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獨行混沌
待周天徹斬殺許令安後不久，
原本負責拱衛首輔張江陵的錦衣衛，見賊人盡數被擒殺，隨即分出數人趕去閣樓內部通報情況，
未過多久，
一眾高級官員依次湧出，
每人臉上俱是如同複製粘貼一般的憂愁之色，簇擁在張江陵身旁。
「張公，還請速速入內，讓這親軍醫師檢查貴體。」
「朝廷國事全繫於您肩，可千萬不敢有何閃失。」
觀其眾神態，無不諂媚憂心至極，仿佛自己才是擊退先前叛亂修士的功臣一般。
不過，
跟這些事後搶功的阿諛奉承之輩相比，
這柳輝玉或許是礙於自己體型太大、官位太小，沒資格到首輔跟前跪舔，
便一反常態地向左右高聲命令道：
「快，救治傷員，燃放青色狼煙，告知前陣優先追擊叛逆賊眾——！」
說話同時，其人還特意上前，試圖扶起一名癱倒在血水當中的鎮仙司校尉。
雖說即便沒有這柳輝玉的命令，一眾醫師也早已開始救治傷員。
但柳輝玉的這一嗓子，多少還是讓張江陵對其點頭稱讚：
「叛亂修士已經擊退，爾等身為朝廷重臣，先行返回這大殿之內，穩住仍在高層避難的各級官吏，閒雜人等暫時不得隨意進出，以免耽誤傷員救治！」
見張江陵發話，這百十來名四品以上的紅袍大官們，無不作揖領命。
不過其眾之中，亦是難免有部分人在暗中記恨，懊悔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兵備道搶了風頭。
........
台階之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長吁一氣後，周天徹看向四周，依舊沒有青鸞的蹤影。
【雖然不知道引燭人超出附體次數後，會變成什麼樣】
【但按照她平日裡的脾氣，估計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崩潰前的窘態吧】
隨著象徵「危險已解除」的青色狼煙漸漸升起，
原本急切回援的二司精銳以及親軍二十六衛兵士，立刻調轉方向不再回援，
轉而全力突入敵軍仙舟船陣之中，試圖圍殲所有現身於此的叛亂修士。
期間，一批戰船退出正面戰場，強行降落至已經倒塌的青蓮劍宗內山建築中，
想必是誅邪司的精銳緹騎們，去處置某些「分內之事」。
周圍地面上，
因方才「山羊」將兩邊陣亡者的屍體全數吞噬，
故而除去尚存一息的傷員之外，
這殿前各處，
就只剩下淅淅瀝瀝的血水，
以及散落滿地且不知其主的衣服、兵刃、器具、法寶等身外之物。
【其他叛亂修士都已經被「山羊」踩爛成肉泥】
【眼下唯一一個屍體完整且修為在金丹期之上的，恐怕就只剩下這個許令安了】
周天徹拖著右腿半蹲在許令安的屍體之前，趁著還沒有其他人趕來，他舉起雁翎刀，剖開許令安的下腹丹田，並將右手伸入其中。
強忍著濕熱粘稠的手感，周天徹一陣摸索，終是在氣海附近，找到了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增生組織。
撕拉——！
周天徹反手一擰，就將這坨解鎖活人書能力所需之物取了出來。
跟先前的劍丹、假丹不同，
或許是因為這許令安已經步入元嬰境界，挺過了所謂的碎丹環節，
其體內金丹已經從中間裂開，變成好似培養皿一般的容器形態。
而等此物靠近活人書後，
這本詭異的血肉怪書又一次爆發出了極強的震顫，
書頁無風自起快速翻動，
仿佛是在催促周天徹，快些把這「靈氣增生之物」放入書頁之中。
看著眼前的一切，周天徹心裡說不發毛是不可能的。
「.....先活下去再說。」
好似逃避般地自言自語後，
周天徹將「培養皿」扔到書頁之中，活人書隨即爆發出一陣極強的吸力。
