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三年之約
張徽絳稍微思考了幾息，便已經明白了。
黃氏為什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因為她根本不認為自己能夠安全抵達省城。
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獨自離開家門，帶著一筆錢，穿過如今這個軍閥割據、兵匪橫行的亂世，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更何況，她還是一個漂亮的十六歲姑娘。
那些人可不認識什麼張家大小姐，也不會在乎她是不是縣官家的外孫女。
如果她在半路出了什麼意外……
人沒了，錢也省下了。
至於責任？
一個已經離開家門、自己執意要去省城求學的姑娘，出了雲山縣以後出了什麼事情，又能追究到誰頭上？
張徽絳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甚至已經想到了更壞的一種可能。
黃氏根本不是單純想把她送走，而是準備讓她帶著錢離開，然後在路上找人動手。
只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安排幾個人假扮土匪，搶走錢財，再製造出一場意外，事情便可以乾乾淨淨地結束。
不過張徽絳不可能僅憑自己的猜測去質問黃氏。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情卻已經恢復了平靜：
「阿母困歇吧，我去看看阿爸。」
閩南人家裡，晚輩對長輩向來講究禮數，哪怕心裡已經明白對方未必是真心待自己，表面上也不會輕易撕破臉。
黃氏點點頭：
「去吧。」
張徽絳轉身朝後面的小樓走去。
徐雲舟跟在她身邊。
張徽絳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臉，看向身旁這個只有自己能夠看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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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子。」
「嗯？」
「你能教我功夫嗎？」
「功夫？」
「嗯。」
她點了點頭。
「我以前其實學過一些，算不上精通，但多少有點基礎。父親年輕的時候曾經收留過幾個國術高手，那些人落魄的時候住在我們家裡，閒下來便教我一些拳腳功夫，我也跟著練過幾年。」
張徽絳說到這裡，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比他們厲害。」
徐雲舟挑了挑眉：
「為什麼？」
「因為你不像是普通的鬼。」
張徽絳一本正經地說道：
「普通的鬼，大概只能晚上出來嚇人。你倒好，光天化日之下到處跑，別人還看不見你。哪怕是鬼，也是最厲害的那種鬼。」
徐雲舟：
「……」
張徽絳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開玩笑的。」
她笑夠了，又認真說道：
「徐夫子自然不是鬼。古書里不是說修行人能夠出陽神嗎？我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說不定就是出陽神。」
徐雲舟失笑：
「你倒是什麼都敢猜。」
「那你到底會不會？」
徐雲舟看著她。
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
「會。」
張徽絳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你教我。」
「你想學，我就教你。」
徐雲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卻慢慢認真下來：
「不過，拳腳並不是最適合你的。」
張徽絳一愣：
「為什麼？」
「因為你是女子。」
徐雲舟說得很平靜，並沒有任何輕視的意思，
「男女在先天力量、骨骼和肌肉上確實存在差異。你現在年紀還小，身體也沒有完全長開，如果跟一個同樣訓練過的成年男子硬碰硬，比力量、比爆發，你很難占優勢。」
張徽絳皺起眉頭：
「那怎麼辦？」
徐雲舟看了一眼她的手。
那雙手並不粗糙，手指修長，因為常年握筆，指腹帶著一點淡淡的薄繭。
「我教你劍術。」
「劍術？」
張徽絳明顯怔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間，又抬頭看徐雲舟，眼睛裡的興趣反而越來越濃：
「為什麼是劍？」
「因為劍不需要你比別人力氣大。」
徐雲舟說道：
「劍只需要你比別人快，比別人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更重要的是，劍可以讓你用最小的力量，換取最大的殺傷。」
張徽絳若有所思。
徐雲舟卻沒有繼續解釋。
因為這些年，他見過太多真正的生死。
有許諾的地下世界，有聞汐的熱帶雨林的反恐，更有吳琇雲槍林彈雨的抗戰……那些經歷最終沉澱下來的，並不只是某一門拳法、某一套劍招。
而是一種對於生死的本能判斷。
敵人什麼時候會出手，人的身體在什麼情況下會失去平衡，什麼距離最危險，什麼距離最安全，如何用最小的動作避開最大的力量，又如何在對方露出破綻的一瞬間結束戰鬥。
招式從來只是表面。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人。
是速度，是距離，是判斷，是膽魄，更是敢不敢在最關鍵的一瞬間邁出那一步。
徐雲舟活過太多人生，經歷過太多副本，到了如今，他早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高手。
無數人生，無數次生死，無數門武學在他身上彼此融合，到了最後，甚至已經很難再用某一個宗門、某一門拳法去定義。
他若願意，隨手一招，便可自成一脈。
這已可稱為大宗師。
「我可以教你一套真正適合你的劍法。」
張徽絳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那我什麼時候開始學？」
徐雲舟失笑：
