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變回乖乖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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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第一天的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跨年夜那場表白,被林月棲親手收了起來,收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她照舊起得很早。

  等翎夢走出臥室,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溫熱的粥和小菜,人則繫著圍裙在陽台給那盆薄荷澆水,回頭沖她笑了一下。

  「老師醒了,趁熱吃。」

  那笑容和從前分毫不差。

  沒有刻意的疏遠,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更沒有紅著眼眶討要說法。

  她甚至再沒提過陽台上說過的半個字,仿佛那只是跨年夜一場無傷大雅的煙火,炸開過,落下去,就什麼都不剩了。

  翎夢起初是鬆了口氣的。

  她怕的就是這丫頭鑽牛角尖,怕場面僵到沒法收場。

  如今對方主動退回到「徒弟」的位置,懂事得體,她本該覺得輕鬆。

  可真當日子這麼過下去,她心裡那點輕鬆,卻一點點變成了說不清的空落。

  ……

  小寒前後,天徹底冷透了,七隊的日子照舊往前滾。

  出操,訓練,寫簡報,輪值,林月棲把每一件事都做得無可挑剔。

  雷刃的收放比從前更穩,A級初段的魔力被熟練的掌握運用,連蘇晚晴都在平板上罕見地給了她一個「滿分」的周評。

  她依舊照顧翎夢的起居,記得她不吃香菜,要喝溫的,舊傷在陰雨天會發酸。

  可那份照顧變得很有分寸。

  不再像從前那樣湊過來替她攏圍巾,只把圍巾疊好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不再借著訓練記錄,養生湯的理由打斷她和別人說話,而是把東西放下就安靜退開。

  晚上也不再黏在客廳陪她看那些無聊的節目,收拾完碗筷就輕聲說一句「老師早點休息,我先回房了」。

  她把「徒弟」兩個字做到了極致,挑不出一點錯。

  可正是這份挑不出錯的妥帖,讓翎夢渾身不自在。

  她習慣了被人黏著,習慣了出門時身邊跟著半步的距離,習慣了那人變著法子往她身邊湊。

  如今對方規規矩矩地退到一條線外。

  恭敬,溫和,滴水不漏,她反倒像被人輕輕推開了似的,心裡堵得慌。


  【你希望她想通,還是希望她沒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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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然希望她想通。」

  【哦,那你今天第三回看她房門了。】

  翎夢的筷子一頓,悻悻地扒了口飯。

  她幾次想找林月棲說點什麼,哪怕只是像從前那樣拌兩句嘴。

  可對方永遠先用一句「老師我沒事,真的」把話頭堵回來,堵得她無從下嘴。

  那不是賭氣,也不是以退為進。

  林月棲是真的把所有情緒都收了起來,只留給她一個最讓人放心的外殼。

  ……

  周三下午,翎夢到底沒忍住,趁著林月棲去訓練場,悄悄開了一次屬性探查。

  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開,熟悉的數據一行行浮現。

  她的目光跳過等級,魔力這些,直直落在最底下那兩欄。

  【好感度:——(該數值已無法用當前維度衡量)】

  【執念值:89。】

  翎夢的心猛地一沉。

  她記得清清楚楚,上一回看見這個數字,還是兩個多月前,八十三。

  這些日子,對方不哭不鬧,懂事體貼,她幾乎要以為時間真的把一切都沖淡了。

  可這道不降反升的數字,像一根冰針,狠狠扎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宿主,執念不是喜歡,喜歡會被拒絕掐滅,執念不會,她不是放下了,她是把東西從桌面上,收到了桌子底下。】

  【你之前那本筆記上寫,時間能解決一切。】

  翎夢沒接話。

  她關掉面板,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灰沉沉的冬雲,訓練場的方向隱約傳來雷刃破空的聲響。

  乾脆,利落,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有點不敢去想,那個對她笑得無懈可擊的人,心裡到底在轉著什麼念頭。

  可她能怎麼辦呢?

