敬，突然從捆住周天徹的觸手中段上鑽出，其人身上俱無衣物並沾滿淡黃色的羊水，好似才被腫脹之女重新誕下一般：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人緣不好啊周老弟，老早就告訴你多跟哥哥學，可你就是不聽。」
看著行將吞噬自己的巨口，萬策用盡的周天徹只覺手腳皆在發涼。
他用盡全力了，甚至活人書賦予的力量也使用了，操控的還是足以碾壓許令安等人的高階邪祟。
可饒是這般，自己的一切手段仍被眼前這個臃腫、醜陋且頂著一張人皮臉的腫脹之女所擊潰。
一股疲倦感裹挾而至。
周天徹認命般的閉上雙眼，任由腫脹之女將自己一口吞下。
咕嚕——！
剛一進入其口中，粘稠腥臭的口水瞬間將周天徹死死裹住。
在舌頭和口腔的壓迫下，他被直接吞入食道，而後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周天徹終於墜落至盡頭，噗通一聲墜入某種腥臭的液體池中。
「....沒死？」
從池子爬出之後，雖然周圍昏暗無比，但還是有些微弱的環境光源。
周天徹快速掃視一圈，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滿地皆是近乎半人高的觸手。
地面極其濕粘，由血水和羊水混合而成的液體沒過腳踝。
「既然沒死.....就再想想要如何破局。」
畢竟，人都是不想死的。
稍稍喘了口氣，從方才被全面擊潰的挫敗感中挽回些精神後，
周天徹揮刀劈開密密麻麻的觸手，一邊繼續向前探索，一邊回想著裴世敬所說的話。
——果然，你也被選中了
——但是，你為什麼不使用這股力量
——看來你的這枚種子，並沒有把祂的名字告訴你
種子...是說那個混沌存在嗎？
周天徹按壓著胸口的凸起。
「聽裴世敬的意思，似乎是要獲得祂的名字才能進一步使用能力。如果將他的腫脹之女看作與其同規格的存在，如果能掌控其力量並將之喚出，或許還有辦法能贏——！」
思考同時。
周天徹行至一處死路。
而當他看向前方的肉壁時，卻發現其上竟然鑲嵌著一個人：
是自己第一次進入隧道時，遇到的那個瘋癲女人。
其人半身已被肉壁吞下，僅剩上半身和腦袋在外。
「你——！」
出聲瞬間，對方也隨之睜開雙眼看向周天徹。
雖然無比昏暗，但還是能看清其人眼中無比鎮靜，再無初次遇到時的瘋癲模樣。
「又見面了，鎮仙司的。」
「你記得我？」
「母親教授過我們常識，認得你這一身衣服。」女人晃了晃腦袋，好似方才從一場大夢中醒來一樣，「如果你的意思是，為什麼我這個瘋子還能如此理智，並認出了你，那我只能告訴你，我現在正在和母親融為一體，先前的瘋狂和痛苦皆已被安撫，如果你也想要——！」
「謝謝，我不想。」
看著對方那猶如邪教信徒一樣的痴迷表情，周天徹不由得暗中思考該如何套出有用信息。
可就在這時。
一個無比突兀的聲音突然從周圍響起，詭異的字符猶如環繞音一般直鑽入周天徹的耳中。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裡、在此刻，會響起這樣的一段話：
——大家好，歡迎收聽本期機核網GADIO PRO與美少女主播奎恩，為大家共同帶來的血源詛咒專題節目。
——在這樣一個陰森的氛圍之中，我們就著遊戲背景，再來講一講遊戲裡運用的C...u..hu文化。
——對，大家久違了的。
周天徹呆立於原地，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腫脹之女的腹中，會響起一檔遊戲節目的錄播聲音。
——上次血源節目講的不太過癮，所以我們專門再開一期，特地來.......
