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淒風苦雨(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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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粒大小的雨點落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戶上。

  整座百草閣都開始了劇烈的晃動。所有的防禦法陣在同一時間亮起,又同時都變得忽明忽暗。

  很快,在暴雨的洗禮下,那些造價高昂的法陣一個接一個地黯淡、熄滅。

  中年男子都還沒有走近,其境界所顯化的天地異象,就足以撕開他前方的一切阻礙!

  長街四周,原本還潛伏著各個家族的探子。

  結果隨著中年男子的到來,可怖的天地異象降臨坊間,這些探子倒也真是受了無妄之災。

  其中修為不足者直接七竅流冒血,昏死過去。就連幾名鍊氣修士在這淒風苦雨中也覺難以堅持,果斷選擇撤出此地。

  周遭的各家族人做鳥獸散,唯有『玉湖水家』之人竟是完全不受影響。

  風雨像是有意避開了他們。

  藥閣內,水子元仿佛經歷了柳暗花明,此時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放聲大笑:「您總算來了啊……」

  「叔父!」

  ……

  呼嘯的冷風徹開簾幕,灌入暖室內,讓江黎不禁打了個寒顫。

  來者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江黎向旁邊瞧去,這才發現雲正觀的臉上儼然變得無比凝重。

  「是水承德來了。」雲正觀緩緩說道。

  水承德,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指向一個很不普通的人。

  江黎終於意識到長街盡頭,那位恐怖的中年男人是誰!

  「築基境修士,玉湖水家之主,南陽郡第一大族的實際掌權人……」

  誰能想到,在這些光鮮亮麗的詞彙背後,竟是這麼個相貌窮酸的男人。

  雲正觀此時如臨大敵。

  他冷冷地望向窗外,見遠處的長街上狂風亂卷,木石橫飛。大片大片的地皮被掀起,更有數不清的屋檐房梁被捲入風中。

  風雨摧城!

  雲正觀看得眼角一抽。

  可他還看到,如此猛烈的暴風雨過境後,坊市內竟還有些商鋪完好無損。

  「這老雜毛,只吹別人的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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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正觀咧嘴一笑,不知是打趣還是刻意裝作輕鬆。

  江黎關注的點並不在此。

  隨著他探出神識,江黎發現了一個反常的事情:暴風雨過後,竟有幾株枯乾的老樹如獲新生,沒過一會兒便吐出了鮮嫩的枝丫。

  「風雨過後,枯木逢春。」

  江黎不由失神。

  類似的事,自己之前好像也曾經歷過,就在不久前……

  電光火石之間,江黎突然想通了什麼:

  「那是道基!!」

  在神識的觀測下,江黎看到長街盡頭,愁雲遮蔽,鋪展開一片大浪滔天的海!

  昏黑的海面,浪濤洶湧,卻有醒目的光芒佇立其中,猶如滄海上的一葉孤舟。

  「那就是水家家主的【本命道基】!」

  江黎言之鑿鑿道。

  愁雲、滄海、孤舟……原來這些都是水家家主以【道基】顯化出的天地異象。

  昔日的白眉道人,不也在白溶洞對決雲念嬋時,以道基顯化出「碑林」來嘛。

  「看來,你見識得還不少。」

  旁邊,雲正觀略帶詫異地看了江黎一眼,解釋道:「這就是水承德所修的道基,名為【不繫舟】!」

  「取的是孤舟不系纜索,是進是退,皆順時勢而行之意!」

  「會逢機遇,便劈風斬浪,浮舟滄海。若遭困頓,便沉舟側畔,靜候枯木逢春……」

  聽完雲正觀這樣一位修行前輩的點撥,江黎凝重地點了點頭,記住了上述有關三境築基的信息。

  他心想:原來,三境修士所擁有的【道基】,能有這麼多的神妙。

  相比之下,白眉道人所修煉的【天山池】,突然就顯得上不了台面了。

  想是這麼想,但江黎似乎全然忘了:那一日,全盛狀態的雲念嬋遇上白眉道人殘缺的【天山池】,猶自難以應對。

  江黎心中又道:「所以嚴格意義上講,水家家主,才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三境修士!」

  僅僅是出場,就能牽動半城的淒風苦雨。

  這才是無缺的道基!

  這才是三境修士該有的實力!

