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1979年的雅敘園
這一天，徐雲舟帶著秦淑儀走了很多地方。
外灘、南京路、城隍廟、淮海路。
從清晨到傍晚，他們幾乎走遍了半個滬上。
秦淑儀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座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還有這麼多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以前，她眼中的滬上只有學校、實驗室和圖書館。
可今天，她看到的是另外一個滬上——是街頭巷尾的人間煙火，是黃浦江上的汽笛聲，是弄堂里飄出來的飯菜香，也是一個正在慢慢改變的時代。
傍晚時分，兩個人走到了雅趣園樓下。
夕陽已經落下，老式建築被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如今的雅趣園，還不是後世那個聞名遐邇的餐廳。
它早已被收歸國有，一樓住著幾戶普通人家，院子裡還掛著衣服。
但二樓，卻始終保持著封閉狀態。
沒有人居住，也沒有人敢隨意改動。
因為那是香幫用著在大陸最後的力量在守護著。
對於他們來說，這裡不是一棟普通建築，而是一種精神象徵，一種屬於舊時代的傳奇。
徐雲舟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棟建築，久久沒有說話。
秦淑儀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神，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事情了？」
徐雲舟回過神，看著眼前熟悉的街道，看著身邊這個陪伴了一年多的女孩，忽然覺得，有些話，終於該說了。
「淑儀。」
「嗯？」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秦淑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離開？」
徐雲舟點了點頭：
「嗯。」
秦淑儀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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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你要去哪裡？」
徐雲舟沉默。
許久之後，他才輕聲說道：
「就是……我要消失幾年。」
這一句話落下，周圍的聲音仿佛都安靜了。
街上的自行車鈴聲、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鄰居家的說話聲——似乎都離秦淑儀越來越遠。
她只是看著徐雲舟：
「幾年？為什麼？」
徐雲舟沒有回答。
畢竟他總不能告訴她，自己馬上要去寶安去把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拐帶到港島吧。
他只是看向遠處，緩緩說道：
「淑儀，這幾年，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學習。不要因為任何事情，停下自己的腳步。」
秦淑儀的手慢慢握緊，她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就像當年，在幹校里看到父親陷入昏迷不醒的狀態。
她低聲問：
「神……您還會回來嗎？」
徐雲舟轉過頭，看著她，認真地點頭：
「會。1986年，美國，哈佛大學。我會在那裡找你。」
秦淑儀整個人愣住：
「哈佛？」
她茫然地看著徐雲舟，
「我怎麼會在那裡？」
徐雲舟笑了。
那笑容里有溫柔，也有一絲秦淑儀無法理解的複雜：
「因為……我看到了未來。」
「淑儀，未來的醫學會越來越國際化。真正優秀的醫生，不能只局限在一個地方。科學沒有國界。你需要走出去，去看看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去學習那些先進的東西，然後回來，改變更多人的命運。」
秦淑儀的眼眶紅了：
「可是……我……」
她想說「我不想讓你走」，可是這句話，她始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神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在自己身邊陪伴了自己八年，已經是自己的幸運了。
徐雲舟看著她，又說了一句：
「還有，經濟方面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向前進。」
秦淑儀愣了一下：
「安排好了？」
「嗯。相信我，我可是神。」
徐雲舟說完，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秦淑儀猛然睜大眼睛：
「神？神！」
她伸手想抓住他，可是手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徐雲舟最後看了她一眼，眼神溫柔：
「淑儀，未來的秦院士，加油。」
下一秒，他的身影徹底消散。
夜風吹過，仿佛這個陪伴她多年的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秦淑儀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不知道過去多久，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忽然捂住嘴，小聲哭了起來：
「神……你就這樣走了嗎？」
「你至少要告訴我……我該坐哪輛車回學校啊……我都不知道路……」
說到這裡，她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像一個走丟的孩子，站在陌生的街頭，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不遠處，一個老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老人已經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孩哭泣。
許久之後，老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走向秦淑儀，而是轉身走進了雅趣園。
樓梯很舊，木質的踏板被歲月磨得發亮，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老人走到二樓，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開始一點點擦拭。
樓梯扶手，牆角，木門……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他的動作十分認真，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古董，又像是在守護一段不願被遺忘的過去。
