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因果了結 念頭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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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

  殿前台階之上。

  趁著沈指揮使吸引眼球之際,周天徹準備偷偷發動血肉融合能力。

  以此戒備「鐵娘子」所警告的「盯上自己」之人,防止其趁亂對自己下手。

  可還未等他解開指尖繃帶吸收蚍蜉,卻突然感到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抱歉了周老弟,看在咱倆挺投緣的份上,老哥就讓你留個全屍,少受點苦快些走。」

  看著心臟位置刺出的雁翎刀刃,周天徹無法理解為什麼裴世敬會突然跳反襲擊自己。

  血水狂涌而出,意識漸漸模糊,天地間的顏色慢慢變為黑白,眼皮漸漸發沉。

  強撐著最後一口力氣,周天徹發動血肉融合,獻祭先前作為應急手段收服的蚍蜉,又一次臨時獲得再生能力。

  等待力量生效期間,周天徹陷入半昏半醒的假死狀態。

  臨到雙眼再度睜開之際,卻是發現自己被人轉移到了宗門大殿之內。

  雖說從殿外廣場看去,這大殿樓體之巍峨,足可媲美青蓮山主峰。

  但如今身處其中,卻是令人更加感嘆青蓮劍宗在空間法術運用上的爐火純青。

  殿內面積相比殿前廣場還要寬廣數倍。

  正北尊位處,還奉有形如山巒一般的開宗祖師神像及香火台。

  正上方,屋頂房梁被一片漫無邊際的晴朗夜空所替代,無數星辰布設於其上。

  更精妙的是,在左右兩側還各有一道看不見盡頭的木質階梯,直通頭頂星海。

  方才先行逃入殿內的中下級官員,

  正在負責殿內值守的低階修士指引下,通過樓梯進入高層暫避。

  恍惚之間,隨著再生能力的不斷起效,周天徹的心臟再度開始強有力的跳動。

  耳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念叨:

  「心臟被貫穿.....就算是鎮仙司校尉,受了這等致命傷,怎麼可能還......!」

  「噓——!」

  還未等醫師說完,周天徹直接伸手將其嘴巴捂住,並用左手食指做出噤聲狀,示意對方不要聲張。

  醫師滿臉驚駭地抬起頭,全然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之事,想必若不是周天徹捂著他的嘴巴,怕是下一瞬這人就要驚慌尖叫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裴世敬臨陣叛變的緣由,但他的邪祟侵蝕程度不高,奴役的邪祟至多不過人階序列,靠其他同僚足夠鎮壓其人】

  【唯一的問題.....就是倉促之間使用了血肉融合,萬一這能力被人察覺...】

  周天徹快速掃視著周圍。

  或許是覺得自己方才已經沒救,為避免「屍體」堵塞通路,自己被人為搬運到了大殿西南角。

  除了自己和面前這個「倒霉蛋」外,並沒有其他人。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得罪了!」

  砰——!

  說話同時,周天徹一掌手刀砍在醫師的後頸處,令其當場昏厥。

  一擊得手,他又從懷裡掏出幾枚快要過期的增補丹藥,

  直接塞入醫師嘴中並抬起其人下頜,迫使對方全部咽下。

  「這些丹藥只是尋常補給,普通人若是大量吃下,除了跑肚拉稀之外,還會產生一定的致幻作用。

  當然,既不會上癮也不會留下後遺症,至多不過讓你瘋瘋癲癲幾天,就把剛才看見的都當做幻覺吧。」

  似乎是為了減輕下自己襲擊醫師的負罪感。周天徹極其小聲地對其道歉。

  將現場收拾乾淨後。

  他伸手攔下一名青蓮劍宗的低階修士,藉口這名醫師被人撞倒昏迷,將其交給對方。

  待一切處理妥當。

  周天徹緊緊握住腰間雁翎刀的刀柄,向著正殿大門走去。

  【要是假裝自己避開了要害,最起碼也得回到戰場上露上一臉,以免事後被人找茬,說我怯戰自避】

  【而且....過去私底下跟裴世敬這小子暗中搞過不少交易,都是些不能放到檯面上的事】

  【既然他自行反叛,不如我也趁著這個機會還他一刀,來個人死事結把帳平了!】

  厚底軍靴踩在青石地磚上啪嗒作響。

  也不知走出了多少步,周天徹才堪堪反應過來,自己似乎一直在原地?