嘶——！
極強的耳鳴聲再度響起。
周天徹只覺從耳道開始直至腦部傳來一陣無法名狀的詭異觸感。
就像是有什麼無形之物，順著自己的耳朵鑽入，正在貪婪地索取著自己腦內的記憶。
噗通一聲。
周天徹捂著腦袋，以半跪姿勢跌入地面的血水之中。
腦內傳來的感覺並不痛苦，甚至還讓他感到莫名的舒暢，眼皮漸漸發沉行將閉上。
這感覺，就像是沉寂多年的耵聹被一朝掏淨那般，讓人覺得只想在細細的摩挲聲中緩緩睡....不對！
差點昏睡之際，周天徹猛然起身，並用佩刀在右臂上劃出一道不淺不深的口子。
恰到好處的痛覺讓他大腦為之一醒，方才的奇怪感覺亦是消失。
「祂在理解你。」被吸納入肉壁之中的女性閉上眼睛，聲音微微發顫。
「你...能聽見嗎，我剛才聽到的聲音？」
「並不能，每個人聽見的聲音都是不一樣的。」
女性好似認命般搖晃著腦袋放鬆肩頸，任憑肉壁繼續吞噬自己：
「祂在用你能理解的話語引誘著你、暗示著你、誤導著你，試圖讓你去理解祂的存在。」
唰——！
周天徹向前一斬，試圖從滿地的觸手之中清理出一條道路到達女性身邊。
可雁翎刀剛一斬落，就有新的觸手不斷冒出，似乎有什麼力量，想要將周天徹限制在此。
「為什麼要我去理解祂的存在？」
「因為只有理解了祂，你才能成為祂。」
留下這句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話後，女人朝周天徹露出了一個滿懷期待的微笑。
笑不露齒，十分標準。
女人漸漸被肉壁吞噬，只留下一句囑託：「如果你真能逃出去，記得把我們都殺了。」
嗡——！
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聲，那絕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刻的遊戲節目錄播再次響起。
——一般來說，有一個很重要的基礎設定，就是人類與外神接觸，必然導致由禁忌知識帶來的毀滅。
——這一點在遊戲裡也是有很多體現，不過萬幸這些高維存在，並不怎麼在意人類。
——是的，如果要形容的話，恐怕就像是一個人看見一群螞蟻一般。
——至於所謂的外神儀式...我記得有個說法很形象，就是當你走在路上，突然看見一群螞蟻衝著你擺出一個莫比烏斯環，那麼高低也得要去觀察一陣子。
——很形象，而作為宇宙規律存在的諸多外神當中，與人類接觸最多的，恐怕就是那一位.......！
講至最後卻是一陣白噪音響起，過去曾經聽說過的神祗名諱被某種力量強行抹除，再也無法回憶起。
周天徹半跪於血海之中強撐意志，不讓自己在腦內觸感的作用下昏睡。
噌——！
原本昏暗的腹腔之中，突然亮起刺眼如白晝般的亮光。
周天徹下意識地擋住雙眼，卻從指縫當中，看見了白光之中湧現出了無數個「人」。
青鸞、許三、周敬、令夏兒、劉癩子、柳輝玉、路昭芊、路俊、李應、李妙玄、張江陵......以及一眾自己偶有面緣的其他轄區校尉。
眾人就這樣站在自己對面。
一種渴望突然從心底升起，催促著周天徹快些加入他們。
與此同時，
先前斷斷續續的節目錄播聲猛然變調。
變成一股抑揚頓挫、宛如合唱團一般的詭異頌唱：
——超越光與暗的領域，直達於難以抑止的太虛。
——在這座隱藏在宇宙之中的、令人作嘔的墓地里
——從超越時間、超越想像的黑暗房間中傳來瘋狂敲打巨鼓的聲響，以及長笛細微、單調、褻瀆的音色。
——那些盲目、喑啞、痴愚的蕃神們，正緩慢、笨拙、荒謬地跳起舞蹈。
腦內的耳鳴聲愈發尖銳，以至於周天徹的耳膜短暫失聰，並有些許鮮血從中滴落。
詭異的腦內觸感再度傳來，耳邊的合唱仍在繼續：
——主導神祗的無貌之主，化作成百上千億的存在行於世間！
——主的名字成百上億，但耗盡成百上億的時間終究可以探明。
——主的存在伏行於我們周圍，我們所熟知的每個，亦會是主的化身。
——於是花上成百上億的時間。
——主的九百九十九億個名字終將全部顯現，主的九百九十九億個化身亦會降臨於吾等之間。
在合唱聲中，無數無形的重壓落在他的身上，本就半跪著的右腿漸漸難以支撐。
咚地一聲。
周天徹整個人被壓倒在地面，白光中的人影開始逐漸向他靠近。
直覺告訴他，如果被這些人觸碰，自己的下場只會有一個——
被同化成為某個存在的分身！
「快...快想想..到底該怎麼....對了！」
周天徹突然想到。
先前對陣混沌之際，將其灼燒重傷的，正是自己精神世界裡的那輪冷色太陽。
而當時自己看向祂的視線感，跟自己喚出的活人書完全一致。
