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陣潰
宗門大殿之前，青石台階之下，鮮血匯聚如溪。
僅此一陣攻殺，
鎮仙司校尉、青蓮劍宗修士、錦衣衛軍戶以及應聲趕來的數名元嬰長老，皆被裴世敬喚出的邪祟重創，死傷大半。
其餘傷勢較輕尚能行動者，
遂在後方壓陣的少量誅邪司緹騎掩護下，迅速回撤至宗門大殿觀禮台前。
與拱衛首輔的錦衣衛精銳匯合，使用聖上親軍同款的步戰重盾，臨時構築起一道盾陣防線。
「起陣——！」
在李妙玄的親自加持下，
一同撤退至此的數十名不願叛變的金丹境修士，於盾陣之外另起一道防禦型陣法。
如此兩陣疊加，終是成功擋下了後續不斷射來的血槍。
建制還算完整的緹騎們趁此機會，各持邪祟武器，利用五百級台階帶來的高地優勢向下狙擊。
但問題在於，
誅邪司緹騎所用武器，歸根結底仍是以邪祟特化製成。
對修仙者能夠造成極強的克制，
但在攻擊高階邪祟時，仍是受序列位階之掣肘。
故而黑霧弩箭也好，血色劍氣也罷，緹騎們的攻擊無法造成任何效果，至多只能稍稍壓制下窫窳的行動。
「燃發緋色狼煙，優先阻攔叛逃的鎮仙司校尉——！」
隨著留守帶隊的二司軍官下令，一縷象徵最危險情況的深紅色煙霧在陣後燃起，直衝雲霄。
朝廷一方的唯一的機會，就是儘可能拖延陣前敵人的攻勢，拱衛朝中高官和儀式現場，
直至二司精銳回援！
可更糟糕的是，
為免大殿後方的飛升儀式失敗，負責維持護罩的錦衣衛們只得向後回撤調整陣型，
以暫時放棄大殿前方的大片區域為代價，儘可能維持住儀式現場的護罩力度。
由於窫窳仍在殿前位置，剩餘的持旗錦衣衛根本不可能上前補充位置，這就導致護罩缺口遲遲無法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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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給了敵方仙舟一個完美淨空的降落地點。
砰——！
劇烈的爆炸聲在空中響起。
有艘懸掛有黑色龍旗的黑色仙舟，在左右的自爆掩護下，成功擺脫親軍戰船的圍堵，
向著宗門大殿方向直衝而來！
不過，
還未等裴世敬等人有進一步動作，
忽有一道無可匹敵的浩瀚金光，從極遠處的皇極殿內射出，直接將裴世敬周圍的所有叛亂修士全數籠罩。
轟——！
趁著此間突變，
原本身受重傷、只得匍匐在屍體之中的一名青蓮劍宗長老，強撐起身手結劍訣：
「目淨如蓮，心淨諸定......！」
霎時間，
木屬性靈氣在其人周身飛速凝聚、壓縮，頓時青光如瀑。
通過強行燃燒精血，法寶靈劍再度向著裴世敬飛斬而去。
在元嬰境修士的全力加持下，這靈劍斬落的速度遠快於自身劍鳴，裴世敬等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聽見聲音，就覺眼前有一道青色劍光閃過。
若是細觀其劍路，甚至還能看見這靈劍在飛斬途中，於周圍空間之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虛空裂紋。
一如神佛能夠提前洞悉時間因果的青蓮之目那般，
這所謂青蓮劍意的至高境界，便是通過類似的概念，以提前確定因果的方式，讓施術目標「被斬殺」一事的「果」固定下來，
進而憑此神通破開一切防禦手段。
但可惜的是，
誕生於群星之間的域外邪祟之物，並不會受大虞位面的因果限制。
這頭經由修仙者血肉獻祭、適才得以降臨此世的窫窳，狀態近乎與本體親臨無二。
感應到前方的攻擊後，祂在裴世敬完全沒有做出反應的情況下，主動出手保護這位維持自己現界的「錨點」。
原本射向遠方一名錦衣衛軍戶的血槍，以一種近乎不可能實現的內角轉向，陡然間改變方向，化作一道血光瞬閃至裴世敬身前。
