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對不起,我實在太想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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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

  饒是出身尊貴,見多識廣的韓長老也被這個字搞懵了。

  這人事之重,豈有借這等輕浮說法?

  他微皺著眉頭,疑惑地看著祁山,「此言何意?」

  祁山開口道:「屬下的意思是,正式調動涉及多方利益,而且程序複雜,不夠靈活,咱們可以借調嘛!」

  接著祁山便緩緩將關於借調的構想都說了出來。

  韓長老慢慢消化了一下,輕輕敲著手指,緩緩道:「道主在最高會議上明確指出,提質增效是各級道委下一個百年工作的重要方向,推進借調之事,盤活存量人力,優化人員配置,方向是對的。」

  祁山心頭也不由佩服這些人的政治敏感度,點頭道:「長老英明,此事並非胡思亂想,而是您響應最高指示精神的重要舉措。」

  董世淵琢磨一番,確認了裡面沒有隱藏的坑之後也輕聲道:「如此的確能夠說得通。」

  韓長老點了點頭,如此自己便能通過這個手段,迅速聚攏一批可用之人,以供驅馳,打開局面。

  想到這兒,他看向祁山的眼神微微變了幾分。

  這腦子和能力,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強了幾分。

  至於說這樣的人,是怎麼被一個小小胡恩壓成那樣的,他並不覺得意外。

  道庭的天下里,能力從來不是出頭的標準。

  不是這樣,他也沒有收攏此人的機會。

  借調這個詞雖然新,但對韓長老和董世淵這個檔次的人而言,很輕鬆便理解了其中之意。

  董世淵很好地扮演了聯絡員的角色,輕聲開口,說出了那些韓長老不方便說的話,「此想法雖好,但這等大事,終究是要上會的,會上或許會有些爭執。」

  祁山嗯了一聲,對這個反應並不意外,反而佩服道:「董兄高見,看得通透,既如此,咱們可以先預演一遍屆時可能的爭論,以做到心中有數,對症下藥。」

  董世淵扭頭看了一眼韓長老,韓長老微微頷首,董世淵便點頭,「好,那就試試。那咱們如何開始?」

  祁山道:「首先是開場,長老的開場要能壓得住場子。這等言辭,長老自是手到擒來,但長老需要注意,一定要緊扣道庭指示,和上級精神,始終占住大義名分。」

  他頓了頓,「第一個跳出來的,很可能是分管仙吏堂的長老。」

  董世淵嗯了一聲,「長老不管人事,拿人事做文章,自然會刺激到分管仙吏堂的趙長老。他很可能會先質問長老青山宗的人事有何問題,而後以大量調動引起混亂為由,試圖阻攔。」

  祁山道:「長老依舊可以用響應道主號召之藉口。」

  董世淵道:「分管仙吏堂的長老不會過分糾纏,會有其餘人延續火力,以營造群情激奮之狀。」

  接著二人就試著推演他們的說辭,越說董世淵的面色就越凝重。

  在此番跟隨長老赴任之前他就已經對開局之難有了充分的準備,但沒想到現實竟比他想像的還要殘酷。

  祁山的面色卻不見什麼變化,輕聲道:「董兄,其實不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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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世淵霍然凝眸,目光之中,帶著幾分驚訝又帶著幾分期盼。

  祁山緩緩道:「長老只需要舉起響應道庭號召,優化人員配置的大旗,用一個相對合理的話術擋回去便是,並不需要說服他們。」

  聽見這話,董世淵眉頭微皺。

  韓長老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祁山說得不錯,本座的確無需與他們爭辯。」

  他站起身來,緩緩道:「道庭目前的政治生態,是一把手掌握了近乎絕對的權力。」

  「明日那些人的反駁也好,本座的自辯也罷,不論多麼有理有據,宗主都可一言而決,故而本質上都需爭取宗主支持。」

  他負手邁步,雲淡風輕。

  「青山宗之前長老叛逃影響極為惡劣,上頭本就對現在宗主的管理頗有不滿。如今本座剛來,這番提議,高舉旗幟,符合大勢,並且還是本座到任的第一個正式提議,他大概率不會反駁。這是他必須要做出來給上面看的政治姿態。」

