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言鎮場
那名身形瘦削，生著滿頭白髮卻偏偏精神矍鑠的老者，不是『蒼山雲家』的雲正觀，又是何人？
「終於來了。」
江黎心中一喜。昔日在蒼山時，雲正觀曾與江黎說過一番話，讓他證明自己的價值。
如今江黎在百草閣煉丹一事，已經在整個南陽郡傳的沸沸揚揚。各個家族都知道了：郡中來了一位年輕的煉丹師。
蕭家、水家和郡府的人，都不惜紆尊降貴，親身前來相邀。
既然如此，『蒼山雲家』又怎麼可能缺了席？
於是，雲正觀如約到場。
他走進閣內，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極好說話的小老頭。
不過，當他稍一環顧，目光掃過屋內的幾人後，便說出了自己來到這兒的第二句話：
「閒雜人等，可以退下了！」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看著雲正觀那眉飛色舞的模樣，江黎簡直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這麼拽的話，居然是從一位年逾花甲、看上去像好好先生的雲家長老口中說出？
江黎不由挑了挑眉。
好一個囂張的小老頭兒。
好一個雲正觀！
不同於杜少府的情況。今回，面對雲正觀的一言鎮場，水子元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多說什麼。
『蒼山雲家』和『玉湖水家』本就是世世代代的仇敵。若是水子元還敢大放厥詞，想來雲正觀不會介意幫水家主「代為管教」一下。
其實早在認出雲正觀的時候，水子元便很識相地向後退了幾步，不發一言……
他水子元是縮頭當起鵪鶉了，但場上的另外兩人：祝融夫人和杜少府，他們可不願意就這麼算了！
若只因為雲正觀的一句話，就把這樣一位百年難遇的天才煉丹師拱手相讓，這叫他們以後還有何臉面在南陽郡立足？
祝融夫人率先踏出一步。
只見祝融夫人的氣息陡然爆發，身上火紅的衣袂無風翻飛，一頭長髮掙脫髮箍的束縛，好似一條條燒得通紅的長鞭，狂發亂舞。
脖頸處，那條小黑蛇也無聲地攀到祝融夫人的耳邊，它渾身鱗角翕張，正對著雲正觀嘶嘶吐氣。小蛇體內，似有一股雄渾的力量在不斷壯大。
光是祝融夫人周身散發的氣息，就壓得江黎連連後退幾步，連呼吸都明顯變得困難。
若非百草閣內有重重陣法保護，加之祝融夫人有意收斂。不然，光是准三境修士爆發的氣息，就足以將方圓幾里的房屋盡數燒作飛灰！
「這就是接近築基的實力嗎？」
江黎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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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的修士若是鬥起法來，怕真是摧城斷流，地陷山崩了！
其實江黎捫心自問，還是有點小期待，想見識見識那一幕的……
額，如果不被波及的話。
……
見祝融夫人打算動真格的了，雲正觀只是笑道：「恭喜夫人！幾年不見，修為又有長進。」
「與十年前太守巡境的時候相比，猶且勝上一分。」
「太守巡境」，這等拐著彎兒罵人的話，聽得一旁的杜少府面色微動。
雲正觀毫無懼色，臉上的笑意反倒更加濃郁。
他同樣是一步踏出，身上的氣息隨之不再遮掩，顯露而出！
一剎那，祝融夫人在面前的老者身上，看到了一點超塵脫俗的仙光！
「怎麼可能！」
祝融夫人陡然瞪大了美眸。
但下一刻，雲正觀身上所籠罩的光芒就消失了，只餘下雄渾無匹的氣息，仿佛有一頭蠻荒異獸將要在那乾瘦的軀體中甦醒。
「還不是築基。」
見狀，祝融夫人總算鬆了口氣。
雲正觀盯著祝融夫人的那對吊梢眼眸，笑道：「道友，你雖與我境界相仿，可惜這坊市太小，容不得你施展全力。」
「所以，姑且退下吧！」
雲正觀說完，目光落在了祝融夫人耳間那條小黑蛇身上，特意多留了一會。
