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二十秒
方維把最後一行代碼提交的時候，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下午兩點十七分。
他靠到椅背上，手指從鍵盤上鬆開，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程式設計師小趙。小趙的面前開著三個終端窗口，測試腳本跑了一夜，綠色的通過標識排成一列。
「全過了？」方維問。
「全過了。」小趙把滑鼠劃到最下面那行日誌上，「內存峰值4.6G，CPU占用率百分之三十二，響應延遲在可接受範圍內。」
方維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用紅色馬克筆寫著一個倒計時，從二十八天劃掉到今天，剩餘天數寫著零。
實際用了二十六天。比計劃提前了兩天。
方維把那個「零」擦掉，換成「完成」兩個字。他轉過身拿起手機，給周小軍發了一條消息。
「輕量版收工，可以部署了。」
周小軍的回覆不到三十秒就到了：「謝局長那邊我聯繫，今天能遠程搞定嗎？」
方維看了一眼小趙。「遠程部署包打好了沒有？」
小趙從抽屜里抽出一個U盤在手指間轉了一下。「昨晚打好的，一鍵安裝腳本寫進去了，傻瓜式操作。」
方維把消息打回去：「能。讓他那邊的技術人員開個遠程桌面就行。」
周小軍那邊回了個「收到」，然後對話框安靜了。
方維沒有離開辦公室。他坐回椅子上，打開輕量版的技術文檔，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四十七頁，從系統架構到部署流程，從最低硬體要求到常見問題排查，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文檔是給縣級技術人員看的。他們可能只有一兩個人懂電腦，水平參差不齊。所以文檔里每一步都配了截圖，每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都標了紅色提示。
小趙收拾了一下桌面，抬頭看了方維一眼。「方總，謝局長那邊的伺服器真能跑？」
「能。」方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們把內存需求壓到了4.6G，他那邊8G的機器還有餘量。」
小趙點了下頭，沒有再問。
下午三點二十分，周小軍打來電話。
「連上了，謝局長那邊的技術員把遠程桌面開了。」周小軍的聲音有點快，「我在引導他操作，安裝包已經傳過去了。」
方維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他能聽到周小軍那邊鍵盤敲擊的動靜，偶爾有一句簡短的指令傳出來。
「點下一步。」
「等一下，這個路徑不要改，用默認的就行。」
「資料庫初始化，等它跑完，大概兩分鐘。」
方維盯著自己電腦屏幕上的遠程監控面板。謝局長那邊的伺服器狀態實時顯示在上面，內存占用曲線正在緩慢爬升，從1.2G往上走。
三點三十五分，安裝完成。
三點四十分，周小軍在那邊開始做基礎配置。部門列表錄入，權限分配，工單流轉規則設定。這些都是周小軍做了上百遍的事情，手熟得很。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方維的目光一直盯著內存曲線。配置完成後系統啟動，曲線從2.1G跳到了3.8G，然後穩定住了。
3.8G。
比測試環境還低了0.8G。
方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按了一下。
三點五十八分，周小軍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方維，他們那邊試了一條測試工單。」
方維等著。
「從留言提交到系統自動分配到對應部門，二十秒。」
方維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完整版系統在涼水縣的環境裡是七秒。輕量版在8G老伺服器上跑出了二十秒。
對於一個十二萬人口的縣城來說，二十秒夠了。
「讓他多試幾條，不同類型的工單都跑一遍。」方維說。
「在跑了。」周小軍那邊又響起了鍵盤聲。
下午四點零三分，周小軍再次開口。
「十條測試工單全部跑通，平均響應時間二十二秒，最快的一條十六秒，最慢的一條二十八秒。沒有報錯，沒有卡頓。」
方維把這組數據記在面前的本子上。
「行，讓他先用著。有問題隨時聯繫你。」
電話掛斷之後，方維在椅子上坐了大概五分鐘沒動。小趙在旁邊收拾測試設備，沒有打擾他。
五分鐘後，方維的手機響了。
不是周小軍。來電顯示是一個隴南的號碼。
方維接起來。
「方總，我是桐坪縣的謝鐵生。」
方維認出了這個聲音。培訓班上那個坐在第四排、全程沒舉手但記了大半頁筆記的中年人。
「謝局長，用起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用起來了。」謝鐵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人聽見似的，「我剛才自己發了一條測試留言，模擬群眾反映路燈不亮。」
「從我點提交，到系統把工單派到城管那邊，我看了一下時間。」謝鐵生停了一下，「二十秒。」
方維嗯了一聲。
「我們原來那套系統，同樣的流程要一分四十秒。」謝鐵生的語速快了半拍，「中間還得人工登記、人工分配、人工轉發。」
方維把筆擱在本子上，等著他說完。
「方總，我跟你說個事。」謝鐵生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度，「我們縣去年冬天有個老人反映取暖補貼沒發，從他到民政窗口登記到問題解決，走了十一天。」
方維沒有接話。
「十一天裡他跑了四趟，每趟來回四十公里。」謝鐵生頓了一下，「如果當時有這套系統，他在家裡讓孩子幫忙發一條留言就行了。」