  回頭看向原本嘈雜擁擠的兩側樓梯時,卻是發現整個大殿之內,除了自己之外竟空無一人。

  【都逃到二層以上去避難了嗎?】

  而且,

  也不知是錯覺還是怎地,周天徹隱約感覺,這殿內的空間好像莫名其妙地縮小了?

  「叛亂修士就在門外,大人準備只憑一柄雁翎刀上陣?」

  略帶嘲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隨之望去。

  只見自昨夜開始一直隱身不出的青鸞,再度出現在周天徹面前。

  「差不多,畢竟在場最有威脅的,也不過是個裴世敬,憑手上功夫對付他足夠了。」

  周天徹聳了聳肩。

  倒也不是他高估自己的能力。

  裴世敬的侵蝕程度他是親眼見過的,不過一小塊皮膚而已。

  這等情況最多只能役使人階序列的邪祟。

  只要能有其他校尉、緹騎配合,擒殺其人的難度不大。

  「既然大人如此自信,那妾身也不多說什麼。」

  青鸞稍稍往旁一躲,主動讓開通路,示意周天徹自己看看。

  見搭檔如此態度,周天徹遂主動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勉強推開一道門縫。

  可當他看清殿外情況之後,卻是不由得心頭一緊——

  二司人馬、錦衣衛軍戶以及青蓮劍宗修仙者們,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青蓮劍宗掌門李妙玄,身負重傷跪靠在不遠處的門檻上,原先樸素但又不失氣場的青色道袍,如今已被鮮血染透。

  觀禮台上,僅剩內閣首輔張江陵一人挺立於原地。

  而在空中,二司精銳和親軍兵士們被黑色仙舟層層包圍,並有金色輝光不時在其中爆閃。

  一道極其嘶啞的女性嗓音從台階之下傳來:

  「拿住他,帶回去交給教主!」

  哪怕是化成灰,周天徹都不會忘記這個聲音。

  腦海中,過去經歷過的非人虐待再度閃回。

  身體不自覺地陣陣發顫。

  但這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渴望。

  渴望自己下一秒就能將這些畜生剖皮挖心挫骨揚灰,把當日所受的折磨十倍百倍甚至千倍奉還!

  心底的滔天怒火難以遏制,雙手愈發握緊,氣息愈發沉重,臉頰如同火燒一般發燙,心臟好似脫韁野馬一般狂奔不止。

  一向不喜歡在他人面前表露情緒的周天徹,此刻終是再也無法等待。

  【......進入鎮仙司,除了保命,更是為的這麼一天!】

  「你昨天夜裡招引來的邪祟有什麼能力?」

  「不清楚,畢竟是倉促招引而來,妾身可不是大人的百寶書。」青鸞的聲音難得認真了些,「不過光憑那副高大且詭異之形態,妾身猜測最低也足以媲美天階前五十位的邪祟。」

  「足夠了。」

  唰——!

  周天徹將左臂繃帶解至肩部,露出飽受邪祟侵蝕的詭異左臂,並有淡淡黑霧從中滲出:

  「最後一次?」

  「嗯。」

  輕聲應下後,青鸞隨即以雙手結訣:

  先以雙手掌心相合,兩手中指併攏伸直,是謂通神之徑。

  再將其餘各指相互緊貼、輕壓,作環抱之勢,如護法守界。

  如此,便是——

  「——請神訣!」

  青鸞發出一聲極為少見的嬌呵,隨後便化作另一縷血霧,籠罩在周天徹的左臂外圍。

  與那象徵邪祟力量的黑霧交織融合。

  砰地一聲,周天徹將厚重的殿門強行撞開,三兩步衝上前去。

  「首輔大人,側身——!」

  話音剛落,見前方的內閣首輔主動側身躲開,他隨即挺舉左臂並手結劍訣——

  「去!」

  ............................

