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別等了
回到公寓的時候，牆上的掛鍾指著六點十分。
林月棲開了燈，暖黃色的光鋪滿客廳。她把圍巾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換鞋進去。
廚房很乾淨，早上翎夢吃過早飯的碗她已經洗了，灶台擦得發亮。
她系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兩顆雞蛋和一把掛麵。
水燒開的時候她站在灶台前發呆，蒸汽撲在臉上，潮潮的。
她煮了一碗麵，臥了一個蛋。
端到餐桌上，一個人坐著吃。
面很淡，大概是忘了放鹽。
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坐在那裡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
平時那個位置坐著翎夢，吃麵的時候會先喝湯，被燙到了就吸涼氣，耳朵尖泛紅，嘴裡還要逞強說「不燙」。
林月棲把碗收了，洗乾淨，放回碗架。
然後她走到陽台，給那盆薄荷澆水。
水壺裡的水細細地淋在葉子上，水珠順著葉脈滾下來。
天徹底黑透了，遠處的樓群亮著星星點點的燈，不知道哪一扇窗戶後面也有人在過生日。
她看了一會兒，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沒有開電視，也沒有開大燈，只留了玄關一盞小夜燈。
她在等。
等門鎖響，等那個熟悉的腳步聲，等翎夢推開門說「我回來了」。
或者再等一句虛無縹緲的「生日快樂！」
可是等了很久，門外只有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每一次都不是她熟悉的節奏。
七點。
七點半。
八點。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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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和翎夢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老師忙完了嗎？」
不能催。
老師在忙正事，她不能這麼不懂事。
可是手指不聽話，又打了一行：「老師什麼時候回來？」
又刪了。
最後她只發了三個字：「老師，忙。」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三個字沒頭沒尾的，像在撒嬌又像在抱怨。
她想撤回，但消息已經顯示「已讀」。
過了兩分鐘，翎夢回了：「還在忙，別等了，早點睡。」
林月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她的臉映在黑色的屏幕上，看不太清表情。
「別等了。」
老師說別等了。
她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後背靠進沙發里，盯著天花板。
玄關的小夜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個。
她想起八歲那年的生日。
那時候父母還在，家裡來了很多人，母親在廚房煮麵，父親把她架在脖子上「騎大馬」，她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笑得合不攏嘴。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的生日。
滅門案後第四年，她在福利院的床上躺著，同屋的女孩都睡著了，她偷偷把一塊硬邦邦的餅乾藏在枕頭底下，當作自己的生日蛋糕。
她想起十七歲那年的生日。
入學魔法學院前一個月，她在出租屋裡泡了一碗方便麵，加了一根火腿腸，對著窗外的月亮說「生日快樂」。
那些生日她都一個人過來了，沒覺得沒什麼。
可是今年，她嘗過了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嘗過了早上有人一起喝粥，晚上有人留一盞燈，出任務時有人擋在她前面，受傷時有人紅著眼眶罵她「不要命」的滋味。
然後再讓她回到一個人的桌子前面，吃一碗忘了放鹽的面。
太難受了。
難受得讓她心裡發慌。
如果老師能一直待在她身邊就好了。
不用出任務，不用見別人，不用對沈凝霜笑，不用給任何人貼創可貼。
就待在這個公寓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她可以給老師煮一輩子的面，煮老師喜歡的口味，湯先盛出來晾著，蛋煎成圓圓的形狀。
雖然老師嘴上會嫌棄，但一定會吃完。
她可以把老師的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以把那根呆毛按下去，可以每天早上看著老師睡眼惺忪地從臥室出來，可以......
