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大築基（周二PK求義父追讀！）
南陽太守定睛一看，只見濃厚的雲幕間，是一位披著月白道袍的青年。月華流照，將他身影勾勒的愈發出塵，恍如飛仙。
陰鬱的長街上，則是一位粗衣布鞋、相貌窮酸的中年男人。他的背後是滄海翻湧，濁浪滔天！
對於這兩張臉，南陽太守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
於是下一刻……
「嗖！」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這位太守大人所駕的祥雲便閃現到十里開外，並以肉眼難以觀察的速度，拼了命地往反方向逃遁！
「杜平章，我干你……！！」
此時，南陽太守毫不顧忌形象，破口大罵！
他已經徹底被氣昏頭了，連雙手都在克制不住地顫顫發抖，不知到底是被氣得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千鈞一髮」都不足以形容南陽太守當時的處境。
方圓上千里，總共就兩個南陽太守惹不起的角色，結果出趟門全給他遇上了！！
「誰他媽給這倆活爹湊一塊了！」
饒是在祥雲上，南陽太守都是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樣。
可不待他稍作喘息，只感到兩道神念從遠處追來，並將他遙遙鎖定！
本想趁其不備，走為上策的南陽太守立馬意識到：自己的行蹤已被人家發現了。
他無奈地按住腳下祥雲，長長嘆了一聲：「好嘛，一黑一白兩個無常鬼納我命來了。」
站在雲頭，南陽太守極不情願地轉過身。
他沒有立馬回坊市，而是先從衣兜中取出一枚傳音玉符，表情沉重得像是在立遺囑：
「告訴杜平章，他就算想要我的位子，也別這麼等不及！老子還活著呢！！」
後半句話，南陽太守幾乎是咆哮而出，手中的那枚傳音玉符也在這道聲波下，四分五裂。
……
坊市內，清亮的月華照耀下，那一位穿著月白道袍的青年緩緩踏空而下，直到一雙雲靴踏在長街的青石板上。
江黎的目光隨之投去。
視野中，這位『蒼山雲家』的家主並不與他想像的一樣，是個遲暮之年的老頭。
相反，他生得很年輕，丰神俊朗，面如冠玉，身上帶著一股儒雅的氣質。給人的感覺不象世俗里的大人物，倒更像是一名寄情山水的竹林隱士。
事實上，他不只是外表看上去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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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築基修士來說，他真的是很年輕！
「雲道友，好久不見。」
水承德徐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雲開明拱手，不卑不亢地道了聲：「開明，見過水前輩。」
長街籠罩在夜色中，一灰一白兩道人影緩步走近，像是與多年不見的老友久別重逢。
同樣，這也是南陽郡兩大家族的代表人物為數不多的會面。
「呵，我不過一老朽之輩，何能當得起這一句『前輩』。」
水承德擺了擺手，推辭道：「你依禮數相稱，我卻不敢相受。」
雲開明洒然一笑：「人間自古以長者、達者為師，又如何當不得『前輩』一說？」
水承德伸出手，指了指雲開明，又轉過來指了指自己，臉上似多了些悵然之情：「想當年，我突破築基，花費了兩百年。」
雲開明很認真地說道：「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豈不知『聞道有先後』？」
水承德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轉而說起了一些在心裡積鬱許久的話。
「唉，兩百年，物是人非。」
「在八方諸郡響徹名頭的南陽蕭家衰落了，被迫更名『山陽』。虎踞龍盤於蒼山的雲家，也緊隨其後。昔日同道而行的故友，如今只剩下寥寥幾人？」
水承德長嘆一聲，深沉的聲線中透著化不開的苦澀、落寞。
沉默少頃，水承德又對雲開明說道：「我的日子不多了，但你還年輕。你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就走完了世上絕大部分修士兩三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天南】很大，築基修士窮盡一生都難以走完，南陽郡不過是一隅之地；而天南之外的羅浮浩土，更為浩瀚無邊。」
鋪墊了這麼多，水承德終於進入了正題。
他那對冷峻的眼眸一睜，目光聚焦在雲開明的身上，似是勸解。
「以你之才，何必終身屈居一隅之地？像是寺廟中的神像，表面上再怎麼風光，受凡夫俗子的膜拜。」
「可它下不生雙足，出不了寺廟，更不論世間的其他地方；上不生心竅，渾渾噩噩，未有過自己的生命。人間的繁華喧囂，不就是為其建了座吵鬧些的監獄？」