黑蛇猶自吐著信子，可它原本高高昂起的蛇首，不由間已經低下了幾分。
祝融夫人沉默著，仍立在原地。
「夫人？」
雲正觀輕輕喚了一聲：「別妄想了。」
黑蛇口吐人言，在祝融夫人的耳畔低聲道：「在坊市內無法與我合力，你只有鍊氣圓滿的修為，仍是二境。差這半步，就是差了萬里！」
「唉，要怨就怨那個死鬼。」
「呵……」祝融夫人自嘲一笑。
儘管她嬌美的臉上寫滿了不甘，最終只得化作一聲無奈的長嘆。
祝融夫人退下，黑蛇也藏到她的衣間，不見蹤影。
此番事了，雲正觀便轉過身，看向場上的最後一人。
「少府大人…」
杜少府當即拱手道：「雲道友已處百尺竿頭，猶能更進一步，而今距築基境界不過半步之遙，當真可喜可賀。」
雲正觀道：「這半步，可卡死世間無數天驕俊彥！少府大人還是不必謬讚了。」
杜少府呵呵一笑：「雲道友既然來了，我也不會自討沒趣。只是想問雲道友一句——」
「欲飾糞牆、雕朽木，而當雷電風雨之交加，可有不傾覆者？」
雲正觀哈哈大笑，只答八個字：「病樹前頭！」
話說一半，他故意頓了下，看了一眼角落處的水子元，又道
「沉舟側畔……」
說罷，雲正觀再不看杜少府一眼，徑直走到江黎的面前，笑容溫和：「走，我帶你回去。」
可江黎不為所動，只回以雲正觀意味深長的微笑。
雲正觀哭笑不得：「好吧，你確實大大出乎了我們的意料，家主的確沒有看錯人。」
說罷，雲正觀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唯有鄭重之情。他肅容發話，擲地有聲：
「蒼山雲家，將給予先生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
簡單的話語，已經足以表明『蒼山雲家』的態度。
當一個垂垂老矣的家族得了一位風華正茂的煉丹師，這個昔日的築基大族還能煥發生機活力，重現往日的榮光嗎？
沒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
「如此，那江某就謝過道友了！」
聽雲正觀這麼說，江黎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墜了地。
借百草閣一事，他不僅打出了名頭，還贏得了『蒼山雲家』對自己最大程度的重視。
今後，再也不是無枝可依了。
江黎微微一笑，躬身朝雲正觀見禮。
雲正觀規矩回禮。
自此，二人算是正式達成了同盟！
「稍等。」
在離開之前，江黎突然說道：「我那位書童不見了，得等他一會。以及，我還有一件答應別人的事。」
說到這，江黎側過頭去，見柳依依臉上笑語盈盈，看上去似是還有話要跟自己說。
江黎同樣想知道：柳依依許諾自己的報酬，會是什麼呢？
……
廳堂內，縮在角落處的水子元看到祝融夫人和杜少府都離開了。水子元知道：自己也該走了。
可是……
真要眼睜睜地看著這樣一位天才煉丹師，被『蒼山雲家』納入彀中嗎？
若是雲家真的因此崛起了……水子元簡直不敢再往下想！
「叔父，您一定知道這裡發生的事吧……」
事已至此，水子元只能選擇相信。
而過往的無數次經歷證明，他對自己這位叔父的相信，極少出錯！
……
驀然間，站在百草閣內的江黎心生警兆，扭頭望向窗外：
「下雨了？」
坊市內剛經過一場風雪，如今夜空上也無烏雲，哪裡來的雨水？
感受到寒意臨身，江黎毫不猶豫地探出了神識！
遙遠的長街盡頭，出現了一位中年人。
那中年人穿得十分簡樸，一身粗衫，踩著布鞋，那本就粗劣的衣服上還打了好幾個補子。
他的面容十分尋常，唯一的記憶點便是那對濃且長的眉毛。使他看上去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像是一個窮酸落魄的帳房先生。
可這位帳房先生的身後，是風雨如晦，濁浪滔天！
半片天空就此沉了下來。
夜幕上，似有愁雲滾滾聚攏，一如他濃厚的眉。
有狂風平地而起，將漫天暴雨吹得散亂零落，那風聲好似幽咽，如怨如訴。
他來了，攜著半城風雨。
在翻湧的怒濤中，那一道渺小的身影驟然綻放出璀璨的仙光！