  待邪祟喚出後,張江陵便主動退至殿門前攙扶起李妙玄,將其送入殿內救治。

  因不知其能力,周天徹便準備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掉眼前的這幫畜生:

  「踩過去!」

  用一個臨時起意的稱號對其下達命令後,

  四條毫不對稱的蹄足緩緩撐起,

  十數條血肉觸手從其「頭部」伸出,向著周圍胡亂鞭笞。

  而在那宛若樹幹的軀體之上,不規則的複數的極度扭曲的眼睛和嘴巴,朝著台階之上的叛亂者們一開一合,持續發出形如山羊幼崽嚎哭般的啼叫聲。

  哪怕還未交手,光是看著這樣一個直衝而來的不可言狀之物,就已經有不少叛亂修士的眼中生出些許退意。

  但在「山羊」攻殺同時,同樣身為鎮仙司校尉的裴世敬最先反應過來,直接命令窫窳向前攻擊。

  咻——!

  十數柄血槍凝聚於半空。

  只待裴世敬一聲令下,血槍全數射出,竟毫不費力地在周天徹所喚邪祟身上,破開十數個大洞。

  轟——!

  形如小山一般的身軀自中間裂開,而後向著兩邊轟然倒下。

  破碎的肉塊順著台階滾落,飛濺至一眾黑袍修士腳下。

  「這......?」

  周天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結果。

  居然只此一招就被擊潰了?

  【等等........這個能力是.....?!!】

  靠著與邪祟之間的聯繫,周天徹通過些許異動,瞬間猜測出「山羊」所具有的獨特能力。

  他立刻將纏繞於左肩的最後一截繃帶完全解開,以此徹底放任邪祟力量在體內的侵蝕,確保「山羊」的力量被完全解放。

  但也正是這愣神的一瞬。

  咻——!

  血槍破空的聲音再度響起。

  周天徹只來得及側身一閃,這才勉強躲開血槍。

  咚——!

  身體重重地砸落在台階上,咯得他後背生疼,左半邊臉更是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剛一撐地起身,便是見得無數碎肉從臉上掉落。

  【沒完全躲開嗎?】

  雖說沒有傷及大腦,但方才擦臉而過的血槍,仍是將他的左半邊臉完全轟爛。

  「呸——!」

  從漏風的左半邊嘴巴里吐出一口血水後,周天徹撐刀起身,臉上傷口則在蚍蜉之力的作用下快速癒合。

  「周老弟啊,沒想到你還藏了這麼一手,難得我看在交情份上還想給你留個全屍的。」

  裴世敬遂以左手提刀,領著窫窳緩緩上前:「既然連心臟都能自愈,那我就且試試把你的頭砍下來會怎樣——!」

  十數步開外,不祥的血色光芒再度匯聚。

  可就在血槍即將射出之際,

  裴世敬的這頭窫窳卻是主動收手,不斷發出類似嬰兒啼哭一般的嘶吼。

  仿佛是感應到了什麼天敵的威脅一般,窫窳朝周圍胡亂射發血槍,繼續轟擊方才從「山羊」身上碎裂掉落的血肉,並向著台階下方衝去。

  「怎......?!!」

  裴世敬很清楚,這窫窳的反應,正是低位邪祟對高位存在的天生恐懼。

  而且一般情況下,只有兩頭邪祟之間相差超過二十個位階,才會出現這等情況。

  唯恐生變,裴世敬一邊向下回撤,一邊舉起右臂,一如先前圍攻他的那些派駐校尉那般,試圖強迫窫窳服從自己的命令。

  不過,

  趁此空檔,周天徹亦是手持雁翎長刀緊逼上前,直接攻向裴世敬,迫使其人無暇運轉鎮仙司所用的馭邪方術。

  鐺——!

  以精鐵鍛造並用侵蝕黑血淬火的刀刃相互碰撞,飛出些許火星。

  二人毫無躲閃,縱使火星飛濺至面部也不眨眼,生怕一時走神被對方拿住破綻。

  ...................