鐺——！
青色劍氣與詭異血光相撞，掀起周圍一陣氣浪，將地面的屍體和重傷倒地者悉數掀飛。
饒是裴世敬，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只能壓低身子勉強維持。
數息之後，
劍氣崩解，強撐運轉神通的青蓮劍宗長老隨之倒下，而原本籠罩在叛逃修士身上的金光亦是在同一時間淡去。
金光散去後，有約莫十數名金丹境修仙者滿臉痛苦地跪倒在地面，
其眾雙手緊緊捂著氣海丹田位置，並有無數血水從眼耳口鼻之中流出。
占到臨陣叛亂者的四分之一眾。
「.......修為....沒了......沒了！」
「諸位師兄，替我等向那屍皇復仇——！」
或是因為難以接受自身境界俱被神皇威光廢去的現實，這十幾人各自引劍自刎。
「把這些人對應的扮演者記下，等辦完差事回去，照會神教直接處決。」
說著，裴世敬揮舞手臂，命令窫窳將這十數名自刎修士的血肉全數吃盡，繼續凝聚血槍，壓制住大殿前維持盾陣的朝廷人馬。
而在前方不遠處的屍山血海之中，
揮出方才一劍的青蓮劍宗長老，因精血靈氣耗盡，已是步入彌留之間。
他只能趴伏在地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勉強抬頭：
「怎麼可能....爾等公然反叛...居然沒有被皇極殿威光全數貶為廢人....」
「那位神皇陛下，自當年在皇極殿裡被做成風乾臘肉開始，至今已經被吊了足足一千多年，總該出點小毛病不是。」
見對方身受重傷，裴世敬倒也沒有繼續下手，反倒是讓左右結陣的叛逃修士上前勸服。
畢竟，
若是有長老級別的人物臨陣反水，接下來很多事情就能輕鬆不少。
一名約莫三十來歲面容的叛亂修士，主動持劍上前：「.....龔長老，識些時務，老實投降。」
「呸——！」龔姓長老吐出一口血痰，「我還道....小輩里就屬你...最識大體...這麼做，你對得起芊兒嗎？」
「你還有臉提芊兒師妹——！」
叛亂修士上前就是一劍，將龔姓長老的右臂整根斬下。
「若不是那什麼仙官名額，芊兒師妹何至於困守築基直至壽元耗盡，你也是修仙問道之人，為何要給那些凡胎賤種當狗！」
「那是你們....這些小輩沒見識過....所謂自由問道，純屬....胡說之言....」
龔姓長老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試圖勸回身前這名弟子：
「那...修真亂世...絕非危言聳聽....各門各派為奪取靈脈相互攻伐，天地秩序崩解如混沌，萬物法則被肆意玩弄....爾等可曾想過，那數以億萬計的蒼生黎民會當如何！」
「自當為我等仙家所用，不過區區凡胎賤種，天生不具靈根，有何資格與我等同稱為人！」
「你是當真不知還是被怒氣蒙蔽——！」
龔姓長老情緒愈發激動，口中止不住地咳出鮮血，但他還在儘可能地挽回弟子：
「且不論域外邪祟，若無洪武神皇庇護，你就當真以為那些藏於蓬萊界深處之存在，會那麼輕易地縱容吾等....！」
見龔姓長老不願妥協，加之其人試圖講出某些隱秘之事，後方的裴世敬直接驅動窫窳將其斬殺。
「話不投機何必白費口舌。」
說話同時，
一艘黑舟降落至殿前廣場之上，十數名身穿破爛黑袍並頭戴兜帽的神秘修士，隨著黑舟降落一同趕至。
為首者只一抬手，便有一道與御賜軍旗所布護罩極其類似的淡金色輝光，凝聚在叛亂修士身前。
「裴校尉，讓你的小寵物停手吧。憑此洪武神皇之威光，饒是上面的李妙玄親自出手，也是無法觸及吾等分毫——！」
黑袍之中，有一人主動上前，持著一副極其嘶啞的女聲說道：
「此間蓬萊浮島，各處哀嚎慘叫不絕。
憤怒、哀傷、不舍、怨恨....無數情緒交織，已將那些平日以修仙者為食的存在招來。
縱使有誅邪司與之對抗，也是來不及回援此處！」
..................
