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給你力量
那聲嘆息太近了。
近到不像用耳朵聽見的，倒像是有人貼著她的意識，在思維最裡層，輕輕吐了一口氣。
內視還沒散。
林月棲的意識沉在經脈最深處，眼前是一條條淌著紫色雷力的河，寬闊，湍急，表面泛著細碎的電光。
她平時內視只走到這裡，看一眼經脈有沒有淤堵，魔力流轉順不順暢，就收回意識。
再往裡，是所有河流的盡頭。
是一片漆黑的水面。
她從來不敢深探。
那片黑水太靜了，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像一張合攏的嘴，又像一隻閉著的眼。
每一次她練功練到經脈盡頭，碰到那片黑水邊緣的時候，後頸就會發燙，封印的紋路會勒緊，提醒她止步。
此刻，她站在岸邊。
水面上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那不是人。
是一團濃稠黑霧凝出的輪廓，勉強有肩頸的形狀，肩頭浮著幾縷黑羽似的霧氣，像是翅膀的殘留，又像是某種衣袍的碎片。
沒有臉，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更深邃的黑。
可林月棲就是知道它在看著她。
「別來無恙啊，小容器。」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雌雄莫辨，帶著笑意，尾音上挑，像老友重逢時的招呼。
黑鴉會的頭目。
渡鴉。
八年前給她下封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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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里那個「已伏誅」的傳說。
猜想是一回事，白紙黑字地寫在卷宗里、冷冰冰地躺在「已剿滅」三個字底下的一個代號，是另一回事。
親耳聽見它在自己腦子裡說話，又是另一回事。
林月棲的血液在那一瞬間涼了半拍，又在下一秒燒了起來。
八年。
她在無數個深夜裡咬著牙默念過這個名字。
她在後巷被人踩在泥里的時候念過，她在訓練場練到手指發抖的時候念過，她在跨年夜對著老師說「我喜歡你」之前念過。
「渡鴉。」
她在識海里凝出形體。
紫色雷弧從腳底升起，纏繞著小腿、腰際、手臂，在掌心壓縮成刃。
雷刃成形，刃尖穩穩指向黑霧，鋒口上跳著細碎的電花。
她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你居然還沒死透。」
「死透了多可惜。」
渡鴉慢悠悠攤了攤手，那動作散漫得像在茶館裡閒聊。
「誰陪你聊天？」
雷刃脫手而出。
紫色電光撕開黑色水面，水面被劈開一道溝壑，兩邊濺起的黑浪在半空中化為飛灰。雷刃直取面門，快得帶出殘影。
林月棲出手沒有半分猶豫。
這是她恨了八年的仇人。
八年前那場火，那幾道黑斗篷，那句「雷大人叫你」，那張從櫃門縫裡看見的、被火光映得扭曲的臉，全部疊在這團黑霧上，化成一刃。
雷光貫體而過。
黑霧被從正中劈成兩半，向兩側翻卷，像被風吹散。
可下一秒，散開的黑霧又在三步外重新聚攏，肩頸的輪廓重新凝實，只是比方才淡了一分。
「沒用的。」
渡鴉的聲音里笑意不減，「這裡是你的識海，也是我的封印。你要是真能砍到我，我封印也就解除了，明白嗎？」
林月棲第二刃凝到一半，刃尖微頓。
她的雷刃停在半空，手指攥緊了又鬆開。
這東西和她的經脈長在一起，和封印長在一起，和被鎖住的天賦長在一起。
斬它，就是斬她自己。
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她的指尖微微一顫，那點不甘只能咽回去。
「你想幹什麼。」
她收回第二刃，把雷刃橫在身前，不再貿然出手。
「做個交易。」
渡鴉豎起一根霧氣凝成的手指，姿態悠閒，像在討價還價。
「我給你力量。」
它說得輕描淡寫。
「你後頸這道封印，鎖著你九成的東西。風、雷本是一體，被它硬拆成兩半，你現在摸到的A級初段，不過是門縫裡漏出來的一點光。」
它頓了頓，語氣平平淡淡的。
「我幫你把門一扇一扇推開。S級的雷力，完整的風雷變身，你青岩鎮那次短暫嘗過的滋味，想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林月棲沒說話。
她不得不承認，「力量」兩個字，精準踩在她今天最疼的那根神經上。