「暴露秘密給敵人...總比自己死了好——！」
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將左臂前伸後，周天徹便在心頭喚出自己的最後底牌：
「活人書！」
無數暖流隨即從左臂之中湧現，並在掌心之中匯聚成型。
一本封面泛黃且布滿血管狀凸起的古怪舊書出現在周天徹的手中。
而隨著活人書的出現。
原本試圖同化、吞噬自己的無形存在瞬間退散，刺眼的白光和詭異的人形亦是隨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則是腫脹之女的腹中開始不停的震動。
當他看向兩邊時，那厚實的肉壁竟開始緩緩合攏。
「同化不成改活吞了是吧——！」
見活人書的時間暫停無法對腫脹之女生效，周天徹只能將其收回，而後舉起長刀試圖破開一條通路。
可雁翎刀刃劈砍在肉壁上，卻是連一條刀口都無法留下。
漸漸地，周天徹的活動空間只剩下周身不過丈余的區域。
見蠻力無法破除，他只能趕忙翻找自己身上所帶的其他裝備。
血蠱蟲丹無用，短銃泡水後無法使用，裝備袋裡的其他物件大多都被在被觸手捏住時損壞。
唯一可用的，便是周敬遺留給自己的兩個物件：
張江陵的令牌，以及儲物袋。
「死馬當活馬醫——！」
周天徹本想從中翻找出一件靈寶法器，且看能不能撐住不斷收縮的肉壁。
可當他用令牌開啟儲物袋後，卻見那捲記載有「青蓮劍宗交易」事項的綠色竹簡自行飛出，並在周天徹身邊迅速展開。
其上所寫，俱是附郭村慘案前後，周敬暗中研究之事——如何招引更高維度的域外邪祟之力為其所用。
內容十分詳實，且含有青蓮劍宗各階門人參與之記載。
只一陣掃視之後，周天徹的注意力就被竹簡末尾的一串古怪文字所吸引。
雖然不認得這個文字，但他讀懂其中含義。
那是一個神祗的名諱：
夜吼。
而根據竹簡前述內容，雖然招引未能成功，但為避免泄露神祗本名導致為他人利用，周敬便結合其特性，將之代稱為——
「混沌」。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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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感應不到任何特殊能力，只剩下一坨能夠行動和攻擊的龐大肉塊！
頃刻間。
方才分裂增殖的十數頭山羊已經被全數擊潰。
而後，一條粗壯無比的白色觸手，直向周天徹衝來。
他最後能做的，就是驅動山羊將青鸞扔進隧道之中：
「快撤，不要停——！」
巨大的力量差距下，他連掙扎一下都做不到，就被觸手一把抓起。
山羊本體試圖救回自己的同胞，卻被腫脹之女死死壓制，龐大身軀上的血肉在密集的攻擊下被不斷剝離，無法進行增殖再生。
不過，
似乎出於某種忌憚，腫脹之女並沒有吸食山羊本體，而是繼續用蠻力將其鞭笞成無數碎塊。
最終，山羊轟然倒下，化成無數黑霧消散。
咔嚓——！
周天徹被觸手死死纏住拈起，直至「令夏兒」的臉前。
近乎半丈寬度的巨口緩緩張開，沖天的腥臭氣味撲面而來。
「看來你的這枚種子，並沒有把祂的名字告訴你，所以你也無法驅使祂的力量。」
本被砸成一灘血霧的裴世敬，突然從捆住周天徹的觸手中段上鑽出，其人身上俱無衣物並沾滿淡黃色的羊水，好似才被腫脹之女重新誕下一般：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人緣不好啊周老弟，老早就告訴你多跟哥哥學，可你就是不聽。」
看著行將吞噬自己的巨口，萬策用盡的周天徹只覺手腳皆在發涼。
他用盡全力了，甚至活人書賦予的力量也使用了，操控的還是足以碾壓許令安等人的高階邪祟。
可饒是這般，自己的一切手段仍被眼前這個臃腫、醜陋且頂著一張人皮臉的腫脹之女所擊潰。
一股疲倦感裹挾而至。
周天徹認命般的閉上雙眼，任由腫脹之女將自己一口吞下。
咕嚕——！
剛一進入其口中，粘稠腥臭的口水瞬間將周天徹死死裹住。
在舌頭和口腔的壓迫下，他被直接吞入食道，而後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周天徹終於墜落至盡頭，噗通一聲墜入某種腥臭的液體池中。
「....沒死？」
從池子爬出之後，雖然周圍昏暗無比，但還是有些微弱的環境光源。
