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訪雲（4k）
在送走江黎之後，柳依依突然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拂退身邊那幾名準備攙扶她的侍女，柳依依強支著身子走到迎賓椅前，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簾幕外，暗沉的天色漸漸泛白，稀稀散散的人影也開始出現在青石長街上。
許多是附近的小商販，見昨夜那恐怖的景象消失不見了，就連忙趕著回來做工。挑水的挑水，擔糞的擔糞……整個雲水坊市就像是一駕停工的織機，重新運作了起來。此前的變故並沒有讓它耽擱太久。
它吱呀吱呀的、不知疲憊的循著原有軌跡轉動，並且將一直的轉動下去……
柳依依獨倚軒案，沉思往事，坐看天邊日出。
不知過了多久，柳依依突然被附近一道響亮的磕碰聲拉回了現實。
只見一名醉醺醺的男人闖進了百草閣。
他面色漲紅，走起路來跌跌撞撞，看樣子喝了許多酒。
「柳娘子！」
看見柳掌柜，他咧著大嘴一笑，開口間就噴出了濃濃的酒氣。
「怎麼不來迎接我啊，這兒可是老子的地盤。」
聽到這話，柳掌柜的雙眉幾乎要擠到了一塊。
眼前這個醉醺醺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從雲家叛逃至水家的煉丹師——雲燁！
不知他是從哪個溫柔鄉里走出來，又不知他和哪個風塵女子有染，臉上還掛著顯眼的胭脂紅。
雲燁迷迷糊糊地說道：「錢花完了，來你這煉爐丹，帳還是按之前的八二分成。快快去備上藥材，待大爺我醒醒酒著……」
作為一名地位尊貴的煉丹師，雲燁一人賺到的錢都能抵得上一些小族的全族收入了！
所以他花起錢來同樣大手大腳的，在生活上極盡奢靡。
像是在醉仙樓擺一席酒桌，低於十二個菜他都不屑於動筷子。平日裡去花滿樓享受，他也是只挑著頭牌點，且往往一點就是好幾位。左摟右抱，底下還伺候著一個。
這不，他剛在花滿樓風流了七天七夜，身上的現銀花完了，想回百草閣煉一爐丹藥回回本。
對於這個生活奢靡的爛人，柳掌柜的眼裡只剩厭惡。
她強忍著怒意，問道：「請問雲大人，打算煉哪一味靈丹呢？」
雲燁撓了撓跟鳥窩般髒亂的頭髮，笑得有些猥瑣道：「就大爺我拿手的八品『流霜回雪丸』吧。嘿嘿，還是這個來錢快。」
柳依依氣極反笑，突然覺得原本枯燥的生活，竟變得充滿了戲劇性。
她待在原地一時沒有走動，反而低下身子，故作恭敬地確認道：「請問雲大人，那『流霜回雪丸』，真的只是八品嗎？」
被這麼一問，雲燁表現得極為不耐煩：
「去去去，你這小娘皮還問起我來了？老子我六歲開始跟著師傅學丹鼎術，一生讀過的丹書比你見過的男人都多。哼哼，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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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燁又復笑道：「是不是想賺錢想瘋了啊？拿銀子把大爺伺候好了，好丹藥有的是。快快，再拿些銀子過來。」
柳依依刻意放慢了語氣，吐字清晰道：「那雲大人是否知道，近些日子有一位煉丹師，照著您這丹方煉出了一枚七品寶丹，甚至還達到了五轉？」
雲燁抬起一根手指，指著她的臉笑了笑：「你看，又耍滑了不是？」
說完這話，雲燁語氣一轉，神情變得尤為冰冷：「小娘皮，知道七品是什麼概念嗎？」
「就是老子我！偶爾一分心，也不一定能煉成七品寶丹。還五轉，哼！」
雲燁用鼻腔哼了一聲，滿臉鄙夷。
「那【鄔上師】，能煉出五轉來嗎？嘿……好像還他媽真能！」
許是說到扎心處，雲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趕緊取藥來！別磨磨唧唧的。就算不能碰你們百草閣的人，老子還有的是別的辦法呢！」
柳掌柜實在不願再跟這個潑皮白費口舌。
她麻利地走上樓，沒過一會兒就從樓頂走了下來。