任憑怒濤摧折，絢爛的仙光好似滄海中的一葉孤舟，風雨不動，屹立如初！
「終於來了。」
江黎心中一喜。昔日在蒼山時，雲正觀曾與江黎說過一番話，讓他證明自己的價值。
如今江黎在百草閣煉丹一事，已經在整個南陽郡傳的沸沸揚揚。各個家族都知道了：郡中來了一位年輕的煉丹師。
蕭家、水家和郡府的人，都不惜紆尊降貴，親身前來相邀。
既然如此，『蒼山雲家』又怎麼可能缺了席？
於是，雲正觀如約到場。
他走進閣內，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極好說話的小老頭。
不過，當他稍一環顧，目光掃過屋內的幾人後，便說出了自己來到這兒的第二句話：
「閒雜人等，可以退下了！」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看著雲正觀那眉飛色舞的模樣，江黎簡直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這麼拽的話，居然是從一位年逾花甲、看上去像好好先生的雲家長老口中說出？
江黎不由挑了挑眉。
好一個囂張的小老頭兒。
好一個雲正觀！
不同於杜少府的情況。今回，面對雲正觀的一言鎮場，水子元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多說什麼。
『蒼山雲家』和『玉湖水家』本就是世世代代的仇敵。若是水子元還敢大放厥詞，想來雲正觀不會介意幫水家主「代為管教」一下。
其實早在認出雲正觀的時候，水子元便很識相地向後退了幾步，不發一言……
他水子元是縮頭當起鵪鶉了，但場上的另外兩人：祝融夫人和杜少府，他們可不願意就這麼算了！
若只因為雲正觀的一句話，就把這樣一位百年難遇的天才煉丹師拱手相讓，這叫他們以後還有何臉面在南陽郡立足？
祝融夫人率先踏出一步。
只見祝融夫人的氣息陡然爆發，身上火紅的衣袂無風翻飛，一頭長髮掙脫髮箍的束縛，好似一條條燒得通紅的長鞭，狂發亂舞。
脖頸處，那條小黑蛇也無聲地攀到祝融夫人的耳邊，它渾身鱗角翕張，正對著雲正觀嘶嘶吐氣。小蛇體內，似有一股雄渾的力量在不斷壯大。
光是祝融夫人周身散發的氣息，就壓得江黎連連後退幾步，連呼吸都明顯變得困難。
若非百草閣內有重重陣法保護，加之祝融夫人有意收斂。不然，光是准三境修士爆發的氣息，就足以將方圓幾里的房屋盡數燒作飛灰！
「這就是接近築基的實力嗎？」
江黎暗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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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江黎捫心自問，還是有點小期待，想見識見識那一幕的……
額，如果不被波及的話。
……
見祝融夫人打算動真格的了，雲正觀只是笑道：「恭喜夫人！幾年不見，修為又有長進。」
「與十年前太守巡境的時候相比，猶且勝上一分。」
「太守巡境」，這等拐著彎兒罵人的話，聽得一旁的杜少府面色微動。
雲正觀毫無懼色，臉上的笑意反倒更加濃郁。
他同樣是一步踏出，身上的氣息隨之不再遮掩，顯露而出！
一剎那，祝融夫人在面前的老者身上，看到了一點超塵脫俗的仙光！
「怎麼可能！」
祝融夫人陡然瞪大了美眸。
但下一刻，雲正觀身上所籠罩的光芒就消失了，只餘下雄渾無匹的氣息，仿佛有一頭蠻荒異獸將要在那乾瘦的軀體中甦醒。
「還不是築基。」
見狀，祝融夫人總算鬆了口氣。
雲正觀盯著祝融夫人的那對吊梢眼眸，笑道：「道友，你雖與我境界相仿，可惜這坊市太小，容不得你施展全力。」
「所以，姑且退下吧！」
雲正觀說完，目光落在了祝融夫人耳間那條小黑蛇身上，特意多留了一會。
黑蛇猶自吐著信子，可它原本高高昂起的蛇首，不由間已經低下了幾分。
祝融夫人沉默著，仍立在原地。
「夫人？」
雲正觀輕輕喚了一聲：「別妄想了。」