水承德的語速放緩：「你的【道基】中，明明有著嚮往。」
雲開明微微一怔。
沉吟少頃，雲開明的臉上漸漸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他給出的回答很坦率：「一隅之地？我不見得。」
「許多年前，我偶得一本【太一仙宗】的道經，從中讀到過半句話：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
雲開明笑道：「蒼山與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天下。」
他從不是什麼落拓江湖的青衫客。
他是雲開明，是肩負著整個家族興衰的一家之主！
「對你而言，【紫府】的境界也未必是虛無縹緲！」
水承德皺起濃眉，不解道：「我輩築基修士，修成大道根基，誰又不想看看那大道之上的風景？」
對三境修士而言，他們煉就了大道根基，已經能窺見漫漫仙途上，那獨屬於求道者的絕美。
對於那等層級的修士而言：求道，就是一切生命意義的集合，或是意義本身。
水承德自知修成築基時已經年老體衰，才被迫放棄了向上攀登。所以他更加無法理解，三十歲就修成築基的雲開明。
只要他想，那仙途上的風景，明明是觸手可及的事啊！
雲開明自嘲道：「紫府真人？距我們太遠了。」
「至於什麼羅浮浩土，什麼大道之上的風景，會有人代我去看的。」
說完這句話，雲開明的腦海中不由再次浮現那個明媚如春，高潔如月的少女。
算算時間，已經四年多了啊。
雲開明並不知道遠在幾千里外的天諭仙宗中，即將發生的事。
他只從那兩位仙宗執事的口中得知了寥寥數語。
那就足夠了。
……
「這位江先生，我今天必須帶走。」
雲開明斬釘截鐵地表明了他的意圖。
水承德長嘆一聲。
擁有一名丹鼎道二境的煉丹師，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財富，意味著海量的修行資糧。
在重視『服餌』修行的天南，丹藥一類修行資糧的儲備，幾乎能直接影響族中高境界修士的數量！
『玉湖水家』是如何崛起的？不也與一位煉丹師有關嘛！
本就有過親身經歷的水承德，對煉丹師更是再如何重視都不為過！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會退讓。
雲開明同樣如此。
妹妹的託付，祖輩的重擔，家族復興的希望……雲開明背負了太多太多，他從來沒有其他的選擇。
見到二人都不願……或是不能退讓，水承德突然笑了。
對於水承德而言，雲開明是他生平再敬佩不過的天才！有天賦，有謀略，有擔當，為了家族殫精竭慮，不惜放棄自己本應光芒萬丈的道途。
但對於『玉湖水家』的家主而言，雲家家主雲開明是他的宿敵，是水家崛起之路上最大的阻礙，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死敵！
此時的他們，又從老友，變成了沙場上不死不休的仇敵。
雲開明幽幽說道：「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養中。那是任誰都心向神往的境界，可我等生於紅塵，又如何斬去紅塵，逍遙而游呢？」
水承德微笑道：「類似的話，我也曾說過。」
「我們人類修行，本是為了讓更多的事變得『可為』。可道途走得越遠，與人間世的因緣糾纏越深，越發覺得世上有更多的『不可為』之事。」
聽得這番熟悉的話，水子元不由慚愧地低下了頭。
「或許，唯有修至比【紫府真人】更高的層次，才能從你說的『人間世』中脫離而出吧。」雲開明狀似隨意地道。
水承德哂道：「這可遠比登天難無數倍。」
雲開明目光炯炯，咧嘴一笑：「讓『不可為』變得『可為』，本就是修行的意義啊。」
……
二人的暢談結束了
百草閣內，江黎始終保持著全神貫注，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所造成的後果的確在江黎的意料之外。
江黎心生不解：難道，兩位高高在上的築基修士，真的要為他打生打死？
自己真有這麼值錢嗎？
事到如今，江黎還有種恍惚感。他還沒有直觀的感受過，一名二境煉丹師對一個家族的戰略意義。
「江先生不用擔心。」
柳依依從後方走來，鎮定地說道：「百草閣畢竟還是在【天諭仙宗】的名頭下，砸了這座樓，就等於是污了【天諭仙宗】的門面。沒人願意承擔這風險。」
「所以任他們外界打得如何天昏地暗，都不會波及店內。江先生待在這兒，可保證安全無虞！」
「咔—」
隨著一道推門聲，百草閣緊閉的屋門被打開。
只見一名白髮青衫老者走了進來，他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你怎麼進來了？」江黎詫異問道。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雲正觀！
江黎本以為他會在外面和雲開明並肩作戰的，誰料突然撤了。
可是無論怎麼看，他雲正觀也不像個會臨陣脫逃的人啊
「不用看，他們打不起來了。」