此刻，她沒有帶任何一樣藥材，而只是握著一塊黑石雕版。
看著柳掌柜手中那面熟悉的雕版，雲燁搞不懂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怒氣剛要上來，柳掌柜就把那面雕版扔到雲燁的懷中，隨後冷漠地吐出四個字
「自己看吧。」
「嘿呦，我說你這死娘們……」雲燁的話語只說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只見他死死盯著黑石雕版上，不知何時被補充的金色小字，一時竟是看入了神。
不消一刻鐘的功夫，當柳掌柜再度看向雲燁時，發現他的兩隻眼睛瞪得滾圓！仿佛在看一件明明匪夷所思、仔細琢磨琢磨卻又發現其真實可行的事！
「不，怎麼可能呢？」
原本醉醺醺的神態一掃而空，雲燁挺直了身子，從一個爛醉如泥的酒鬼重新變回一位尊貴的煉丹師。
一刻，兩刻……他全神貫注地看著黑石雕版處的金色小字，看完一遍，他又回到開始處再看一遍，嘴裡還不斷嘟囔著什麼。
直到他從頭到尾看了整整七遍，才戀戀不捨地放下這面石板，神情表現得驚為天人！
他正色向柳掌柜道：「這位煉丹師……大人？是三境？」
柳掌柜反問：「你說的丹鼎道，還是仙道？」
雲燁怒道：「廢話，除了七宗和少數望族，世上哪還有仙道進度比丹鼎道慢的修士？那位煉丹師大人，是否與【鄔上師】一樣？」
柳掌柜冷冷說道：「你若問丹鼎道的話，他是二境；你若問仙道的話，呵呵，此人目前還只是胎息境界呢！」
「你說什麼？！！」
雲燁似是聽到了生平最為荒謬的事，怒意湧上來，他抬手就想扯住柳掌柜的衣領，但還是被他僅存的一點理智給硬生生遏制住了。
他強壓著怒意，咬牙道：「我告訴你，【轉丹】蘊含的可是通往丹鼎道三境的奧秘！」
「能通曉【轉丹】的存在，仙道修為只是一境？你在說什麼夢話？」
雲燁死死盯著柳掌柜，得知她不是在說假話，雲燁重重吸了一口氣，當即以一種命令式的口吻：「我要見他！」
「你見不到他。」
「為什麼？！！」
雲燁像是一條被徹底惹惱的惡狗。
「因為他在『蒼山雲家』。」
此話一出，原本雲燁身上的兇惡氣焰一瞬間就蔫巴了。
「雲家，雲家……」
僅是叨念幾句，雲燁都心底發怵，像是原本的惡狗被抽掉了脊樑。
如果回蒼山，昔日的同族會怎麼處置自己？
雲燁完全不敢往下去想。
「還有一件事，我要十分抱歉地通知雲大人。」
柳掌柜語氣平靜：「這『流霜回雪丸』，您用不著在我們店煉製了。」
「為什麼！」這話剛一說出口，雲燁就後悔了。
好吧……這一味丹方既然有更好的選擇，那用不著自己了正常。
失去了一個賺錢最多的丹方，心疼歸心疼，但云燁勉強還能接受這個結果。
「那其他的方子呢？」
雲燁突然感到一陣不安，趕忙開口試圖確認。
「其他的同樣不用了。」
柳依依的神情嚴肅到了極點，給雲燁下達了最後的通牒：「從今往後，我百草閣不需要你煉製的任何一種丹藥！」
……
蒼山，白雲沉沉。
雲霧繚繞的山間小道中，一位丰神俊秀的少年正不緊不慢地向上走著。他穿著玉袍，烏髮束冠，風度翩翩。還有一名侍從走在前方，恭敬地為少年引路。
這一整條山道都是由乾淨的白石築成，鋪得格外平整。
稀薄的白霧如水般在石道上緩緩淌過，讓人分辨不清腳下的路況。有時兀地一腳踩下去，倒是踏在那綿軟的霧氣中，踩了個空。
白石山道兩側，列著層疊的蒼松。
那合抱粗的松木樹幹，將頂部繁茂的枝冠竭力托舉了起來。偶有清爽的山風吹過，激起松濤陣陣。
此情此景，令漫步山道的少年來了雅致，讚嘆道：「白石作階，雪松迎賓，貴地真是好雅致！江某恐怕是畢生難忘了。」
沒錯，走在山道上的這位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從百草閣離開後，前往『蒼山雲家』做客的江黎。
同上次一樣，他還是乘坐的傳送法陣；不過這一回他到達蒼山後，早有專人在那兒恭候著。
他們畢恭畢敬地為江黎作著嚮導，一路上穿過了幾道牌坊，山門；其中一道緊閉的正門還被打開了，大概是為了彰顯來客尊崇的身份吧。
而該消息在蒼山上還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因為普通的雲家族人很難想像：光招待一位弱冠少年，怎麼連儀門都為其打開了！