白天在西郊迴廊，那隻黑曜石般的巨爪壓下來的時候，她擋不住。
是周焰折返，才把那一截補上的。如果周焰沒回來呢？如果那頭侵染體是衝著老師去的呢？
「力量」這兩個字，此刻在她心裡重得像一座山。
可她只是冷笑了一下。
「然後呢？你給我力量，等封印一層層解開，你殘識恢復，順勢奪了我的身體。」
「你修的是奪舍，渡鴉。」
她一字一字地說，「你覺得我會信你？」
渡鴉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識海里迴蕩，撞上四周的黑暗又彈回來，像真被逗樂了。
「有意思。」
它抬起那團沒有臉的黑霧，林月棲莫名感覺它在打量自己。
「你比她有意思。她見我，魔法舉得老高，心裡全是怎麼殺我。
你倒好，先跟我算帳。」
這個「她」，林月棲聽得出指的是翎夢。
心裡一凜。
「老師的事，輪不到你提。」
「好，不提。」
渡鴉從善如流，兩點黑意卻凝住她的腳。
林月棲低頭，發現自己腳下的黑水不知什麼時候漫上了一層薄薄的黑霧，纏著她的腳踝，不緊，卻讓她動彈不得。
「那聊聊你？」
渡鴉的聲音慢條斯理。
「住在你身體裡有一點方便，那就是你的每一個念頭，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月棲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比如現在。」
渡鴉像翻一本書那樣，慢條斯理地翻開。
「你表面在跟我對峙，心裡卻在想，它說能給力量，到底是真是假。要是真的，你需要多久才能強到護住她。」
林月棲攥緊了雷刃。
「你閉嘴。」
「比如昨天深夜兩點十七分，你起夜，經過她臥室門口，站了四分十二秒。」
渡鴉不理會她，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你在想，門沒鎖，只要推開一條縫，就能進去看她睡覺的樣子。你想看，又不敢。你罵了自己好幾遍『變態』，才回的房間。」
林月棲握著雷刃的指節，一點一點泛白。
腳下的黑霧往上爬了一寸。
「比如跨年夜，你在陽台上對她說喜歡，你嘴上說『老師不用現在回答』，心裡卻在想怎麼把她關起來。」
渡鴉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文字。
「你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要是沒有隊友，沒有任務，沒有那堆把她往外推的理由，就你們兩個人，該多好。」
「我讓你閉嘴！」
紫色雷暴在識海轟然炸開。
無數道電蛇從林月棲周身竄出，朝那團黑霧瘋狂噬咬。
雷電織成網，網收緊，絞碎，炸裂，把整片黑色水面照得通亮。
可渡鴉的聲音像水。
從雷暴的每一道縫隙里滲出來，從每一道電光之間鑽過來，躲不開，斬不斷。
「再比如今天，在西郊迴廊。」
「周焰折返救你的時候，你心裡湧上來的第一反應不是感激，是殺心。」
雷電驟然一滯。
「你想，一個敢讓你老師低聲下氣躲檢測、敢當著你的面說七隊『填不動』的人，憑什麼還能站著說話。」
「你甚至已經想好了三種用魔法切開他火系護盾的角度，對不對？」
雷暴戛然而止。
林月棲站在翻湧的黑色水面上，臉色白得嚇人，額角全是冷汗。
那些念頭，她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有些剛冒頭就被她狠狠按下去，按到連自己都快信其不存在。
有些她在深夜裡翻來覆去地咀嚼過，第二天早上再一句一句餵給自己「不該這樣想」的告誡。
如今，卻被身體裡的這東西一條條平靜念出。
像被當街剝光了衣裳。
「你憑什麼窺探我。」她聲音發緊，喉嚨乾澀。
「不是窺探。」
渡鴉的聲音放輕了，收起了那點戲謔，只剩一種篤定。
「是你把這些東西養得太肥了。」
「我活了快五百年，人嘴上瞞得死，魔力波動騙不了人。你每次看著她，雷力都會自己慢半拍，你對她那點心思，說是喜歡都嫌輕。」
它一字一字地說。
「那是執念，能把你自己燒成灰的那種。」
林月棲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雷暴已經盡數收攏，回到身側，在周身凝成一層細密的電網。她看著黑霧，目光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第一，力量我自己練，不需要你施捨。」
「第二，我腦子裡的東西再髒，也是我自己的，輪不到你做文章。」
她抬起雷刃，刃尖點向腳下水面。
「第三……」