  ……

  「噔——噔——」

  空蕩蕩的長街上,饒是如此風聲淒嘯如斯,仍蓋不住那一雙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所發出的輕微響聲。

  『玉湖水家』之主,水承德!正在一步步向前逼近。

  那些原本潛伏在坊市的水家修行者,見勢也從四面八方靠了過來,以百草閣為中心將四周給團團圍住,確保不會放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柳掌柜面色憂愁。

  閣中的夥計、侍女,都早早被她安置到了地下密道,可現在這個情況,她無法確保地底里的普通人不受波及。

  更何況,地底還有她這些年悉心收藏的……

  面朝呼嘯的狂風,柳依依大聲喝道:「水前輩!小店簡陋,經不起這般風波,您且收了神通吧。」

  百草閣畢竟不屬於南陽郡的任何一個勢力。

  名義上,它是【天諭仙宗】的私產!

  光憑這一條,就相當於給了百草閣一個最可靠的護身符。

  水家家主雖以築基之勢相壓,卻不會真做什麼出格的事。

  果不其然,在距離百草閣十丈開外,那位面相窮酸的中年男人就此止步。

  漫天風雨暫歇。

  忽然,江黎發現角落處的水子元也隨之消失。竟是直接用掉一張傳送符籙,回到閣外那位中年男人的身後。

  江黎凝目望去。十丈的距離,足以讓他看清這位『玉湖水家家主』的真容。

  與此同時,閣外的中年男人也看向江黎,緩緩張開了口:「江丹師,可願到我族湖上做客?」

  水承德說話的語氣很平,很淡,讓人聽不出什麼波瀾。

  話音剛落,藥閣中的江黎便不假思索地一拱手,答道:「族長盛情相邀,江某卻之不恭!」

  江黎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恐怕整個郡城都沒人想到:為了一個煉丹師,『玉湖水家』的家主竟不惜親自前來!

  堂堂的三境築基修士,仗著修為欺壓小輩。這麼不要臉的事在【天南】是很少見的!

  所以作為那個被欺壓的「小輩」,一向識時務的江黎果斷選擇了答應!

  反正答不答應是一回事,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見這江丹師答應的如此乾脆,水承德眼帘低抬,瞥了江黎一眼,摸不透是什麼情緒。

  「如此,那沉玉湖,恭候先生蒞止。」

  「哪裡哪裡,族長客氣了。」江黎回答的那叫一個爽快。

  隨後,江黎照例客套了幾句,便話鋒一轉,有些尷尬地笑道:「水前輩,在下尚有俗事纏身,那就……先行告退了?」

  「若先生還是執意去蒼山的話……」

  水承德平靜地說道:「水某向來沒有送客以資敵讎的習慣。」

  嘶……

  江黎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是高估了閣外之人的道德標準。

  這不純純把刀架在脖子上,逼著自己加入水家嗎?

  「族長之約,我記下了,要不……等過幾日著?」江黎再次試探性地問,想儘可能地拖延一下時間。

  對此,水承德只是回以他一個淡漠的眼神。

  「這老東西,還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江黎暗自腹誹道。

  顯而易見,水承德的態度十分強硬。他只給了江黎兩個選擇:要麼現在跟他回沉玉湖,要麼……

  江黎眸光一怔:蒼山去不得,首陽山和太守府可沒說不行啊!

  但又想到現在的局面,四周圍滿了『玉湖水家』的人,好像也沒給他江黎第二種選擇。

  「嘿,老傢伙!」

  一道打趣聲傳入在場眾人的耳中。

  雲正觀推門而出,隻身一人立在百草閣前,與十丈外的水家修士遙遙對峙,臉上未露出半分怯色。

  那一身藏青色的直裰似是被夜色染黑,為雲正觀在隨性的氣質中平添了某種冷酷的意味。

  同時,他的臉上也極為少見地顯露出憤怒的情緒,仿佛金剛怒目!

  雲正觀眉宇一橫,冷眼看著長街外的一眾水家人。片刻後,他對為首的中年男人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麼些年過去了,你還是那樣的不要臉!」

  這般赤裸裸的辱罵,水承德身後的水家族人哪能受得了這氣?紛紛張嘴戟手,各種污言穢語就這麼往雲正觀的身上砸去……

  ……

  藥閣內,柳依依愁容戚戚,江黎眉頭不展。

  當今水家主一人壓城,誰能與之抗衡?

