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洪武神皇教
當隔間中的女子認出周敬之後，
本在引路的劉癩子立刻停下腳步並轉過身來，面朝周天徹雙手一拱：
「可是校尉的熟人？」
周天徹忽感身後傳來一陣寒意。
是殺氣，而且已經劇烈到足以掀起一陣輕微的靈氣波動，引得左臂一陣酥麻。
側目看向周敬，只見其人兜帽下，原本還有些略不著調的眼神，此刻卻是猛然為之一凜。
但殺意所指，並不是前方的劉癩子，而是隔間當中，自稱為「鸝兒」的患病私妓。
【喜怒無常，而且動手不分場合，這「里子」確實夠癲的】
【不過對周敬叫師叔....難不成，這女的是個被廢了道行的修仙者？】
暫且按下心中疑惑，周天徹適才對劉癩子回應道：
「是也不是，我這位本家弟兄，以前是某個武館道場的，恐怕是與這名小娘子有點關係。」
說話同時，周天徹稍稍靠近周敬，用左手輕輕拍了拍其人肩膀。
縱使有「聖命敕封」的繃帶阻隔，但左臂之下的邪祟之力還是順著肢體接觸，輕微滲透至周敬身上。
周天徹與其附耳輕語道：
「既然這十天你要跟我，那就好好聽令，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要隨便放出靈氣。」
伴隨著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這位青蓮劍宗的「里子」才算是在周天徹的「警告」下，將外放的靈氣收回。
「買下來，有用。」
以更加微弱的聲音回應周天徹後，周敬拱手向劉癩子解釋道：
「....如校尉所言，純屬師門不幸，先前這女子和一本門叛徒私奔外逃，沒成想居然墮落到這等地步。
不過這妮子到底是我師兄的遺女，不知劉東家能否賞個面，給個方便。」
【本門叛徒....是暗示我這女的跟叛亂修士之間有聯繫嗎？】
「哎，什麼墮落不墮落的，都是苦命人罷了。」劉癩子眼睛一轉，然後略顯嚴肅地看向周天徹，「不過...周校尉應該是清楚在下這一行當的規矩，就算這位軍爺和小娘子是舊識，如果想要把人帶走，那也得....」
嗒地一聲。
劉癩子用右手打了個響指，而後做出坊間慣用的「給錢」手勢。
「先說好，周校尉，這個小娘子雖然身患淫疾，但行規就是行規，得要跟雛兒一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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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雛兒不雛兒的。」周天徹看似隨意地將手擔在刀柄上，以此略作施壓道，「我就問一句，有官府認定的民妓戶籍，以及准許從事勾欄行當的堪合文書嗎？」
劉癩子隨即嘖了一聲，而後便將頭瞥向別處。
好似一陣糾結之後，這才無比痛心地說道：
「好吧，看著熟客份上，校尉給這個數就行——」
劉癩子將手伸出，周天徹隨之以右手相握，一陣窸窸窣窣後，對方用指尖在自己掌心寫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伍」。
「老規矩，不用銀票，不收寶鈔，不接官錠，只收散碎銀子。」
【五貫....差不多夠買五六石大米了，不過對比市價，也只比尋常丫鬟貴了一貫】
【被坑的比例尚在可接受範圍內，關鍵是這個女的....或許能審問出有關叛亂修士的線索】
稍一思索，周天徹便應下這門買賣，示意對方拿來紙筆寫下欠條。
「派你的人送去行署，從後門進去，然後用欠條找我麾下副官，他自會給你銷帳。」
「這....」劉癩子一臉為難，但最終還是答應了這個提議。
............