「現在就想學？」
「當然。」
張徽絳理所當然地說道：
「既然決定學了，為什麼還要等？」
徐雲舟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身上有一種很有意思的東西。
她不是那種只會坐在書房裡談天下的人。
她一旦認定某件事情值得做，就會立刻去做。
上午在書院裡聽他說「世界那麼大」，她立刻決定去省城；剛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危險，她沒有去找黃氏爭吵，而是第一時間想到了提升自己的能力。
這樣的性格，在這個時代很難得。
就在這時，張徽絳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她眨了眨眼睛：
「對了，徐夫子。」
「嗯？」
「你知道國術研究館嗎？」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李景林？」
徐雲舟笑了：
「當然知道。」
如今的國術研究館才剛剛成立不久，館主張靜江在政界、商界和武術界都有不小的影響力，而李景林擔任副館長，在如今的武術界更是名聲赫赫。
此人出身軍界，曾任奉天陸軍第一師師長，後來拜武當劍術名家宋唯一為師，劍術大成，與武聖孫祿堂齊名，被稱為武當劍仙。
據說，十五步以內，他用劍殺人的速度比槍還快。
這樣的傳奇人物，自然很容易成為年輕人的談資。
張徽絳顯然對這些江湖傳聞非常感興趣。
她從小喜歡讀書，也喜歡聽各種奇聞軼事，對於這個時代那些縱橫江湖的武術高手，自然不會陌生。
於是她立刻問道：
「那你說，是你的劍厲害，還是李景林的劍厲害？」
徐雲舟甚至沒有思考：
「你厲害。」
張徽絳愣住了。
足足過了兩秒，她才忍不住笑了出來：
「徐夫子，你倒是會哄人。」
「我沒有哄你。」
「那你還說我比李景林厲害？」
「當然。」
徐雲舟看著她，神情平靜：
「三年以後，你會比李景林更厲害。」
張徽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看著徐雲舟：
「你認真的？」
「認真。」
「為什麼？」
徐雲舟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因為你的師父是我。」
張徽絳眨了眨眼。
徐雲舟繼續說道：
「不信的話，我們來個三年之約。」
「三年？」
「對。」
徐雲舟點頭。
「三年之後，你再去找李景林。」
張徽絳沉默了一會兒。
她雖然聰明，卻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江湖，更不知道未來究竟會發生什麼。
她只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實在太過自信，自信得甚至有些狂妄。
可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討厭。
相反，她竟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
「好。」
「那就三年。」
徐雲舟笑著伸出手，與少女虛空擊掌：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黃氏為什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因為她根本不認為自己能夠安全抵達省城。
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獨自離開家門，帶著一筆錢，穿過如今這個軍閥割據、兵匪橫行的亂世，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更何況，她還是一個漂亮的十六歲姑娘。
那些人可不認識什麼張家大小姐，也不會在乎她是不是縣官家的外孫女。
如果她在半路出了什麼意外……
人沒了，錢也省下了。
至於責任？
一個已經離開家門、自己執意要去省城求學的姑娘，出了雲山縣以後出了什麼事情，又能追究到誰頭上？
張徽絳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甚至已經想到了更壞的一種可能。
黃氏根本不是單純想把她送走，而是準備讓她帶著錢離開，然後在路上找人動手。
只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安排幾個人假扮土匪，搶走錢財，再製造出一場意外，事情便可以乾乾淨淨地結束。
不過張徽絳不可能僅憑自己的猜測去質問黃氏。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情卻已經恢復了平靜：
「阿母困歇吧，我去看看阿爸。」
閩南人家裡，晚輩對長輩向來講究禮數，哪怕心裡已經明白對方未必是真心待自己，表面上也不會輕易撕破臉。
黃氏點點頭：
「去吧。」
張徽絳轉身朝後面的小樓走去。
徐雲舟跟在她身邊。
張徽絳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臉，看向身旁這個只有自己能夠看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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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子。」
「嗯？」
「你能教我功夫嗎？」
「功夫？」
「嗯。」
她點了點頭。
「我以前其實學過一些，算不上精通，但多少有點基礎。父親年輕的時候曾經收留過幾個國術高手，那些人落魄的時候住在我們家裡，閒下來便教我一些拳腳功夫，我也跟著練過幾年。」
張徽絳說到這裡，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比他們厲害。」
徐雲舟挑了挑眉：
「為什麼？」
「因為你不像是普通的鬼。」
張徽絳一本正經地說道：
「普通的鬼，大概只能晚上出來嚇人。你倒好，光天化日之下到處跑，別人還看不見你。哪怕是鬼，也是最厲害的那種鬼。」
徐雲舟：
「……」
張徽絳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開玩笑的。」