不過，此時為江黎引路的這個人知道。
好巧不巧，此人正是多日前為紀小二指過路的雲家護衛：林川！
不久前，林川在得知這次的來客，正是紀小二所說的那個「江前輩」，林川便對江黎的身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又從族中大人物的隻言片語中，打聽到這位江前輩竟是一位煉丹師之後！林川當即請纓，主動接下了這次的迎賓任務!
如果能與一位煉丹師攀上交情，那困擾自己好些年的鍊氣期瓶頸，就不再是問題了吧……林川心裡如此想道，腦海中對這一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煉丹師進行了諸多想像。
不過當親眼見到江黎的那一刻，林川還是被嚇了一激靈！！
「誰能解釋解釋，什麼叫十九歲的煉丹師？」
林川對先前江黎所報出的年齡，表示出深深的懷疑。
不說別的，光看江黎的面相，林川就總感覺他不是啥誠實的人。
「這種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唬起人來最狠了！」
林川在心底腹誹了兩句，又偷偷瞥了兩眼身後正在山道中悠哉游哉的江黎。他趕忙把腦海中對這位煉丹師大人有所不敬的念頭，通通驅散！
長長的山道即將走完，林川低身走到江黎的面前，說道：「大人，正堂到了。」
江黎不由抬起頭眺望。
只見不遠處的石道盡頭，坐落著一大片充滿古典氣質的建築群，錯落的房舍排布其中，蜿蜒的迴廊貫通堂內，還有精緻的石亭坐落。
而正中心，是一座高台大殿。
它依山而建，以青石為基底、以松木為樑柱。飛檐翹角，顯得莊重而大氣。
那便是『蒼山雲家』的會客正堂！
江黎正欲抬腳邁步，突然發現身邊的侍從林川遲遲沒有退去，他拉下臉來，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見此，江黎饒有趣味道：「哦？你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但說無妨。」
江黎看出這名侍衛與自己的修為一樣，同樣是胎息境後期。可是此人沒有神識，相當於低了江黎半層境界，構不成太大威脅。
所以，江黎對他要稍稍放心一點。
只見林川臉上的笑容略顯僵硬，強言道：「謝江大人關心，小的沒什麼要事；只是小的有幾句話堵在心中。」
「大人今回是由小的引路，但大人也許不知道；您那位書童在不久前，同樣是由我帶的路。世事巧合，莫過於此。」
「說這事，小的沒有其他意思！貴人向來多忘事，小的只想在大人這兒混個面熟。能被江大人所記著，已經是我的榮幸。」
說完這些話，林川屈下身子，單膝跪地，向江黎致禮。
見江黎的臉上並未表現出不耐煩的情緒，林川便鼓足氣，輕聲說了句：「小的叫林川。」
江黎笑了笑，將他扶起來，只是溫聲道了一句：
「好，我記下了！」
……
走出白石山道，江黎一路上都在回想，為什麼自己剛才能那麼乾脆地答應林川？
這明明是一件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事。江黎也知道自己一向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那何必要多此一舉？
「想來，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太短了，還保留著許多前世的習慣。」
作為煉丹師，江黎得以在這個修行世界成了上位者。但身份轉變巨大，讓他沒來得及適應身份，以及由此產生的行為變化。
人間世的生活本就艱難，所以對那些身處困頓的人，只要不威脅到自己的利益，江黎都不介意順手幫上一把。
白溶洞的紀小二是這樣，蒼山的林川也是這樣。
江黎自知做不到兼濟天下，他遠沒有那麼高的覺悟。但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順應自己的心意，求個念頭通達，又何嘗不可呢？
一念及此，許多盤桓腦中的雜念登時消散一空。
江黎哈哈大笑，腳步變得輕快，走到了那座會客大殿前。