黑蛇口吐人言，在祝融夫人的耳畔低聲道：「在坊市內無法與我合力，你只有鍊氣圓滿的修為，仍是二境。差這半步，就是差了萬里！」
「唉，要怨就怨那個死鬼。」
「呵……」祝融夫人自嘲一笑。
儘管她嬌美的臉上寫滿了不甘，最終只得化作一聲無奈的長嘆。
祝融夫人退下，黑蛇也藏到她的衣間，不見蹤影。
此番事了，雲正觀便轉過身，看向場上的最後一人。
「少府大人…」
杜少府當即拱手道：「雲道友已處百尺竿頭，猶能更進一步，而今距築基境界不過半步之遙，當真可喜可賀。」
雲正觀道：「這半步，可卡死世間無數天驕俊彥！少府大人還是不必謬讚了。」
杜少府呵呵一笑：「雲道友既然來了，我也不會自討沒趣。只是想問雲道友一句——」
「欲飾糞牆、雕朽木，而當雷電風雨之交加，可有不傾覆者？」
雲正觀哈哈大笑，只答八個字：「病樹前頭！」
話說一半，他故意頓了下，看了一眼角落處的水子元，又道
「沉舟側畔……」
說罷，雲正觀再不看杜少府一眼，徑直走到江黎的面前，笑容溫和：「走，我帶你回去。」
可江黎不為所動，只回以雲正觀意味深長的微笑。
雲正觀哭笑不得：「好吧，你確實大大出乎了我們的意料，家主的確沒有看錯人。」
說罷，雲正觀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唯有鄭重之情。他肅容發話，擲地有聲：
「蒼山雲家，將給予先生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
簡單的話語，已經足以表明『蒼山雲家』的態度。
當一個垂垂老矣的家族得了一位風華正茂的煉丹師，這個昔日的築基大族還能煥發生機活力，重現往日的榮光嗎？
沒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
「如此，那江某就謝過道友了！」
聽雲正觀這麼說，江黎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墜了地。
借百草閣一事，他不僅打出了名頭，還贏得了『蒼山雲家』對自己最大程度的重視。
今後，再也不是無枝可依了。
江黎微微一笑，躬身朝雲正觀見禮。
雲正觀規矩回禮。
自此，二人算是正式達成了同盟！
「稍等。」
在離開之前，江黎突然說道：「我那位書童不見了，得等他一會。以及，我還有一件答應別人的事。」
說到這，江黎側過頭去，見柳依依臉上笑語盈盈，看上去似是還有話要跟自己說。
江黎同樣想知道：柳依依許諾自己的報酬，會是什麼呢？
……
廳堂內，縮在角落處的水子元看到祝融夫人和杜少府都離開了。水子元知道：自己也該走了。
可是……
真要眼睜睜地看著這樣一位天才煉丹師，被『蒼山雲家』納入彀中嗎？
若是雲家真的因此崛起了……水子元簡直不敢再往下想！
「叔父，您一定知道這裡發生的事吧……」
事已至此，水子元只能選擇相信。
而過往的無數次經歷證明，他對自己這位叔父的相信，極少出錯！
……
驀然間，站在百草閣內的江黎心生警兆，扭頭望向窗外：
「下雨了？」
坊市內剛經過一場風雪，如今夜空上也無烏雲，哪裡來的雨水？
感受到寒意臨身，江黎毫不猶豫地探出了神識！
遙遠的長街盡頭，出現了一位中年人。
那中年人穿得十分簡樸，一身粗衫，踩著布鞋，那本就粗劣的衣服上還打了好幾個補子。
他的面容十分尋常，唯一的記憶點便是那對濃且長的眉毛。使他看上去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像是一個窮酸落魄的帳房先生。
可這位帳房先生的身後，是風雨如晦，濁浪滔天！
半片天空就此沉了下來。
夜幕上，似有愁雲滾滾聚攏，一如他濃厚的眉。
有狂風平地而起，將漫天暴雨吹得散亂零落，那風聲好似幽咽，如怨如訴。
他來了，攜著半城風雨。
在翻湧的怒濤中，那一道渺小的身影驟然綻放出璀璨的仙光！
任憑怒濤摧折，絢爛的仙光好似滄海中的一葉孤舟，風雨不動，屹立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