紫色紋路從刃尖瘋狂蔓延，順著黑色水面爬向封印的方向，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你再敢翻一個字，我拼著經脈受損，也把你這縷殘識連同識海一起震碎。」
渡鴉靜靜聽完。
那點笑非但沒收，反而沉澱成一種近乎欣賞的東西。
「有骨氣。」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它的形體開始變淡，黑霧從邊緣向內消融，一點點沉入水底。
「交易不急。我跑不了，你也趕不走我。」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等你哪天又拼盡全力還差一截，只能眼睜睜看她替你涉險的時候……隨時叫我。」
「我一直都在。」
說完，黑霧沉入水底，識海歸於死寂。
林月棲猛地睜眼。
次臥漆黑一片，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夜光。
她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
後頸的烏鴉印記滾燙。
像有什麼東西剛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她不會和仇人做交易，一個字都不會信。
她一遍遍在心裡重複著，像是在給自己下咒。
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裡，另有一個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渡鴉說，它和老師見過。
還不止一次。
老師從來沒跟她提過。
她只知道自己後頸有封印，是黑鴉會下的，卻從不知道這東西早就醒過，能說話，還和老師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交過手。
老師又一次，把最要緊的事，獨自咽了下去。
林月棲睜著眼，指尖慢慢攥緊被角。
連仇人都看得清她腦子裡每一個念頭。
她最親的人，卻把所有風浪都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再笑著對她說一句「沒事」。
這讓她心口發悶。
比渡鴉的讀心，更讓她難受。
獲得力量嗎……
她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
近到不像用耳朵聽見的，倒像是有人貼著她的意識，在思維最裡層，輕輕吐了一口氣。
內視還沒散。
林月棲的意識沉在經脈最深處，眼前是一條條淌著紫色雷力的河，寬闊，湍急，表面泛著細碎的電光。
她平時內視只走到這裡，看一眼經脈有沒有淤堵，魔力流轉順不順暢，就收回意識。
再往裡，是所有河流的盡頭。
是一片漆黑的水面。
她從來不敢深探。
那片黑水太靜了，靜得沒有一絲波紋，像一張合攏的嘴，又像一隻閉著的眼。
每一次她練功練到經脈盡頭，碰到那片黑水邊緣的時候，後頸就會發燙，封印的紋路會勒緊，提醒她止步。
此刻，她站在岸邊。
水面上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那不是人。
是一團濃稠黑霧凝出的輪廓，勉強有肩頸的形狀，肩頭浮著幾縷黑羽似的霧氣，像是翅膀的殘留，又像是某種衣袍的碎片。
沒有臉，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更深邃的黑。
可林月棲就是知道它在看著她。
「別來無恙啊，小容器。」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雌雄莫辨，帶著笑意，尾音上挑，像老友重逢時的招呼。
黑鴉會的頭目。
渡鴉。
八年前給她下封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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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里那個「已伏誅」的傳說。
猜想是一回事，白紙黑字地寫在卷宗里、冷冰冰地躺在「已剿滅」三個字底下的一個代號，是另一回事。
親耳聽見它在自己腦子裡說話，又是另一回事。
林月棲的血液在那一瞬間涼了半拍，又在下一秒燒了起來。
八年。
她在無數個深夜裡咬著牙默念過這個名字。
她在後巷被人踩在泥里的時候念過，她在訓練場練到手指發抖的時候念過，她在跨年夜對著老師說「我喜歡你」之前念過。
「渡鴉。」