雲正觀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迎賓椅上，舉起腰間的酒囊灌了一口，看上去有些不爽。
柳依依好奇地問道：「前輩，請問外面發生什麼了？」
「之前，我就念叨了兩句太守，結果太守真來了。」
雲正觀深感懊悔。
柳依依大吃一驚，說道:「南陽郡的太守大人，他不是在閉關療傷嗎？」
「就算傷勢痊癒，恕我僭越一句：此人色厲內荏，有心無膽，也不像是敢主動摻和這件事的人啊！」
柳依依面露疑色，似是突然對南陽太守有些改觀。
「噗！」
雲正觀剛灌到嘴裡的酒就這麼噴了出來。
該說不說，他確實是被柳掌柜的這句話給逗笑了
「誰知道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聽著二人的插科打諢，江黎不禁也對那位太守大人產生了好奇。
好歹是一個築基境界的修士，不至於他們說得這麼拉吧。
想起水承德剛出場時攜半城風雨壓境的震撼……江黎由此深刻意識到，三境築基修士是多麼高高在上！
也不知自己何時能修到那種境界。
總之，江黎秉持著懷疑的態度，神識透過簾幕，向窗外探去。
……
烏黑的天幕下，一道祥雲在空中搖搖晃晃地飛著，七晃八晃，總算是平穩地落在了地面。
從祥雲里走下來的，是一個相貌粗鄙的胖子。
儘管他穿著官服，腰懸官綬，但生的大腹便便，看上去十分滑稽。
見到來人，雲開明眉梢一挑，有些驚訝道：「我還奇怪，哪兒又多了一位築基境的道友呢，原來是太守大人。」
「大人今日怎麼有空到這兒來？」
好問題！
其實南陽太守也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剛出關，就把自己唯二惹不起的角色給同時惹上的？
造化弄人啊！
面對雲開明的質問，南陽太守冷汗涔涔，順著滿臉的肥肉流了下來。
「嘿嘿，在兩位家主面前，小官稱不上大人。」
他抹了把汗，一臉賠笑道：「實不相瞞，就是下人們瞎傳信，弄得我誤以為坊市間鬧了妖邪，到這才知道是一場鬧劇。」
「兩位家主，你們繼續？小官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告退了！」
快速解釋完，南陽太守轉身便欲走，他巴不得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水承德制止了他。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原本，雲水兩位家主處於勢均力敵的對峙狀態。誰料中途殺出個南陽太守。
偏偏這太守也是築基境的修士，有著干涉乃至於決定他們二人勝負的本錢！
所以，這時的南陽太守，就變成了潛在威脅。無論是雲家主還是水家主，都不會放任這個潛在的威脅脫離掌控。
這一點上，他們的態度出奇地一致。
對此，南陽太守是啞巴吃黃連，內心有苦說不出，只得把杜平章的祖宗十八代給問候一個遍……
陰鬱的長街上，則是一位粗衣布鞋、相貌窮酸的中年男人。他的背後是滄海翻湧，濁浪滔天！
對於這兩張臉，南陽太守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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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在祥雲上，南陽太守都是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樣。
可不待他稍作喘息，只感到兩道神念從遠處追來，並將他遙遙鎖定！
本想趁其不備，走為上策的南陽太守立馬意識到：自己的行蹤已被人家發現了。
他無奈地按住腳下祥雲，長長嘆了一聲：「好嘛，一黑一白兩個無常鬼納我命來了。」
站在雲頭，南陽太守極不情願地轉過身。
他沒有立馬回坊市，而是先從衣兜中取出一枚傳音玉符，表情沉重得像是在立遺囑：
「告訴杜平章，他就算想要我的位子，也別這麼等不及！老子還活著呢！！」
後半句話，南陽太守幾乎是咆哮而出，手中的那枚傳音玉符也在這道聲波下，四分五裂。
……
坊市內，清亮的月華照耀下，那一位穿著月白道袍的青年緩緩踏空而下，直到一雙雲靴踏在長街的青石板上。
江黎的目光隨之投去。
視野中，這位『蒼山雲家』的家主並不與他想像的一樣，是個遲暮之年的老頭。
相反，他生得很年輕，丰神俊朗，面如冠玉，身上帶著一股儒雅的氣質。給人的感覺不象世俗里的大人物，倒更像是一名寄情山水的竹林隱士。
事實上，他不只是外表看上去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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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築基修士來說，他真的是很年輕！
「雲道友，好久不見。」
