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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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祁山和胡主事的腳步聲已經遠去,這間寬大的房間內,依舊一片死寂。

  這些人曾經團結一致,將祁山排擠打壓到院內生態的最底層,試圖以此來證明道歷的無用,證明自己不是只會讀書的書呆子和做題家。

  這是他們心底不願意言說的隱隱自得。

  可現在,這個在他們院內生態最底層的人,卻終究還是抓住了機會,找到了一棵大樹,眼瞅著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這讓他們如何能接受得了?

  哪怕是小胖子這個跟祁山關係還不錯的人,此刻也是懵逼的。

  祁山出個小風頭,找個主事,甚至找個青山宗的主事什麼的當個靠山,改善一下境遇,他會很開心。

  但祁山一下子攀附上了青山宗長老,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啊!

  「牛氣什麼啊,能不能成還兩說呢!」

  終於有人忍不住嘀咕,開口打破了沉默,表露著自己的不屑。

  而他的話,就好似給房間內的壓抑找到了傾瀉的口子,立刻便有人附和,「可不是麼,就算能成,哭墳上位這種事咱也干不出來!」

  但更多的人,卻是默默地呆坐著。

  現在就是很後悔。

  後悔跟著排擠祁山,後悔自己沒能爭取到那個哭墳的機會......

  至於如這兩個這般,在人家都已經展露出騰飛趨勢的時候,還要繼續去嘲諷人家的蠢貨,那只能說將來死得不冤了。

  侯寶的心頭,此刻也充滿了無力。

  他不敢去想,如果祁山成功攀附上了韓長老,他的下場是什麼。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青山宗元嬰長老,哪怕是他奉若神明的外公都等閒難得一見的。

  若真讓祁山成功,自己別說順利接替外公出任靈樞院院長,怕不是祁山的現在就是他的未來。

  他望向祁山離去的方向,只能在心頭無助地默默祈禱著祁山的失敗。

  另一邊,和祁山一起走出去的胡恩,看向祁山之時,心頭也多少帶著幾分忐忑。

  在聽到董世淵清楚明確地說出要求時,他終於明白自己先前是徹徹底底地猜錯了。

  他娘的,不是說韓長老討厭阿諛之輩嗎?

  早知道這活兒自己就幹了,哪兒輪得到他祁山!

  他擠出一絲慣常的微笑,「祁山啊,你能被韓長老召見,這是大好事,韓長老背景深厚,又正值用人之際,一定要抓住機會,你這五行學院的優秀弟子,也終於要迎來發光的時刻了!」

  按照以往的習慣,他會拍拍祁山的肩膀,以示親切,以資鼓勵,可現在,他竟有些擔心這樣的舉動會引來祁山的不悅,生生忍住了手上的動作。

  而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心頭的難受就愈發明顯了。

  祁山的聲音響起,「長老召見尚不知何事,若真有幸能得長老看中,也都是院長領導有方,栽培之功,屬下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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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祁山的姿態依舊恭敬,言語也透著一股【院長的恩情永遠還不完】的意味,但落在胡恩耳中,卻仿佛是威脅一般。

  他甚至都沒有興趣再說什麼去了上宗幫忙美言幾句的話,祁山不把他往死里整都是祁山骨子裡善了。

  但一個能豁得出去哭墳的人,會善嗎?

  說話間,董世淵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眼前。

  聽見動靜的他,看著祁山,臉上又掛起那如鄰家兄長般的笑容,主動迎了上來。

  片刻之後,看著祁山跟著董世淵離開的背影,胡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心頭很是後悔。

  倒不是後悔當初的刻意針對和打壓。

  因為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那樣做。

  不管是為了侯寶還是為了自己的面子。

  他後悔的是,既然打壓了,就不該給祁山一丁點冒頭的機會。

  不過話又說回來,誰他娘的能想到還能有哭墳這一出呢!

  為今之計,只能希望這小子在這場召見中出些什麼變故,以至於功敗垂成才是。

  若真讓他就此平步青雲,一切盤算落空不說,自己恐怕是很難討得了什麼好了。

  作為韓長老的聯絡員,董世淵的飛舟自然比胡恩的飛舟高了不止一個檔次,飛舟平穩地划過了紅土城到青山宗的天空。

  看著眼前的雲海翻騰,山河壯麗,祁山的心頭也暗自有幾分激動。

  雖然留在紅土城潛心向學也沒什麼不好,但在仕途上為仙民服務對他才更加地海闊天空嘛!