待「貨物」被打包送走之後，周天徹等人在劉癩子的引路下，穿過此間糜爛之所，直至醫館後側。
一扇刻有複雜雕紋的厚重木門橫亘於此，木門連帶門框高約兩丈（六米），近乎直抵房梁。
而在木門周圍，由浸油木板釘裝而成的木牆沿著門框鋪開，直至與外牆牆體還有屋頂房梁完全嵌合，將整個後側空間與醫館正廳物理意義上的隔絕開來。
【木頭是沉香木，而且還是上品，別說尋常官宦之家，如此巨大之用料，放眼楚襄城恐怕只有王府能負擔得起】
趁著劉癩子上前扭動機關開門之際。
周天徹等人駐足於門前，仔細打量著木門上的雕紋，試圖從中找到關於劉癩子幕後買家的些許線索。
【而且這上面的雕文......】
借著昏暗的燭光，周天徹眯起眼睛上下一陣打量，適才勉強看出木門上雕刻的圖畫：
最底層是四座方形城池，城池外圍似乎刻有八卦卦象。
城池中心，有一根倒錐形的柱體不斷向上延伸，並撐起一道圓環。
第二層的圓環向內不斷蜿蜒繞圈，宛如樹木的年輪一般。
每道圓環之中似乎還密密麻麻地刻有某些極其細小之物，讓人看得眼睛一陣發酸，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圈。
而在圓環中心，
又有一根倒錐柱體繼續向上，撐起由六座高山以及一座高塔所構成的第三層。
六座山分別位於正東、正西、西北、西南、東北、東南六角，中心位置的高塔不斷向上一層一層地堆疊，粗略一數........
「三十三層....」一旁的周敬冷不丁地說道，「這木門雕紋....是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
周天徹隨即小聲問道：「那是什麼？」
「據說是修真亂世時期，某位飛升仙人所傳三界地圖。最底層為蓬萊界，中間為坤輿九州，最高層的六山一塔便是象徵所謂的域外之地。」
周敬稍作斟酌，還是極其謹慎地繼續說道：「而且有傳言....這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圖，其實還是某種法術陣圖，但是具體效果和發動口訣早已遺失於千年前的動盪之中，無人知曉。」
「無人知曉.......」周天徹略帶警惕地看向這扇木門，「周圍的靈氣流動如何？」
「並無任何流動，神識探查的結果也沒有任何蹊蹺之處，似乎這陣圖....真的只是一個裝飾而已。」
恰在此時。
只聽咔噠一聲，
隨著牆壁內部的機關齒輪不斷轉動，厚重木門終是被緩緩開啟，
劉癩子立馬鑽進廂房並示意周天徹等人快些進來，以免臭味飄入。
待越過厚實木門，眾人卻見一間裝飾稍好的後廳廂房出現在眼前，床鋪、茶台、客座、景觀植被一應俱全，且屋內布滿檀香氣息，將前廳眾女身上所散之淫疾腥臭盡數「擋」在門外。
而當厚重木門重新關閉的瞬間——
嘶！
周天徹的左臂徒然傳來一陣刺痛。
由於侵蝕程度太深，他的身體——尤其是已經完全壞死的左臂——對周圍的力量流動變得極為敏感。
比如先前在青蓮劍宗，與李妙玄談妥生意時，他的左臂就因其人元嬰級別的神識傳音而感到一陣撓刺。
降至周敬這個級別，就只會產生方才那般的酥麻感。
雖然至今沒有弄懂個中原理，
但周天徹猜測，
或許是基於邪祟力量對靈氣的克制，所以左臂對靈氣的感應才會呈現出如此溫和的柔性觸感。
而與感應到靈氣時的觸感所不同的是，
左臂深處正不斷傳來的這種刺痛感，正是象徵周天徹周圍有人在試圖招引邪祟降世，或是自己體內的侵蝕正在進一步加重。
【刺痛感不強烈，大抵是個地階序列下位或者人階序列的....用手裡的這頭檮杌足夠對付了】
【眼下楚襄城內的鎮仙司校尉只我一人，叛逃的裴世敬短時間內應是不敢露頭】
【所以這股刺痛感的源頭，恐怕是這醫館附近，有利用偏門方術和活人血祀招引邪祟之物的凡人邪教】
【如果要是這幫畜生，在暗中購買大批量的活人祭品....那劉癩子的淡季旺銷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其他弟兄甩開眼線趕來恐怕還要點時間，姑且看看這劉癩子是真不知情還是明知故犯】
前方，
劉癩子還在興奮不已地介紹著自己的居所，
宛如得志小人一般，刻意顯擺著各處昂貴裝飾。
末了，才上前推開廂房旁側一道暗門。
隨著機關齒輪作響，牆壁逐漸被打開，露出一個漆黑至極、令人完全看不見內部構造的門洞。
隨後，
又是咔噠一聲，某種機關被啟動。
待一陣腥臭濕粘的空氣從中飄出，門洞之內漸漸有火光亮起。
十數息後，便見有一道向內側不斷蜿蜒的昏暗走廊出現在眾人眼前。