  把人叫過來,說「你別喜歡我了」?這話她已經說過一遍了。

  還是說,硬起心腸徹底疏遠,像那本計劃里寫的那樣,慢慢抽身?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最終只能這樣對自己說,和當初一模一樣的話。

  ……

  周四,布丁那邊來了消息,把翎夢叫了過去。

  辦公室的桌上攤著一張新的陣法圖,和她手機里存的那張同源,十一個節點,已經劃掉了九個。

  「又封了一個。」

  布丁點著圖上新劃掉的節點,棒棒糖在腮幫子上頂出一個包,語氣有些含糊:

  「蒼梧嶺方向,雷雲動的手。」

  「她到底想幹什麼。」

  翎夢皺眉,「一邊替渡鴉找容器,放凶獸,一邊又在封這些節點?」

  「看不透。」

  布丁搖頭,「北邊的魘獸潮也蹊蹺,沈凝霜她們在前線清剿時,從幾隻高階魘獸身上找到了黑鴉會的印紀,這波獸潮背後,怕是有人在推。」

  她抬眼看向翎夢,說: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林月棲每強一分,封印就松一分,渡鴉殘識醒得就快一分。雷雲在暗處,渡鴉在她身體裡,你這個當老師的,身上壓的事比誰都重。」

  翎夢沉默地看著那張陣法圖。

  是啊,她身上壓著這麼多事。

  渡鴉,雷雲,深淵之門,還有她自己見不得光的魘女身份。

  這一攤爛攤子還沒理清,前路是凶是吉都不知道,她又哪來的底氣,去應下那個人「過一輩子」的請求。

  這麼一想,她反倒又把心硬了幾分。

  拒絕是對的。

  她給不起的東西,就不該貪圖。

  等渡鴉的事了結,等這丫頭真正長成能獨當一面的S級,等她翎夢把這些爛攤子收拾乾淨……

  到那時候,林月棲自然會遇見一個乾乾淨淨,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的人。

  那個人不會是她。

  也不該是她。

  【宿主,你有沒有發現,你每次在說服自己的時候,話都特別多。】

  翎夢抿緊了唇,沒說話。

  ……

  那天她回公寓回得晚。

  推開門,客廳留著一盞暖黃的小燈,茶几上溫著一盅湯,旁邊壓著一張便簽,字跡清雋:

  「老師天冷,喝了再睡,給你熱敷過的鹽袋在沙發上,舊傷別受涼,我先睡了,晚安。」

  翎夢在茶几前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來。

  湯的溫度剛好,是她喜歡的口味,鹽袋焐在舊傷上,酸脹一點點散開,舒服得她眼眶莫名發酸。

  這個人記得她所有連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習慣,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卻不索求任何回應。

  翎夢捧著溫熱的湯盅,忽然覺得喉嚨堵得厲害。

  她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要抬手去敲次臥的門。

  想跟裡面的人說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句「你也別熬太晚」。

  可手抬到半空,她又緩緩攥緊,收了回來。

  不能。

  她不能給了希望,又親手掐滅,那比直接拒絕殘忍一百倍。

  她一口一口喝完那盅湯,把碗洗乾淨,關了燈,逃似的躲回了臥室。

  次臥的門後,林月棲其實沒有睡。

  她背靠著門板坐著,聽見外面那串腳步停在她門前,又聽見那腳步最終遠走。

  隔壁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響。

  她垂著眼,在黑暗裡彎了彎嘴角,說不清是苦澀還是瞭然。

  老師還是心軟。

  心軟就好。

  心軟的人,走不遠。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跨年夜之後,她沒有再做任何越界的事,甚至比從前更克制,更周全。

  她知道老師在怕什麼,也知道老師在躲什麼,所以她不逼,不催,不鬧。

  她只是把自己變成老師生活里最妥帖,最無法割捨的那一部分。

  像空氣,像水,像每天清晨那碗溫度剛好的粥。

  等到有一天,老師發現自己根本離不開她了......

  那些牆,自然就塌了。

  林月棲緩緩收攏五指,像是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然後起身,平靜地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冬夜漫長。

  一牆之隔的兩個人,一個在愧疚里反覆說服自己放手,一個在一寸一寸地,收緊那張誰也看不見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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