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我帶你看看滬上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之間，秦淑儀已經在滬上醫科大學度過了一整年。
從1978年那個春天，她背著一個破舊行李包，帶著對未來的迷茫和忐忑，第一次踏進滬上這座陌生城市，到1979年夏天結束，她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曾經那個來自西北鄉村、皮膚被風沙吹得微微發紅、說話還有些拘謹的小姑娘，如今已經成為整個年級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解剖學、生理學、病理學、藥理學……一門門專業課程，她的成績幾乎始終穩定在第一。
剛開始的時候，學校里還有一些聲音。
「農村來的學生，成績好也正常，不就是會死記硬背嗎？」
「醫學可不是背書，真正到了實驗室，未必行。」
面對這些質疑，秦淑儀從來沒有解釋。
她只是默默地走進實驗室，然後一次又一次，用行動讓所有人閉嘴。
第一次實驗課的時候，有同學驚訝地發現，這個平時安靜得不像話的姑娘，拿起手術刀的時候，竟然穩得驚人。
切片、染色、縫合、注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不像一個剛入學不到一年的學生。
尤其是在顯微觀察時，她對細節的敏銳程度，甚至讓導師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沒人知道，這些看似天賦的東西，其實早在幾年之前，就已經被她一點點磨出來了。
在西北幹校的時候，別人晚上休息，她坐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面，用針線一遍遍練習縫合。
沒有專業器材，她就找豬皮代替。
而徐雲舟，看著這個女孩一步步成長，心裡卻越來越複雜。
這一年裡，他親眼看著她從一個有些自卑的鄉村姑娘，成長為一個自信、堅定的醫學生。
可越是這樣，他的心裡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因為他知道，時間快到了。
1979年底，他就要離開滬上，離開這個陪伴了八年多的女孩，去方美玲身邊。
所以這一年裡，他把未來的各種醫學知識、科研理念、臨床思維連續灌輸給她。
除此之外，他還想辦法改善秦淑儀的生活條件，指導她投稿賺取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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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代，大學生思想正在慢慢解放，許多報刊雜誌都渴望看到年輕人的聲音。
而秦淑儀本身文字功底極好，再加上徐雲舟偶爾的點撥，很快就在一些刊物上發表了文章。
後來，徐雲舟又建議她接一些醫學翻譯工作。
1979年的中國，真正懂外語的人並不多，尤其是醫學領域，大量國外資料需要翻譯，而翻譯醫學資料的收入也遠遠超過普通文章。
靠著這些收入，秦淑儀不僅改善了自己的生活條件，還買了大量醫學書籍。
一年多過去，秦淑儀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她不再像剛到滬上時那麼瘦弱，臉上多了一些健康的紅潤，眼神里也少了迷茫，多了一份堅定。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剛離開故鄉的小姑娘，而是真正開始成長為一名醫生。
……
1979年12月10日。
滬上的冬天，陰冷潮濕。
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建築籠罩在一層薄霧裡。
滬上醫科大學的宿舍內，秦淑儀坐在書桌前，認真整理著自己的學習資料。
今天上午她本來準備去實驗室。
最近她一直跟著導師進行基礎醫學方面的研究。
對於這個年代的中國醫學來說，很多領域都還處於追趕階段，大量的知識需要學習，大量的資料需要閱讀。
秦淑儀知道，自己能夠進入這所大學，已經是無數人羨慕的機會。
所以她不敢浪費一天，甚至不敢浪費一個小時。
就在她準備出門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淑儀。」
秦淑儀動作停了一下，回過頭：
「怎麼了？」
徐雲舟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今天出去走走。」
秦淑儀愣了一下：
「出去？」
「嗯。」
徐雲舟轉過身，笑了笑，
「你來滬上一年多了，好像還沒有真正看過這座城市。」
秦淑儀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書，眼神中明顯有些猶豫：
「可是……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學完。」
聽到這句話，徐雲舟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嗎？這一年多，你說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學完。」
秦淑儀有些不好意思：
「醫學知識本來就是學不完的。」
「所以呢？」
徐雲舟看著她，
「你打算一輩子不休息？」
秦淑儀沉默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徐雲舟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道：
「淑儀，學習很重要。可是人不是機器。你未來想成為一個優秀的醫生，僅僅掌握醫學知識是不夠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
「醫生面對的，從來不是一本本病例，也不是一串串冰冷的數據，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恐懼和希望。你只有真正了解這個世界，才能知道他們為什麼痛苦，為什麼害怕，也才能真正理解一個醫生存在的意義。」
秦淑儀安靜了下來。
最近一段時間，她總覺得徐雲舟有些不一樣。
以前的他，總是喜歡在自己看書的時候插嘴。