走廊兩側牆壁上，掛有些許自行引燃的火把用以照明，
借著搖曳火光向內望去，廊道兩側錯落分布有十數間髒亂牢房。
每間牢房之中，各關押有七八名衣著破爛之人，
下至七八上十歲的孩童，上至二十來歲的年輕女性，偶爾還有幾名三十來歲正處壯年的男性。
每人臉上皆是一片慘白毫無血色，兩眼之中更是全無神采。
想必都是這幾日被劉癩子買來的難民。
當看見牆壁暗門被打開後，其眾本能地向牢籠深處躲去，
不時還有人緊緊捂住眼睛，嘴巴里發出宛若呢喃一般的細碎言語，仿佛在祈求著什麼。
三人之中視力最好的青鸞，在目睹過方才那般「地獄繪圖」之後就只默不作聲地跟在周天徹身後，全無平時那股沒心沒肺的做派。
一旁的周敬亦是搖頭嘆了口氣。
可就在周天徹準備再向前踏上半步，好看得更加仔細些時，卻是感到左臂深處的刺痛感卻變得愈發強烈起來。
臉上甚至一度傳來某種穿過輕薄紗簾時的觸感。
【和青蓮劍宗那時一樣，恐怕又是某種時空法術】
周天徹隨即扭頭看向周敬，後者隨即點了點頭，並輕輕抬起下頜，示意廊道盡頭可能有什麼東西。
「.....看不出來，劉東家這地方還暗藏如此乾坤。」
周天徹一遍上前假意恭維，一邊悄悄鬆開左臂繃帶。
確保隨時能夠喚出邪祟，或者融合蚍蜉直接跑路。
不過，
就在周天徹等人準備入內時，劉癩子卻主動轉過身來，擋在眾人最前方。
「咳咳.....周校尉，說好了，今日給您備的是以前的硬貨，先前的那位小娘只能算是個插曲。這裡的幾十名肉票，已經有人提前預定好了，跟校尉您的貨不相干，還請不要插手，免得各方都不愉快。」
「這是自然。」
點頭（假裝）應下後，眾人隨即步入暗門之中，通過蜿蜒廊道不斷向下，
直至通過某段類似地下洞穴的區域後，適才到達一處潮濕敝塞的地窖。
地窖內部皆用青瓷瓷磚鋪設，唯一的照明光源便是一盞極其微弱的油燈。
借著光亮向深處看去，
便見三名身著破爛囚服之人，正被鐵鏈死死拴在各自所座靠椅上，兩眼無神地聳拉著，嘴巴不時一張一合，似乎在重複著什麼。
三人腿部淅淅瀝瀝地流淌著各種穢物，一看就是吃喝拉撒皆不准起身。
【多虧這劉癩子平生最好顯擺賣弄，否則還真不容易直接查到這裡來，可這......】
【盤下一個醫館我能理解，把房屋後側加以改造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但這個地窖...且不說開銷遠超人口買賣這一行所能負擔....劉癩子盤下的醫館位於城北舊巷最末，背後就是楚襄城牆】
【按方才的路徑，這地窖只可能是位於城牆外側。】
【可每塊牆磚之上還刻有歷代大虞天子敕令，別說靠人力，哪怕金丹境的修仙者都不一定能撼動】
【那他到底是怎麼挖通這條洞穴的？】
「因為前幾次校尉您截貨截得太狠，最近下單的買家少了不少，眼前這三個，可算是最近僅有的硬貨。」
劉癩子端起油燈，行至三名死囚身旁，刻意借著些許光亮讓周天徹好好看看。
「事先聲明，在下這邊的買賣，向來講究的是足斤足兩，這三名死囚可供校尉隨意檢查。
不過一如先前那批交易一樣，校尉若是想買下這些死囚，可是得另行加一倍的錢，畢竟這也算是您強行截貨。」
對於這劉癩子的要求，周天徹並沒有回應，只是佇立在原地，用右手撐著下巴，假裝自己正在斟酌價格一般。
自從剛才進入這間地窖之後，不知為何，他的心裡一直在止不住地發毛。
地窖里的氣味也好、空氣濕粘程度也罷，總是似有若無地帶給周天徹一種熟悉感。
像極了....自己當初曾經被囚禁過的洞穴。
周天徹扭頭看向周敬，對方卻搖了搖頭，示意神識探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校尉大人.....要不先....回去吧。」還未等周天徹開口，一旁的青鸞小聲上前附耳道，「這地方，咱總覺得毛毛的。」
【行署地牢里用於儲存邪祟的死囚確實需要補充，但問題是這一趟走下來，問題反倒是越查越多了】
【莫名其妙的刺痛感，說明肯定是有人在招引邪祟】
【但對方遲遲不現身，我也不可能用武力強逼，否則劉癩子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還有三十三重天的雕紋、時空法術的觸感，以及周敬的反應，說明這牙行背後，恐怕也有修仙者從中勾連】
【.....嘖，全是麻煩事】
稍作思索之後，周天徹得出此地不宜久留的結論，遂準備結束此次探查，等回頭暗中布控，讓手下弟兄們拿到更實質性證據再來進行下一步。
「這樣吧....劉東家，這三個死囚我要了，不過這價格，確實有點過高了。」