林月棲猛地攥緊了手指。
指甲掐進掌心，疼意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在想什麼？
那是老師。
是把她從後巷裡撿回來，教她魔法，給她一個家的人。
她怎麼能想那種事？
把人關起來，剝奪自由，那不是愛，是犯罪。
她和那些獵殺低階魔法少女的魘女有什麼區別？
林月棲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微微發抖。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
從血手那次開始她就知道了。
看到別人碰老師的時候，胸口那個黑洞就會張開，吐出又酸又疼的毒液。
她拼命按住它，用笑和乖巧蓋住它，可它總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冒出來。
就像現在。
老師只是忙而已。
只是忙而已。
她卻已經開始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我不是怪物......」她悶悶地說，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很小。
她只是太怕了。
怕老師忘了她，怕老師不要她，怕老師發現她心裡藏著這麼髒的東西之後，會用看怪物那樣的眼神看她。
怕到寧可把老師鎖起來，也不想再經歷一次被丟下的滋味。
她知道這樣不對。
但懂是一回事，控制得住是另一回事。
八點二十。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還有人在小聲說話。
「快點快點，來太晚，等會蛋糕融了。」
「為什麼不是你們去叫？」
「因為隊長是她老師呀！」好幾道聲音混在一起。
「你們小聲點！」
林月棲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
聲音隔著門，有點聽不太清，但能聽出來是誰的聲音。
門鎖響了。
林月棲開了燈，暖黃色的光鋪滿客廳。她把圍巾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換鞋進去。
廚房很乾淨，早上翎夢吃過早飯的碗她已經洗了，灶台擦得發亮。
她系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兩顆雞蛋和一把掛麵。
水燒開的時候她站在灶台前發呆，蒸汽撲在臉上，潮潮的。
她煮了一碗麵，臥了一個蛋。
端到餐桌上，一個人坐著吃。
面很淡，大概是忘了放鹽。
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坐在那裡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
平時那個位置坐著翎夢，吃麵的時候會先喝湯，被燙到了就吸涼氣，耳朵尖泛紅，嘴裡還要逞強說「不燙」。
林月棲把碗收了，洗乾淨，放回碗架。
然後她走到陽台，給那盆薄荷澆水。
水壺裡的水細細地淋在葉子上，水珠順著葉脈滾下來。
天徹底黑透了，遠處的樓群亮著星星點點的燈，不知道哪一扇窗戶後面也有人在過生日。
她看了一會兒，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沒有開電視，也沒有開大燈，只留了玄關一盞小夜燈。
她在等。
等門鎖響，等那個熟悉的腳步聲，等翎夢推開門說「我回來了」。
或者再等一句虛無縹緲的「生日快樂！」
可是等了很久，門外只有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每一次都不是她熟悉的節奏。
七點。
七點半。
八點。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新消息。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她點開和翎夢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老師忙完了嗎？」
不能催。
老師在忙正事，她不能這麼不懂事。
可是手指不聽話，又打了一行：「老師什麼時候回來？」
又刪了。
最後她只發了三個字：「老師，忙。」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三個字沒頭沒尾的，像在撒嬌又像在抱怨。
她想撤回，但消息已經顯示「已讀」。
過了兩分鐘，翎夢回了：「還在忙，別等了，早點睡。」
林月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她的臉映在黑色的屏幕上，看不太清表情。
「別等了。」
老師說別等了。
她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後背靠進沙發里，盯著天花板。
玄關的小夜燈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個。
她想起八歲那年的生日。
那時候父母還在，家裡來了很多人，母親在廚房煮麵，父親把她架在脖子上「騎大馬」，她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笑得合不攏嘴。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的生日。
滅門案後第四年，她在福利院的床上躺著，同屋的女孩都睡著了，她偷偷把一塊硬邦邦的餅乾藏在枕頭底下，當作自己的生日蛋糕。
她想起十七歲那年的生日。
入學魔法學院前一個月，她在出租屋裡泡了一碗方便麵，加了一根火腿腸，對著窗外的月亮說「生日快樂」。
那些生日她都一個人過來了，沒覺得沒什麼。
可是今年，她嘗過了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嘗過了早上有人一起喝粥，晚上有人留一盞燈，出任務時有人擋在她前面，受傷時有人紅著眼眶罵她「不要命」的滋味。
然後再讓她回到一個人的桌子前面，吃一碗忘了放鹽的面。
太難受了。
難受得讓她心裡發慌。
如果老師能一直待在她身邊就好了。
不用出任務，不用見別人，不用對沈凝霜笑，不用給任何人貼創可貼。
就待在這個公寓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她可以給老師煮一輩子的面，煮老師喜歡的口味，湯先盛出來晾著，蛋煎成圓圓的形狀。
雖然老師嘴上會嫌棄，但一定會吃完。
她可以把老師的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以把那根呆毛按下去，可以每天早上看著老師睡眼惺忪地從臥室出來，可以......
林月棲猛地攥緊了手指。
指甲掐進掌心，疼意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在想什麼？
那是老師。
是把她從後巷裡撿回來，教她魔法，給她一個家的人。
她怎麼能想那種事？
把人關起來，剝奪自由，那不是愛，是犯罪。
她和那些獵殺低階魔法少女的魘女有什麼區別？
林月棲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微微發抖。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
從血手那次開始她就知道了。
看到別人碰老師的時候，胸口那個黑洞就會張開，吐出又酸又疼的毒液。
她拼命按住它，用笑和乖巧蓋住它，可它總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冒出來。
就像現在。
老師只是忙而已。
只是忙而已。
她卻已經開始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我不是怪物......」她悶悶地說，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很小。
她只是太怕了。
怕老師忘了她，怕老師不要她，怕老師發現她心裡藏著這麼髒的東西之後，會用看怪物那樣的眼神看她。
怕到寧可把老師鎖起來，也不想再經歷一次被丟下的滋味。
她知道這樣不對。
但懂是一回事，控制得住是另一回事。
八點二十。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還有人在小聲說話。
「快點快點，來太晚，等會蛋糕融了。」
「為什麼不是你們去叫？」
「因為隊長是她老師呀！」好幾道聲音混在一起。
「你們小聲點！」
林月棲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
聲音隔著門，有點聽不太清，但能聽出來是誰的聲音。
門鎖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