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表白
那場初雪化了之後，十二月就翻過了大半。
協會到了年底最忙的時候。
任務簡報，年度評定，裝備盤點堆了半張辦公桌，七隊幾個人忙了小半個月。
二十四號那天，隊裡幾個年輕人湊在訓練場過了個熱熱鬧鬧的平安夜。
那種熱鬧里，林月棲一直安安靜靜地陪在翎夢身邊，沒多說一句話，也沒多看誰一眼。
她在等的，是一年的最後一天。
……
十二月三十一號，下午。
翎夢被布丁一個電話叫到了辦公室。
推門進去，布丁沒像往常一樣把腳翹在桌上，而是給她倒了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無事獻殷勤。」翎夢抱著杯子警惕地看她，「說吧，又要我替你背什麼鍋。」
「我在你眼裡就這形象？」
布丁叼著棒棒糖翻了個白眼，在她對面坐下，神色卻難得正經了幾分。
「就是問你句實在話，你家小徒弟，你打算怎麼辦？」
翎夢喝茶的動作頓住，「什麼怎麼辦？」
「別裝了。」
布丁盯著她，「我活的歲數比你只多不少，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的眼神里有沒有東西，我一眼就明白。」
「她那點心思，隊裡沈千雪都看出來了，你跟我說你沒察覺？」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暖氣片咔噠響了一聲。
翎夢垂下眼，盯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有些心不在焉的說：
「她還小，分不清依賴和別的，等她再大些，見的人多了，自然就……」
「十九了，不小了。」
布丁打斷她，「倒是你，翎夢，你自己呢？」
「我什麼？」
「你對她，真就只當徒弟？」
翎夢猛地抬眼，像是被這句話燙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脫口而出那句說了無數遍的「我是她老師」，可對上布丁瞭然的目光，那句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布丁看著她這副模樣，緩緩靠回椅背，聲音放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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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攔你什麼，也沒那資格，我就是提醒你三件事。」
「第一，你是她老師，這層關係在協會，在旁人眼裡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第二，你三百二十七，她十九，你這一輩子長得很，她的日子才剛開頭。第三……」
她停頓了一下，棒棒糖的棍子在指間轉了半圈。
「你身上壓著多少不能見光的東西，你自己最明白。」
「魘女的身份，渡鴉的封印，還有你那本藏在枕頭底下，寫著怎麼從她身邊抽身的小本子。」
「不是，你怎麼怎麼知道的，又視奸我？」
「對朋友有點占有欲很正常。」
「……」
翎夢思考起布丁的話，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
「你要是打算接，就得先想清楚，你拿什麼接。」
布丁重新叼穩糖，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你要是沒打算接，就趁早把話說乾淨，別拖著人家姑娘，長痛短痛，你自己選。」
翎夢沒回答。
她捧著那杯漸漸涼下去的茶坐了很久，最後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
門合上之後，布丁望著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有些黑了。
林月棲在廚房忙活，繫著圍裙，案板上擺著處理好的魚和時蔬，鍋里咕嘟燉著什麼，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
「老師怎麼回來了？隊裡不是說要一起跨年聚餐嗎？」
「我跟沈千雪說不去了。」
翎夢脫下外套掛好，頓了頓，「你不是前幾天就說，想在家安安靜靜待著。」
林月棲握著鍋鏟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老師記得。
她隨口提過一次，說今年跨年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只想在家，老師竟然記住了。
「嗯。」她垂下眼，掩去眸子裡翻湧的情緒，「那老師洗手，馬上就能吃。」
這頓飯做得很用心。
糖醋小排，清蒸鱸魚，一鍋燉得奶白的菌菇湯，還有兩道翎夢愛吃的時令菜，擺了小半張桌。
林月棲甚至溫了一小壺度數極低的果酒，給兩人各斟了淺淺一杯。
「今天過年，喝一點不礙事。」她說。
翎夢沒多想，舉杯碰了碰她的杯子：「新年快樂，提前的。」
「新年快樂，老師。」
林月棲喝酒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翎夢臉上，平靜，專注，又藏著某種即將破繭的東西。
她其實沒怎么喝，那點果酒根本不足以讓人臉紅心跳，她要自己從頭到尾都是清醒的。
有些話，她不想借酒說。
她要老師清清楚楚地聽見，也要自己清清楚楚地記住老師的每一個反應。
……
飯後，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牆上的掛鍾走到十一點四十。
城市的跨年夜沒有安靜下來，遠處浮空廣場的方向有光影升起來，隔著落地窗，能看見天邊被映出流動的彩光。
公寓所在的樓層很高，視野開闊，林月棲搬了兩張小毯子到陽台，又倒了兩杯熱水。
「老師，出去坐坐吧，快倒計時了。」
「外面多冷。」
「就看一會兒。」
翎夢拗不過她，裹著毯子出去了。
陽台的風帶著冬夜特有的清冽，吹得人腦子格外清醒。
兩人並肩靠著欄杆，腳下是萬家燈火。
遠處浮空廣場的巨型投影正在播放一年的回顧，光影明明滅滅，落在兩張臉上。
誰都沒有說話，卻並不尷尬。
這種安靜從她們同住的第一天起就有。
十一點五十九。
廣場那頭隱約傳來主持人的聲音，密密麻麻的人群開始齊聲倒數。
十、九、八、七……
林月棲轉過身，正對著翎夢。
倒數聲隔著很遠飄過來，模糊而整齊。
翎夢察覺她的動作，也偏過，：「怎麼了？」
三、二、一。
「新年快樂——」
廣播音落下，整座城市在這一刻沸騰。