拂退身邊那幾名準備攙扶她的侍女，柳依依強支著身子走到迎賓椅前，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簾幕外，暗沉的天色漸漸泛白，稀稀散散的人影也開始出現在青石長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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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柳依依突然被附近一道響亮的磕碰聲拉回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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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漲紅，走起路來跌跌撞撞，看樣子喝了許多酒。
「柳娘子！」
看見柳掌柜，他咧著大嘴一笑，開口間就噴出了濃濃的酒氣。
「怎麼不來迎接我啊，這兒可是老子的地盤。」
聽到這話，柳掌柜的雙眉幾乎要擠到了一塊。
眼前這個醉醺醺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從雲家叛逃至水家的煉丹師——雲燁！
不知他是從哪個溫柔鄉里走出來，又不知他和哪個風塵女子有染，臉上還掛著顯眼的胭脂紅。
雲燁迷迷糊糊地說道：「錢花完了，來你這煉爐丹，帳還是按之前的八二分成。快快去備上藥材，待大爺我醒醒酒著……」
作為一名地位尊貴的煉丹師，雲燁一人賺到的錢都能抵得上一些小族的全族收入了！
所以他花起錢來同樣大手大腳的，在生活上極盡奢靡。
像是在醉仙樓擺一席酒桌，低於十二個菜他都不屑於動筷子。平日裡去花滿樓享受，他也是只挑著頭牌點，且往往一點就是好幾位。左摟右抱，底下還伺候著一個。
這不，他剛在花滿樓風流了七天七夜，身上的現銀花完了，想回百草閣煉一爐丹藥回回本。
對於這個生活奢靡的爛人，柳掌柜的眼裡只剩厭惡。
她強忍著怒意，問道：「請問雲大人，打算煉哪一味靈丹呢？」
雲燁撓了撓跟鳥窩般髒亂的頭髮，笑得有些猥瑣道：「就大爺我拿手的八品『流霜回雪丸』吧。嘿嘿，還是這個來錢快。」
柳依依氣極反笑，突然覺得原本枯燥的生活，竟變得充滿了戲劇性。
她待在原地一時沒有走動，反而低下身子，故作恭敬地確認道：「請問雲大人，那『流霜回雪丸』，真的只是八品嗎？」
被這麼一問，雲燁表現得極為不耐煩：
「去去去，你這小娘皮還問起我來了？老子我六歲開始跟著師傅學丹鼎術，一生讀過的丹書比你見過的男人都多。哼哼，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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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燁又復笑道：「是不是想賺錢想瘋了啊？拿銀子把大爺伺候好了，好丹藥有的是。快快，再拿些銀子過來。」
柳依依刻意放慢了語氣，吐字清晰道：「那雲大人是否知道，近些日子有一位煉丹師，照著您這丹方煉出了一枚七品寶丹，甚至還達到了五轉？」
雲燁抬起一根手指，指著她的臉笑了笑：「你看，又耍滑了不是？」
說完這話，雲燁語氣一轉，神情變得尤為冰冷：「小娘皮，知道七品是什麼概念嗎？」
「就是老子我！偶爾一分心，也不一定能煉成七品寶丹。還五轉，哼！」
雲燁用鼻腔哼了一聲，滿臉鄙夷。
「那【鄔上師】，能煉出五轉來嗎？嘿……好像還他媽真能！」
許是說到扎心處，雲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趕緊取藥來！別磨磨唧唧的。就算不能碰你們百草閣的人，老子還有的是別的辦法呢！」
柳掌柜實在不願再跟這個潑皮白費口舌。
她麻利地走上樓，沒過一會兒就從樓頂走了下來。