稍早前，
待殘存人馬退回宗門大殿結成盾陣後，李妙玄適才對張江陵警告道：
「張公，眼下情況危險，不如隨同其他官員步入宗門大殿之內，只要封閉殿門便可不受外部侵擾，憑此大殿代代傳承之法陣，足夠數萬人暫避其中月余。」
咻——！
說話同時，一道血槍直刺而來，幸虧被前方盾陣擋下。
「此間安排不是你我早就謀劃好的嗎，既已引蛇出洞，又何談危險二字。」
張江陵仍是挺立於原地，兩眼死死盯著空中：
「各方官軍奉我命令，正在前方與賊眾廝殺，
此情此景我若先行逃竄，致使無人統籌命令，引得己方各陣混亂，
就算事後脫險，到時又有何面目繼續身居內閣首輔之位？」
李妙玄面色一愣，不由得愈發靠近小聲說道：
「張公，你我所謀者，不過是引出此間宵小，但從未料想會有如此規模。而且.....張公乃是凡人之軀，不似我等性命皆修，如今宵小聚集，張公不怕萬一稍有差池....」
「怕？」張江陵冷笑一聲，「我只怕大虞百姓無法安居、大虞國力不夠強盛，其餘煩雜瑣事，有何可怕？」
「可....萬一官軍失陣，那又該如何？總不能....任由這些宵小肆虐？」
李妙玄的語氣里難得有了些焦急。
眼下宗門之內，修為最高者便是他李妙玄。
因為首輔執意不退，導致他也必須留在該處，無法上陣馳援。
「李掌門，不要忘了你我最初謀劃是為何故。
若是鎮壓的太過迅速，只怕是本末倒置，無法根絕青蓮劍宗之內的反叛苗頭。
況且如此局面，若是掌門親自上陣而出了差池，又該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饒是李妙玄也只得沉默。
他很清楚，若是匆忙上陣中了埋伏，最壞的情況或將導致他被某些東西奪舍。
一個元嬰巔峰且擁有傳送法陣通行之權的肉身.......
萬一真到那時，莫說青蓮劍宗，怕是整個湖廣行省——包括數以億計的黎民百姓——都將難逃此難。
「若...若是真到那時，小道自會...」
或許是看出了李妙玄的急切，
張江陵難得有所動作，伸手拍了拍這個看似與自己同齡，實則已經活了近千歲的修仙者。
「你受朝廷重視，被委以一派之重擔，離了你這青蓮劍宗恐將難以為繼。
而且雖然遲了些，但太祖高皇帝之懲戒，想必也快來了。
若是到了那時，官軍還是無法肅清賊眾，我自當親自收拾此間局勢。」
收拾.....難道...?!!
「張公，若是用了此法暫借太祖高皇帝之賜福，你可是要....」李妙玄稍稍頓了下，「真到那時，朝廷國事又該怎辦？」
「自有高次輔接手，至於後來，還有其他後備官員和儲備閣臣，按朝廷法度依序承繼。
凡人壽命不過數十載，不正是靠的一代代人繼承，方才能夠比肩爾等仙人，成就坤輿九洲之偉業？」
轟——！
與此同時，
無數金光自皇極殿方向投射而來，將殿前及其他位置趁亂起事的青蓮劍宗叛徒全數籠罩，
並有一陣青赤交織的氣浪從下方震盪而來，險些將盾陣掀翻，
饒是挺立至今的張江陵，也不由一陣踉蹌。
可臨到氣浪消散、煙塵退去，
卻是見得台下叛賊仍然能夠操持功法神通，並有一艘黑色仙舟，載著十數名黑袍修士降落殺來。
「.....等等？！」
張江陵的語氣之中極為難得地顯露出一絲慌亂。
只見在台階之下，一縷象徵太祖皇帝御賜權能的金色輝光，赫然庇護在一眾叛亂修士身前！
「這.....怎麼可能？！！」比起對懲戒失效，一旁的李妙玄更是不敢相信，洪武神皇居然為這些叛徒降下庇護，
他不顧先前約定，自行踏步上前並以指為劍。
不過抬手間，便有一發青色靈劍飛斬而出。
因青蓮劍意已臻圓滿之境，這李妙玄所使神通遠強於方才的龔姓長老。
劍刃飛過之處甚至將空間帷幕劃破，飄起無數若隱若現似有又無般的透明紗簾。
又一次，唯有窫窳堪堪反應過來，試圖攔截。