她笑夠了，又認真說道：
「徐夫子自然不是鬼。古書里不是說修行人能夠出陽神嗎？我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說不定就是出陽神。」
徐雲舟失笑：
「你倒是什麼都敢猜。」
「那你到底會不會？」
徐雲舟看著她。
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
「會。」
張徽絳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你教我。」
「你想學，我就教你。」
徐雲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卻慢慢認真下來：
「不過，拳腳並不是最適合你的。」
張徽絳一愣：
「為什麼？」
「因為你是女子。」
徐雲舟說得很平靜，並沒有任何輕視的意思，
「男女在先天力量、骨骼和肌肉上確實存在差異。你現在年紀還小，身體也沒有完全長開，如果跟一個同樣訓練過的成年男子硬碰硬，比力量、比爆發，你很難占優勢。」
張徽絳皺起眉頭：
「那怎麼辦？」
徐雲舟看了一眼她的手。
那雙手並不粗糙，手指修長，因為常年握筆，指腹帶著一點淡淡的薄繭。
「我教你劍術。」
「劍術？」
張徽絳明顯怔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間，又抬頭看徐雲舟，眼睛裡的興趣反而越來越濃：
「為什麼是劍？」
「因為劍不需要你比別人力氣大。」
徐雲舟說道：
「劍只需要你比別人快，比別人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更重要的是，劍可以讓你用最小的力量，換取最大的殺傷。」
張徽絳若有所思。
徐雲舟卻沒有繼續解釋。
因為這些年，他見過太多真正的生死。
有許諾的地下世界，有聞汐的熱帶雨林的反恐，更有吳琇雲槍林彈雨的抗戰……那些經歷最終沉澱下來的，並不只是某一門拳法、某一套劍招。
而是一種對於生死的本能判斷。
敵人什麼時候會出手，人的身體在什麼情況下會失去平衡，什麼距離最危險，什麼距離最安全，如何用最小的動作避開最大的力量，又如何在對方露出破綻的一瞬間結束戰鬥。
招式從來只是表面。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人。
是速度，是距離，是判斷，是膽魄，更是敢不敢在最關鍵的一瞬間邁出那一步。
徐雲舟活過太多人生，經歷過太多副本，到了如今，他早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高手。
無數人生，無數次生死，無數門武學在他身上彼此融合，到了最後，甚至已經很難再用某一個宗門、某一門拳法去定義。
他若願意，隨手一招，便可自成一脈。
這已可稱為大宗師。
「我可以教你一套真正適合你的劍法。」
張徽絳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那我什麼時候開始學？」
徐雲舟失笑：
「現在就想學？」
「當然。」
張徽絳理所當然地說道：
「既然決定學了，為什麼還要等？」
徐雲舟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身上有一種很有意思的東西。
她不是那種只會坐在書房裡談天下的人。
她一旦認定某件事情值得做，就會立刻去做。
上午在書院裡聽他說「世界那麼大」，她立刻決定去省城；剛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危險，她沒有去找黃氏爭吵，而是第一時間想到了提升自己的能力。
這樣的性格，在這個時代很難得。
就在這時，張徽絳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她眨了眨眼睛：
「對了，徐夫子。」
「嗯？」
「你知道國術研究館嗎？」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李景林？」
徐雲舟笑了：
「當然知道。」
如今的國術研究館才剛剛成立不久，館主張靜江在政界、商界和武術界都有不小的影響力，而李景林擔任副館長，在如今的武術界更是名聲赫赫。
此人出身軍界，曾任奉天陸軍第一師師長，後來拜武當劍術名家宋唯一為師，劍術大成，與武聖孫祿堂齊名，被稱為武當劍仙。
據說，十五步以內，他用劍殺人的速度比槍還快。
這樣的傳奇人物，自然很容易成為年輕人的談資。
張徽絳顯然對這些江湖傳聞非常感興趣。
她從小喜歡讀書，也喜歡聽各種奇聞軼事，對於這個時代那些縱橫江湖的武術高手，自然不會陌生。
於是她立刻問道：
「那你說，是你的劍厲害，還是李景林的劍厲害？」
徐雲舟甚至沒有思考：
「你厲害。」
張徽絳愣住了。
足足過了兩秒，她才忍不住笑了出來：
「徐夫子，你倒是會哄人。」
「我沒有哄你。」
「那你還說我比李景林厲害？」
「當然。」
徐雲舟看著她，神情平靜：
「三年以後，你會比李景林更厲害。」
張徽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看著徐雲舟：
「你認真的？」
「認真。」
「為什麼？」
徐雲舟看著她，忽然笑了笑：
「因為你的師父是我。」
張徽絳眨了眨眼。
徐雲舟繼續說道：
「不信的話，我們來個三年之約。」
「三年？」
「對。」
徐雲舟點頭。
「三年之後，你再去找李景林。」
張徽絳沉默了一會兒。
她雖然聰明，卻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江湖，更不知道未來究竟會發生什麼。
她只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實在太過自信，自信得甚至有些狂妄。
可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討厭。
相反，她竟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
「好。」
「那就三年。」
徐雲舟笑著伸出手，與少女虛空擊掌：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