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山高水長
屋舍旁，立著兩株蒼勁的古柏，不知紮根了幾百年，樹冠繁茂如華蓋，將高翹的檐角都遮住了。
一位身著藏青直裰的老者站在華蓋下，目光落在霜皮龍鱗的樹幹上，望著古柏上承載的風霜銘刻，他淡然微笑。
蒼顏松柏老……
「來了？」
老頭雖是面朝松柏，背著身子，卻仍能感知到身後江黎的行跡。
作為客人，江黎拱起手，依著禮數道了聲：「雲前輩。」
雲正觀轉過身，微微一笑，招呼著江黎進入正堂。
……
走進堂內，江黎入目所見，是一幅壯闊的墨染山水畫！、
為什麼說「一面」？因為此畫就是在堂內的中壁鋪展開來，直對著門，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中壁上，畫的是孤峰獨秀，大湖遼遠！
多看上兩眼，江黎便能認出這畫中的山水，乃是雲水坊市周遭的地貌。
不過原本是坊市的位置，在這幅畫上僅剩下零零散散的幾戶房舍，遠達不到現在這「參差十萬人家」的繁華光景。
江黎內心思忖：「許是照著坊市初建的時候畫的？」。
目光緩緩移開，江黎又看見中堂的左右兩側，合有一副楹聯。
楹聯以紫檀木為底，金砂為墨，呈著酣暢淋漓的八個大字，端的是大有氣魄！
看著這幅氣派自成的書法名家之作，江黎也被勾起了興致。他仔細端詳一陣，乘興把那副對聯念了出來
「雲山蒼蒼！」
「江水泱泱！」
江黎微微側目，見對聯的正上方還懸著一塊牌匾。
匾上，同樣題了個橫批。筆法藏鋒斂鍔，讓人能品出其中歷史的厚重感，襯得堂內氣氛莊重。
橫批，同樣是四個大字：
——「山高水長！」
雲正觀不知何時走到那副牌匾下，他笑了笑，耐心地向江黎講述起那發生在幾百年前的故事：
「如你所見，雲水坊市是由雲、水兩家的先祖共同建立的。本意為聚合資源，讓凡人、修士、甚至精怪都能在此地廣結善緣、互通有無。」
「可當坊市的生意越做越紅火，規模不斷地向外拓張，連【天諭仙宗】都注意到了這裡，許多人在這片廣袤沃土上建立了繁華的城鎮……於是，故事就開始往壞的地方發展了。」
「隨著各家族實力的壯大，資源開始不可避免地向大族集中流淌，由此埋下了許多利益上的隱患，隱而未發。直到……南陽郡五百年來，第一位築基修士出現了。」
說到這，雲正觀故意頓了頓，嘴角突然向上彎起，朝江黎問道：「你猜猜這位築基是誰？」
「聽你這語氣，就不像是雲、水兩家的人。」
江黎在反套路這一塊，玩得還是得心應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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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雲正觀的眼底閃過一絲訝色，但很快恢復正常。
他乾咳了兩聲，繼續講道：「沒錯，這第一位築基，是『山陽蕭家』的前輩。不過在那時，還應該叫『南陽蕭家』。」
蕭家？江黎有些詫異，他本來猜的是太守府、或是別的什麼勢力。
沒想到如今在四大築基勢力中墊底的『山陽蕭家』，還有如此輝煌的過往！
「蕭家沒落的原因暫且不提，我要講的是：在蕭家有了一位築基修士坐鎮之後，先前各家族的那些利益紛爭仿佛都成了一個笑話。不是得到了化解，而是被徹底引爆！」
「鍊氣與築基的境界差距，無需由我過多贅述。試想，當築基修士一人的力量足以毀滅一族，到那時候，再多的胎息與鍊氣又有什麼意義？」
「所以各族開始陷入了瘋狂的爭鬥，掠奪。那些昔日所謂的禮義廉恥，在危急存亡之際不值半分錢！被各族毫不顧忌地踩在腳下。」
「他們不計一切代價，想要供養出一位三境的修士，哪怕和昔日的世交拔劍相向！」
雲正觀深深看了眼頭頂牌匾上那『山高水長』四個大字。
原本沉重的字跡，忽然開始變得觸目驚心！
雲正觀的話語還在繼續：「因為修行的意義在那時候就已經變了。」