  台階下方,

  除了窫窳之外,其餘叛亂修士亦是察覺到了有些不對——

  原先被血槍轟爛四處飛濺的邪祟血肉,居然同時飄出無數黑霧,再一次將整個宗門大殿以及殿前廣場區域籠罩。

  不多時,

  伴隨著那山羊幼崽一般的啼哭聲,竟有十七八頭體型、形態完全一致的「山羊」邪祟,從黑霧之中起身。

  這重新復活的「山羊」邪祟數量,居然和剛才被轟爛飛濺的肉塊數量一致!

  除去十三頭「山羊」繼續沖向一眾叛逃修士之外,還另有五頭在周天徹的暗中命令下,主動上前,追趕那頭仍處於驚駭狀態的窫窳。

  看著愈發逼近的詭異邪祟,數名青蓮劍宗叛徒率先驅動靈劍,配合著窫窳的血槍,向其轟擊而去。

  轟——!

  攻擊剛一觸及,隨即便有五頭「山羊」被再度轟成碎塊。

  可一眾叛徒還來不及喘口氣,

  卻是見得這些散落的血肉之中,竟三度飄出黑霧,又一次將周遭地面全數籠罩。

  咩——!

  幼羊啼哭下,

  眾人——包括周天徹在內,這才看清那每一塊四散分裂的詭異血肉,竟在黑霧之中開始自行重組增生。

  待數息之後,黑霧散去,每一塊單獨裂開的血肉,都變成了一頭全新的「山羊邪祟」。

  經此兩輪攻殺,

  原本足夠數百人並肩登山的五百級殿前台階之上,足足站有二十多頭形如小山般的詭異邪祟。

  「這妖物能從裂開的血肉之上復活,不要再攻擊祂,全力維持法陣抵禦——!」

  「咩——!」

  被十數頭邪祟圍困的黑袍修士,只來得及倉促凝聚起一道淡金色的護罩,便是被無數雙巨蹄所「淹沒」。

  「這....不好——!」

  伴隨著一聲驚呼,

  原先足夠抵擋一切危險的洪武神皇御賜之庇護,竟被這頭域外邪祟無視並穿過。

  「怎麼可能,這....這可是——!」

  巨大的蹄足轟然落下,頓時便將十數名叛亂修士踩成肉醬。

  隨後,一陣血光爆發,為首的那名元嬰巔峰修士,環抱著一名女性,勉強從邪祟巨蹄之下逃離,並飛身至半空中。

  看著手下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枉死,其人抬手便喚出一隻巨型血手,向著台階高處仍在與周、裴二人戰鬥的對手轟去。

  可血手還未觸及周天徹,便被一頭晃悠趕來的「山羊」擋下。

  轟——!

  凝聚了元嬰巔峰修士的全力一擊,將這邪祟轟殺成十數塊碎肉。

  可下一瞬,

  這些碎肉又重新變成十數頭形態一致、大小均等的「山羊」邪祟!

  「許師兄,別管這些妖物了,速速飛遁趕去抓住——!」

  唰——!

  啞聲女子還未說完,

  忽有十數條觸手從二人身下鞭笞而來,瞬間便將黑袍元嬰的護體靈光擊破。

  其人只來得及將道侶護在身上,而後便重重砸落地面。

  待重新起身,

  又是見得原本躲藏在外圍的錦衣衛軍戶,趁機各持御賜軍旗,將護罩範圍縮回至宗門大殿和後方的儀式現場兩地,並成功補上了先前的缺口。

  「該死——!」

  抬頭向天上望去,己方仙舟正在官軍人馬的圍攻下節節敗退,並有數艘親軍戰船正向著此處駛來。

  「許師兄!」

  看著懷中道侶的眼神,黑袍元嬰隨即不再猶豫,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塊浮雕龍紋玉佩。

  「罪臣許氏令安,叩告洪武吾皇,請降煌煌天威,肅清此間妖祟,護我大虞——!」

  禱詞行將誦罷,又有縷縷金光匯聚在許令安周圍。

  咻——!

  卻見一支纏繞黑霧的弩箭突然破空而來,直接破開許令安的護體靈光,正中其人咽喉。

  ................