可待吞噬完成後，這從元嬰期修士身上取來的靈氣增生之物，並沒有為他增加任何節點點數。
周天徹無比疑惑地將活人書倒翻打開。
這才發現，
原本在那六邊形底部、標註有「血肉之途」的黑色墨點，居然新添了一絲淡淡的血色！
【我得到了一個來自元嬰期修仙者的「靈胎基盤」，讓對應路徑的基礎能力得到加強】
【血肉之途——當前已吞噬「靈胎基盤」數量一，解鎖路徑基點「萬物之母的胎盤」】
【宛若那生於父、媾於兄，並誕下群星萬物的母親一般，我將能夠從子嗣身上獲得反哺】
【所有為我所吞噬的邪祟，都將化作胎盤的養料，賦予我更加強大的能力】
看著眼前這段完全不知其所指的文字，
周天徹只能猜測，
自己方才扔給活人書的所謂「靈胎基盤」，讓這「血肉之途」進化出了一個新的基礎能力。
至於效果.....恐怕是自己發動能夠吞噬邪祟的能力之後，會根據已吞噬邪祟的數量獲得累數獎勵？
而且從基點這個用詞來揣測，這個增益效果，應該能覆蓋所有已解鎖的節點能力。
【也就是說......活人書解鎖的能力主要分為兩類】
【一種是名為節點天賦的「主動技能」，需要用金丹境及以下的靈氣增生之物，提供解鎖點數】
【而這路徑基點，更類似於一種長效發動的「被動技能」？】
稍稍想通個中竅門後，一種豁然開朗的順暢感迴蕩在心頭。
【還行，起碼知道具體的「升級」類型了】
收回活人書後，熙熙攘攘的吵鬧聲從高處傳來，周天徹瘸著右腿向台階上方走去。
................
剛邁上台階，便有道已經有些耳熟的聲音傳來：
「周天徹。」
循聲望去，
只見身材矮小的「鐵娘子」，正抱著她的「老爹」，靠坐在一旁的欄杆上。
雖然聲音仍然很虛弱，但最起碼臉頰上已經顯露出些許血色。
只消再吃些丹藥，然後好好休息三五日，就能完全恢復。
「『鐵娘子』，方才多謝。」
周天徹主動上前伸手攙扶。
「...鐵娘子這個諢號，是你聽其他校尉說的吧。」女性對此倒也不迴避，直接借力起身，「諒你不知道前因後果，我就不多贅述了，以後叫我名字，路昭芊。」
二人就這般並肩而立，看向不遠處正在手忙腳亂救治傷員的醫師們。
「這一戰你算是出盡風頭了，不過我更好奇，裴世敬那一刀直刺你的要害，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倒是多虧了鐵......路娘子先前的提醒，讓我一直有所防備著，適才在這裴世敬叛襲之際勉強避開要害，而後假死脫身。」
「我可沒說過，盯著你的人是裴世敬。」路昭芊歪著頭說道，「按父親的說法，盯上你的人，好像是個女性。」
女.....？
周天徹略顯困惑地看向路昭芊。
可還未等他繼續追問，卻是在視線盡頭的側邊圍欄旁，看見了方才一直尋找不到的青鸞。
其人緩緩抬頭。
「為什麼....我不是讓你....躲到宗門大殿的護罩里嗎.....？」
熟悉的聲音直傳入耳中。
雖有遮面黑紗阻礙，但周天徹能明顯感到，青鸞此刻正在看著自己。
「抱歉，這事稍後再說，我搭檔的引燭人那邊有點情況。」
不由分說地繞過路昭芊後，周天徹向著青鸞所在位置小跑過去。
可還沒等他跑出幾步，卻是突然感到自己的錦袍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
轉頭望去，卻是看見路昭芊一臉驚駭地看著自己：「你剛才...說什麼...引燭人？」
「對啊，有什麼.....」
「六司十三局建制之初，確實曾有過名為『引燭人』的產物，但那.....」路昭芊極其不解地看向周天徹，「但那.....已經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後來為了照顧各宗門的情緒，加之引燭人對修仙者屍體的消耗太大，就被朝廷勒令叫停了。」
一千...年前....？