  與此同時,許多道靈符傳訊也在好事者的傳播下,飛向了紅土城靈樞院乃至更遠的地方。

  【震驚!竟有人對韓長老太爺爺做這事!】

  【一哭肝腸斷,天涯何處留臉皮!看了今天這一出,我的道心變質了!】

  【想進步嗎?教你一招,保管不好使,但絕對足夠丟臉!】

  這些消息的結果便是,祁山的聲望值,在以一種讓他嘴角都壓不住的速度快速上升。

  當飛舟抵達青山宗的時候,聲望值竟直接突破了兩百大關。

  跟著董世淵入山門的時候,二人並未遭遇什麼拙劣的阻撓。

  董世淵也很順利地便按照靈符上的留言指引,帶著祁山來到了一處院子,見到了坐在院中大樹下的韓長老。

  這處院子,乃是青山宗的給長老的專門居所。

  寬敞、清靜、雅致、奢華,還有專門的陣法調節風雨陽光並隔絕窺探。

  大多數住著簡陋洞府的尋常宗門成員來這兒,都會忍不住驚嘆和艷羨。

  而像祁山這種,混了兩年還沒在靈樞院撈到分房名額,只能暫住在臨時宿舍當中的來此,那更是仿如誤闖天家了。

  不過眼下重點肯定不在討論這個洞府的優劣之上。

  祁山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禮,韓長老微微點頭,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靈茶,態度是先前從未有過的溫和,「初來乍到,沒什麼好招待的,家裡帶來的茶,嘗嘗。」

  祁山雙手接過茶盞,不僅嗅到了一股雅致的茶香,也登時嗅到了一股危險。

  上位者無故給笑臉,那可是比家中老妻無事獻殷勤更讓人警惕的事情。

  他抿了一口,在口中回味了一下,「好茶,多謝長老相賜。」

  韓長老微笑道,「無需拘禮,你的心意,本座知曉,你的本事,本座也已經考驗過了。」

  他往後一靠,換了個舒適點的姿勢,也緩解著場中的嚴肅,「剛才宗內已經開完了會,本座現在已經是正式的青山宗長老了,此番叫你來,是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於你。」

  祁山連忙站起,擺出肅然恭敬之態,「不敢當請教二字,長老但有吩咐,屬下知無不言。」

  「自家人說幾句關起門來的話,不必緊張。」韓長老伸手按了按,緩緩道:「本座初來乍到,依你之見,當下最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祁山本就警惕拉滿的心頭,瞬間警鈴大作!

  他立刻回道:「長老乃宗門領袖,所站之高度,所知之信息,遠勝屬下。事關重大,屬下安敢置喙!但屬下可以保證,只要長老有所吩咐,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聞言,一旁的董世淵嘴角微翹,看向祁山的眼神更多了一層欣賞的意味。

  他們已經調查清楚了祁山當前的所有情況。

  以祁山現在的處境,再疊加自他走進這間房間起,長老的親切與溫和,居然依舊沒能讓他得意忘形,放鬆警惕,還能做出如此得體的回答,長老此番是真的撿到寶了呀。

  韓長老也微微頷首,似是認可,而後淡淡道:

  「不必如此緊張,本座可以庇護你、提拔你,但你也要向本座證明你的能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微微一凝,「或者換句話說,你憑什麼有資格聽從本座的吩咐?」

  世事從不是一成不變的。

  先前的話不能接,但當韓長老把話挑明到這個程度,祁山就必須要接了。

  他抿了抿嘴,開口道:「長老跨宗調任,諸多選擇總結起來,無非就兩條路。一條是求穩,先靜觀其變,再徐圖後進。」

  他看著韓長老,「但這條路的風險在於,樹欲靜而風不止,那些推動促成此事的人,會不會有那個耐心?長老又該如何向他們交代?」

  韓長老眼底閃過一絲異色,看透這一層不難,但祁山蝸居荒遠,卻能一下子想透這一層就有點東西了。

  「另一條,則是以攻代守。反正從五行上宗到青山宗上下,都能夠猜到長老必有所圖,也會嚴加防備。既如此,也沒什麼好扭捏的,大家做過一場,各憑本事而已。」

  韓長老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你覺得本座該選哪條?」

  祁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長老的手上有人嗎?」

  韓長老微微凝眉,摩挲著手中的茶盞。

  董世淵也抿起了嘴。

  祁山輕聲道:「一切的政策最終都需要人來執行,人一旦有問題,那好事也會變成壞事,不論長老如何殫精竭慮,謀篇布局,對方也可以從執行層面輕鬆地把控所有的事情。」

  韓長老的面色多了幾分嚴肅,他太知道此事的重要了,所謂辦好不容易,辦壞我還不會麼。

  「你既提了,想必有破局之法?」

  祁山點頭,看著韓長老,「這宗門之中,包括下屬各靈樞院內,應該有許多如屬下這般仰慕長老之人,若能讓這些人皆為長老所用,再輔以長老本身的人脈,打破封鎖,占住職責範圍內的權力是足夠的。」

  董世淵微微頷首,祁山說的確實就是長老所打算的。

  任何一個權力結構之中,都會有失意者,也將會是長老的可用之人。

  只需把握好分寸,別搞得像掀桌子一樣,引起結構性反彈就好。

  韓長老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案幾,「但哪怕本座是長老,也無法大張旗鼓地調動如此多的人,屆時其餘人只需要以編制、穩定等名頭,就可以將這個算盤完全粉碎。」

  祁山微微一笑,「看上一個東西,直接要,別人可能不給,但如果是借呢?」

  韓長老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湯在茶盞中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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