這靈劍好似存在於其他位面一般，完全無視血槍並將其穿過，直接命中叛徒身前的金色護罩。
鐺——！
可待一陣耀眼光輝過後，李妙玄的這一劍，卻是只留下一道淺淺的龜裂裂紋，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效果。
「糟.....攔住他們——！」
在場的二司校尉、緹騎們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向下集火。
「首輔大人，還請快些回撤，我們攔不——！」
話音未落，一名黑袍修士向前伸出右臂，旋即便有一雙無比碩大的血色手掌，向著官軍盾陣轟下。
「快走，這人是元嬰巔峰。」李妙玄飛身而上，主動擋於盾陣陣前，運轉周身靈氣全力阻擋，勉強才與敵方修士相持對峙、不分伯仲。
因元嬰修士之間的神通碰撞，靈氣亂流在周圍不斷炸開，裴世敬等人只能蜷縮於護罩後方避免被誤傷。
而在台階之上，
幸虧有二司人馬及錦衣衛所結盾陣對沖，再加上殘餘青蓮劍宗修士所成陣法護佑，首輔張江陵才得以於此混亂之中安然無恙。
可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
這窫窳竟又化一道血色閃電，瞬身殺至李妙玄身前，以極近距離射出十數柄血槍，並用細長口器向前挺刺。
若是單獨對陣，李妙玄確實不怵黑袍元嬰，或者前方這頭窫窳二者任一。
可如今這一人一祟聯手，未經數合，李妙玄便敗下陣來——
先是護體靈光被破，而後又覺有雙血手伸入體內，將自身臟器悉數破壞。
見情形不妙，李妙玄只能捨棄本命法寶消解替劫，從而擋下此番攻勢，堪堪退回大殿門前，癱倒於血泊之中。
失去李妙玄支撐後，盾陣旋即被破，二司人馬及青蓮劍宗修士瞬間死傷過半。
在叛亂修士的刻意為之下，
宗門大殿前原本裝飾精緻的觀禮台並未受損，內閣首輔張江陵僅以身免。
天上，
越來越多的黑色仙舟沐浴在洪武神皇的威光之中。
二司精銳和聖上親軍，只能靠近跳幫才能將其擊潰，嚴重拖延了官軍人馬的回援進度。
如此局面，已近乎絕境。
「拿住他，帶回去交給教主——！」
見大局已定，嘶啞女聲發號施令，青蓮劍宗的叛徒會同黑袍修士，準備衝上前去抓住首輔。
至於張江陵本人，
雖然仍是一副看不出喜怒哀樂的莊嚴表情，但其人手中，卻好似悄悄握住了什麼東西。
「罪臣張氏江陵，叩告洪武吾皇，請降......」
「首輔大人，側身——！」
原本念念有詞的張江陵，聽見身後聲音，旋即向右一側。
只見解開左臂束縛的周天徹，突然撞開殿門衝上前來，挺舉左臂並手結劍訣——
「去！」
無數濃稠且詭異的黑霧，從周天徹的左臂血肉之中湧出，並於觀禮台前凝聚為一枚黑不見光、大如鵝卵的邪祟核心。
血肉溶解的粘稠聲音不斷響起。
殿前廣場與台階之上的所有屍體，竟於同一瞬間悉數溶解為血水，而後猶如胎盤羊水一般，將邪祟核心包裹其中！
咩——！
一道形如山羊幼崽啼哭般的聲音，從「羊水」之中傳出，瞬間將在場生命——包括裴世敬喚出的窫窳——全數震撼在原地。
眾人只覺腦內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作何動作。
在此期間，「羊水」不斷膨脹，僅僅數息之後，就已堪比數層閣樓之高度。
隨後，
嘩啦啦——！
胎盤破裂，羊水溢出，幼羊啼哭之聲愈發洪亮。
取回意識的眾人隨之望去，
卻是見得一尊通體黑色且由血肉構成的難以名狀之物聳立在前方。
四條毫不對稱的蹄足緩緩撐起，十數條血肉觸手從其「頭部」伸出。
而在那宛若樹幹的軀體之上，更是長有不規則的複數的極度扭曲的眼睛和嘴巴，朝著台階之上的叛亂者們一開一合。
啪嗒——啪嗒——