嗡——！
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柱上竄，引起陣陣頭痛，無數雞皮疙瘩瞬間在身上炸開。
先前的那股異樣感再度浮現。
周天徹捂著腦袋，左手顫抖著指向青鸞所在的位置。
「你在說什麼，我的搭檔就在那裡站著啊——」
路昭芊依舊死死地抓住周天徹的衣服，而後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沒人....」
或許是看出了周天徹的異樣，路昭芊略顯謹慎地舉起弩箭，瞄準對方視線緊盯的方向。
「你.......可能確實有個名為『青鸞』的搭檔，但她絕不可能是什麼引燭人，而是你的門徒。
雖然誅邪、鎮仙二司隸屬不同，但我也是有所耳聞，
鎮仙司內部，會專門為每個侵蝕程度過重的校尉，指派一位捨棄姓名、以代號稱呼的門徒，
她們身上會植入輕度侵蝕，專門幫助搭檔的校尉分擔反噬，同時學習如何操控邪祟。」
路昭芊的語氣很輕，似乎是在用往日處置某種情況的經驗，引導周天徹自行想起記憶。
恍惚之間，
自進入青蓮山以來，所有令周天徹感到莫名違和的記憶片段，先後浮現在眼前：
「——怎麼，大人這是準備來場散夥飯？」
「——【布陣、招引、收服，雖然要準備的儀軌千差萬別，但過程總歸是......嗯？】」
「——你家那位青什麼的河東獅也當真是厲害，每次一有點不順心，就瞪著眼睛在我兵備道衙門大放厥詞。」
「——當時老弟你身陷昏迷，就安排有人負責等你醒來後告知，這般看來或許是出了些什麼岔子吧。」
「——眼下時局情況特殊，而鎮仙司的軍備、藥劑乃至喚邪儀軌，都或多或少要用上一些『修仙者』的物件，所以每一具屍體都要精打細算，絕不可能浪費給其他衙署......」
看不出自己先前喜好的餐食....
明明自己一人就能完成的邪祟招引儀式...
被柳輝玉揶揄會沖人瞪眼的青鸞.....
被裴世敬派來卻莫名失蹤的送信人...
聲稱絕不能浪費給其他衙署的修仙者屍體.....
除去這些，周天徹又猛然想起，自青蓮山之行伊始，自己的這位「搭檔」，就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現身過！
更關鍵的是——
自從遇見青鸞之後，各種事情紛至沓來，讓周天徹幾乎沒有精力去重頭復盤記憶，
利用活人書的檢視也僅僅局限在抵達青鸞山之後的記載。
換句話說，他的記憶，可能已經被某個人——甚至是某種存在——篡改了！
腦中的異樣感瞬間消散。
而前方的青鸞亦是極其痛苦地抱住雙臂，身上止不住地陣陣發顫。
其人素色裙底之下，更是有一陣類似邪祟力量的黑霧不斷滲出。
「快....走.....！」
發出一聲近乎哀鳴的慘叫後，青鸞扯下面紗，將縫住的雙眼黑線強行扯開，露出一對空洞且詭異的眼眶。
來不及細想，周天徹趕忙拽住路昭芊，準備朝青蓮劍宗的宗門大殿方向跑去。
可當他剛一轉身，
卻是發現「青鸞」近乎瞬移一般，出現在周天徹的身前，二人相距不過一掌之間距。
咔嚓——！
類似瓷器破碎的聲音陡然響起。
一如周天徹使用活人書時暫停周圍時間那般，
當「青鸞」閃身到他身前，
包括周天徹在內的一切事物，均被定格在原地完全無法移動。
「青鸞」伸出雙手，好似珍寶一般輕輕捧住周天徹的臉頰：
「找...到...了」
耳邊聽見的絕非人聲，而是一種由複數的不知名的聲源混合而成的奇怪聲音。
啪嗒——！
啪嗒——！
粘稠的透明液體從「青鸞」那黑洞般眼眶中滴落，之後又伴隨著某種血肉扭動的異響，無數細小的扭曲的糾纏的觸手從中伸出。
濕粘的觸手緩緩伸向周天徹，並從眼鼻嘴耳各處鑽進他的腦中，開始肆意伸展著。
無數記憶片段從眼前閃過。
觸手的主人貪婪地汲取著一切信息，直至周天徹的意識漸漸墮入黑暗。