水承德徐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雲開明拱手，不卑不亢地道了聲：「開明，見過水前輩。」
長街籠罩在夜色中，一灰一白兩道人影緩步走近，像是與多年不見的老友久別重逢。
同樣，這也是南陽郡兩大家族的代表人物為數不多的會面。
「呵，我不過一老朽之輩，何能當得起這一句『前輩』。」
水承德擺了擺手，推辭道：「你依禮數相稱，我卻不敢相受。」
雲開明洒然一笑：「人間自古以長者、達者為師，又如何當不得『前輩』一說？」
水承德伸出手，指了指雲開明，又轉過來指了指自己，臉上似多了些悵然之情：「想當年，我突破築基，花費了兩百年。」
雲開明很認真地說道：「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豈不知『聞道有先後』？」
水承德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轉而說起了一些在心裡積鬱許久的話。
「唉，兩百年，物是人非。」
「在八方諸郡響徹名頭的南陽蕭家衰落了，被迫更名『山陽』。虎踞龍盤於蒼山的雲家，也緊隨其後。昔日同道而行的故友，如今只剩下寥寥幾人？」
水承德長嘆一聲，深沉的聲線中透著化不開的苦澀、落寞。
沉默少頃，水承德又對雲開明說道：「我的日子不多了，但你還年輕。你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就走完了世上絕大部分修士兩三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天南】很大，築基修士窮盡一生都難以走完，南陽郡不過是一隅之地；而天南之外的羅浮浩土，更為浩瀚無邊。」
鋪墊了這麼多，水承德終於進入了正題。
他那對冷峻的眼眸一睜，目光聚焦在雲開明的身上，似是勸解。
「以你之才，何必終身屈居一隅之地？像是寺廟中的神像，表面上再怎麼風光，受凡夫俗子的膜拜。」
「可它下不生雙足，出不了寺廟，更不論世間的其他地方；上不生心竅，渾渾噩噩，未有過自己的生命。人間的繁華喧囂，不就是為其建了座吵鬧些的監獄？」
水承德的語速放緩：「你的【道基】中，明明有著嚮往。」
雲開明微微一怔。
沉吟少頃，雲開明的臉上漸漸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他給出的回答很坦率：「一隅之地？我不見得。」
「許多年前，我偶得一本【太一仙宗】的道經，從中讀到過半句話：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
雲開明笑道：「蒼山與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天下。」
他從不是什麼落拓江湖的青衫客。
他是雲開明，是肩負著整個家族興衰的一家之主！
「對你而言，【紫府】的境界也未必是虛無縹緲！」
水承德皺起濃眉，不解道：「我輩築基修士，修成大道根基，誰又不想看看那大道之上的風景？」
對三境修士而言，他們煉就了大道根基，已經能窺見漫漫仙途上，那獨屬於求道者的絕美。
對於那等層級的修士而言：求道，就是一切生命意義的集合，或是意義本身。
水承德自知修成築基時已經年老體衰，才被迫放棄了向上攀登。所以他更加無法理解，三十歲就修成築基的雲開明。
只要他想，那仙途上的風景，明明是觸手可及的事啊！
雲開明自嘲道：「紫府真人？距我們太遠了。」
「至於什麼羅浮浩土，什麼大道之上的風景，會有人代我去看的。」
說完這句話，雲開明的腦海中不由再次浮現那個明媚如春，高潔如月的少女。
算算時間，已經四年多了啊。
雲開明並不知道遠在幾千里外的天諭仙宗中，即將發生的事。
他只從那兩位仙宗執事的口中得知了寥寥數語。
那就足夠了。
……
「這位江先生，我今天必須帶走。」
雲開明斬釘截鐵地表明了他的意圖。
水承德長嘆一聲。
擁有一名丹鼎道二境的煉丹師，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財富，意味著海量的修行資糧。
在重視『服餌』修行的天南，丹藥一類修行資糧的儲備，幾乎能直接影響族中高境界修士的數量！
『玉湖水家』是如何崛起的？不也與一位煉丹師有關嘛！
本就有過親身經歷的水承德，對煉丹師更是再如何重視都不為過！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會退讓。
雲開明同樣如此。
妹妹的託付，祖輩的重擔，家族復興的希望……雲開明背負了太多太多，他從來沒有其他的選擇。
見到二人都不願……或是不能退讓，水承德突然笑了。
對於水承德而言，雲開明是他生平再敬佩不過的天才！有天賦，有謀略，有擔當，為了家族殫精竭慮，不惜放棄自己本應光芒萬丈的道途。
但對於『玉湖水家』的家主而言，雲家家主雲開明是他的宿敵，是水家崛起之路上最大的阻礙，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死敵！
此時的他們，又從老友，變成了沙場上不死不休的仇敵。