無數粘液滴落，並有陣陣腥臭惡風裹挾而至。
僅此一陣攻殺，
鎮仙司校尉、青蓮劍宗修士、錦衣衛軍戶以及應聲趕來的數名元嬰長老，皆被裴世敬喚出的邪祟重創，死傷大半。
其餘傷勢較輕尚能行動者，
遂在後方壓陣的少量誅邪司緹騎掩護下，迅速回撤至宗門大殿觀禮台前。
與拱衛首輔的錦衣衛精銳匯合，使用聖上親軍同款的步戰重盾，臨時構築起一道盾陣防線。
「起陣——！」
在李妙玄的親自加持下，
一同撤退至此的數十名不願叛變的金丹境修士，於盾陣之外另起一道防禦型陣法。
如此兩陣疊加，終是成功擋下了後續不斷射來的血槍。
建制還算完整的緹騎們趁此機會，各持邪祟武器，利用五百級台階帶來的高地優勢向下狙擊。
但問題在於，
誅邪司緹騎所用武器，歸根結底仍是以邪祟特化製成。
對修仙者能夠造成極強的克制，
但在攻擊高階邪祟時，仍是受序列位階之掣肘。
故而黑霧弩箭也好，血色劍氣也罷，緹騎們的攻擊無法造成任何效果，至多只能稍稍壓制下窫窳的行動。
「燃發緋色狼煙，優先阻攔叛逃的鎮仙司校尉——！」
隨著留守帶隊的二司軍官下令，一縷象徵最危險情況的深紅色煙霧在陣後燃起，直衝雲霄。
朝廷一方的唯一的機會，就是儘可能拖延陣前敵人的攻勢，拱衛朝中高官和儀式現場，
直至二司精銳回援！
可更糟糕的是，
為免大殿後方的飛升儀式失敗，負責維持護罩的錦衣衛們只得向後回撤調整陣型，
以暫時放棄大殿前方的大片區域為代價，儘可能維持住儀式現場的護罩力度。
由於窫窳仍在殿前位置，剩餘的持旗錦衣衛根本不可能上前補充位置，這就導致護罩缺口遲遲無法補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甚至還給了敵方仙舟一個完美淨空的降落地點。
砰——！
劇烈的爆炸聲在空中響起。
有艘懸掛有黑色龍旗的黑色仙舟，在左右的自爆掩護下，成功擺脫親軍戰船的圍堵，
向著宗門大殿方向直衝而來！
不過，
還未等裴世敬等人有進一步動作，
忽有一道無可匹敵的浩瀚金光，從極遠處的皇極殿內射出，直接將裴世敬周圍的所有叛亂修士全數籠罩。
轟——！
趁著此間突變，
原本身受重傷、只得匍匐在屍體之中的一名青蓮劍宗長老，強撐起身手結劍訣：
「目淨如蓮，心淨諸定......！」
霎時間，
木屬性靈氣在其人周身飛速凝聚、壓縮，頓時青光如瀑。
通過強行燃燒精血，法寶靈劍再度向著裴世敬飛斬而去。
在元嬰境修士的全力加持下，這靈劍斬落的速度遠快於自身劍鳴，裴世敬等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聽見聲音，就覺眼前有一道青色劍光閃過。
若是細觀其劍路，甚至還能看見這靈劍在飛斬途中，於周圍空間之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虛空裂紋。
一如神佛能夠提前洞悉時間因果的青蓮之目那般，
這所謂青蓮劍意的至高境界，便是通過類似的概念，以提前確定因果的方式，讓施術目標「被斬殺」一事的「果」固定下來，
進而憑此神通破開一切防禦手段。
但可惜的是，
誕生於群星之間的域外邪祟之物，並不會受大虞位面的因果限制。
這頭經由修仙者血肉獻祭、適才得以降臨此世的窫窳，狀態近乎與本體親臨無二。
感應到前方的攻擊後，祂在裴世敬完全沒有做出反應的情況下，主動出手保護這位維持自己現界的「錨點」。
原本射向遠方一名錦衣衛軍戶的血槍，以一種近乎不可能實現的內角轉向，陡然間改變方向，化作一道血光瞬閃至裴世敬身前。
鐺——！
青色劍氣與詭異血光相撞，掀起周圍一陣氣浪，將地面的屍體和重傷倒地者悉數掀飛。