原本負責拱衛首輔張江陵的錦衣衛，見賊人盡數被擒殺，隨即分出數人趕去閣樓內部通報情況，
未過多久，
一眾高級官員依次湧出，
每人臉上俱是如同複製粘貼一般的憂愁之色，簇擁在張江陵身旁。
「張公，還請速速入內，讓這親軍醫師檢查貴體。」
「朝廷國事全繫於您肩，可千萬不敢有何閃失。」
觀其眾神態，無不諂媚憂心至極，仿佛自己才是擊退先前叛亂修士的功臣一般。
不過，
跟這些事後搶功的阿諛奉承之輩相比，
這柳輝玉或許是礙於自己體型太大、官位太小，沒資格到首輔跟前跪舔，
便一反常態地向左右高聲命令道：
「快，救治傷員，燃放青色狼煙，告知前陣優先追擊叛逆賊眾——！」
說話同時，其人還特意上前，試圖扶起一名癱倒在血水當中的鎮仙司校尉。
雖說即便沒有這柳輝玉的命令，一眾醫師也早已開始救治傷員。
但柳輝玉的這一嗓子，多少還是讓張江陵對其點頭稱讚：
「叛亂修士已經擊退，爾等身為朝廷重臣，先行返回這大殿之內，穩住仍在高層避難的各級官吏，閒雜人等暫時不得隨意進出，以免耽誤傷員救治！」
見張江陵發話，這百十來名四品以上的紅袍大官們，無不作揖領命。
不過其眾之中，亦是難免有部分人在暗中記恨，懊悔自己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兵備道搶了風頭。
........
台階之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長吁一氣後，周天徹看向四周，依舊沒有青鸞的蹤影。
【雖然不知道引燭人超出附體次數後，會變成什麼樣】
【但按照她平日裡的脾氣，估計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崩潰前的窘態吧】
隨著象徵「危險已解除」的青色狼煙漸漸升起，
原本急切回援的二司精銳以及親軍二十六衛兵士，立刻調轉方向不再回援，
轉而全力突入敵軍仙舟船陣之中，試圖圍殲所有現身於此的叛亂修士。
期間，一批戰船退出正面戰場，強行降落至已經倒塌的青蓮劍宗內山建築中，
想必是誅邪司的精銳緹騎們，去處置某些「分內之事」。
周圍地面上，
因方才「山羊」將兩邊陣亡者的屍體全數吞噬，
故而除去尚存一息的傷員之外，
這殿前各處，
就只剩下淅淅瀝瀝的血水，
以及散落滿地且不知其主的衣服、兵刃、器具、法寶等身外之物。
【其他叛亂修士都已經被「山羊」踩爛成肉泥】
【眼下唯一一個屍體完整且修為在金丹期之上的，恐怕就只剩下這個許令安了】
周天徹拖著右腿半蹲在許令安的屍體之前，趁著還沒有其他人趕來，他舉起雁翎刀，剖開許令安的下腹丹田，並將右手伸入其中。
強忍著濕熱粘稠的手感，周天徹一陣摸索，終是在氣海附近，找到了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增生組織。
撕拉——！
周天徹反手一擰，就將這坨解鎖活人書能力所需之物取了出來。
跟先前的劍丹、假丹不同，
或許是因為這許令安已經步入元嬰境界，挺過了所謂的碎丹環節，
其體內金丹已經從中間裂開，變成好似培養皿一般的容器形態。
而等此物靠近活人書後，
這本詭異的血肉怪書又一次爆發出了極強的震顫，
書頁無風自起快速翻動，
仿佛是在催促周天徹，快些把這「靈氣增生之物」放入書頁之中。
看著眼前的一切，周天徹心裡說不發毛是不可能的。
「.....先活下去再說。」
好似逃避般地自言自語後，
周天徹將「培養皿」扔到書頁之中，活人書隨即爆發出一陣極強的吸力。
可待吞噬完成後，這從元嬰期修士身上取來的靈氣增生之物，並沒有為他增加任何節點點數。
周天徹無比疑惑地將活人書倒翻打開。
這才發現，