雲開明幽幽說道：「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養中。那是任誰都心向神往的境界，可我等生於紅塵，又如何斬去紅塵，逍遙而游呢？」
水承德微笑道：「類似的話，我也曾說過。」
「我們人類修行，本是為了讓更多的事變得『可為』。可道途走得越遠，與人間世的因緣糾纏越深，越發覺得世上有更多的『不可為』之事。」
聽得這番熟悉的話，水子元不由慚愧地低下了頭。
「或許，唯有修至比【紫府真人】更高的層次，才能從你說的『人間世』中脫離而出吧。」雲開明狀似隨意地道。
水承德哂道：「這可遠比登天難無數倍。」
雲開明目光炯炯，咧嘴一笑：「讓『不可為』變得『可為』，本就是修行的意義啊。」
……
二人的暢談結束了
百草閣內，江黎始終保持著全神貫注，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所造成的後果的確在江黎的意料之外。
江黎心生不解：難道，兩位高高在上的築基修士，真的要為他打生打死？
自己真有這麼值錢嗎？
事到如今，江黎還有種恍惚感。他還沒有直觀的感受過，一名二境煉丹師對一個家族的戰略意義。
「江先生不用擔心。」
柳依依從後方走來，鎮定地說道：「百草閣畢竟還是在【天諭仙宗】的名頭下，砸了這座樓，就等於是污了【天諭仙宗】的門面。沒人願意承擔這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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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進來了？」江黎詫異問道。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雲正觀！
江黎本以為他會在外面和雲開明並肩作戰的，誰料突然撤了。
可是無論怎麼看，他雲正觀也不像個會臨陣脫逃的人啊
「不用看，他們打不起來了。」
雲正觀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迎賓椅上，舉起腰間的酒囊灌了一口，看上去有些不爽。
柳依依好奇地問道：「前輩，請問外面發生什麼了？」
「之前，我就念叨了兩句太守，結果太守真來了。」
雲正觀深感懊悔。
柳依依大吃一驚，說道:「南陽郡的太守大人，他不是在閉關療傷嗎？」
「就算傷勢痊癒，恕我僭越一句：此人色厲內荏，有心無膽，也不像是敢主動摻和這件事的人啊！」
柳依依面露疑色，似是突然對南陽太守有些改觀。
「噗！」
雲正觀剛灌到嘴裡的酒就這麼噴了出來。
該說不說，他確實是被柳掌柜的這句話給逗笑了
「誰知道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聽著二人的插科打諢，江黎不禁也對那位太守大人產生了好奇。
好歹是一個築基境界的修士，不至於他們說得這麼拉吧。
想起水承德剛出場時攜半城風雨壓境的震撼……江黎由此深刻意識到，三境築基修士是多麼高高在上！
也不知自己何時能修到那種境界。
總之，江黎秉持著懷疑的態度，神識透過簾幕，向窗外探去。
……
烏黑的天幕下，一道祥雲在空中搖搖晃晃地飛著，七晃八晃，總算是平穩地落在了地面。
從祥雲里走下來的，是一個相貌粗鄙的胖子。
儘管他穿著官服，腰懸官綬，但生的大腹便便，看上去十分滑稽。
見到來人，雲開明眉梢一挑，有些驚訝道：「我還奇怪，哪兒又多了一位築基境的道友呢，原來是太守大人。」
「大人今日怎麼有空到這兒來？」
好問題！
其實南陽太守也想知道：他是怎麼做到剛出關，就把自己唯二惹不起的角色給同時惹上的？
造化弄人啊！
面對雲開明的質問，南陽太守冷汗涔涔，順著滿臉的肥肉流了下來。
「嘿嘿，在兩位家主面前，小官稱不上大人。」
他抹了把汗，一臉賠笑道：「實不相瞞，就是下人們瞎傳信，弄得我誤以為坊市間鬧了妖邪，到這才知道是一場鬧劇。」
「兩位家主，你們繼續？小官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告退了！」
快速解釋完，南陽太守轉身便欲走，他巴不得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水承德制止了他。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原本，雲水兩位家主處於勢均力敵的對峙狀態。誰料中途殺出個南陽太守。
偏偏這太守也是築基境的修士，有著干涉乃至於決定他們二人勝負的本錢！
所以，這時的南陽太守，就變成了潛在威脅。無論是雲家主還是水家主，都不會放任這個潛在的威脅脫離掌控。
這一點上，他們的態度出奇地一致。
對此，南陽太守是啞巴吃黃連，內心有苦說不出，只得把杜平章的祖宗十八代給問候一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