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終於肯往這看了
那張誰也看不見的網，在小寒後的第一場冬雨里，繼續不聲不響地收著。
林月棲把日子過成了一隻走時精準的鐘。
幾點起，幾點熬粥，幾點把恆溫的水杯放到翎夢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訓練，簡報，輪值，每一樣都卡在最妥帖的刻度上。
翎夢反而越來越不自在，晚飯都連著三天沒吃出味道。
「她到底想幹什麼？」翎夢趴在辦公桌上戳桌面，在心裡問系統。
【宿主，你這個禮拜問了我十一遍。】
「我那是確認敵情。」
【哦，敵情每天給你溫湯、熱敷，這敵情建議多來點。】
「滾。」
……
真正打斷這種詭異平靜的，是一份連夜下發的協查令。
北邊的魘獸潮越鬧越凶，沈凝霜所在的前線連向總部發了七次求援。
與此同時，城西郊的舊地脈站附近偵測到異常黑氣波動，和已經被劃掉的九個節點是同一套紋路。
總部下令：一隊、七隊組成聯合行動組，即刻排查西郊地脈，清除一切被黑氣侵染的魘獸，確保第十個節點不在城內出問題。
部署會在總部作戰室開。
周焰已經站在沙盤前，一身深色作戰服繃在寬闊肩背上，正拿教鞭分派位置。
他聲線壓得很低，字字乾脆，是戰場上磨出來的硬朗。
看見七隊的人，扯出半個公式化的笑，開門見山：
「西郊地脈站分三層，黑氣最重的是地下二層，我一隊主攻這。」
「你們……七隊負責地面和三層迴廊，清散兵，接應，封退路。」
趙鐵珠壓低嗓門嘟囔：「憑啥硬骨頭都是他們的。」，但話沒說完，被蘇晚晴一把拽住。
翎夢皮笑肉不笑：「周隊長安排得明白，主攻的功勞簿寫得厚，我們給你打下手？」
「功勞？」
周焰教鞭在沙盤邊沿一磕，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屋子都聽得清。
「地下二層最低也是B級巔峰，扎堆，主攻是拿命填的位置，不是領獎的位置。」
他目光在林月棲臉上停了一瞬，「我是怕你們七隊，填不動。」
這話甚至算得上實話。
一隊清一色A級，實力強悍。
而七隊，實力雖然也不弱，但翎夢還在恢復期，林月棲的初段認證才過去一個多月。
可正因為是實話，才格外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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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證跳兩級，不代表本事也跳兩級，真到地下我沒空分人救場，你們把自己那攤看住，就是幫大忙。」
林月棲沒說話，只垂著眼，身側手指極輕地蜷了一下。
「年度魔力復檢，你又拖了很多天，行動結束別讓我再催。」
「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例外，你說是吧？」
那眼神坦蕩得近乎挑釁。
「周隊長記性真好。」翎夢臉上的笑半點沒裂。
周焰轉身走了，軍靴一步一聲，沉得像擂鼓。
……
西郊地脈站比情報上寫的還要糟。
混凝土建築被黑氣浸了半個月，牆皮翻卷，走廊深處浮著一層灰紫色的霧，應急燈一閃一滅，空氣里全是鐵鏽和腐爛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隊推進得極快。
周焰沖在最前面。
赤紅色的魔法火焰像出膛的炮彈，順著走廊轟出去，把撲上來的侵染體成片點燃。
他的火系魔法走的是最剛猛的路子，不花哨，不取巧，全靠壓倒性的魔力正面碾過去，所過之處黑氣蒸騰，連灰都剩不下。
「痛快。」
他一腳踹開地下二層的防火門，火光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
「這才叫幹活，都跟上，別掉隊！」
七隊在三層迴廊清散兵，本來一切順利。
直到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隊長！」
蘇晚晴盯著平板上的能量讀數，聲音繃緊，「地下二層和一層之間，有個高能反應正在往上沖，讀數……A級！」
話音沒落，迴廊盡頭的牆體轟然炸開。
一頭侵染體從碎磚里爬了出來。
它原本該是頭B級的岩甲獸，此刻渾身的甲冑被黑氣餵成了深紫色。
甲片縫隙里流淌著地脈黑氣，額頭正中央，一枚和節點紋路一模一樣的符文正一明一滅。
青岩鎮那種符文。
林月棲心裡一沉，魔杖「雷逝」已經握在手裡，紫色雷弧順著杖身纏上她的小臂。
「老師，它的符文！」