  說到這兒,他讚賞地看了祁山一眼。

  他也不是沒見過人才,甚至他自己就是別人口中極為不俗的人才,但僅靠著這麼一點東西就能把局面分析得這麼明白的,實在少有。

  一個有如此能力,卻同時也能豁得出去哭墳的下屬,在自己到任的第一天被送到自己面前,或許代表著自己此番運道會很好。

  董世淵恍然,一臉佩服地朝著韓長老一欠身,「原來如此,長老高見,屬下還要多加強這方面的學習才是。」

  看著董世淵的表現,祁山心頭明悟,卻並無後悔。

  董世淵可以藏拙,他初來乍到,卻只能趕緊露兩手,站穩腳跟。

  要是跟風去藏拙,那可能真把自己藏進去了。

  韓長老朝著董世淵擺了擺手,又看向祁山。

  他在腦子裡邊又過了一遍今夜的種種言語,確定沒有什麼遺漏和需要確認的之後,便對祁山開口道:「既如此,這個借調就從你開始,如何?」

  忙活這麼多,又是哭墳,又是測試,又是當面召見獻策,最後卻只落了個借調的下場,祁山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不悅。

  他甚至不帶任何遲疑地開口道謝,「多謝長老!」

  韓長老輕笑一聲,端起了茶杯,「世淵,替本座送送祁山。」

  祁山識趣起身,董世淵陪他走出了院中。

  站在院子門口,董世淵看著祁山,笑容玩味,「忙活這麼多,最終只得到一個借調,失望嗎?」

  祁山的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但在心裡,沒點失落是不可能的。

  不過,他的閱歷和心性早就能掌控住情緒。

  一個成熟的政客更是要學會自己PUA自己:不是不提,是緩提、慢提、有秩序地提、讓先提帶動後提......

  董世淵聞言哈哈一笑,「放心吧,咱們長老可不是那等摳門的人。」

  說著,他手掌一翻,一封任命書憑空出現。

  他將任命書拍向祁山的掌心,「公文已經印發並抄送各方了,恭喜祁幹事!」

  祁山連忙掃了一眼,正是青山宗仙吏堂發布的蓋著印章的任命書,任命祁山為青山宗營造堂綜合科宣傳幹事。

  別看這只是一次小小升級,甚至在整個道庭體系里都不算入品,而且來了之後在青山宗也依舊是最底層的一員,但站在祁山的角度,便是魚躍龍門般地躍升。

  看著上面分明的字,過去三年的種種苦悶和辛酸都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這個曾經的祁山夢寐以求的位置,如今就這麼輕鬆地到了他的手裡。

  以至於他一時間都有些懵逼,你們大人物辦事都這麼利索的嗎?

  董世淵微笑道:「咱們長老就是這樣的人,等閒之人入不了他的眼,可只要入了他的眼,就絕不虧待。」

  祁山深吸一口氣,連忙致謝,董世淵笑容親切,又拿出一枚靈符,「這個靈符拿著,有情況咱倆好聯繫。今晚先去宗內的仙賓樓住下,明日安心去報導。」

  在祁山的印象中,如今修行界的靈符主要是兩種:

  能夠移動的靈符主要是子母符,僅能用於兩個人之間的互相聯繫;

  另一種就是固定的靈符,像是青山宗各堂各科,都有固定的靈符用於公務聯絡。

  至於還有沒有更高級的靈符,以他的級別和見識就不知道了。

  董世淵將靈符放進祁山掌心,「今後就是自己人了,記住,咱們長老雖然大方,但喜歡拿事實說話。」

  祁山點了點頭,將靈符鄭重收好,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扭頭看著董世淵,「董兄,我忽然有個不成熟的猜測。」

  「明日的會上,宗主的確很可能同意長老的提案,但是也可能會拿出另一件事情做交換。而那個時候,長老必然不好拒絕。」

  董世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好,我會酌情轉告長老。」

  祁山作了個揖,「那屬下先告退了。」

  辭別董世淵,祁山大步走在這山清水秀、雕樑畫棟的青山宗內。

  夜色已降,燈火璀璨,但他的黎明已經來了!

  他抬頭望去,什麼狗屁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那是你不會鑿啊!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命書,在心裡對那些可能在未來要因為借調白吃很多苦難的同道默默說了聲抱歉。

  對不起,我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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