方維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四十七秒。
「謝局長，系統給您了，用好它就行。」方維的聲音很平。
「好。」謝鐵生那邊應了一聲。
電話掛斷。
方維把手機放回桌面，轉過身面對電腦屏幕。他打開了輕量版的測試報告文檔，在第一頁的摘要部分加了一行備註：首個外部部署節點測試通過，桐坪縣8G伺服器環境運行穩定，平均響應時間22秒。
他把報告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格式，然後打開郵箱。
收件人那一欄，他輸入了省委組織部幹部培訓處的郵箱地址。郵件標題寫了一行：涼水縣數位化治理系統輕量版測試報告。
正文只有兩句話：輕量版已完成開發並通過首個外部節點實測驗證，系統可覆蓋縣域類型從原有三類擴展至五類，建議納入第二期培訓班演示方案。
方維把滑鼠移到發送按鈕上，停了一秒。
他又在正文最後加了一行：附件含硬體適配清單，全省基礎設施薄弱縣可直接對照評估。
然後點了發送。
小趙在旁邊探過頭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嘴角動了一下。
「方總，這封郵件發出去，九月那批學員看到的東西可就不一樣了。」
方維把椅子轉回來，手指在桌面上按了兩秒。
「不一樣才對。」方維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個「完成」兩個字上，「八月那批人回去發現自己的伺服器帶不動，只能幹看著。九月這批人來了發現有輕量版，回去就能裝。」
小趙點了下頭。
方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產業園方向能看到幾台吊車的臂架在天際線上緩慢移動。
他掏出手機，給李錚發了一條消息。
「輕量版上線，謝局長那邊已經跑通了。報告發省組織部了。」
李錚的回覆很快，只有一個字。
「好。」
方維把手機收起來。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那封已發送的郵件，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五十個人，五十個渠道。
九月那二十五個人來的時候，擺在他們面前的菜單上會多一道菜。這道菜的名字叫「回去就能用」。
周小軍推門進來的時候，方維正在整理輕量版的部署手冊。
「方維，林曉峰那邊有個事。」周小軍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他說趙軍剪完了光伏羊第三期的片子，問你要不要看一眼再發。」
方維擺了下手。「我不看，讓林曉峰自己定。他比我懂什麼東西觀眾愛看。」
周小軍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方維一眼。
「謝局長剛才又發了條消息給我，問第二批能不能也給他們縣的其他部門開通權限。」
方維的手從鍵盤上抬起來。
「急什麼，先讓他把民政口跑順了再說。」
他靠到椅背上，手指從鍵盤上鬆開，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程式設計師小趙。小趙的面前開著三個終端窗口，測試腳本跑了一夜，綠色的通過標識排成一列。
「全過了？」方維問。
「全過了。」小趙把滑鼠劃到最下面那行日誌上，「內存峰值4.6G，CPU占用率百分之三十二，響應延遲在可接受範圍內。」
方維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用紅色馬克筆寫著一個倒計時，從二十八天劃掉到今天，剩餘天數寫著零。
實際用了二十六天。比計劃提前了兩天。
方維把那個「零」擦掉，換成「完成」兩個字。他轉過身拿起手機，給周小軍發了一條消息。
「輕量版收工，可以部署了。」
周小軍的回覆不到三十秒就到了：「謝局長那邊我聯繫，今天能遠程搞定嗎？」
方維看了一眼小趙。「遠程部署包打好了沒有？」
小趙從抽屜里抽出一個U盤在手指間轉了一下。「昨晚打好的，一鍵安裝腳本寫進去了，傻瓜式操作。」
方維把消息打回去：「能。讓他那邊的技術人員開個遠程桌面就行。」
周小軍那邊回了個「收到」，然後對話框安靜了。
方維沒有離開辦公室。他坐回椅子上，打開輕量版的技術文檔，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四十七頁，從系統架構到部署流程，從最低硬體要求到常見問題排查，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文檔是給縣級技術人員看的。他們可能只有一兩個人懂電腦，水平參差不齊。所以文檔里每一步都配了截圖，每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都標了紅色提示。
小趙收拾了一下桌面，抬頭看了方維一眼。「方總，謝局長那邊的伺服器真能跑？」
「能。」方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們把內存需求壓到了4.6G，他那邊8G的機器還有餘量。」
小趙點了下頭，沒有再問。
下午三點二十分，周小軍打來電話。
「連上了，謝局長那邊的技術員把遠程桌面開了。」周小軍的聲音有點快，「我在引導他操作，安裝包已經傳過去了。」
方維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他能聽到周小軍那邊鍵盤敲擊的動靜，偶爾有一句簡短的指令傳出來。
「點下一步。」
「等一下，這個路徑不要改，用默認的就行。」
「資料庫初始化，等它跑完，大概兩分鐘。」
方維盯著自己電腦屏幕上的遠程監控面板。謝局長那邊的伺服器狀態實時顯示在上面，內存占用曲線正在緩慢爬升，從1.2G往上走。
三點三十五分，安裝完成。