「我看見了，和前兩次一樣，劈符文！」
翎夢的冰棱已經出手，數道寒光精準釘在侵染體的關節處，凍出一層白霜。
林月棲踩著碎牆騰空而起，雷刃在頭頂凝成一道紫色的弧光，貫注全身力道，劈向那枚眉心符文。
「鐺——！」
像劈在加厚的合金板上。
雷刃被符文外那層黑氣護甲硬生生彈開，震得她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過了一遍電似的酸麻。
符文亮了。
侵染體一爪子拍下來，林月棲側身避過要害，肩甲還是被擦中，整個人被摜出去撞在牆上，喉嚨里一甜。
它太強了。
被黑氣連餵半個月，符文護甲比青岩鎮那頭厚了不止一倍，她A級初段的雷刃劈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第二爪緊跟著到，林月棲來不及起身，倉促撐起的電網只撐半秒就碎。
她看著那隻黑甲巨爪在瞳孔里越放越大，心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怕死。
是她若擋不住，身後就是老師。
老師舊傷沒好，魔力在恢復，為了護她，一定會不顧後果衝上來。
「老師不許——」
就在千鈞一髮之刻，一道赤紅色的火光先她一步，從斜刺里轟然撞來。
是周焰。
他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下二層折返，渾身帶著未散的硝煙。
一杖橫掃，赤焰凝成一頭咆哮的火獸，正面撞上侵染體。
火光與黑氣劇烈對沖，他踏前一步，第二杖高舉過頂，所有赤焰收成一線，狠狠砸在那枚眉心符文上。
「咔。」
符文裂了。
「發什麼呆！」
周焰頭也不回，吼聲像炸雷，「它護甲一破，補刀！」
林月棲的身體比腦子快。
紫色雷刃順著那道裂縫貫進去，侵染體渾身的符文接連熄滅，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
迴廊里安靜下來，只剩火焰灼燒黑氣的滋滋聲。
周焰收了魔杖，轉過身。
他臉上沒什麼勝利的表情，眉頭擰著。
他上下打量了林月棲一眼，看見她肩甲上的擦痕，又看了看她手裡還在微微發顫的魔杖。
「A級初段，雷刃凝練度不錯，速度也夠，但就這點輸出？」
「它的護甲比情報上厚……」
周焰打斷她，語氣嚴厲：
「敵人不會按情報上張，劈不動不會換角度，蓄力，等空當？力量不夠的時候，腦子得比魔杖轉得快。」
林月棲抿著唇沒出聲。
擦肩而過時，他丟下最後一句，不高，卻字字砸在耳膜上。
「認證那場你五分鐘贏了我副隊，我承認你有天賦。」
「可天賦救不了人，等你哪天必須護住誰，卻發現自己差了整整一截，你就懂今天這堂課了。」
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被火光和轟鳴吞沒。
林月棲站在原地，慢慢低頭，看著自己發麻的手。
差了整整一截。
剛才那一爪她擋不住的，是周焰折返，才把這一截補上。
如果他沒回來呢？
她連老師都護不住。
一隻手忽然按上她的肩。
「發什麼呆，傷著沒有？」
翎夢本來可以阻止的，但是覺得林月棲有必要上這堂課，也就任由著她被訓了。
「你電網碎的時候我魂都沒了。」
林月棲抬起眼，看見老師白髮上沾著灰，眼睛裡是毫不作偽的後怕，心裡更加難受了。
還是不夠強……
「老師，我沒事。」
「下次不許這麼往前沖。」
翎夢瞪她，瞪到一半氣勢又弱了，嘟囔，「你要是出事，我……」
她沒說下去，轉身去看那頭死掉的侵染體，耳尖有點紅。
林月棲看著她的背影，緩緩攥緊了手。
她要更強。
強到下一次再有爪子落下來，她能一個人擋在老師身前，滴水不漏。
強到周焰那種人，連讓老師難堪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念頭一起，後頸忽然傳來一絲極細的灼痛。
像封印最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她這股近乎貪婪的渴望，輕輕叩了一下門。
她下意識按住後頸，灼痛一閃即逝，快得像錯覺。
……
收隊時天已黑透，冬雨又下了起來。
回到公寓，林月棲照常盯著翎夢喝完湯，收拾妥當，道了晚安，關上次臥的門。
黑暗裡她盤膝坐下內視經脈。
A級初段的雷力，比半年前寬闊了不知多少。
可白天她剛親身量過，這股力量和真正的強者之間，還隔著一道讓人絕望的天塹。
後頸的印記又開始發燙。
就在她意識沉到最深處的剎那，一聲極帶著笑意的嘆息，從腦海最深處響起：
「終於……肯往這兒看了？」
林月棲把日子過成了一隻走時精準的鐘。