看到教材里的錯誤觀點會忍不住吐槽，看到自己遇到難題會講一些連導師都沒有提過的新思路，有時候甚至會說出一些幾十年後才會出現的醫學理念。
可是最近，他越來越安靜。
很多時候，她一整天都聽不到他說幾句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陪著她，安靜地看著她學習。
像是在珍惜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秦淑儀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她輕輕合上書：
「好，一切聽您的。」
徐雲舟笑了：
「走吧，我帶你看看滬上。」
走出校園。
1979年的滬上，距離幾十年後的國際大都市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這裡沒有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沒有璀璨奪目的霓虹燈，也沒有後來那個聞名世界的浦東新區。
但這座城市，卻已經開始慢慢恢復自己的活力。
街道上，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
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騎車趕往工廠，年輕學生背著書包匆匆走過街角，街邊的小販推著小車，冒著熱氣的小吃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秦淑儀慢慢走著，忽然發現自己來到滬上一年多，竟然從沒有認真看過這座城市。
她把全部時間都交給了醫學，卻忘記了看看自己生活的這個時代。
徐雲舟先帶她去了外灘。
黃浦江的風迎面吹來，遠處一艘輪船緩緩駛過江面。
兩岸的老建築靜靜矗立，那些曾經見證過百年風雲的建築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厚重。
秦淑儀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神。」
「嗯？」
「滬上真的很大。」
徐雲舟笑了：
「怎麼突然這麼說？」
秦淑儀望著江面：
「以前我覺得，考上大學就是走到了人生最高的地方。可是來到這裡以後我才發現……原來世界這麼大，還有那麼多東西我不知道。」
兩個人在外灘待了很久。
徐雲舟指著一棟棟建築，給她講述它們背後的故事——哪一棟曾經屬於英國洋行，哪一棟是法國人留下的建築，哪一棟在抗戰時期遭受過炮火又在後來重新修繕。
他說起這些時，眼睛裡帶著光，仿佛這些歷史他親眼經歷過一樣。
秦淑儀聽得很認真，冷了就輕輕搓搓手，腳凍麻了就跺兩下，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些建築。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徐雲舟露出一絲得意：
「因為我是神，什麼都知道。」
秦淑儀看著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還有實驗課？」
徐雲舟表情一僵：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破壞氣氛？」
轉眼之間，秦淑儀已經在滬上醫科大學度過了一整年。
從1978年那個春天，她背著一個破舊行李包，帶著對未來的迷茫和忐忑，第一次踏進滬上這座陌生城市，到1979年夏天結束，她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曾經那個來自西北鄉村、皮膚被風沙吹得微微發紅、說話還有些拘謹的小姑娘，如今已經成為整個年級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解剖學、生理學、病理學、藥理學……一門門專業課程，她的成績幾乎始終穩定在第一。
剛開始的時候，學校里還有一些聲音。
「農村來的學生，成績好也正常，不就是會死記硬背嗎？」
「醫學可不是背書，真正到了實驗室，未必行。」
面對這些質疑，秦淑儀從來沒有解釋。
她只是默默地走進實驗室，然後一次又一次，用行動讓所有人閉嘴。
第一次實驗課的時候，有同學驚訝地發現，這個平時安靜得不像話的姑娘，拿起手術刀的時候，竟然穩得驚人。
切片、染色、縫合、注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不像一個剛入學不到一年的學生。
尤其是在顯微觀察時，她對細節的敏銳程度，甚至讓導師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沒人知道，這些看似天賦的東西，其實早在幾年之前，就已經被她一點點磨出來了。
在西北幹校的時候，別人晚上休息，她坐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面，用針線一遍遍練習縫合。
沒有專業器材，她就找豬皮代替。
而徐雲舟，看著這個女孩一步步成長，心裡卻越來越複雜。
這一年裡，他親眼看著她從一個有些自卑的鄉村姑娘，成長為一個自信、堅定的醫學生。
可越是這樣，他的心裡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因為他知道，時間快到了。
1979年底，他就要離開滬上，離開這個陪伴了八年多的女孩，去方美玲身邊。
所以這一年裡，他把未來的各種醫學知識、科研理念、臨床思維連續灌輸給她。
除此之外，他還想辦法改善秦淑儀的生活條件，指導她投稿賺取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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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代，大學生思想正在慢慢解放，許多報刊雜誌都渴望看到年輕人的聲音。
而秦淑儀本身文字功底極好，再加上徐雲舟偶爾的點撥，很快就在一些刊物上發表了文章。
後來，徐雲舟又建議她接一些醫學翻譯工作。
1979年的中國，真正懂外語的人並不多，尤其是醫學領域，大量國外資料需要翻譯，而翻譯醫學資料的收入也遠遠超過普通文章。
靠著這些收入，秦淑儀不僅改善了自己的生活條件，還買了大量醫學書籍。