原本在那六邊形底部、標註有「血肉之途」的黑色墨點，居然新添了一絲淡淡的血色！
【我得到了一個來自元嬰期修仙者的「靈胎基盤」，讓對應路徑的基礎能力得到加強】
【血肉之途——當前已吞噬「靈胎基盤」數量一，解鎖路徑基點「萬物之母的胎盤」】
【宛若那生於父、媾於兄，並誕下群星萬物的母親一般，我將能夠從子嗣身上獲得反哺】
【所有為我所吞噬的邪祟，都將化作胎盤的養料，賦予我更加強大的能力】
看著眼前這段完全不知其所指的文字，
周天徹只能猜測，
自己方才扔給活人書的所謂「靈胎基盤」，讓這「血肉之途」進化出了一個新的基礎能力。
至於效果.....恐怕是自己發動能夠吞噬邪祟的能力之後，會根據已吞噬邪祟的數量獲得累數獎勵？
而且從基點這個用詞來揣測，這個增益效果，應該能覆蓋所有已解鎖的節點能力。
【也就是說......活人書解鎖的能力主要分為兩類】
【一種是名為節點天賦的「主動技能」，需要用金丹境及以下的靈氣增生之物，提供解鎖點數】
【而這路徑基點，更類似於一種長效發動的「被動技能」？】
稍稍想通個中竅門後，一種豁然開朗的順暢感迴蕩在心頭。
【還行，起碼知道具體的「升級」類型了】
收回活人書後，熙熙攘攘的吵鬧聲從高處傳來，周天徹瘸著右腿向台階上方走去。
................
剛邁上台階，便有道已經有些耳熟的聲音傳來：
「周天徹。」
循聲望去，
只見身材矮小的「鐵娘子」，正抱著她的「老爹」，靠坐在一旁的欄杆上。
雖然聲音仍然很虛弱，但最起碼臉頰上已經顯露出些許血色。
只消再吃些丹藥，然後好好休息三五日，就能完全恢復。
「『鐵娘子』，方才多謝。」
周天徹主動上前伸手攙扶。
「...鐵娘子這個諢號，是你聽其他校尉說的吧。」女性對此倒也不迴避，直接借力起身，「諒你不知道前因後果，我就不多贅述了，以後叫我名字，路昭芊。」
二人就這般並肩而立，看向不遠處正在手忙腳亂救治傷員的醫師們。
「這一戰你算是出盡風頭了，不過我更好奇，裴世敬那一刀直刺你的要害，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倒是多虧了鐵......路娘子先前的提醒，讓我一直有所防備著，適才在這裴世敬叛襲之際勉強避開要害，而後假死脫身。」
「我可沒說過，盯著你的人是裴世敬。」路昭芊歪著頭說道，「按父親的說法，盯上你的人，好像是個女性。」
女.....？
周天徹略顯困惑地看向路昭芊。
可還未等他繼續追問，卻是在視線盡頭的側邊圍欄旁，看見了方才一直尋找不到的青鸞。
其人緩緩抬頭。
「為什麼....我不是讓你....躲到宗門大殿的護罩里嗎.....？」
熟悉的聲音直傳入耳中。
雖有遮面黑紗阻礙，但周天徹能明顯感到，青鸞此刻正在看著自己。
「抱歉，這事稍後再說，我搭檔的引燭人那邊有點情況。」
不由分說地繞過路昭芊後，周天徹向著青鸞所在位置小跑過去。
可還沒等他跑出幾步，卻是突然感到自己的錦袍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
轉頭望去，卻是看見路昭芊一臉驚駭地看著自己：「你剛才...說什麼...引燭人？」
「對啊，有什麼.....」
「六司十三局建制之初，確實曾有過名為『引燭人』的產物，但那.....」路昭芊極其不解地看向周天徹，「但那.....已經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後來為了照顧各宗門的情緒，加之引燭人對修仙者屍體的消耗太大，就被朝廷勒令叫停了。」
一千...年前....？
嗡——！
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柱上竄，引起陣陣頭痛，無數雞皮疙瘩瞬間在身上炸開。