  與此同時,台階上方。

  分心操控邪祟,擊落那兩名飛遁上天的叛亂修仙者後。

  周天徹本想將「山羊」喚來解決裴世敬,結果卻被對方抓住體型太大這一短板,持續向著殿前移動,

  迫使周天徹為避免誤傷殿門前的傷員和首輔大臣,只得繼續與其持刀接戰。

  你來我往之間,刀刃互相劈砍。

  可令周天徹沒想到的是,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個混吃等死二世祖的裴世敬,居然能夠在白刃戰上死死壓制住自己,逼迫他不斷使用蚍蜉之力恢復傷勢,方才能夠與其勉強一戰。

  鐺——!

  攻防之間,裴世敬以一手刀背卸力,成功招架住將周天徹的劈砍並將其偏轉卸開。

  「遭——!」

  刀刃被卸力後,周天徹中路門戶大開,毫無任何格擋手段,隨即被裴世敬一刀斬首。

  可還未等刀刃完全斬出,傷口隨即被無數肉芽封堵填滿。

  一如當初周天徹試圖斬首被「妖靈」附體的范敘陽那般,

  這裴世敬的刀刃猶如泥牛入海,被死死卡在創口之中無法拔出。

  而後,周天徹保持著用脖子血肉卡住對方刀刃的詭異姿勢,抬手便是一記斜撩,直接從右下方的肋骨縫隙斬入裴世敬的心腔位置,

  以此報了方才的背刺之仇。

  砰——!

  又是一腳踹出後,周天徹看著跪倒在台階上的裴世敬,亦是不由得粗喘連連。

  方才連戰損耗,已將他體內的再生能力用了個七七八八,連右腿上的一處裂骨刀傷都無暇顧及。

  若是繼續拖延下去,恐怕自己還真不是這裴世敬的對手。

  恰在此時,還未等二人有進一步動作。

  一股極其耀眼的金光,從台階下方傳來。

  雖說礙於遍布周圍的「山羊」之遮礙,讓周天徹無法看見下方發生何事。

  但耳邊卻是第一時間響起青鸞的警告——

  快跑,躲到宗門大殿的護罩里!

  青鸞的語氣極其慌張。

  從未見過搭檔這般狀態的周天徹,自是一邊喚回邪祟核心、解放青鸞,一邊拋下裴世敬沖至宗門大殿門前。

  而在他身旁不遠處,一直挺立於殿門門前、似乎是握有什麼兜底手段的張江陵,仍是不顧左右錦衣衛的勸阻,執意留在此處。

  而後,

  不過毫釐之差,

  一束遠超先前懲戒叛亂修士的威光,從皇極殿方向投射而來,將整座宗門大殿籠罩於其中。

  轟——!

  雙眼無法睜開,氣浪裹挾而至。

  周天徹只能勉強撐住身體,確保自己不被吹飛。

  ..................

  待到威光散盡、視線恢復,周天徹卻是看見一旁的首輔大人,露出了一絲略帶慶幸的表情?

  「天意如此,大抵是誦詞之際被人打斷了,故而威力遠不及預期.......」

  自言自語一句後,張江陵轉身面朝周天徹,並向他輕輕頜首致意:

  「你叫什麼名字?」

  「——!」

  後知後覺的周天徹先是一愣,隨即趕忙向首輔大人回稟姓名與隸屬。

  「殿外可能還有幾名叛逃修士,交給你處置,之後待賊眾剿滅並收治傷員,你再同沈指揮使一起來我處。」

  ..................