饒是裴世敬，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只能壓低身子勉強維持。
數息之後，
劍氣崩解，強撐運轉神通的青蓮劍宗長老隨之倒下，而原本籠罩在叛逃修士身上的金光亦是在同一時間淡去。
金光散去後，有約莫十數名金丹境修仙者滿臉痛苦地跪倒在地面，
其眾雙手緊緊捂著氣海丹田位置，並有無數血水從眼耳口鼻之中流出。
占到臨陣叛亂者的四分之一眾。
「.......修為....沒了......沒了！」
「諸位師兄，替我等向那屍皇復仇——！」
或是因為難以接受自身境界俱被神皇威光廢去的現實，這十幾人各自引劍自刎。
「把這些人對應的扮演者記下，等辦完差事回去，照會神教直接處決。」
說著，裴世敬揮舞手臂，命令窫窳將這十數名自刎修士的血肉全數吃盡，繼續凝聚血槍，壓制住大殿前維持盾陣的朝廷人馬。
而在前方不遠處的屍山血海之中，
揮出方才一劍的青蓮劍宗長老，因精血靈氣耗盡，已是步入彌留之間。
他只能趴伏在地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勉強抬頭：
「怎麼可能....爾等公然反叛...居然沒有被皇極殿威光全數貶為廢人....」
「那位神皇陛下，自當年在皇極殿裡被做成風乾臘肉開始，至今已經被吊了足足一千多年，總該出點小毛病不是。」
見對方身受重傷，裴世敬倒也沒有繼續下手，反倒是讓左右結陣的叛逃修士上前勸服。
畢竟，
若是有長老級別的人物臨陣反水，接下來很多事情就能輕鬆不少。
一名約莫三十來歲面容的叛亂修士，主動持劍上前：「.....龔長老，識些時務，老實投降。」
「呸——！」龔姓長老吐出一口血痰，「我還道....小輩里就屬你...最識大體...這麼做，你對得起芊兒嗎？」
「你還有臉提芊兒師妹——！」
叛亂修士上前就是一劍，將龔姓長老的右臂整根斬下。
「若不是那什麼仙官名額，芊兒師妹何至於困守築基直至壽元耗盡，你也是修仙問道之人，為何要給那些凡胎賤種當狗！」
「那是你們....這些小輩沒見識過....所謂自由問道，純屬....胡說之言....」
龔姓長老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試圖勸回身前這名弟子：
「那...修真亂世...絕非危言聳聽....各門各派為奪取靈脈相互攻伐，天地秩序崩解如混沌，萬物法則被肆意玩弄....爾等可曾想過，那數以億萬計的蒼生黎民會當如何！」
「自當為我等仙家所用，不過區區凡胎賤種，天生不具靈根，有何資格與我等同稱為人！」
「你是當真不知還是被怒氣蒙蔽——！」
龔姓長老情緒愈發激動，口中止不住地咳出鮮血，但他還在儘可能地挽回弟子：
「且不論域外邪祟，若無洪武神皇庇護，你就當真以為那些藏於蓬萊界深處之存在，會那麼輕易地縱容吾等....！」
見龔姓長老不願妥協，加之其人試圖講出某些隱秘之事，後方的裴世敬直接驅動窫窳將其斬殺。
「話不投機何必白費口舌。」
說話同時，
一艘黑舟降落至殿前廣場之上，十數名身穿破爛黑袍並頭戴兜帽的神秘修士，隨著黑舟降落一同趕至。
為首者只一抬手，便有一道與御賜軍旗所布護罩極其類似的淡金色輝光，凝聚在叛亂修士身前。
「裴校尉，讓你的小寵物停手吧。憑此洪武神皇之威光，饒是上面的李妙玄親自出手，也是無法觸及吾等分毫——！」
黑袍之中，有一人主動上前，持著一副極其嘶啞的女聲說道：
「此間蓬萊浮島，各處哀嚎慘叫不絕。
憤怒、哀傷、不舍、怨恨....無數情緒交織，已將那些平日以修仙者為食的存在招來。
縱使有誅邪司與之對抗，也是來不及回援此處！」
..................