幾點起，幾點熬粥，幾點把恆溫的水杯放到翎夢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訓練，簡報，輪值，每一樣都卡在最妥帖的刻度上。
翎夢反而越來越不自在，晚飯都連著三天沒吃出味道。
「她到底想幹什麼？」翎夢趴在辦公桌上戳桌面，在心裡問系統。
【宿主，你這個禮拜問了我十一遍。】
「我那是確認敵情。」
【哦，敵情每天給你溫湯、熱敷，這敵情建議多來點。】
「滾。」
……
真正打斷這種詭異平靜的，是一份連夜下發的協查令。
北邊的魘獸潮越鬧越凶，沈凝霜所在的前線連向總部發了七次求援。
與此同時，城西郊的舊地脈站附近偵測到異常黑氣波動，和已經被劃掉的九個節點是同一套紋路。
總部下令：一隊、七隊組成聯合行動組，即刻排查西郊地脈，清除一切被黑氣侵染的魘獸，確保第十個節點不在城內出問題。
部署會在總部作戰室開。
周焰已經站在沙盤前，一身深色作戰服繃在寬闊肩背上，正拿教鞭分派位置。
他聲線壓得很低，字字乾脆，是戰場上磨出來的硬朗。
看見七隊的人，扯出半個公式化的笑，開門見山：
「西郊地脈站分三層，黑氣最重的是地下二層，我一隊主攻這。」
「你們……七隊負責地面和三層迴廊，清散兵，接應，封退路。」
趙鐵珠壓低嗓門嘟囔：「憑啥硬骨頭都是他們的。」，但話沒說完，被蘇晚晴一把拽住。
翎夢皮笑肉不笑：「周隊長安排得明白，主攻的功勞簿寫得厚，我們給你打下手？」
「功勞？」
周焰教鞭在沙盤邊沿一磕，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屋子都聽得清。
「地下二層最低也是B級巔峰，扎堆，主攻是拿命填的位置，不是領獎的位置。」
他目光在林月棲臉上停了一瞬，「我是怕你們七隊，填不動。」
這話甚至算得上實話。
一隊清一色A級，實力強悍。
而七隊，實力雖然也不弱，但翎夢還在恢復期，林月棲的初段認證才過去一個多月。
可正因為是實話，才格外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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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證跳兩級，不代表本事也跳兩級，真到地下我沒空分人救場，你們把自己那攤看住，就是幫大忙。」
林月棲沒說話，只垂著眼，身側手指極輕地蜷了一下。
「年度魔力復檢，你又拖了很多天，行動結束別讓我再催。」
「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例外，你說是吧？」
那眼神坦蕩得近乎挑釁。
「周隊長記性真好。」翎夢臉上的笑半點沒裂。
周焰轉身走了，軍靴一步一聲，沉得像擂鼓。
……
西郊地脈站比情報上寫的還要糟。
混凝土建築被黑氣浸了半個月，牆皮翻卷，走廊深處浮著一層灰紫色的霧，應急燈一閃一滅，空氣里全是鐵鏽和腐爛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隊推進得極快。
周焰沖在最前面。
赤紅色的魔法火焰像出膛的炮彈，順著走廊轟出去，把撲上來的侵染體成片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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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他一腳踹開地下二層的防火門，火光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
「這才叫幹活，都跟上，別掉隊！」
七隊在三層迴廊清散兵，本來一切順利。
直到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隊長！」
蘇晚晴盯著平板上的能量讀數，聲音繃緊，「地下二層和一層之間，有個高能反應正在往上沖，讀數……A級！」
話音沒落，迴廊盡頭的牆體轟然炸開。
一頭侵染體從碎磚里爬了出來。
它原本該是頭B級的岩甲獸，此刻渾身的甲冑被黑氣餵成了深紫色。
甲片縫隙里流淌著地脈黑氣，額頭正中央，一枚和節點紋路一模一樣的符文正一明一滅。
青岩鎮那種符文。
林月棲心裡一沉，魔杖「雷逝」已經握在手裡，紫色雷弧順著杖身纏上她的小臂。
「老師，它的符文！」
「我看見了，和前兩次一樣，劈符文！」