周天徹在原地踱步一陣之後，裝出一副對價格略帶不滿的樣子，準備和劉癩子討價還價一番。
可還未等他報出條件，
周天徹忽然感到自己左臂再度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刺痛感。
下意識地看向左臂，竟有些許黑血從「聖命敕封」之下滲透流出。
而正是這眼神錯開的一瞬，
方才還在自己前方不遠處的劉癩子陡然消失。
徒留一盞油燈懸浮於空中，好似劉癩子仍在此處舉燈照明。
見情況突變。
周天徹直接解開左臂繃帶，準備利用前方某名死囚的身體，喚出一頭邪祟。
一旁的周敬亦是做出反應，抬手間便凝聚出一道球型形態的護體靈光，將三人護在其中。
「青鸞——！」
在周天徹的吼聲中，青鸞後知後覺地撕開左袖，在那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上，隱隱約約浮現出墨黑色的龜裂裂痕。
見門徒準備就緒，周天徹便手結劍指，對準其中一名囚徒。
陣陣黑霧從左臂血肉之中溢出，並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枚邪祟核心。
【精神虛弱，抵抗力約等於零，足夠了——】
正當他準備喚出邪祟，用以防身撤退之時，
卻是發現無論自己如何運轉鎮仙司的御邪方術，這邪祟核心就是無法降身進入死囚體內。
像是有一股力量，從囚犯體內不斷溢出，將周天徹的邪祟直接排斥在外。
「難不成......？！！」
周天徹的大腦飛快運轉著，隨即想到了一個最壞的情況。
這幾人的體內，已經被提前植入了邪祟。
這種植入....不似其他派駐校尉那樣，僅在身體表層留下少許邪祟之力。
而是跟當初的周天徹一般，被人強行融入一整個完整的邪祟核心，但卻故意不將降身儀式進行到最後，迫使肉體和邪祟處於一種共生狀態！
在青色靈氣的照耀下，地窖當中的一切變得愈發清晰。
當眾人將目光看向腳下的立足點時，卻發現原本光滑的瓷磚地面，不知何時竟被替換成了一片由各類殘肢、斷骨甚至人體臟器所構成的屍山血海。
可詭異的事情還不止於此。
就在周天徹等人的目光再度錯開的一瞬，地上空間也隨之發生了巨變。
原本地窖的牆體開始不斷崩解，漸漸重構成一做破敗腐朽的神廟正殿。
像極了當初周天徹被關押時，強迫他「敕封」許令安等人的「假皇極殿」。
回頭看向後方，來時的通路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青鸞，你來承受反噬——！」
鑑於情況緊急，周天徹不由分說，直接強行將邪祟轉化成一道虛影，就地取用地面上的殘肢斷體，強行喚出檮杌。
由於沒有活物附體，維持邪祟存在的消耗將完全反噬至招引者身上，一如先前喚出鏡目那般。
不過這一次，反噬的代價將由他和青鸞共同承擔。
隨著一聲悶哼，青鸞平舉著左臂，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順著兩邊鬢角流下。
前方，
虎身人臉的檮杌剛一現形，便在周天徹的操控下一躍上前，揮出一雙虎爪，試圖將眼前的死囚就地撕成碎片。
一旁的周敬則在全力維持護體靈光的之餘，在身前凝聚出數柄靈氣化劍，而後單手一指，隨同檮杌的攻擊一道飛斬而去。
咣當——！
兩道無比清脆的震顫聲響起。
隨之望去，卻見三名死囚身上，竟同時覆蓋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耀光，毫髮無損地將邪祟和修仙者的配合攻擊硬接擋下。
此時此刻，周天徹所有的僥倖心理已被徹底打破。
他的轄區里，真的有洪武神皇教在活動！
本在引路的劉癩子立刻停下腳步並轉過身來，面朝周天徹雙手一拱：
「可是校尉的熟人？」
周天徹忽感身後傳來一陣寒意。
是殺氣，而且已經劇烈到足以掀起一陣輕微的靈氣波動，引得左臂一陣酥麻。
側目看向周敬，只見其人兜帽下，原本還有些略不著調的眼神，此刻卻是猛然為之一凜。
但殺意所指，並不是前方的劉癩子，而是隔間當中，自稱為「鸝兒」的患病私妓。
【喜怒無常，而且動手不分場合，這「里子」確實夠癲的】
【不過對周敬叫師叔....難不成，這女的是個被廢了道行的修仙者？】
暫且按下心中疑惑，周天徹適才對劉癩子回應道：
「是也不是，我這位本家弟兄，以前是某個武館道場的，恐怕是與這名小娘子有點關係。」
說話同時，周天徹稍稍靠近周敬，用左手輕輕拍了拍其人肩膀。
縱使有「聖命敕封」的繃帶阻隔，但左臂之下的邪祟之力還是順著肢體接觸，輕微滲透至周敬身上。