稍早前，
待殘存人馬退回宗門大殿結成盾陣後，李妙玄適才對張江陵警告道：
「張公，眼下情況危險，不如隨同其他官員步入宗門大殿之內，只要封閉殿門便可不受外部侵擾，憑此大殿代代傳承之法陣，足夠數萬人暫避其中月余。」
咻——！
說話同時，一道血槍直刺而來，幸虧被前方盾陣擋下。
「此間安排不是你我早就謀劃好的嗎，既已引蛇出洞，又何談危險二字。」
張江陵仍是挺立於原地，兩眼死死盯著空中：
「各方官軍奉我命令，正在前方與賊眾廝殺，
此情此景我若先行逃竄，致使無人統籌命令，引得己方各陣混亂，
就算事後脫險，到時又有何面目繼續身居內閣首輔之位？」
李妙玄面色一愣，不由得愈發靠近小聲說道：
「張公，你我所謀者，不過是引出此間宵小，但從未料想會有如此規模。而且.....張公乃是凡人之軀，不似我等性命皆修，如今宵小聚集，張公不怕萬一稍有差池....」
「怕？」張江陵冷笑一聲，「我只怕大虞百姓無法安居、大虞國力不夠強盛，其餘煩雜瑣事，有何可怕？」
「可....萬一官軍失陣，那又該如何？總不能....任由這些宵小肆虐？」
李妙玄的語氣里難得有了些焦急。
眼下宗門之內，修為最高者便是他李妙玄。
因為首輔執意不退，導致他也必須留在該處，無法上陣馳援。
「李掌門，不要忘了你我最初謀劃是為何故。
若是鎮壓的太過迅速，只怕是本末倒置，無法根絕青蓮劍宗之內的反叛苗頭。
況且如此局面，若是掌門親自上陣而出了差池，又該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饒是李妙玄也只得沉默。
他很清楚，若是匆忙上陣中了埋伏，最壞的情況或將導致他被某些東西奪舍。
一個元嬰巔峰且擁有傳送法陣通行之權的肉身.......
萬一真到那時，莫說青蓮劍宗，怕是整個湖廣行省——包括數以億計的黎民百姓——都將難逃此難。
「若...若是真到那時，小道自會...」
或許是看出了李妙玄的急切，
張江陵難得有所動作，伸手拍了拍這個看似與自己同齡，實則已經活了近千歲的修仙者。
「你受朝廷重視，被委以一派之重擔，離了你這青蓮劍宗恐將難以為繼。
而且雖然遲了些，但太祖高皇帝之懲戒，想必也快來了。
若是到了那時，官軍還是無法肅清賊眾，我自當親自收拾此間局勢。」
收拾.....難道...?!!
「張公，若是用了此法暫借太祖高皇帝之賜福，你可是要....」李妙玄稍稍頓了下，「真到那時，朝廷國事又該怎辦？」
「自有高次輔接手，至於後來，還有其他後備官員和儲備閣臣，按朝廷法度依序承繼。
凡人壽命不過數十載，不正是靠的一代代人繼承，方才能夠比肩爾等仙人，成就坤輿九洲之偉業？」
轟——！
與此同時，
無數金光自皇極殿方向投射而來，將殿前及其他位置趁亂起事的青蓮劍宗叛徒全數籠罩，
並有一陣青赤交織的氣浪從下方震盪而來，險些將盾陣掀翻，
饒是挺立至今的張江陵，也不由一陣踉蹌。
可臨到氣浪消散、煙塵退去，
卻是見得台下叛賊仍然能夠操持功法神通，並有一艘黑色仙舟，載著十數名黑袍修士降落殺來。
「.....等等？！」
張江陵的語氣之中極為難得地顯露出一絲慌亂。
只見在台階之下，一縷象徵太祖皇帝御賜權能的金色輝光，赫然庇護在一眾叛亂修士身前！
「這.....怎麼可能？！！」比起對懲戒失效，一旁的李妙玄更是不敢相信，洪武神皇居然為這些叛徒降下庇護，
他不顧先前約定，自行踏步上前並以指為劍。
不過抬手間，便有一發青色靈劍飛斬而出。
因青蓮劍意已臻圓滿之境，這李妙玄所使神通遠強於方才的龔姓長老。
劍刃飛過之處甚至將空間帷幕劃破，飄起無數若隱若現似有又無般的透明紗簾。
又一次，唯有窫窳堪堪反應過來，試圖攔截。
這靈劍好似存在於其他位面一般，完全無視血槍並將其穿過，直接命中叛徒身前的金色護罩。