此刻，她沒有帶任何一樣藥材，而只是握著一塊黑石雕版。
看著柳掌柜手中那面熟悉的雕版，雲燁搞不懂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怒氣剛要上來，柳掌柜就把那面雕版扔到雲燁的懷中，隨後冷漠地吐出四個字
「自己看吧。」
「嘿呦，我說你這死娘們……」雲燁的話語只說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只見他死死盯著黑石雕版上，不知何時被補充的金色小字，一時竟是看入了神。
不消一刻鐘的功夫，當柳掌柜再度看向雲燁時，發現他的兩隻眼睛瞪得滾圓！仿佛在看一件明明匪夷所思、仔細琢磨琢磨卻又發現其真實可行的事！
「不，怎麼可能呢？」
原本醉醺醺的神態一掃而空，雲燁挺直了身子，從一個爛醉如泥的酒鬼重新變回一位尊貴的煉丹師。
一刻，兩刻……他全神貫注地看著黑石雕版處的金色小字，看完一遍，他又回到開始處再看一遍，嘴裡還不斷嘟囔著什麼。
直到他從頭到尾看了整整七遍，才戀戀不捨地放下這面石板，神情表現得驚為天人！
他正色向柳掌柜道：「這位煉丹師……大人？是三境？」
柳掌柜反問：「你說的丹鼎道，還是仙道？」
雲燁怒道：「廢話，除了七宗和少數望族，世上哪還有仙道進度比丹鼎道慢的修士？那位煉丹師大人，是否與【鄔上師】一樣？」
柳掌柜冷冷說道：「你若問丹鼎道的話，他是二境；你若問仙道的話，呵呵，此人目前還只是胎息境界呢！」
「你說什麼？！！」
雲燁似是聽到了生平最為荒謬的事，怒意湧上來，他抬手就想扯住柳掌柜的衣領，但還是被他僅存的一點理智給硬生生遏制住了。
他強壓著怒意，咬牙道：「我告訴你，【轉丹】蘊含的可是通往丹鼎道三境的奧秘！」
「能通曉【轉丹】的存在，仙道修為只是一境？你在說什麼夢話？」
雲燁死死盯著柳掌柜，得知她不是在說假話，雲燁重重吸了一口氣，當即以一種命令式的口吻：「我要見他！」
「你見不到他。」
「為什麼？！！」
雲燁像是一條被徹底惹惱的惡狗。
「因為他在『蒼山雲家』。」
此話一出，原本雲燁身上的兇惡氣焰一瞬間就蔫巴了。
「雲家，雲家……」
僅是叨念幾句，雲燁都心底發怵，像是原本的惡狗被抽掉了脊樑。
如果回蒼山，昔日的同族會怎麼處置自己？
雲燁完全不敢往下去想。
「還有一件事，我要十分抱歉地通知雲大人。」
柳掌柜語氣平靜：「這『流霜回雪丸』，您用不著在我們店煉製了。」
「為什麼！」這話剛一說出口，雲燁就後悔了。
好吧……這一味丹方既然有更好的選擇，那用不著自己了正常。
失去了一個賺錢最多的丹方，心疼歸心疼，但云燁勉強還能接受這個結果。
「那其他的方子呢？」
雲燁突然感到一陣不安，趕忙開口試圖確認。
「其他的同樣不用了。」
柳依依的神情嚴肅到了極點，給雲燁下達了最後的通牒：「從今往後，我百草閣不需要你煉製的任何一種丹藥！」
……
蒼山，白雲沉沉。
雲霧繚繞的山間小道中，一位丰神俊秀的少年正不緊不慢地向上走著。他穿著玉袍，烏髮束冠，風度翩翩。還有一名侍從走在前方，恭敬地為少年引路。
這一整條山道都是由乾淨的白石築成，鋪得格外平整。
稀薄的白霧如水般在石道上緩緩淌過，讓人分辨不清腳下的路況。有時兀地一腳踩下去，倒是踏在那綿軟的霧氣中，踩了個空。
白石山道兩側，列著層疊的蒼松。
那合抱粗的松木樹幹，將頂部繁茂的枝冠竭力托舉了起來。偶有清爽的山風吹過，激起松濤陣陣。
此情此景，令漫步山道的少年來了雅致，讚嘆道：「白石作階，雪松迎賓，貴地真是好雅致！江某恐怕是畢生難忘了。」
沒錯，走在山道上的這位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從百草閣離開後，前往『蒼山雲家』做客的江黎。
同上次一樣，他還是乘坐的傳送法陣；不過這一回他到達蒼山後，早有專人在那兒恭候著。
他們畢恭畢敬地為江黎作著嚮導，一路上穿過了幾道牌坊，山門；其中一道緊閉的正門還被打開了，大概是為了彰顯來客尊崇的身份吧。