三點四十分，周小軍在那邊開始做基礎配置。部門列表錄入，權限分配，工單流轉規則設定。這些都是周小軍做了上百遍的事情，手熟得很。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方維的目光一直盯著內存曲線。配置完成後系統啟動，曲線從2.1G跳到了3.8G，然後穩定住了。
3.8G。
比測試環境還低了0.8G。
方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按了一下。
三點五十八分，周小軍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方維，他們那邊試了一條測試工單。」
方維等著。
「從留言提交到系統自動分配到對應部門，二十秒。」
方維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完整版系統在涼水縣的環境裡是七秒。輕量版在8G老伺服器上跑出了二十秒。
對於一個十二萬人口的縣城來說，二十秒夠了。
「讓他多試幾條，不同類型的工單都跑一遍。」方維說。
「在跑了。」周小軍那邊又響起了鍵盤聲。
下午四點零三分，周小軍再次開口。
「十條測試工單全部跑通，平均響應時間二十二秒，最快的一條十六秒，最慢的一條二十八秒。沒有報錯，沒有卡頓。」
方維把這組數據記在面前的本子上。
「行，讓他先用著。有問題隨時聯繫你。」
電話掛斷之後，方維在椅子上坐了大概五分鐘沒動。小趙在旁邊收拾測試設備，沒有打擾他。
五分鐘後，方維的手機響了。
不是周小軍。來電顯示是一個隴南的號碼。
方維接起來。
「方總，我是桐坪縣的謝鐵生。」
方維認出了這個聲音。培訓班上那個坐在第四排、全程沒舉手但記了大半頁筆記的中年人。
「謝局長，用起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用起來了。」謝鐵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人聽見似的，「我剛才自己發了一條測試留言，模擬群眾反映路燈不亮。」
「從我點提交，到系統把工單派到城管那邊，我看了一下時間。」謝鐵生停了一下，「二十秒。」
方維嗯了一聲。
「我們原來那套系統，同樣的流程要一分四十秒。」謝鐵生的語速快了半拍，「中間還得人工登記、人工分配、人工轉發。」
方維把筆擱在本子上，等著他說完。
「方總，我跟你說個事。」謝鐵生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度，「我們縣去年冬天有個老人反映取暖補貼沒發，從他到民政窗口登記到問題解決，走了十一天。」
方維沒有接話。
「十一天裡他跑了四趟，每趟來回四十公里。」謝鐵生頓了一下，「如果當時有這套系統，他在家裡讓孩子幫忙發一條留言就行了。」
方維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四十七秒。
「謝局長，系統給您了，用好它就行。」方維的聲音很平。
「好。」謝鐵生那邊應了一聲。
電話掛斷。
方維把手機放回桌面，轉過身面對電腦屏幕。他打開了輕量版的測試報告文檔，在第一頁的摘要部分加了一行備註：首個外部部署節點測試通過，桐坪縣8G伺服器環境運行穩定，平均響應時間22秒。
他把報告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格式，然後打開郵箱。
收件人那一欄，他輸入了省委組織部幹部培訓處的郵箱地址。郵件標題寫了一行：涼水縣數位化治理系統輕量版測試報告。
正文只有兩句話：輕量版已完成開發並通過首個外部節點實測驗證，系統可覆蓋縣域類型從原有三類擴展至五類，建議納入第二期培訓班演示方案。
方維把滑鼠移到發送按鈕上，停了一秒。
他又在正文最後加了一行：附件含硬體適配清單，全省基礎設施薄弱縣可直接對照評估。
然後點了發送。
小趙在旁邊探過頭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嘴角動了一下。
「方總，這封郵件發出去，九月那批學員看到的東西可就不一樣了。」
方維把椅子轉回來，手指在桌面上按了兩秒。
「不一樣才對。」方維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個「完成」兩個字上，「八月那批人回去發現自己的伺服器帶不動，只能幹看著。九月這批人來了發現有輕量版，回去就能裝。」
小趙點了下頭。
方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產業園方向能看到幾台吊車的臂架在天際線上緩慢移動。
他掏出手機，給李錚發了一條消息。
「輕量版上線，謝局長那邊已經跑通了。報告發省組織部了。」
李錚的回覆很快，只有一個字。
「好。」
方維把手機收起來。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那封已發送的郵件，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五十個人，五十個渠道。
九月那二十五個人來的時候，擺在他們面前的菜單上會多一道菜。這道菜的名字叫「回去就能用」。
周小軍推門進來的時候，方維正在整理輕量版的部署手冊。
「方維，林曉峰那邊有個事。」周小軍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他說趙軍剪完了光伏羊第三期的片子，問你要不要看一眼再發。」
方維擺了下手。「我不看，讓林曉峰自己定。他比我懂什麼東西觀眾愛看。」
周小軍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方維一眼。
「謝局長剛才又發了條消息給我，問第二批能不能也給他們縣的其他部門開通權限。」
方維的手從鍵盤上抬起來。
「急什麼，先讓他把民政口跑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