遠處的夜空炸開大片大片的煙花，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這漫天煙火里，林月棲開口了。
「老師，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遠處的喧囂，清清楚楚落進翎夢耳朵里。
「你說。」
林月棲深吸了一口氣。
她準備了太久，從生日那晚，從初雪的騎樓，從更早更早。
她在訓練場上第一次被老師護在身後的時候，這些話就在心裡堆了一層又一層。
可真到了要說出口的這一刻，她反而異常平靜。
「我喜歡老師。」
翎夢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不是徒弟喜歡老師的那種喜歡。」
林月棲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沒有躲閃，也沒有哭腔。
「是想一直和老師在一起，想每天醒過來都能看見老師，想和老師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煙花在她身後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光落在她眼睛裡。
「我知道這樣說可能嚇到老師了。」
她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攥緊，聲音卻依舊穩，「我也知道，老師一直把我當徒弟，當家人，這些我都知道。」
「可我不想騙老師，更不想騙我自己。」
「沈姐姐來的那段時間，我難受得整夜睡不著，不是怕她比我強，是怕老師看她的時候笑，怕老師身邊出現一個又一個比我更合適的人……」
「初雪那天，我握著老師的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她頓了頓，眼眶終於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老師不用現在就回答我。」
「我只是想讓老師知道，林月棲喜歡你，翎夢。」
她連名帶姓地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老師。
這一聲「翎夢」，像一根細針。
翎夢靠在欄杆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城市的歡呼，煙花的轟鳴，冬夜的風聲，在這一刻全都退得很遠。
她只能看見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見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盛著毫不掩飾的自己。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系統在識海里罕見地一聲沒吭，像是也屏住了呼吸。
煙花還在繼續，一朵，又一朵，把夜空燒得璀璨，然後熄滅，再綻開。
翎夢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其實不是毫無防備。
布丁白天的話，材料街老闆娘的打趣，這些日子裡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全都在此刻翻湧上來。
可正因為不是毫無防備，她才更清楚地知道……
她接下來要說的那句話，會有多疼。
協會到了年底最忙的時候。
任務簡報，年度評定，裝備盤點堆了半張辦公桌，七隊幾個人忙了小半個月。
二十四號那天，隊裡幾個年輕人湊在訓練場過了個熱熱鬧鬧的平安夜。
那種熱鬧里，林月棲一直安安靜靜地陪在翎夢身邊，沒多說一句話，也沒多看誰一眼。
她在等的，是一年的最後一天。
……
十二月三十一號，下午。
翎夢被布丁一個電話叫到了辦公室。
推門進去，布丁沒像往常一樣把腳翹在桌上，而是給她倒了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無事獻殷勤。」翎夢抱著杯子警惕地看她，「說吧，又要我替你背什麼鍋。」
「我在你眼裡就這形象？」
布丁叼著棒棒糖翻了個白眼，在她對面坐下，神色卻難得正經了幾分。
「就是問你句實在話，你家小徒弟，你打算怎麼辦？」
翎夢喝茶的動作頓住，「什麼怎麼辦？」
「別裝了。」
布丁盯著她，「我活的歲數比你只多不少，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的眼神里有沒有東西，我一眼就明白。」
「她那點心思，隊裡沈千雪都看出來了，你跟我說你沒察覺？」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暖氣片咔噠響了一聲。
翎夢垂下眼，盯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有些心不在焉的說：
「她還小，分不清依賴和別的，等她再大些，見的人多了，自然就……」
「十九了，不小了。」
布丁打斷她，「倒是你，翎夢，你自己呢？」
「我什麼？」
「你對她，真就只當徒弟？」
翎夢猛地抬眼，像是被這句話燙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脫口而出那句說了無數遍的「我是她老師」，可對上布丁瞭然的目光，那句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布丁看著她這副模樣，緩緩靠回椅背，聲音放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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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攔你什麼，也沒那資格，我就是提醒你三件事。」
「第一，你是她老師，這層關係在協會，在旁人眼裡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第二，你三百二十七，她十九，你這一輩子長得很，她的日子才剛開頭。第三……」
她停頓了一下，棒棒糖的棍子在指間轉了半圈。
「你身上壓著多少不能見光的東西，你自己最明白。」
「魘女的身份，渡鴉的封印，還有你那本藏在枕頭底下，寫著怎麼從她身邊抽身的小本子。」
「不是，你怎麼怎麼知道的，又視奸我？」
「對朋友有點占有欲很正常。」
「……」
翎夢思考起布丁的話，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