周天徹與其附耳輕語道：
「既然這十天你要跟我，那就好好聽令，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要隨便放出靈氣。」
伴隨著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這位青蓮劍宗的「里子」才算是在周天徹的「警告」下，將外放的靈氣收回。
「買下來，有用。」
以更加微弱的聲音回應周天徹後，周敬拱手向劉癩子解釋道：
「....如校尉所言，純屬師門不幸，先前這女子和一本門叛徒私奔外逃，沒成想居然墮落到這等地步。
不過這妮子到底是我師兄的遺女，不知劉東家能否賞個面，給個方便。」
【本門叛徒....是暗示我這女的跟叛亂修士之間有聯繫嗎？】
「哎，什麼墮落不墮落的，都是苦命人罷了。」劉癩子眼睛一轉，然後略顯嚴肅地看向周天徹，「不過...周校尉應該是清楚在下這一行當的規矩，就算這位軍爺和小娘子是舊識，如果想要把人帶走，那也得....」
嗒地一聲。
劉癩子用右手打了個響指，而後做出坊間慣用的「給錢」手勢。
「先說好，周校尉，這個小娘子雖然身患淫疾，但行規就是行規，得要跟雛兒一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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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雛兒不雛兒的。」周天徹看似隨意地將手擔在刀柄上，以此略作施壓道，「我就問一句，有官府認定的民妓戶籍，以及准許從事勾欄行當的堪合文書嗎？」
劉癩子隨即嘖了一聲，而後便將頭瞥向別處。
好似一陣糾結之後，這才無比痛心地說道：
「好吧，看著熟客份上，校尉給這個數就行——」
劉癩子將手伸出，周天徹隨之以右手相握，一陣窸窸窣窣後，對方用指尖在自己掌心寫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伍」。
「老規矩，不用銀票，不收寶鈔，不接官錠，只收散碎銀子。」
【五貫....差不多夠買五六石大米了，不過對比市價，也只比尋常丫鬟貴了一貫】
【被坑的比例尚在可接受範圍內，關鍵是這個女的....或許能審問出有關叛亂修士的線索】
稍一思索，周天徹便應下這門買賣，示意對方拿來紙筆寫下欠條。
「派你的人送去行署，從後門進去，然後用欠條找我麾下副官，他自會給你銷帳。」
「這....」劉癩子一臉為難，但最終還是答應了這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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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貨物」被打包送走之後，周天徹等人在劉癩子的引路下，穿過此間糜爛之所，直至醫館後側。
一扇刻有複雜雕紋的厚重木門橫亘於此，木門連帶門框高約兩丈（六米），近乎直抵房梁。
而在木門周圍，由浸油木板釘裝而成的木牆沿著門框鋪開，直至與外牆牆體還有屋頂房梁完全嵌合，將整個後側空間與醫館正廳物理意義上的隔絕開來。
【木頭是沉香木，而且還是上品，別說尋常官宦之家，如此巨大之用料，放眼楚襄城恐怕只有王府能負擔得起】
趁著劉癩子上前扭動機關開門之際。
周天徹等人駐足於門前，仔細打量著木門上的雕紋，試圖從中找到關於劉癩子幕後買家的些許線索。
【而且這上面的雕文......】
借著昏暗的燭光，周天徹眯起眼睛上下一陣打量，適才勉強看出木門上雕刻的圖畫：
最底層是四座方形城池，城池外圍似乎刻有八卦卦象。
城池中心，有一根倒錐形的柱體不斷向上延伸，並撐起一道圓環。
第二層的圓環向內不斷蜿蜒繞圈，宛如樹木的年輪一般。
每道圓環之中似乎還密密麻麻地刻有某些極其細小之物，讓人看得眼睛一陣發酸，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圈。
而在圓環中心，
又有一根倒錐柱體繼續向上，撐起由六座高山以及一座高塔所構成的第三層。
六座山分別位於正東、正西、西北、西南、東北、東南六角，中心位置的高塔不斷向上一層一層地堆疊，粗略一數........