「他不再是個人的求價值、求大道，而是演變成了一個家族求生存！」
「對個人而言，你可以追求任何東西。嚮往逍遙自在者，會說出什麼『無自由，毋寧死！』的慷慨之辭。追求長生久視者，奉行著能苟活便勝過世間一切的態度。」
「但對一個家族整體而言，追求有且只能有一個，那便是生存！！」
「生存，永遠是第一位的。」
「而你，就是我雲家在今後求生存的底牌之一。」
雲正觀神情莊重。在這一刻，江黎像是首次從雲正觀的身上感受到垂垂老矣的氣息。
花白的頭髮下，他的臉龐看起來像是屋外那株飽經風霜的老木。
……
沉默少許，江黎幽幽道：「我會在合作範圍內，盡我所能地為雲家煉丹。」
「但是，我勸雲前輩還是不要把『家族復興』這等宏圖偉業，寄托在我的身上。」
江黎不是能被幾句慷慨之詞激得熱血上頭的人，他心中還有自己堅定不移的追求。
江黎嚮往的是長生，是那種在無盡的歲月中擁有無窮可能的「大自在」！
什麼「蒼山雲家的復興大業」，這份看似宏大的擔子若要壓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太過沉重了。不該他背，他也背不動。
不過，雲正觀對江黎的話不以為意。
他說道：「當然！雞蛋不能放到一個籃子裡，這是市井小民都懂的道理。」
「一個大族如果將希望依託外人，那這個大族確實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雲正觀語氣變得輕鬆起來：「我家還有能指望的頂樑柱呢！而且無論是我、家主，還是雲破岳那廝，都對她很是放心。」
眼前重新浮現起那個明眸皓齒的少女，雲正觀不自覺地噙起祥和的笑容。
「不過，頂樑柱的成長也需要時間。」
「所以，這家就算是個四面漏風的破木屋，也得儘量多撐上幾年吧。」
「水家得益於那【鄔上師】，修為突飛猛進。若再沒有個煉丹師，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說罷，雲正觀看向江黎，笑意溫和：「所以，就看你的了。」
一位身著藏青直裰的老者站在華蓋下，目光落在霜皮龍鱗的樹幹上，望著古柏上承載的風霜銘刻，他淡然微笑。
蒼顏松柏老……
「來了？」
老頭雖是面朝松柏，背著身子，卻仍能感知到身後江黎的行跡。
作為客人，江黎拱起手，依著禮數道了聲：「雲前輩。」
雲正觀轉過身，微微一笑，招呼著江黎進入正堂。
……
走進堂內，江黎入目所見，是一幅壯闊的墨染山水畫！、
為什麼說「一面」？因為此畫就是在堂內的中壁鋪展開來，直對著門，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中壁上，畫的是孤峰獨秀，大湖遼遠！
多看上兩眼，江黎便能認出這畫中的山水，乃是雲水坊市周遭的地貌。
不過原本是坊市的位置，在這幅畫上僅剩下零零散散的幾戶房舍，遠達不到現在這「參差十萬人家」的繁華光景。
江黎內心思忖：「許是照著坊市初建的時候畫的？」。
目光緩緩移開，江黎又看見中堂的左右兩側，合有一副楹聯。
楹聯以紫檀木為底，金砂為墨，呈著酣暢淋漓的八個大字，端的是大有氣魄！
看著這幅氣派自成的書法名家之作，江黎也被勾起了興致。他仔細端詳一陣，乘興把那副對聯念了出來
「雲山蒼蒼！」
「江水泱泱！」
江黎微微側目，見對聯的正上方還懸著一塊牌匾。
匾上，同樣題了個橫批。筆法藏鋒斂鍔，讓人能品出其中歷史的厚重感，襯得堂內氣氛莊重。
橫批，同樣是四個大字：
——「山高水長！」
雲正觀不知何時走到那副牌匾下，他笑了笑，耐心地向江黎講述起那發生在幾百年前的故事：
「如你所見，雲水坊市是由雲、水兩家的先祖共同建立的。本意為聚合資源，讓凡人、修士、甚至精怪都能在此地廣結善緣、互通有無。」
「可當坊市的生意越做越紅火，規模不斷地向外拓張，連【天諭仙宗】都注意到了這裡，許多人在這片廣袤沃土上建立了繁華的城鎮……於是，故事就開始往壞的地方發展了。」