  作揖拜謝後,周天徹隨即走出護罩範圍。

  果真一如先前首輔的判斷那般,這威光看似唬人,但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

  地上的不少傷員仍吊著一口氣,稍後留待醫師救治即可。

  台階上的裴世敬消失不見蹤影,想必是借著威光掀起的氣浪被吹飛,藉機逃走了。

  不過比起這些,更讓周天徹在意的,還是台階下方,從方才「蹄足」之下倖免於難的兩人。

  「是你們兩個——!」

  三人六目相互對視。

  台階下方,

  咽喉處插著一根弩箭的許令安,以及攙扶其人的啞嗓女子,亦是認出了周天徹。

  「難怪....方才的庇護沒有起效,原來是你這廝!」

  「也幸虧沒有殺你,不然我這一身道行.....就廢......咳咳——!」

  許令安止不住地咳嗽,其人一度想要凝聚靈氣,卻是被侵入體內的邪祟力量所干擾。

  「許師兄,大勢已去,我們快些離開,你這身體也要儘快處理——!」

  隔著五百級台階遙遙互望後,見這二人準備逃離,周天徹恨不得立馬飛身下去將其擒殺。

  可由於邪祟方才解除,短時間內也無法重新召喚。

  再加上血肉融合的力量消退後,腿上的傷勢無法癒合,眼下他根本不可能追上這兩人。

  周天徹只能瘸著右腿,從滿地散落的朝廷軍備之中,撿起一柄鎮仙司制式火銃,瞄準前方並叩下銃機。

  咔噠——

  咔噠——

  咔噠——

  擊錘不斷落下,卻是一丁點火星都無法砸出,更別提引燃火藥池中的引藥。

  「啞火.....??!」

  趕忙扔下這把火銃後,周天徹又撿起兩柄火銃,卻是同樣無法擊發。

  他這才想起,方才召喚山羊時,地上所有屍體皆在邪祟力量影響下融為血水,

  故而這火銃之中的火藥,早就因浸泡血水而無法點燃。

  一道還不算特別熟悉的虛弱女聲從身後傳來:

  「周天徹!」

  應聲回頭,就見一柄雙手弩迎面砸來,是「鐵娘子」用的那柄!

  勉強接住之後,周天徹隨即拉弦上箭,瞄準下方正在逃跑的黑袍修士。

  咻——!

  弩機扣下,纏繞著黑霧的弩矢破空而出,一發正中向後逃竄的許令安心背。

  在周天徹的刻意偏離下,箭頭並沒有完全貫穿其人心臟。

  連帶著先前射入其人咽喉的那支,弩箭之上所附帶的邪祟力量,先後侵蝕進其人體內,並隨著心臟跳動不斷流竄至其他臟器、肢體之中。

  不過數息過後,這許令安就整個人癱倒在地上,身體止不住地陣陣痙攣抽搐,眼耳口鼻五竅鮮血如注。

  「不,許師兄——!」

  「一個!」

  趁著啞嗓女子慌亂之際,周天徹咬緊牙齒,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將弩弦拉開。

  咔噠——!

  弩箭裝填,准心抬起。

  可就在他準備叩動弩機之際。

  自知無法從弩箭射程下逃離的啞嗓女子,突然轉身看向周天徹,並滿臉淚痕地捂住自己下腹位置。

  「求...求...」

  周天徹立刻就猜出其人意思。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不準備放過這對「苦命鴛鴦」。

  咻——!

  弩機叩下,箭矢飛出。

  隨即便是一聲銳器洞穿骨頭的悶響傳回。

  周天徹一箭正中女子眉心,令其瞬間斃命,姑且算是沒讓她走得太痛苦。

  咚——!

  啞嗓女子的屍體向後倒下,濺起一片血水。

  而在她身旁,許令安已被體內邪祟侵蝕折磨得完全不成人形,嘴中無助地發出陣陣嘶吼。

  啪嗒——!

  啪嗒——!

  將「鐵娘子」的老爹留在原地後,周天徹踩著血水,一瘸一拐地步下台階,行至許令安身前。

  「你們修仙者最講究的就是個因果始終、念頭通達,既然我因由你而起,這果自然也得由你們而結,不然怎麼稱得上念頭通達。」

  許令安匍匐在地,一手勉強攬住身旁的女子,一手伸向前方拽住周天徹的錦袍下擺:

  「你.....咳咳....為....什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周天徹從旁邊的血水中撿起一柄雁翎長刀,「被你們『照顧』的那幾個月里,光是在我眼前被害死的孕婦就不下十個,如今你倆還有什麼資格求我放過一馬?」

  只待一道寒光閃過,許令安旋即身首異處,獨留潺潺血水,順著周天徹手中的雁翎刀刃流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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