「三十三層....」一旁的周敬冷不丁地說道，「這木門雕紋....是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
周天徹隨即小聲問道：「那是什麼？」
「據說是修真亂世時期，某位飛升仙人所傳三界地圖。最底層為蓬萊界，中間為坤輿九州，最高層的六山一塔便是象徵所謂的域外之地。」
周敬稍作斟酌，還是極其謹慎地繼續說道：「而且有傳言....這三界九地三十三重天圖，其實還是某種法術陣圖，但是具體效果和發動口訣早已遺失於千年前的動盪之中，無人知曉。」
「無人知曉.......」周天徹略帶警惕地看向這扇木門，「周圍的靈氣流動如何？」
「並無任何流動，神識探查的結果也沒有任何蹊蹺之處，似乎這陣圖....真的只是一個裝飾而已。」
恰在此時。
只聽咔噠一聲，
隨著牆壁內部的機關齒輪不斷轉動，厚重木門終是被緩緩開啟，
劉癩子立馬鑽進廂房並示意周天徹等人快些進來，以免臭味飄入。
待越過厚實木門，眾人卻見一間裝飾稍好的後廳廂房出現在眼前，床鋪、茶台、客座、景觀植被一應俱全，且屋內布滿檀香氣息，將前廳眾女身上所散之淫疾腥臭盡數「擋」在門外。
而當厚重木門重新關閉的瞬間——
嘶！
周天徹的左臂徒然傳來一陣刺痛。
由於侵蝕程度太深，他的身體——尤其是已經完全壞死的左臂——對周圍的力量流動變得極為敏感。
比如先前在青蓮劍宗，與李妙玄談妥生意時，他的左臂就因其人元嬰級別的神識傳音而感到一陣撓刺。
降至周敬這個級別，就只會產生方才那般的酥麻感。
雖然至今沒有弄懂個中原理，
但周天徹猜測，
或許是基於邪祟力量對靈氣的克制，所以左臂對靈氣的感應才會呈現出如此溫和的柔性觸感。
而與感應到靈氣時的觸感所不同的是，
左臂深處正不斷傳來的這種刺痛感，正是象徵周天徹周圍有人在試圖招引邪祟降世，或是自己體內的侵蝕正在進一步加重。
【刺痛感不強烈，大抵是個地階序列下位或者人階序列的....用手裡的這頭檮杌足夠對付了】
【眼下楚襄城內的鎮仙司校尉只我一人，叛逃的裴世敬短時間內應是不敢露頭】
【所以這股刺痛感的源頭，恐怕是這醫館附近，有利用偏門方術和活人血祀招引邪祟之物的凡人邪教】
【如果要是這幫畜生，在暗中購買大批量的活人祭品....那劉癩子的淡季旺銷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其他弟兄甩開眼線趕來恐怕還要點時間，姑且看看這劉癩子是真不知情還是明知故犯】
前方，
劉癩子還在興奮不已地介紹著自己的居所，
宛如得志小人一般，刻意顯擺著各處昂貴裝飾。
末了，才上前推開廂房旁側一道暗門。
隨著機關齒輪作響，牆壁逐漸被打開，露出一個漆黑至極、令人完全看不見內部構造的門洞。
隨後，
又是咔噠一聲，某種機關被啟動。
待一陣腥臭濕粘的空氣從中飄出，門洞之內漸漸有火光亮起。
十數息後，便見有一道向內側不斷蜿蜒的昏暗走廊出現在眾人眼前。
走廊兩側牆壁上，掛有些許自行引燃的火把用以照明，
借著搖曳火光向內望去，廊道兩側錯落分布有十數間髒亂牢房。
每間牢房之中，各關押有七八名衣著破爛之人，
下至七八上十歲的孩童，上至二十來歲的年輕女性，偶爾還有幾名三十來歲正處壯年的男性。
每人臉上皆是一片慘白毫無血色，兩眼之中更是全無神采。
想必都是這幾日被劉癩子買來的難民。
當看見牆壁暗門被打開後，其眾本能地向牢籠深處躲去，
不時還有人緊緊捂住眼睛，嘴巴里發出宛若呢喃一般的細碎言語，仿佛在祈求著什麼。
三人之中視力最好的青鸞，在目睹過方才那般「地獄繪圖」之後就只默不作聲地跟在周天徹身後，全無平時那股沒心沒肺的做派。
一旁的周敬亦是搖頭嘆了口氣。