半個小時後，老人從樓上下來。
他本以為那個姑娘已經離開了。
可她竟然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路邊的雕塑。
老人走過去：
「姑娘。」
秦淑儀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你還不回去？」
秦淑儀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走——也許是覺得，走了就真的結束了。也許是在等一輛根本不會來的車。也許只是單純地，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老人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迷路了？」
秦淑儀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嗯。」
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嘲笑，只有一種見慣了世事之後的溫和：
「走吧，我送你去車站。」
公交站台。
昏黃的燈光下，老人告訴她：
「回滬上醫科大學，要坐三路車。晚上最後一班，應該還有。」
秦淑儀低聲道：
「謝謝您。」
老人卻忽然笑了：
「放心，他會回來的。我們都相信。」
秦淑儀怔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剛才說了什麼？他會回來的？我們都相信？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老人似乎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先生，您也知道他？」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秦淑儀更加困惑的話：
「等你哪天去了米利堅，去趟香幫祠堂，你就會明白了。」
秦淑儀怔住了，怎麼又是米利堅？
她看著老人轉身要走，連忙喊道：
「老先生，請問您怎麼稱呼？」
老人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擺了擺手：
「鄙人姓杜。」
說完，擺擺手，消失在夜色里。
末班公交車緩緩駛來。
秦淑儀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
車窗外的滬上夜景從眼前不斷掠過——燈火，街道，行人，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可是她卻覺得，整個世界好像少了一塊。
她靠著玻璃，眼淚乾了又濕，濕了又干。
車上的乘客很少，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個無聲流淚的姑娘。
直到公交車停在學校門口，她才慢慢回過神。
回到宿舍時，已經快熄燈了。
趙巧娣看到她回來，驚訝地問：
「淑儀，你怎麼這麼晚？」
秦淑儀愣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
「迷路了。」
趙巧娣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沒有問出口。
她感覺今天的秦淑儀有些奇怪，但還沒等她繼續問，秦淑儀已經爬上床，把被子蒙過了頭頂。
外灘、南京路、城隍廟、淮海路。
從清晨到傍晚，他們幾乎走遍了半個滬上。
秦淑儀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座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還有這麼多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以前，她眼中的滬上只有學校、實驗室和圖書館。
可今天，她看到的是另外一個滬上——是街頭巷尾的人間煙火，是黃浦江上的汽笛聲，是弄堂里飄出來的飯菜香，也是一個正在慢慢改變的時代。
傍晚時分，兩個人走到了雅趣園樓下。
夕陽已經落下，老式建築被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如今的雅趣園，還不是後世那個聞名遐邇的餐廳。
它早已被收歸國有，一樓住著幾戶普通人家，院子裡還掛著衣服。
但二樓，卻始終保持著封閉狀態。
沒有人居住，也沒有人敢隨意改動。
因為那是香幫用著在大陸最後的力量在守護著。
對於他們來說，這裡不是一棟普通建築，而是一種精神象徵，一種屬於舊時代的傳奇。
徐雲舟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棟建築，久久沒有說話。
秦淑儀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神，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事情了？」
徐雲舟回過神，看著眼前熟悉的街道，看著身邊這個陪伴了一年多的女孩，忽然覺得，有些話，終於該說了。
「淑儀。」
「嗯？」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秦淑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離開？」
徐雲舟點了點頭：
「嗯。」
秦淑儀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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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你要去哪裡？」
徐雲舟沉默。
許久之後，他才輕聲說道：
「就是……我要消失幾年。」
這一句話落下，周圍的聲音仿佛都安靜了。
街上的自行車鈴聲、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鄰居家的說話聲——似乎都離秦淑儀越來越遠。
她只是看著徐雲舟：
「幾年？為什麼？」
徐雲舟沒有回答。
畢竟他總不能告訴她，自己馬上要去寶安去把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拐帶到港島吧。
他只是看向遠處，緩緩說道：
「淑儀，這幾年，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學習。不要因為任何事情，停下自己的腳步。」
秦淑儀的手慢慢握緊，她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就像當年，在幹校里看到父親陷入昏迷不醒的狀態。
她低聲問：
「神……您還會回來嗎？」
徐雲舟轉過頭，看著她，認真地點頭：
「會。1986年，美國，哈佛大學。我會在那裡找你。」