鐺——！
可待一陣耀眼光輝過後，李妙玄的這一劍，卻是只留下一道淺淺的龜裂裂紋，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效果。
「糟.....攔住他們——！」
在場的二司校尉、緹騎們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向下集火。
「首輔大人，還請快些回撤，我們攔不——！」
話音未落，一名黑袍修士向前伸出右臂，旋即便有一雙無比碩大的血色手掌，向著官軍盾陣轟下。
「快走，這人是元嬰巔峰。」李妙玄飛身而上，主動擋於盾陣陣前，運轉周身靈氣全力阻擋，勉強才與敵方修士相持對峙、不分伯仲。
因元嬰修士之間的神通碰撞，靈氣亂流在周圍不斷炸開，裴世敬等人只能蜷縮於護罩後方避免被誤傷。
而在台階之上，
幸虧有二司人馬及錦衣衛所結盾陣對沖，再加上殘餘青蓮劍宗修士所成陣法護佑，首輔張江陵才得以於此混亂之中安然無恙。
可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
這窫窳竟又化一道血色閃電，瞬身殺至李妙玄身前，以極近距離射出十數柄血槍，並用細長口器向前挺刺。
若是單獨對陣，李妙玄確實不怵黑袍元嬰，或者前方這頭窫窳二者任一。
可如今這一人一祟聯手，未經數合，李妙玄便敗下陣來——
先是護體靈光被破，而後又覺有雙血手伸入體內，將自身臟器悉數破壞。
見情形不妙，李妙玄只能捨棄本命法寶消解替劫，從而擋下此番攻勢，堪堪退回大殿門前，癱倒於血泊之中。
失去李妙玄支撐後，盾陣旋即被破，二司人馬及青蓮劍宗修士瞬間死傷過半。
在叛亂修士的刻意為之下，
宗門大殿前原本裝飾精緻的觀禮台並未受損，內閣首輔張江陵僅以身免。
天上，
越來越多的黑色仙舟沐浴在洪武神皇的威光之中。
二司精銳和聖上親軍，只能靠近跳幫才能將其擊潰，嚴重拖延了官軍人馬的回援進度。
如此局面，已近乎絕境。
「拿住他，帶回去交給教主——！」
見大局已定，嘶啞女聲發號施令，青蓮劍宗的叛徒會同黑袍修士，準備衝上前去抓住首輔。
至於張江陵本人，
雖然仍是一副看不出喜怒哀樂的莊嚴表情，但其人手中，卻好似悄悄握住了什麼東西。
「罪臣張氏江陵，叩告洪武吾皇，請降......」
「首輔大人，側身——！」
原本念念有詞的張江陵，聽見身後聲音，旋即向右一側。
只見解開左臂束縛的周天徹，突然撞開殿門衝上前來，挺舉左臂並手結劍訣——
「去！」
無數濃稠且詭異的黑霧，從周天徹的左臂血肉之中湧出，並於觀禮台前凝聚為一枚黑不見光、大如鵝卵的邪祟核心。
血肉溶解的粘稠聲音不斷響起。
殿前廣場與台階之上的所有屍體，竟於同一瞬間悉數溶解為血水，而後猶如胎盤羊水一般，將邪祟核心包裹其中！
咩——！
一道形如山羊幼崽啼哭般的聲音，從「羊水」之中傳出，瞬間將在場生命——包括裴世敬喚出的窫窳——全數震撼在原地。
眾人只覺腦內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作何動作。
在此期間，「羊水」不斷膨脹，僅僅數息之後，就已堪比數層閣樓之高度。
隨後，
嘩啦啦——！
胎盤破裂，羊水溢出，幼羊啼哭之聲愈發洪亮。
取回意識的眾人隨之望去，
卻是見得一尊通體黑色且由血肉構成的難以名狀之物聳立在前方。
四條毫不對稱的蹄足緩緩撐起，十數條血肉觸手從其「頭部」伸出。
而在那宛若樹幹的軀體之上，更是長有不規則的複數的極度扭曲的眼睛和嘴巴，朝著台階之上的叛亂者們一開一合。
啪嗒——啪嗒——
無數粘液滴落，並有陣陣腥臭惡風裹挾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