「隨著各家族實力的壯大，資源開始不可避免地向大族集中流淌，由此埋下了許多利益上的隱患，隱而未發。直到……南陽郡五百年來，第一位築基修士出現了。」
說到這，雲正觀故意頓了頓，嘴角突然向上彎起，朝江黎問道：「你猜猜這位築基是誰？」
「聽你這語氣，就不像是雲、水兩家的人。」
江黎在反套路這一塊，玩得還是得心應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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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雲正觀的眼底閃過一絲訝色，但很快恢復正常。
他乾咳了兩聲，繼續講道：「沒錯，這第一位築基，是『山陽蕭家』的前輩。不過在那時，還應該叫『南陽蕭家』。」
蕭家？江黎有些詫異，他本來猜的是太守府、或是別的什麼勢力。
沒想到如今在四大築基勢力中墊底的『山陽蕭家』，還有如此輝煌的過往！
「蕭家沒落的原因暫且不提，我要講的是：在蕭家有了一位築基修士坐鎮之後，先前各家族的那些利益紛爭仿佛都成了一個笑話。不是得到了化解，而是被徹底引爆！」
「鍊氣與築基的境界差距，無需由我過多贅述。試想，當築基修士一人的力量足以毀滅一族，到那時候，再多的胎息與鍊氣又有什麼意義？」
「所以各族開始陷入了瘋狂的爭鬥，掠奪。那些昔日所謂的禮義廉恥，在危急存亡之際不值半分錢！被各族毫不顧忌地踩在腳下。」
「他們不計一切代價，想要供養出一位三境的修士，哪怕和昔日的世交拔劍相向！」
雲正觀深深看了眼頭頂牌匾上那『山高水長』四個大字。
原本沉重的字跡，忽然開始變得觸目驚心！
雲正觀的話語還在繼續：「因為修行的意義在那時候就已經變了。」
「他不再是個人的求價值、求大道，而是演變成了一個家族求生存！」
「對個人而言，你可以追求任何東西。嚮往逍遙自在者，會說出什麼『無自由，毋寧死！』的慷慨之辭。追求長生久視者，奉行著能苟活便勝過世間一切的態度。」
「但對一個家族整體而言，追求有且只能有一個，那便是生存！！」
「生存，永遠是第一位的。」
「而你，就是我雲家在今後求生存的底牌之一。」
雲正觀神情莊重。在這一刻，江黎像是首次從雲正觀的身上感受到垂垂老矣的氣息。
花白的頭髮下，他的臉龐看起來像是屋外那株飽經風霜的老木。
……
沉默少許，江黎幽幽道：「我會在合作範圍內，盡我所能地為雲家煉丹。」
「但是，我勸雲前輩還是不要把『家族復興』這等宏圖偉業，寄托在我的身上。」
江黎不是能被幾句慷慨之詞激得熱血上頭的人，他心中還有自己堅定不移的追求。
江黎嚮往的是長生，是那種在無盡的歲月中擁有無窮可能的「大自在」！
什麼「蒼山雲家的復興大業」，這份看似宏大的擔子若要壓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太過沉重了。不該他背，他也背不動。
不過，雲正觀對江黎的話不以為意。
他說道：「當然！雞蛋不能放到一個籃子裡，這是市井小民都懂的道理。」
「一個大族如果將希望依託外人，那這個大族確實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雲正觀語氣變得輕鬆起來：「我家還有能指望的頂樑柱呢！而且無論是我、家主，還是雲破岳那廝，都對她很是放心。」
眼前重新浮現起那個明眸皓齒的少女，雲正觀不自覺地噙起祥和的笑容。
「不過，頂樑柱的成長也需要時間。」
「所以，這家就算是個四面漏風的破木屋，也得儘量多撐上幾年吧。」
「水家得益於那【鄔上師】，修為突飛猛進。若再沒有個煉丹師，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說罷，雲正觀看向江黎，笑意溫和：「所以，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