「你要是打算接，就得先想清楚，你拿什麼接。」
布丁重新叼穩糖，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你要是沒打算接，就趁早把話說乾淨，別拖著人家姑娘，長痛短痛，你自己選。」
翎夢沒回答。
她捧著那杯漸漸涼下去的茶坐了很久，最後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
門合上之後，布丁望著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有些黑了。
林月棲在廚房忙活，繫著圍裙，案板上擺著處理好的魚和時蔬，鍋里咕嘟燉著什麼，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
「老師怎麼回來了？隊裡不是說要一起跨年聚餐嗎？」
「我跟沈千雪說不去了。」
翎夢脫下外套掛好，頓了頓，「你不是前幾天就說，想在家安安靜靜待著。」
林月棲握著鍋鏟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老師記得。
她隨口提過一次，說今年跨年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只想在家，老師竟然記住了。
「嗯。」她垂下眼，掩去眸子裡翻湧的情緒，「那老師洗手，馬上就能吃。」
這頓飯做得很用心。
糖醋小排，清蒸鱸魚，一鍋燉得奶白的菌菇湯，還有兩道翎夢愛吃的時令菜，擺了小半張桌。
林月棲甚至溫了一小壺度數極低的果酒，給兩人各斟了淺淺一杯。
「今天過年，喝一點不礙事。」她說。
翎夢沒多想，舉杯碰了碰她的杯子：「新年快樂，提前的。」
「新年快樂，老師。」
林月棲喝酒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翎夢臉上，平靜，專注，又藏著某種即將破繭的東西。
她其實沒怎么喝，那點果酒根本不足以讓人臉紅心跳，她要自己從頭到尾都是清醒的。
有些話，她不想借酒說。
她要老師清清楚楚地聽見，也要自己清清楚楚地記住老師的每一個反應。
……
飯後，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牆上的掛鍾走到十一點四十。
城市的跨年夜沒有安靜下來，遠處浮空廣場的方向有光影升起來，隔著落地窗，能看見天邊被映出流動的彩光。
公寓所在的樓層很高，視野開闊，林月棲搬了兩張小毯子到陽台，又倒了兩杯熱水。
「老師，出去坐坐吧，快倒計時了。」
「外面多冷。」
「就看一會兒。」
翎夢拗不過她，裹著毯子出去了。
陽台的風帶著冬夜特有的清冽，吹得人腦子格外清醒。
兩人並肩靠著欄杆，腳下是萬家燈火。
遠處浮空廣場的巨型投影正在播放一年的回顧，光影明明滅滅，落在兩張臉上。
誰都沒有說話，卻並不尷尬。
這種安靜從她們同住的第一天起就有。
十一點五十九。
廣場那頭隱約傳來主持人的聲音，密密麻麻的人群開始齊聲倒數。
十、九、八、七……
林月棲轉過身，正對著翎夢。
倒數聲隔著很遠飄過來，模糊而整齊。
翎夢察覺她的動作，也偏過，：「怎麼了？」
三、二、一。
「新年快樂——」
廣播音落下，整座城市在這一刻沸騰。
遠處的夜空炸開大片大片的煙花，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這漫天煙火里，林月棲開口了。
「老師，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遠處的喧囂，清清楚楚落進翎夢耳朵里。
「你說。」
林月棲深吸了一口氣。
她準備了太久，從生日那晚，從初雪的騎樓，從更早更早。
她在訓練場上第一次被老師護在身後的時候，這些話就在心裡堆了一層又一層。
可真到了要說出口的這一刻，她反而異常平靜。
「我喜歡老師。」
翎夢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不是徒弟喜歡老師的那種喜歡。」
林月棲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沒有躲閃，也沒有哭腔。
「是想一直和老師在一起，想每天醒過來都能看見老師，想和老師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
煙花在她身後一朵接一朵地綻開，光落在她眼睛裡。
「我知道這樣說可能嚇到老師了。」
她的手指在毯子底下攥緊，聲音卻依舊穩，「我也知道，老師一直把我當徒弟，當家人，這些我都知道。」
「可我不想騙老師，更不想騙我自己。」
「沈姐姐來的那段時間，我難受得整夜睡不著，不是怕她比我強，是怕老師看她的時候笑，怕老師身邊出現一個又一個比我更合適的人……」
「初雪那天，我握著老師的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她頓了頓，眼眶終於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老師不用現在就回答我。」
「我只是想讓老師知道，林月棲喜歡你，翎夢。」
她連名帶姓地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老師。
這一聲「翎夢」，像一根細針。
翎夢靠在欄杆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城市的歡呼，煙花的轟鳴，冬夜的風聲，在這一刻全都退得很遠。
她只能看見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見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盛著毫不掩飾的自己。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系統在識海里罕見地一聲沒吭，像是也屏住了呼吸。
煙花還在繼續，一朵，又一朵，把夜空燒得璀璨，然後熄滅，再綻開。
翎夢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其實不是毫無防備。
布丁白天的話，材料街老闆娘的打趣，這些日子裡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全都在此刻翻湧上來。
可正因為不是毫無防備，她才更清楚地知道……
她接下來要說的那句話，會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