她在識海里凝出形體。
紫色雷弧從腳底升起，纏繞著小腿、腰際、手臂，在掌心壓縮成刃。
雷刃成形，刃尖穩穩指向黑霧，鋒口上跳著細碎的電花。
她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你居然還沒死透。」
「死透了多可惜。」
渡鴉慢悠悠攤了攤手，那動作散漫得像在茶館裡閒聊。
「誰陪你聊天？」
雷刃脫手而出。
紫色電光撕開黑色水面，水面被劈開一道溝壑，兩邊濺起的黑浪在半空中化為飛灰。雷刃直取面門，快得帶出殘影。
林月棲出手沒有半分猶豫。
這是她恨了八年的仇人。
八年前那場火，那幾道黑斗篷，那句「雷大人叫你」，那張從櫃門縫裡看見的、被火光映得扭曲的臉，全部疊在這團黑霧上，化成一刃。
雷光貫體而過。
黑霧被從正中劈成兩半，向兩側翻卷，像被風吹散。
可下一秒，散開的黑霧又在三步外重新聚攏，肩頸的輪廓重新凝實，只是比方才淡了一分。
「沒用的。」
渡鴉的聲音里笑意不減，「這裡是你的識海，也是我的封印。你要是真能砍到我，我封印也就解除了，明白嗎？」
林月棲第二刃凝到一半，刃尖微頓。
她的雷刃停在半空，手指攥緊了又鬆開。
這東西和她的經脈長在一起，和封印長在一起，和被鎖住的天賦長在一起。
斬它，就是斬她自己。
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她的指尖微微一顫，那點不甘只能咽回去。
「你想幹什麼。」
她收回第二刃，把雷刃橫在身前，不再貿然出手。
「做個交易。」
渡鴉豎起一根霧氣凝成的手指，姿態悠閒，像在討價還價。
「我給你力量。」
它說得輕描淡寫。
「你後頸這道封印，鎖著你九成的東西。風、雷本是一體，被它硬拆成兩半，你現在摸到的A級初段，不過是門縫裡漏出來的一點光。」
它頓了頓，語氣平平淡淡的。
「我幫你把門一扇一扇推開。S級的雷力，完整的風雷變身，你青岩鎮那次短暫嘗過的滋味，想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林月棲沒說話。
她不得不承認，「力量」兩個字，精準踩在她今天最疼的那根神經上。
白天在西郊迴廊，那隻黑曜石般的巨爪壓下來的時候，她擋不住。
是周焰折返，才把那一截補上的。如果周焰沒回來呢？如果那頭侵染體是衝著老師去的呢？
「力量」這兩個字，此刻在她心裡重得像一座山。
可她只是冷笑了一下。
「然後呢？你給我力量，等封印一層層解開，你殘識恢復，順勢奪了我的身體。」
「你修的是奪舍，渡鴉。」
她一字一字地說，「你覺得我會信你？」
渡鴉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識海里迴蕩，撞上四周的黑暗又彈回來，像真被逗樂了。
「有意思。」
它抬起那團沒有臉的黑霧，林月棲莫名感覺它在打量自己。
「你比她有意思。她見我，魔法舉得老高，心裡全是怎麼殺我。
你倒好，先跟我算帳。」
這個「她」，林月棲聽得出指的是翎夢。
心裡一凜。
「老師的事，輪不到你提。」
「好，不提。」
渡鴉從善如流，兩點黑意卻凝住她的腳。
林月棲低頭，發現自己腳下的黑水不知什麼時候漫上了一層薄薄的黑霧，纏著她的腳踝，不緊，卻讓她動彈不得。
「那聊聊你？」
渡鴉的聲音慢條斯理。
「住在你身體裡有一點方便，那就是你的每一個念頭，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月棲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比如現在。」
渡鴉像翻一本書那樣，慢條斯理地翻開。
「你表面在跟我對峙，心裡卻在想，它說能給力量，到底是真是假。要是真的，你需要多久才能強到護住她。」
林月棲攥緊了雷刃。
「你閉嘴。」
「比如昨天深夜兩點十七分，你起夜，經過她臥室門口，站了四分十二秒。」
渡鴉不理會她，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你在想，門沒鎖，只要推開一條縫，就能進去看她睡覺的樣子。你想看，又不敢。你罵了自己好幾遍『變態』，才回的房間。」
林月棲握著雷刃的指節，一點一點泛白。
腳下的黑霧往上爬了一寸。
「比如跨年夜，你在陽台上對她說喜歡，你嘴上說『老師不用現在回答』，心裡卻在想怎麼把她關起來。」
渡鴉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文字。
「你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要是沒有隊友，沒有任務，沒有那堆把她往外推的理由，就你們兩個人，該多好。」