可就在周天徹準備再向前踏上半步，好看得更加仔細些時，卻是感到左臂深處的刺痛感卻變得愈發強烈起來。
臉上甚至一度傳來某種穿過輕薄紗簾時的觸感。
【和青蓮劍宗那時一樣，恐怕又是某種時空法術】
周天徹隨即扭頭看向周敬，後者隨即點了點頭，並輕輕抬起下頜，示意廊道盡頭可能有什麼東西。
「.....看不出來，劉東家這地方還暗藏如此乾坤。」
周天徹一遍上前假意恭維，一邊悄悄鬆開左臂繃帶。
確保隨時能夠喚出邪祟，或者融合蚍蜉直接跑路。
不過，
就在周天徹等人準備入內時，劉癩子卻主動轉過身來，擋在眾人最前方。
「咳咳.....周校尉，說好了，今日給您備的是以前的硬貨，先前的那位小娘只能算是個插曲。這裡的幾十名肉票，已經有人提前預定好了，跟校尉您的貨不相干，還請不要插手，免得各方都不愉快。」
「這是自然。」
點頭（假裝）應下後，眾人隨即步入暗門之中，通過蜿蜒廊道不斷向下，
直至通過某段類似地下洞穴的區域後，適才到達一處潮濕敝塞的地窖。
地窖內部皆用青瓷瓷磚鋪設，唯一的照明光源便是一盞極其微弱的油燈。
借著光亮向深處看去，
便見三名身著破爛囚服之人，正被鐵鏈死死拴在各自所座靠椅上，兩眼無神地聳拉著，嘴巴不時一張一合，似乎在重複著什麼。
三人腿部淅淅瀝瀝地流淌著各種穢物，一看就是吃喝拉撒皆不准起身。
【多虧這劉癩子平生最好顯擺賣弄，否則還真不容易直接查到這裡來，可這......】
【盤下一個醫館我能理解，把房屋後側加以改造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但這個地窖...且不說開銷遠超人口買賣這一行所能負擔....劉癩子盤下的醫館位於城北舊巷最末，背後就是楚襄城牆】
【按方才的路徑，這地窖只可能是位於城牆外側。】
【可每塊牆磚之上還刻有歷代大虞天子敕令，別說靠人力，哪怕金丹境的修仙者都不一定能撼動】
【那他到底是怎麼挖通這條洞穴的？】
「因為前幾次校尉您截貨截得太狠，最近下單的買家少了不少，眼前這三個，可算是最近僅有的硬貨。」
劉癩子端起油燈，行至三名死囚身旁，刻意借著些許光亮讓周天徹好好看看。
「事先聲明，在下這邊的買賣，向來講究的是足斤足兩，這三名死囚可供校尉隨意檢查。
不過一如先前那批交易一樣，校尉若是想買下這些死囚，可是得另行加一倍的錢，畢竟這也算是您強行截貨。」
對於這劉癩子的要求，周天徹並沒有回應，只是佇立在原地，用右手撐著下巴，假裝自己正在斟酌價格一般。
自從剛才進入這間地窖之後，不知為何，他的心裡一直在止不住地發毛。
地窖里的氣味也好、空氣濕粘程度也罷，總是似有若無地帶給周天徹一種熟悉感。
像極了....自己當初曾經被囚禁過的洞穴。
周天徹扭頭看向周敬，對方卻搖了搖頭，示意神識探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校尉大人.....要不先....回去吧。」還未等周天徹開口，一旁的青鸞小聲上前附耳道，「這地方，咱總覺得毛毛的。」
【行署地牢里用於儲存邪祟的死囚確實需要補充，但問題是這一趟走下來，問題反倒是越查越多了】
【莫名其妙的刺痛感，說明肯定是有人在招引邪祟】
【但對方遲遲不現身，我也不可能用武力強逼，否則劉癩子這條線就徹底斷了】
【還有三十三重天的雕紋、時空法術的觸感，以及周敬的反應，說明這牙行背後，恐怕也有修仙者從中勾連】
【.....嘖，全是麻煩事】
稍作思索之後，周天徹得出此地不宜久留的結論，遂準備結束此次探查，等回頭暗中布控，讓手下弟兄們拿到更實質性證據再來進行下一步。
「這樣吧....劉東家，這三個死囚我要了，不過這價格，確實有點過高了。」
周天徹在原地踱步一陣之後，裝出一副對價格略帶不滿的樣子，準備和劉癩子討價還價一番。