而該消息在蒼山上還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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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此人正是多日前為紀小二指過路的雲家護衛：林川！
不久前，林川在得知這次的來客，正是紀小二所說的那個「江前輩」，林川便對江黎的身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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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對先前江黎所報出的年齡，表示出深深的懷疑。
不說別的，光看江黎的面相，林川就總感覺他不是啥誠實的人。
「這種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唬起人來最狠了！」
林川在心底腹誹了兩句，又偷偷瞥了兩眼身後正在山道中悠哉游哉的江黎。他趕忙把腦海中對這位煉丹師大人有所不敬的念頭，通通驅散！
長長的山道即將走完，林川低身走到江黎的面前，說道：「大人，正堂到了。」
江黎不由抬起頭眺望。
只見不遠處的石道盡頭，坐落著一大片充滿古典氣質的建築群，錯落的房舍排布其中，蜿蜒的迴廊貫通堂內，還有精緻的石亭坐落。
而正中心，是一座高台大殿。
它依山而建，以青石為基底、以松木為樑柱。飛檐翹角，顯得莊重而大氣。
那便是『蒼山雲家』的會客正堂！
江黎正欲抬腳邁步，突然發現身邊的侍從林川遲遲沒有退去，他拉下臉來，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見此，江黎饒有趣味道：「哦？你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但說無妨。」
江黎看出這名侍衛與自己的修為一樣，同樣是胎息境後期。可是此人沒有神識，相當於低了江黎半層境界，構不成太大威脅。
所以，江黎對他要稍稍放心一點。
只見林川臉上的笑容略顯僵硬，強言道：「謝江大人關心，小的沒什麼要事；只是小的有幾句話堵在心中。」
「大人今回是由小的引路，但大人也許不知道；您那位書童在不久前，同樣是由我帶的路。世事巧合，莫過於此。」
「說這事，小的沒有其他意思！貴人向來多忘事，小的只想在大人這兒混個面熟。能被江大人所記著，已經是我的榮幸。」
說完這些話，林川屈下身子，單膝跪地，向江黎致禮。
見江黎的臉上並未表現出不耐煩的情緒，林川便鼓足氣，輕聲說了句：「小的叫林川。」
江黎笑了笑，將他扶起來，只是溫聲道了一句：
「好，我記下了！」
……
走出白石山道，江黎一路上都在回想，為什麼自己剛才能那麼乾脆地答應林川？
這明明是一件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事。江黎也知道自己一向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那何必要多此一舉？
「想來，是我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太短了，還保留著許多前世的習慣。」
作為煉丹師，江黎得以在這個修行世界成了上位者。但身份轉變巨大，讓他沒來得及適應身份，以及由此產生的行為變化。
人間世的生活本就艱難，所以對那些身處困頓的人，只要不威脅到自己的利益，江黎都不介意順手幫上一把。
白溶洞的紀小二是這樣，蒼山的林川也是這樣。
江黎自知做不到兼濟天下，他遠沒有那麼高的覺悟。但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順應自己的心意，求個念頭通達，又何嘗不可呢？
一念及此，許多盤桓腦中的雜念登時消散一空。
江黎哈哈大笑，腳步變得輕快，走到了那座會客大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