「我讓你閉嘴！」
紫色雷暴在識海轟然炸開。
無數道電蛇從林月棲周身竄出，朝那團黑霧瘋狂噬咬。
雷電織成網，網收緊，絞碎，炸裂，把整片黑色水面照得通亮。
可渡鴉的聲音像水。
從雷暴的每一道縫隙里滲出來，從每一道電光之間鑽過來，躲不開，斬不斷。
「再比如今天，在西郊迴廊。」
「周焰折返救你的時候，你心裡湧上來的第一反應不是感激，是殺心。」
雷電驟然一滯。
「你想，一個敢讓你老師低聲下氣躲檢測、敢當著你的面說七隊『填不動』的人，憑什麼還能站著說話。」
「你甚至已經想好了三種用魔法切開他火系護盾的角度，對不對？」
雷暴戛然而止。
林月棲站在翻湧的黑色水面上，臉色白得嚇人，額角全是冷汗。
那些念頭，她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有些剛冒頭就被她狠狠按下去，按到連自己都快信其不存在。
有些她在深夜裡翻來覆去地咀嚼過，第二天早上再一句一句餵給自己「不該這樣想」的告誡。
如今，卻被身體裡的這東西一條條平靜念出。
像被當街剝光了衣裳。
「你憑什麼窺探我。」她聲音發緊，喉嚨乾澀。
「不是窺探。」
渡鴉的聲音放輕了，收起了那點戲謔，只剩一種篤定。
「是你把這些東西養得太肥了。」
「我活了快五百年，人嘴上瞞得死，魔力波動騙不了人。你每次看著她，雷力都會自己慢半拍，你對她那點心思，說是喜歡都嫌輕。」
它一字一字地說。
「那是執念，能把你自己燒成灰的那種。」
林月棲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雷暴已經盡數收攏，回到身側，在周身凝成一層細密的電網。她看著黑霧，目光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第一，力量我自己練，不需要你施捨。」
「第二，我腦子裡的東西再髒，也是我自己的，輪不到你做文章。」
她抬起雷刃，刃尖點向腳下水面。
「第三……」
紫色紋路從刃尖瘋狂蔓延，順著黑色水面爬向封印的方向，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你再敢翻一個字，我拼著經脈受損，也把你這縷殘識連同識海一起震碎。」
渡鴉靜靜聽完。
那點笑非但沒收，反而沉澱成一種近乎欣賞的東西。
「有骨氣。」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它的形體開始變淡，黑霧從邊緣向內消融，一點點沉入水底。
「交易不急。我跑不了，你也趕不走我。」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等你哪天又拼盡全力還差一截，只能眼睜睜看她替你涉險的時候……隨時叫我。」
「我一直都在。」
說完，黑霧沉入水底，識海歸於死寂。
林月棲猛地睜眼。
次臥漆黑一片，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夜光。
她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
後頸的烏鴉印記滾燙。
像有什麼東西剛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她不會和仇人做交易，一個字都不會信。
她一遍遍在心裡重複著，像是在給自己下咒。
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裡，另有一個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渡鴉說，它和老師見過。
還不止一次。
老師從來沒跟她提過。
她只知道自己後頸有封印，是黑鴉會下的，卻從不知道這東西早就醒過，能說話，還和老師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交過手。
老師又一次，把最要緊的事，獨自咽了下去。
林月棲睜著眼，指尖慢慢攥緊被角。
連仇人都看得清她腦子裡每一個念頭。
她最親的人，卻把所有風浪都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再笑著對她說一句「沒事」。
這讓她心口發悶。
比渡鴉的讀心，更讓她難受。
獲得力量嗎……
她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