可還未等他報出條件，
周天徹忽然感到自己左臂再度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刺痛感。
下意識地看向左臂，竟有些許黑血從「聖命敕封」之下滲透流出。
而正是這眼神錯開的一瞬，
方才還在自己前方不遠處的劉癩子陡然消失。
徒留一盞油燈懸浮於空中，好似劉癩子仍在此處舉燈照明。
見情況突變。
周天徹直接解開左臂繃帶，準備利用前方某名死囚的身體，喚出一頭邪祟。
一旁的周敬亦是做出反應，抬手間便凝聚出一道球型形態的護體靈光，將三人護在其中。
「青鸞——！」
在周天徹的吼聲中，青鸞後知後覺地撕開左袖，在那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上，隱隱約約浮現出墨黑色的龜裂裂痕。
見門徒準備就緒，周天徹便手結劍指，對準其中一名囚徒。
陣陣黑霧從左臂血肉之中溢出，並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枚邪祟核心。
【精神虛弱，抵抗力約等於零，足夠了——】
正當他準備喚出邪祟，用以防身撤退之時，
卻是發現無論自己如何運轉鎮仙司的御邪方術，這邪祟核心就是無法降身進入死囚體內。
像是有一股力量，從囚犯體內不斷溢出，將周天徹的邪祟直接排斥在外。
「難不成......？！！」
周天徹的大腦飛快運轉著，隨即想到了一個最壞的情況。
這幾人的體內，已經被提前植入了邪祟。
這種植入....不似其他派駐校尉那樣，僅在身體表層留下少許邪祟之力。
而是跟當初的周天徹一般，被人強行融入一整個完整的邪祟核心，但卻故意不將降身儀式進行到最後，迫使肉體和邪祟處於一種共生狀態！
在青色靈氣的照耀下，地窖當中的一切變得愈發清晰。
當眾人將目光看向腳下的立足點時，卻發現原本光滑的瓷磚地面，不知何時竟被替換成了一片由各類殘肢、斷骨甚至人體臟器所構成的屍山血海。
可詭異的事情還不止於此。
就在周天徹等人的目光再度錯開的一瞬，地上空間也隨之發生了巨變。
原本地窖的牆體開始不斷崩解，漸漸重構成一做破敗腐朽的神廟正殿。
像極了當初周天徹被關押時，強迫他「敕封」許令安等人的「假皇極殿」。
回頭看向後方，來時的通路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青鸞，你來承受反噬——！」
鑑於情況緊急，周天徹不由分說，直接強行將邪祟轉化成一道虛影，就地取用地面上的殘肢斷體，強行喚出檮杌。
由於沒有活物附體，維持邪祟存在的消耗將完全反噬至招引者身上，一如先前喚出鏡目那般。
不過這一次，反噬的代價將由他和青鸞共同承擔。
隨著一聲悶哼，青鸞平舉著左臂，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順著兩邊鬢角流下。
前方，
虎身人臉的檮杌剛一現形，便在周天徹的操控下一躍上前，揮出一雙虎爪，試圖將眼前的死囚就地撕成碎片。
一旁的周敬則在全力維持護體靈光的之餘，在身前凝聚出數柄靈氣化劍，而後單手一指，隨同檮杌的攻擊一道飛斬而去。
咣當——！
兩道無比清脆的震顫聲響起。
隨之望去，卻見三名死囚身上，竟同時覆蓋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耀光，毫髮無損地將邪祟和修仙者的配合攻擊硬接擋下。
此時此刻，周天徹所有的僥倖心理已被徹底打破。
他的轄區里，真的有洪武神皇教在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