  眾所周知,南陽郡可有四大築基勢力的!除了祝融夫人似乎是狀態特殊,那還有兩人呢?

  雲家家主和……南陽太守?

  「郡府的人,都不帶管事的嘛!」江黎感到大為惱火。

  原則上,官府是負責管理本地修士,穩定凡間秩序的。

  結果在南陽郡核心的雲水坊市內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郡府的人居然連半個都沒見到。

  突然間,江黎似是心有所感,舉頭向天邊遙遙望去。

  只見夜幕上,雲層堆積更厚了,像是整片天空的雲都湊到了這一帶,給人的感覺極為反常!

  長街上,雲正觀的臉色忽然一松。其嘴角處,甚至還微微上揚了幾分。

  「咔——」

  漫天濃雲開裂。

  無窮的月光自雲間灑落,一位俊朗的青年踏月而來。

  他的衣袍與月光交融,托得那身白衣飄飄,洒然如謫仙人。

  ……

  ……

  南陽郡府,靜廬。

  一名傳信小吏從外面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這間靜廬通體是由烏木搭建而成,那名傳信小吏剛一走進來,立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冷峻氣氛壓在自己的身上。

  小吏微微抬頭,只見前方立著一道素紗屏風。隨著光線透入,一道盤膝打坐的身影就這麼被映在紗幕上。

  「太守大人!」

  小吏姿態恭敬,對那道屏風後的身影重重叩首。

  屏風後,傳出一道略顯舒緩的聲音。

  「什麼事?說吧。」

  南陽太守現在的心情確實不錯。

  不久前,他被一頭髮了瘋的白猿傷到,修養到今日才得以痊癒。終於,又可以抖擻威風了!

  這時,那名傳信小吏滿懷喜悅道:「據杜少府的傳訊,說是坊市里,出了一位煉丹師!」

  「什麼?」

  南陽太守先是一愣,旋即爆發出洪亮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杜平章今回,可是辦了件好事!」

  正巧南陽太守傷勢痊癒,又得知這等喜事,豈不是天降的良機!

  南陽太守當即準備動身前去,以官府的名義將這位煉丹師理所當然地納入麾下。

  突然,門外又有官兵傳來急報。

  「太守大人!急報!!」

  「雲水坊市內有黑雲壓城,像是妖邪作亂!乞望大人出關鎮壓!」

  「什麼!」

  南陽太守吃了一驚,大怒道:「趁我閉關的日子,這些妖邪愈發放肆了!」

  這些年,南陽太守總感覺自己的權威屢次受到挑釁!

  就像十年前,自己惜敗首陽山的事,都已經成了南陽郡百姓茶餘飯後必備的笑談了。

  什麼築基跨境打鍊氣還沒打過;什麼雲、水兩家放的屁,都比他這太守說話好使……

  南陽太守氣得眼皮狂跳。

  「這幫刁民!」

  在【七宗治世】的時代之前,官府就是一地的天!他太守就是當地的青天大老爺!哪兒有什麼地方望族的事啊。

  結果現在…

  南陽太守內心怒道:「不說惹不起的雲、水兩家,就連那什麼狗屁的『山陽蕭家』,都敢騎在老子的頭上拉屎了!」


  南陽太守的心底騰的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罷了罷了,你們三家才是南陽郡的青天大老爺!老子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嘴上罵罵咧咧完,南陽太守卻露出一道久違的笑容:不過……如今天賜的良機送上門來了

  這位太守大人決定出關!

  他要藉助此次的「妖邪作亂」,打出名頭,打出威望,重振官府的雄風!!

  以南陽太守如今高高在上的築基境界,只要不惹上雲、水、蕭三家的家主。整個郡城方圓八百里地界,他完全就是橫著走!

  南陽太守他對除妖一事信心十足。

  「事成之後,找那個小娘子瀉瀉火呢?」

  南陽太守突然覺得:自己更應該考慮這個問題,剛生了一肚子氣,可不能就這麼憋著。

  「哦不,只要那潑婦不在首陽山,我也能惹她一惹……」

  想起祝融夫人那挺拔性感的身軀,南陽太守的臉上不由盪起淫邪的笑容。

  他喚起一道祥雲,踩到雲上。

  不多時,南陽太守便來到了雲水坊市的上空。

  他看到空中烏雲厚重,街上風雨晦暗。還有濃雲被撕開後,從中顯露出的半輪明月!

  南陽太守突然感到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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