秦淑儀整個人愣住：
「哈佛？」
她茫然地看著徐雲舟，
「我怎麼會在那裡？」
徐雲舟笑了。
那笑容里有溫柔，也有一絲秦淑儀無法理解的複雜：
「因為……我看到了未來。」
「淑儀，未來的醫學會越來越國際化。真正優秀的醫生，不能只局限在一個地方。科學沒有國界。你需要走出去，去看看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去學習那些先進的東西，然後回來，改變更多人的命運。」
秦淑儀的眼眶紅了：
「可是……我……」
她想說「我不想讓你走」，可是這句話，她始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神一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在自己身邊陪伴了自己八年，已經是自己的幸運了。
徐雲舟看著她，又說了一句：
「還有，經濟方面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向前進。」
秦淑儀愣了一下：
「安排好了？」
「嗯。相信我，我可是神。」
徐雲舟說完，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秦淑儀猛然睜大眼睛：
「神？神！」
她伸手想抓住他，可是手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徐雲舟最後看了她一眼，眼神溫柔：
「淑儀，未來的秦院士，加油。」
下一秒，他的身影徹底消散。
夜風吹過，仿佛這個陪伴她多年的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秦淑儀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不知道過去多久，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忽然捂住嘴，小聲哭了起來：
「神……你就這樣走了嗎？」
「你至少要告訴我……我該坐哪輛車回學校啊……我都不知道路……」
說到這裡，她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像一個走丟的孩子，站在陌生的街頭，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不遠處，一個老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老人已經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孩哭泣。
許久之後，老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走向秦淑儀，而是轉身走進了雅趣園。
樓梯很舊，木質的踏板被歲月磨得發亮，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老人走到二樓，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開始一點點擦拭。
樓梯扶手，牆角，木門……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他的動作十分認真，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古董，又像是在守護一段不願被遺忘的過去。
半個小時後，老人從樓上下來。
他本以為那個姑娘已經離開了。
可她竟然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路邊的雕塑。
老人走過去：
「姑娘。」
秦淑儀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你還不回去？」
秦淑儀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走——也許是覺得，走了就真的結束了。也許是在等一輛根本不會來的車。也許只是單純地，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老人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迷路了？」
秦淑儀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嗯。」
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嘲笑，只有一種見慣了世事之後的溫和：
「走吧，我送你去車站。」
公交站台。
昏黃的燈光下，老人告訴她：
「回滬上醫科大學，要坐三路車。晚上最後一班，應該還有。」
秦淑儀低聲道：
「謝謝您。」
老人卻忽然笑了：
「放心，他會回來的。我們都相信。」
秦淑儀怔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剛才說了什麼？他會回來的？我們都相信？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老人似乎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先生，您也知道他？」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秦淑儀更加困惑的話：
「等你哪天去了米利堅，去趟香幫祠堂，你就會明白了。」
秦淑儀怔住了，怎麼又是米利堅？
她看著老人轉身要走，連忙喊道：
「老先生，請問您怎麼稱呼？」
老人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擺了擺手：
「鄙人姓杜。」
說完，擺擺手，消失在夜色里。
末班公交車緩緩駛來。
秦淑儀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
車窗外的滬上夜景從眼前不斷掠過——燈火，街道，行人，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可是她卻覺得，整個世界好像少了一塊。
她靠著玻璃，眼淚乾了又濕，濕了又干。
車上的乘客很少，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個無聲流淚的姑娘。
直到公交車停在學校門口，她才慢慢回過神。
回到宿舍時，已經快熄燈了。
趙巧娣看到她回來，驚訝地問：
「淑儀，你怎麼這麼晚？」
秦淑儀愣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道：
「迷路了。」
趙巧娣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沒有問出口。
她感覺今天的秦淑儀有些奇怪，但還沒等她繼續問，秦淑儀已經爬上床，把被子蒙過了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