一年多過去，秦淑儀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她不再像剛到滬上時那麼瘦弱，臉上多了一些健康的紅潤，眼神里也少了迷茫，多了一份堅定。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剛離開故鄉的小姑娘，而是真正開始成長為一名醫生。
……
1979年12月10日。
滬上的冬天，陰冷潮濕。
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建築籠罩在一層薄霧裡。
滬上醫科大學的宿舍內，秦淑儀坐在書桌前，認真整理著自己的學習資料。
今天上午她本來準備去實驗室。
最近她一直跟著導師進行基礎醫學方面的研究。
對於這個年代的中國醫學來說，很多領域都還處於追趕階段，大量的知識需要學習，大量的資料需要閱讀。
秦淑儀知道，自己能夠進入這所大學，已經是無數人羨慕的機會。
所以她不敢浪費一天，甚至不敢浪費一個小時。
就在她準備出門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淑儀。」
秦淑儀動作停了一下，回過頭：
「怎麼了？」
徐雲舟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今天出去走走。」
秦淑儀愣了一下：
「出去？」
「嗯。」
徐雲舟轉過身，笑了笑，
「你來滬上一年多了，好像還沒有真正看過這座城市。」
秦淑儀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書，眼神中明顯有些猶豫：
「可是……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學完。」
聽到這句話，徐雲舟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嗎？這一年多，你說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學完。」
秦淑儀有些不好意思：
「醫學知識本來就是學不完的。」
「所以呢？」
徐雲舟看著她，
「你打算一輩子不休息？」
秦淑儀沉默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徐雲舟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道：
「淑儀，學習很重要。可是人不是機器。你未來想成為一個優秀的醫生，僅僅掌握醫學知識是不夠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
「醫生面對的，從來不是一本本病例，也不是一串串冰冷的數據，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恐懼和希望。你只有真正了解這個世界，才能知道他們為什麼痛苦，為什麼害怕，也才能真正理解一個醫生存在的意義。」
秦淑儀安靜了下來。
最近一段時間，她總覺得徐雲舟有些不一樣。
以前的他，總是喜歡在自己看書的時候插嘴。
看到教材里的錯誤觀點會忍不住吐槽，看到自己遇到難題會講一些連導師都沒有提過的新思路，有時候甚至會說出一些幾十年後才會出現的醫學理念。
可是最近，他越來越安靜。
很多時候，她一整天都聽不到他說幾句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陪著她，安靜地看著她學習。
像是在珍惜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秦淑儀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她輕輕合上書：
「好，一切聽您的。」
徐雲舟笑了：
「走吧，我帶你看看滬上。」
走出校園。
1979年的滬上，距離幾十年後的國際大都市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這裡沒有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沒有璀璨奪目的霓虹燈，也沒有後來那個聞名世界的浦東新區。
但這座城市，卻已經開始慢慢恢復自己的活力。
街道上，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
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騎車趕往工廠，年輕學生背著書包匆匆走過街角，街邊的小販推著小車，冒著熱氣的小吃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秦淑儀慢慢走著，忽然發現自己來到滬上一年多，竟然從沒有認真看過這座城市。
她把全部時間都交給了醫學，卻忘記了看看自己生活的這個時代。
徐雲舟先帶她去了外灘。
黃浦江的風迎面吹來，遠處一艘輪船緩緩駛過江面。
兩岸的老建築靜靜矗立，那些曾經見證過百年風雲的建築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厚重。
秦淑儀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神。」
「嗯？」
「滬上真的很大。」
徐雲舟笑了：
「怎麼突然這麼說？」
秦淑儀望著江面：
「以前我覺得，考上大學就是走到了人生最高的地方。可是來到這裡以後我才發現……原來世界這麼大，還有那麼多東西我不知道。」
兩個人在外灘待了很久。
徐雲舟指著一棟棟建築，給她講述它們背後的故事——哪一棟曾經屬於英國洋行，哪一棟是法國人留下的建築，哪一棟在抗戰時期遭受過炮火又在後來重新修繕。
他說起這些時，眼睛裡帶著光，仿佛這些歷史他親眼經歷過一樣。
秦淑儀聽得很認真，冷了就輕輕搓搓手，腳凍麻了就跺兩下，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些建築。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徐雲舟露出一絲得意：
「因為我是神，什麼都知道。」
秦淑儀看著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還有實驗課？」
徐雲舟表情一僵：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破壞氣氛？」