翎夢的冰棱已經出手，數道寒光精準釘在侵染體的關節處，凍出一層白霜。
林月棲踩著碎牆騰空而起，雷刃在頭頂凝成一道紫色的弧光，貫注全身力道，劈向那枚眉心符文。
「鐺——！」
像劈在加厚的合金板上。
雷刃被符文外那層黑氣護甲硬生生彈開，震得她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過了一遍電似的酸麻。
符文亮了。
侵染體一爪子拍下來，林月棲側身避過要害，肩甲還是被擦中，整個人被摜出去撞在牆上，喉嚨里一甜。
它太強了。
被黑氣連餵半個月，符文護甲比青岩鎮那頭厚了不止一倍，她A級初段的雷刃劈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第二爪緊跟著到，林月棲來不及起身，倉促撐起的電網只撐半秒就碎。
她看著那隻黑甲巨爪在瞳孔里越放越大，心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怕死。
是她若擋不住，身後就是老師。
老師舊傷沒好，魔力在恢復，為了護她，一定會不顧後果衝上來。
「老師不許——」
就在千鈞一髮之刻，一道赤紅色的火光先她一步，從斜刺里轟然撞來。
是周焰。
他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下二層折返，渾身帶著未散的硝煙。
一杖橫掃，赤焰凝成一頭咆哮的火獸，正面撞上侵染體。
火光與黑氣劇烈對沖，他踏前一步，第二杖高舉過頂，所有赤焰收成一線，狠狠砸在那枚眉心符文上。
「咔。」
符文裂了。
「發什麼呆！」
周焰頭也不回，吼聲像炸雷，「它護甲一破，補刀！」
林月棲的身體比腦子快。
紫色雷刃順著那道裂縫貫進去，侵染體渾身的符文接連熄滅，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轟然倒地。
迴廊里安靜下來，只剩火焰灼燒黑氣的滋滋聲。
周焰收了魔杖，轉過身。
他臉上沒什麼勝利的表情，眉頭擰著。
他上下打量了林月棲一眼，看見她肩甲上的擦痕，又看了看她手裡還在微微發顫的魔杖。
「A級初段，雷刃凝練度不錯，速度也夠，但就這點輸出？」
「它的護甲比情報上厚……」
周焰打斷她，語氣嚴厲：
「敵人不會按情報上張，劈不動不會換角度，蓄力，等空當？力量不夠的時候，腦子得比魔杖轉得快。」
林月棲抿著唇沒出聲。
擦肩而過時，他丟下最後一句，不高，卻字字砸在耳膜上。
「認證那場你五分鐘贏了我副隊，我承認你有天賦。」
「可天賦救不了人，等你哪天必須護住誰，卻發現自己差了整整一截，你就懂今天這堂課了。」
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被火光和轟鳴吞沒。
林月棲站在原地，慢慢低頭，看著自己發麻的手。
差了整整一截。
剛才那一爪她擋不住的，是周焰折返，才把這一截補上。
如果他沒回來呢？
她連老師都護不住。
一隻手忽然按上她的肩。
「發什麼呆，傷著沒有？」
翎夢本來可以阻止的，但是覺得林月棲有必要上這堂課，也就任由著她被訓了。
「你電網碎的時候我魂都沒了。」
林月棲抬起眼，看見老師白髮上沾著灰，眼睛裡是毫不作偽的後怕，心裡更加難受了。
還是不夠強……
「老師，我沒事。」
「下次不許這麼往前沖。」
翎夢瞪她，瞪到一半氣勢又弱了，嘟囔，「你要是出事，我……」
她沒說下去，轉身去看那頭死掉的侵染體，耳尖有點紅。
林月棲看著她的背影，緩緩攥緊了手。
她要更強。
強到下一次再有爪子落下來，她能一個人擋在老師身前，滴水不漏。
強到周焰那種人，連讓老師難堪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念頭一起，後頸忽然傳來一絲極細的灼痛。
像封印最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她這股近乎貪婪的渴望，輕輕叩了一下門。
她下意識按住後頸，灼痛一閃即逝，快得像錯覺。
……
收隊時天已黑透，冬雨又下了起來。
回到公寓，林月棲照常盯著翎夢喝完湯，收拾妥當，道了晚安，關上次臥的門。
黑暗裡她盤膝坐下內視經脈。
A級初段的雷力，比半年前寬闊了不知多少。
可白天她剛親身量過，這股力量和真正的強者之間，還隔著一道讓人絕望的天塹。
後頸的印記又開始發燙。
就在她意識沉到最深處的剎那，一聲極帶著笑意的嘆息，從腦海最深處響起：
「終於……肯往這兒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