周天徹快速掃視一圈，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滿地皆是近乎半人高的觸手。
地面極其濕粘，由血水和羊水混合而成的液體沒過腳踝。
「既然沒死.....就再想想要如何破局。」
畢竟，人都是不想死的。
稍稍喘了口氣，從方才被全面擊潰的挫敗感中挽回些精神後，
周天徹揮刀劈開密密麻麻的觸手，一邊繼續向前探索，一邊回想著裴世敬所說的話。
——果然，你也被選中了
——但是，你為什麼不使用這股力量
——看來你的這枚種子，並沒有把祂的名字告訴你
種子...是說那個混沌存在嗎？
周天徹按壓著胸口的凸起。
「聽裴世敬的意思，似乎是要獲得祂的名字才能進一步使用能力。如果將他的腫脹之女看作與其同規格的存在，如果能掌控其力量並將之喚出，或許還有辦法能贏——！」
思考同時。
周天徹行至一處死路。
而當他看向前方的肉壁時，卻發現其上竟然鑲嵌著一個人：
是自己第一次進入隧道時，遇到的那個瘋癲女人。
其人半身已被肉壁吞下，僅剩上半身和腦袋在外。
「你——！」
出聲瞬間，對方也隨之睜開雙眼看向周天徹。
雖然無比昏暗，但還是能看清其人眼中無比鎮靜，再無初次遇到時的瘋癲模樣。
「又見面了，鎮仙司的。」
「你記得我？」
「母親教授過我們常識，認得你這一身衣服。」女人晃了晃腦袋，好似方才從一場大夢中醒來一樣，「如果你的意思是，為什麼我這個瘋子還能如此理智，並認出了你，那我只能告訴你，我現在正在和母親融為一體，先前的瘋狂和痛苦皆已被安撫，如果你也想要——！」
「謝謝，我不想。」
看著對方那猶如邪教信徒一樣的痴迷表情，周天徹不由得暗中思考該如何套出有用信息。
可就在這時。
一個無比突兀的聲音突然從周圍響起，詭異的字符猶如環繞音一般直鑽入周天徹的耳中。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裡、在此刻，會響起這樣的一段話：
——大家好，歡迎收聽本期機核網GADIO PRO與美少女主播奎恩，為大家共同帶來的血源詛咒專題節目。
——在這樣一個陰森的氛圍之中，我們就著遊戲背景，再來講一講遊戲裡運用的C...u..hu文化。
——對，大家久違了的。
周天徹呆立於原地，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腫脹之女的腹中，會響起一檔遊戲節目的錄播聲音。
——上次血源節目講的不太過癮，所以我們專門再開一期，特地來.......
嘶——！
極強的耳鳴聲再度響起。
周天徹只覺從耳道開始直至腦部傳來一陣無法名狀的詭異觸感。
就像是有什麼無形之物，順著自己的耳朵鑽入，正在貪婪地索取著自己腦內的記憶。
噗通一聲。
周天徹捂著腦袋，以半跪姿勢跌入地面的血水之中。
腦內傳來的感覺並不痛苦，甚至還讓他感到莫名的舒暢，眼皮漸漸發沉行將閉上。
這感覺，就像是沉寂多年的耵聹被一朝掏淨那般，讓人覺得只想在細細的摩挲聲中緩緩睡....不對！
差點昏睡之際，周天徹猛然起身，並用佩刀在右臂上劃出一道不淺不深的口子。
恰到好處的痛覺讓他大腦為之一醒，方才的奇怪感覺亦是消失。
「祂在理解你。」被吸納入肉壁之中的女性閉上眼睛，聲音微微發顫。
「你...能聽見嗎，我剛才聽到的聲音？」
「並不能，每個人聽見的聲音都是不一樣的。」
女性好似認命般搖晃著腦袋放鬆肩頸，任憑肉壁繼續吞噬自己：
「祂在用你能理解的話語引誘著你、暗示著你、誤導著你，試圖讓你去理解祂的存在。」
唰——！
周天徹向前一斬，試圖從滿地的觸手之中清理出一條道路到達女性身邊。
可雁翎刀剛一斬落，就有新的觸手不斷冒出，似乎有什麼力量，想要將周天徹限制在此。
「為什麼要我去理解祂的存在？」
「因為只有理解了祂，你才能成為祂。」
留下這句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話後，女人朝周天徹露出了一個滿懷期待的微笑。
笑不露齒，十分標準。
女人漸漸被肉壁吞噬，只留下一句囑託：「如果你真能逃出去，記得把我們都殺了。」
嗡——！
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聲，那絕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刻的遊戲節目錄播再次響起。
——一般來說，有一個很重要的基礎設定，就是人類與外神接觸，必然導致由禁忌知識帶來的毀滅。