先前的那股異樣感再度浮現。
周天徹捂著腦袋，左手顫抖著指向青鸞所在的位置。
「你在說什麼，我的搭檔就在那裡站著啊——」
路昭芊依舊死死地抓住周天徹的衣服，而後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沒人....」
或許是看出了周天徹的異樣，路昭芊略顯謹慎地舉起弩箭，瞄準對方視線緊盯的方向。
「你.......可能確實有個名為『青鸞』的搭檔，但她絕不可能是什麼引燭人，而是你的門徒。
雖然誅邪、鎮仙二司隸屬不同，但我也是有所耳聞，
鎮仙司內部，會專門為每個侵蝕程度過重的校尉，指派一位捨棄姓名、以代號稱呼的門徒，
她們身上會植入輕度侵蝕，專門幫助搭檔的校尉分擔反噬，同時學習如何操控邪祟。」
路昭芊的語氣很輕，似乎是在用往日處置某種情況的經驗，引導周天徹自行想起記憶。
恍惚之間，
自進入青蓮山以來，所有令周天徹感到莫名違和的記憶片段，先後浮現在眼前：
「——怎麼，大人這是準備來場散夥飯？」
「——【布陣、招引、收服，雖然要準備的儀軌千差萬別，但過程總歸是......嗯？】」
「——你家那位青什麼的河東獅也當真是厲害，每次一有點不順心，就瞪著眼睛在我兵備道衙門大放厥詞。」
「——當時老弟你身陷昏迷，就安排有人負責等你醒來後告知，這般看來或許是出了些什麼岔子吧。」
「——眼下時局情況特殊，而鎮仙司的軍備、藥劑乃至喚邪儀軌，都或多或少要用上一些『修仙者』的物件，所以每一具屍體都要精打細算，絕不可能浪費給其他衙署......」
看不出自己先前喜好的餐食....
明明自己一人就能完成的邪祟招引儀式...
被柳輝玉揶揄會沖人瞪眼的青鸞.....
被裴世敬派來卻莫名失蹤的送信人...
聲稱絕不能浪費給其他衙署的修仙者屍體.....
除去這些，周天徹又猛然想起，自青蓮山之行伊始，自己的這位「搭檔」，就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現身過！
更關鍵的是——
自從遇見青鸞之後，各種事情紛至沓來，讓周天徹幾乎沒有精力去重頭復盤記憶，
利用活人書的檢視也僅僅局限在抵達青鸞山之後的記載。
換句話說，他的記憶，可能已經被某個人——甚至是某種存在——篡改了！
腦中的異樣感瞬間消散。
而前方的青鸞亦是極其痛苦地抱住雙臂，身上止不住地陣陣發顫。
其人素色裙底之下，更是有一陣類似邪祟力量的黑霧不斷滲出。
「快....走.....！」
發出一聲近乎哀鳴的慘叫後，青鸞扯下面紗，將縫住的雙眼黑線強行扯開，露出一對空洞且詭異的眼眶。
來不及細想，周天徹趕忙拽住路昭芊，準備朝青蓮劍宗的宗門大殿方向跑去。
可當他剛一轉身，
卻是發現「青鸞」近乎瞬移一般，出現在周天徹的身前，二人相距不過一掌之間距。
咔嚓——！
類似瓷器破碎的聲音陡然響起。
一如周天徹使用活人書時暫停周圍時間那般，
當「青鸞」閃身到他身前，
包括周天徹在內的一切事物，均被定格在原地完全無法移動。
「青鸞」伸出雙手，好似珍寶一般輕輕捧住周天徹的臉頰：
「找...到...了」
耳邊聽見的絕非人聲，而是一種由複數的不知名的聲源混合而成的奇怪聲音。
啪嗒——！
啪嗒——！
粘稠的透明液體從「青鸞」那黑洞般眼眶中滴落，之後又伴隨著某種血肉扭動的異響，無數細小的扭曲的糾纏的觸手從中伸出。
濕粘的觸手緩緩伸向周天徹，並從眼鼻嘴耳各處鑽進他的腦中，開始肆意伸展著。
無數記憶片段從眼前閃過。
觸手的主人貪婪地汲取著一切信息，直至周天徹的意識漸漸墮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