——這一點在遊戲裡也是有很多體現，不過萬幸這些高維存在，並不怎麼在意人類。
——是的，如果要形容的話，恐怕就像是一個人看見一群螞蟻一般。
——至於所謂的外神儀式...我記得有個說法很形象，就是當你走在路上，突然看見一群螞蟻衝著你擺出一個莫比烏斯環，那麼高低也得要去觀察一陣子。
——很形象，而作為宇宙規律存在的諸多外神當中，與人類接觸最多的，恐怕就是那一位.......！
講至最後卻是一陣白噪音響起，過去曾經聽說過的神祗名諱被某種力量強行抹除，再也無法回憶起。
周天徹半跪於血海之中強撐意志，不讓自己在腦內觸感的作用下昏睡。
噌——！
原本昏暗的腹腔之中，突然亮起刺眼如白晝般的亮光。
周天徹下意識地擋住雙眼，卻從指縫當中，看見了白光之中湧現出了無數個「人」。
青鸞、許三、周敬、令夏兒、劉癩子、柳輝玉、路昭芊、路俊、李應、李妙玄、張江陵......以及一眾自己偶有面緣的其他轄區校尉。
眾人就這樣站在自己對面。
一種渴望突然從心底升起，催促著周天徹快些加入他們。
與此同時，
先前斷斷續續的節目錄播聲猛然變調。
變成一股抑揚頓挫、宛如合唱團一般的詭異頌唱：
——超越光與暗的領域，直達於難以抑止的太虛。
——在這座隱藏在宇宙之中的、令人作嘔的墓地里
——從超越時間、超越想像的黑暗房間中傳來瘋狂敲打巨鼓的聲響，以及長笛細微、單調、褻瀆的音色。
——那些盲目、喑啞、痴愚的蕃神們，正緩慢、笨拙、荒謬地跳起舞蹈。
腦內的耳鳴聲愈發尖銳，以至於周天徹的耳膜短暫失聰，並有些許鮮血從中滴落。
詭異的腦內觸感再度傳來，耳邊的合唱仍在繼續：
——主導神祗的無貌之主，化作成百上千億的存在行於世間！
——主的名字成百上億，但耗盡成百上億的時間終究可以探明。
——主的存在伏行於我們周圍，我們所熟知的每個，亦會是主的化身。
——於是花上成百上億的時間。
——主的九百九十九億個名字終將全部顯現，主的九百九十九億個化身亦會降臨於吾等之間。
在合唱聲中，無數無形的重壓落在他的身上，本就半跪著的右腿漸漸難以支撐。
咚地一聲。
周天徹整個人被壓倒在地面，白光中的人影開始逐漸向他靠近。
直覺告訴他，如果被這些人觸碰，自己的下場只會有一個——
被同化成為某個存在的分身！
「快...快想想..到底該怎麼....對了！」
周天徹突然想到。
先前對陣混沌之際，將其灼燒重傷的，正是自己精神世界裡的那輪冷色太陽。
而當時自己看向祂的視線感，跟自己喚出的活人書完全一致。
「暴露秘密給敵人...總比自己死了好——！」
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將左臂前伸後，周天徹便在心頭喚出自己的最後底牌：
「活人書！」
無數暖流隨即從左臂之中湧現，並在掌心之中匯聚成型。
一本封面泛黃且布滿血管狀凸起的古怪舊書出現在周天徹的手中。
而隨著活人書的出現。
原本試圖同化、吞噬自己的無形存在瞬間退散，刺眼的白光和詭異的人形亦是隨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則是腫脹之女的腹中開始不停的震動。
當他看向兩邊時，那厚實的肉壁竟開始緩緩合攏。
「同化不成改活吞了是吧——！」
見活人書的時間暫停無法對腫脹之女生效，周天徹只能將其收回，而後舉起長刀試圖破開一條通路。
可雁翎刀刃劈砍在肉壁上，卻是連一條刀口都無法留下。
漸漸地，周天徹的活動空間只剩下周身不過丈余的區域。
見蠻力無法破除，他只能趕忙翻找自己身上所帶的其他裝備。
血蠱蟲丹無用，短銃泡水後無法使用，裝備袋裡的其他物件大多都被在被觸手捏住時損壞。
唯一可用的，便是周敬遺留給自己的兩個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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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認得這個文字，但他讀懂其中含義。
那是一個神祗的名諱：
夜吼。
而根據竹簡前述內容，雖然招引未能成功，但為避免泄露神祗本名導致為他人利用，周敬便結合其特性，將之代稱為——
「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